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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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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釉身体猛然一震,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刚刚看到我的时候,那样意外,是不是不曾想,我还会活着回来?”窦瑰声音冷如冰霜,一字一句,敲击在她的心上。
  出征后第三日,他在去往边塞的路上,便遭遇了暗杀的伏兵。那死士虽说人数不多,可是个个武艺精湛,直逼主将而来。
  他拔剑相抗,那一瞬间触摸到剑上的穗子,咬着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青釉,等我回家。
  然而,刀却在迎击对方一招斜刺之时,应声而断。周围的将士错愕纷纷惊呼:“将军!”
  他避躲不及,当时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将士却不顾一切地用双手生生抓住了那致命的一剑,他堪堪后退,却还是被剑破胸而过。
  在血肉撕裂的一瞬间,他忽然瞥向了手中的断剑。那剑上的穗子,随着风飘扬,然后,溅上了他的鲜血。
  将剑掷出,准确地插入了对方的心脏。
  倒在地上,周围的人将他围成一圈,他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却猛然想到了她。
  她笑靥如花,问,听说你上战场的那一柄剑,是绝好的剑。
  他顶着几乎要晕死过去的疼痛,踩着尸体,拔除那断剑,举高了细细地看。
  然后,瞬间全身血液逆流喧嚣。
  此时,窦瑰手紧紧攥着那个穗子,可是指尖,却在微微地颤抖,他抬眸看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深深吸过一口气,说:“在我剑上动手脚的时候,你应该想过,我会死。”
  青釉楚楚的眼色终于淡去,变成了琉璃一般的静默,仿佛没有丝毫情感。
  那才是,她的本来面目吗。窦瑰细细地看着她的神情,刀缓缓地抽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那样的淡漠,甚至可以说,其实是在压抑着什么几乎迸射而出的东西。
  “这样,你还能说,你爱我?”窦瑰禁不住后退一下不,尔后手指咯吱咯吱作响,说,“你,是谁?”
  这一句诘问,却让她眼底压抑的东西泄露了些许,窦瑰终于看清,那是仇恨。
  厚重无比的,仇恨。
  “我是青釉啊,侯爷。”青釉捂着胸口上的伤口,走近了两步,温柔地触摸着他的脸,说:“侯爷不是最爱我吗,不是爱我爱到可以放弃一切吗?那么,你可愿意,为我去死?”
  窦瑰瞳孔陡然放大,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嘴里说出的话。
  “不愿意吗?看来你的爱,也不过尔尔。”青釉嘴角微微扬起,那样蛇蝎一般的笑意,窦瑰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青姐姐……”窦归荑摇着头,喃喃,指尖亦是冰凉。
  “你如今的惊讶,是真的,还是装的?”青釉抬眸,眼底染上一丝讥诮,问窦瑰:“风若没有死,如今在我看来,一切便都通透了。”
  “什么……通透?”窦瑰按压了一下胸前的伤口,不知何时起疼得厉害起来。
  “你们最初就知道挽金阁是梁氏残党的爪牙所在,放出朝月璧的消息,引风若自荐,尔后顺水推舟将风若引入清河王府,再暗地里将她拷问。尔后又借着风若的死向我们透露,朝月璧在你府中,引得我接近,再步步为营将我设计,想要得到我弟弟的下落乃至整个……”
  “够了……不要再说了……”窦瑰的手紧紧攥起,隐约有血色透出。
  “怎么,从别人嘴里听到才发现自己的卑鄙吗?还是说,你要同我说,你从未如此想过。那些都是你太后姐姐的计划,都是你兄长们的谋略。还有,你是爱我的?”青釉走近一两步,抓着他的袖子,忽然笑得温柔,说:“阿瑰,我不信巧合。”
  “不要再说了!”窦瑰猛然一吼,眼眶赤红,脚猛然踩剑柄,剑飞跃而起,他行云流水地将剑刃抵上她的脖子。
  她用余光淡淡地瞥着剑。
  “那些你不信的巧合,我,深信过。”窦瑰红着眼,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痛苦,紧紧地捂着胸口,青釉这才发现他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裂开。
  看起来,确实是深可见骨的刺伤。
  “哦?”青釉把目光从他伤口处移开,“那又如何。你要杀便杀了我吧。”
  “那么,这个人,生死你也不管了吗?”窦瑰示意,一个狱卒牵着一个孩子走到他面前,青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尔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蓦然,她似乎很开心,笑了两声后,才指着那个孩子说:“你该不会以为,这个孩子真是我弟弟吧。”
  窦瑰眼底透出绝望的光。
  如果说,这个是欺骗。
  那么。
  “那一日,挽金阁遇见你,你病发……”他第一次为这个小女子的倔强而触动,记住了她的名字,青釉。
  “装的。”青釉淡淡地说,“你大概不知道,那时候,如果风若姐姐没能成功入清河王府,那么下一个入府的,就会是我。所以,才设计了一个特别的初遇让你们先记住我。”
  “那么,洛水……”窦瑰的刀尖颤抖了一下,她的脖子沁出一丝血丝。
  “我尾随着你去的洛水,那舞,之前已经练过无数遍,却没想过,竟是在水边跳与你看。”她垂眸,轻笑一声,“那水,倒是极冷。”
  窦瑰忽然想到容婆,脸色极差,不死心地问:“那么,那么容婆……”
  “是我和那刺客串通害死的。你大约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情自刎的吧,有些可怜呢。”青釉说这话的时候,竟还是笑着的,然后才正视着他,说道,“还要,问下去吗?”
  窦瑰沉默了,别的竟然都问不出口。良久,他瞥了一眼归荑,指着她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刚刚,可是想要勒死这个孩子?”
  意外的,她并没有再利落而清淡地刺伤他。
  而是也瞥了一眼那个孩子。
  然后看着归荑不可置信的眼镜,温柔地扬起一抹笑意,说:“是。”
  

  ☆、第四十四章。受伤心灰

  “是。”
  青釉淡淡地一句,窦归荑和窦瑰两个人瞬间脸色苍白了。
  “骗人……”窦归荑摇摇头,说,“我不信……”
  “归荑,只有这一句‘是’,我不是骗人的哦。”青釉漠然扫过她的脸庞,嘴角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她看向窦瑰,说:“不只是她,你也是。”
  “真是令人感动。”青釉看着她,说,“所有人都怀疑我的时候,只有你们说信我。当所有人都要我死的时候,你们却费劲一切地救了我。”
  “当真何其感动。”她缓缓抬起下颚,一字一句冰冷如霜,头微微倾斜,斜睨向窦瑰,眼神如剑一般穿透他的心房:“可是怎么办,我真的,是骗你们的哦。”
  窦瑰的表情逐渐扭曲。
  青釉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看着他,说道:“疼吗?不过是这么一点点的疼,算得了什么……”
  唰——
  窦瑰的剑势如急风地抵上她的脖子。
  青釉傲然抬头,然后缓缓闭上眼:“杀了我吧。”
  窦瑰却没有动手,目光凛冽:“从刚刚起,你一直在试图激怒我。你一心求死,为什么?”
  青釉睁开眼,笑而不语。
  “你身上,果然有值得探听的秘密。你怕受不住日后的拷打,便想着还不如此时死在我的剑下,是不是?”窦瑰冷笑一声,将剑徐徐放下,说,“不会,让你轻易死。”
  “秘密?”青釉蓦然笑了,癫狂一般的笑。
  “我知道哦,秘密。”青釉笑声止住,轻笑着说道,“但那不是我的秘密,是你的秘密。你整个窦家的秘密。是足以让你们从云端跌落,万劫不复的秘密。是哪怕在公堂上讲出,言官一个字也不敢记下的,说的人,听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活得下来的,那样的秘密。”
  “所以说,你还是让我带着那个可怕的秘密,死去吧。”
  窦瑰冷笑一声:“是么,那么你说出来给我听,我倒要看看,我会不会死。”
  青釉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窦瑰鼻子里冷哼一声,说道:“怎么,哑巴了?”
  “看来我也骗不了你,吓唬不了你了。”青釉轻轻笑然,释怀一般的叹息:“是不是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他不置可否。
  她静静地望着他,如同仰望渺茫的星辰一般。
  她猛然抓住他的剑头,狠狠朝着胸口刺去。
  窦瑰惊惧地抽回剑,几滴血低落在地上,她如玉的双手顿时鲜血淋漓。
  “好累。”
  她似乎一点痛感也没有了。整张脸也没有多余的表亲,除了空洞与疲惫。
  “你还是,让我死吧,阿瑰。”她蓦然说道,抬起眼,眼底稍显潋滟,“就那么喜欢我吗?就算我背叛你,从没爱过你,还是下不了手杀我吗?”
  “懦夫。”她叹气,可是眼底却没有嘲笑。
  她刚刚那句阿瑰,让他瞬间心房颤动不已。
  青釉瞥了一眼自己肩膀处的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轻笑一声。
  然后,猛然回过头,紧紧揪住一旁窦归荑的头发,往着墙上狠狠撞去!
  “青……”窦归荑急促的话来不及说出口,便猛然痛呼出声,“啊——”顿时,额头上血花四溅。
  青釉却是猛然扯回她的头,又朝着墙狠狠撞去——
  剑气凛然从后将她破胸而过。
  青釉缓缓松开归荑,看着胸口染红的剑,释然一笑。归荑疼得几乎晕死过去,朦胧中睁开眼,却看到了青釉一如往常温柔的笑。
  但她笑出了眼泪。
  两个人最终,缓缓闭眼,世界同坠入了一片黑暗。
  “御医!传御医……”
  窦瑰气急败坏地冲出牢房的同时,不免瞥了一眼右侧。
  方才他心死,瞧准了心脏的一剑,在最后一刻被什么隔空飞来的东西猛击,因为偏离了方向。
  然而只是一顿,来不及多想,便要冲出牢房。
  然而又有什么破空而来。
  他反射性地用手截住。却看到,是一张包着小石子的布条。
  上面写着几个字,看完后,他目光如针地扫过这个牢房每个角落。
  …
  …
  “娘亲。”
  “嗯?”
  黑暗里,梨花烂漫纷飞,娘亲站立在梨花树下,发丝飞扬遮住大部分脸庞。她微微侧过脸,触摸花瓣的手指旖旎温柔。
  “娘亲,去过雒阳吗?”
  “没有哦。”
  归荑甜甜笑着,踮着脚给娘亲递过绢帕,满脸憧憬道:“千年花都,神祗渊源,帝王九宫,名将天下。听说,那是这世间五湖四海之所汇,最为繁华的地方。”
  娘亲表情愣了一下。
  归荑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有一日,能够去雒阳看看就好了。只要一眼……”
  娘亲步履微转,朝着她走来,蹲下,将她抱住。
  “归荑,聚山河之繁华,必集天下之虐杀。”她在她的耳边低语,松开她,轻柔地摸过她脸颊,说,“答应娘亲,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要踏入雒阳城一步。”
  梨花烂漫,娘亲的脸却渐渐模糊起来。
  归荑伸出手,娘亲却转瞬间化为烟尘。
  不要……不要!
  猛然,她睁开眼。
  手还堪堪伸直在半空中,她急急喘着气,看了一眼周围,却看到朱红漆柱,锦缎绮丽的屏风树立在窗边,床头是镂空精雕的古木摆件。
  多美的房间啊,不久前,她还住在扶风平陵的小茅屋里。
  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似乎有很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猛然觉得额头上隐隐传来的疼痛加剧,她嘶地惊呼一声,小心翼翼地触摸上额头,却只能碰到厚厚的纱布。
  有侍女走了进来,哐当一声,铜盆掉在了地上,然后又慌忙行礼道:“郡主大人恕罪,恕罪。传御医,郡主大人醒了……”
  归荑整理着脑中的一片凌乱,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片一点一点拼凑出来。此时,却看到一个人大步飒踏地走了进来,急急地坐在她身边,问道:“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归荑抬起头,看着一身玄色长衫的他。
  仿佛是找到了串起一颗颗散珠的线,脑海里的画面一幕幕闪过。
  猛然坐起,又一阵晕眩地倒下,被他险险扶住,他语气着急了几分:“你勿要再乱动!”
  归荑表情却是呆呆的,过了很久,像是理清了脑海里的思绪,她将头偏过,看着他,说:“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刘肇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霎时间脸色都沉了。他将她安置回床上,半晌没有说话。
  “我想要问她一句,为什么。”归荑目光空空的,喃喃道。
  “个中缘由,你不是已经清楚了……”他的话蓦然停了,她滴下的那一刻眼泪烫在他的手背,他垂眸瞥了一眼那一滴泪水,拂手逝去,说,“她既是背叛了你,朕不会教她好过。”
  “我不要他她不好过。”归荑看向刘肇,却看到他意外冷然轻抿的嘴角,“我想亲口听她说,为什么。”
  “不准。”他犹然记得,他将她禁足,可她转瞬间就消失在偏殿内,并且于审堂上自首认罪。
  而被押入暴室狱不足半日,竟然就落到眼前这副可怖的模样。
  她晕死后被侍卫抱回未央宫的时候,他看到她鬓发上滴落的血,脸色霎时比她还苍白。
  御医诊断只是皮肉伤,而五侯爷窦瑰胸口旧伤开裂倒是有几分性命之忧。
  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囚,怎地就生出了这样的能耐,伤及两位举足轻重的皇亲国戚,简直荒唐。
  更加荒唐的是,五侯爷为此案定审不过花了半盏茶的时间。而定审结果是,郡主为朝月璧持有者故无罪释放,而青釉,杀人偿命,重罪死刑。
  但,是缓刑。缓刑九个月。
  死囚青釉,被关押入了五侯爷的私牢,任何人都难以插手。
  恰时御医赶来,为归荑查探伤势,表示已无大碍,开了几副镇痛安神的药。在此过程中,刘肇立于床榻边,竟是一言不发。
  过往就听说这位郡主可是颇受君宠,可现下气氛诡异,御医也不敢多言,说话都斟酌再三,生怕出个什么乱子引得这两位身份贵重的主子不快。
  “表皇兄忘了,上一次禁足我。后来如何了吗?”归荑目光倔强地平视着前方。
  御医正要将写好的调理方子呈递给陛下过目,却猛然感觉到他身上霎时生出一股戾气来,顿时吓得手一哆嗦。
  素来都是温润平和的陛下,今日怎的……
  他余光瞥见了御医的方子,伸出手接过,蹙着眉沉声:“退下。”
  御医弓着身走了出去,一出门便看到几个被支出在外的奴才们好奇的眼神,他擦了擦额头对着郑众略点头致意后,匆匆地离开宫殿。
  离开宫殿前,猛然听到里头传来摔杯子的声音,顿时脚步加快。
  一个是太后娘娘的侄女,一个是当今的圣上。
  这两位若是出了什么嫌隙,那周围的人可不是要凭空遭殃,还是早些离开地好,早些离开地好。
  

  ☆、第四十五章。怀子血脉

  地上碎瓷片和黑色的药汁洒了一片。
  刘肇目光暗沉地扫过地下,手上还维持着刚刚端药碗的动作,此刻才缓缓收起。
  原本只是打算推拒一下的,却没想到失手打翻了药碗,归荑也是有些愣了,看向刘肇带着几分暗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心虚。
  “你一定要如此吗。”刘肇蓦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眼神里倒是未见多少怒气,但是语气里却不复往日春风般和煦,“归荑,这世间的事那般多,一桩桩一件件,你都要去管吗。现下是不吃药,再过两日,是不是预备要绝食。”
  这倒是没有,反正他不许,她总是得想点别的法子,若是不吃饭,那饿虚了,哪里还想得出什么法子。
  况且饿着不吃饭,多难受啊……
  心里虽然强烈反对着,但是面上,她还是一言不发的。
  偶然间瞥一眼他的脸色,便更不知要如何接话了。
  怎的就聊到了这个份上呢。
  她没想过让他生气的。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他那样的性子,一辈子都不会同人生气。曾经还那么温柔地对自己软言相向,这样一来,肯定是要讨厌自己了。
  想到这一点,归荑又不禁生出几分委屈。
  他看着她颇有几分委屈的神情,不免也觉得自己语气过重了些。他坐下柔声道:“归荑,朕说话有些急了,并非有意让你难受。朕只是不想你受伤,不是在怪你多管闲事。”
  “表皇兄可知道,五叔叔,是我进雒阳城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归荑忽然轻轻地说道,她抓着他的袖子这个亲昵的小动作,顿时让他先前的阴霾之气一扫大半,便也静静地听着她说。
  “娘亲曾要我承诺,一生不入雒阳城,但我违约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找到了我那么多的亲人,叔伯,姑母,还有南筝姐姐,还有表皇兄你。不管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够幸福,仅此而已。五叔叔喜欢上了青釉,可是青釉却是在欺骗他,算计他,这样看来,确实是个极坏的女人。可是,我们对她又何尝不是残忍?她杀死了五叔叔府上的婆婆,欺骗我们,南筝姐姐却也杀死了她的同伴,陷害她入狱。”
  “如果她不是爱五叔叔的,那么,最初她接近五叔叔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她中途改变主意,放弃最初的那个目的,我认为,没有人会发现她是在骗人,她完全可以假戏真做。一个深爱她的人以及无尽的荣华富贵,青姐姐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个选择。”归荑目光染上了几分忧愁,叹了口气。
  “表皇兄,你觉得我可以不必为了她如此。可如若将来陷入困境的人是你,我一样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地站在你身边……不,我会比现在,更加拼命,更加急切。”归荑眼神陈恳,丝毫不做作也无掩饰地说出她的真心,“因为在我心里,你比她要重要得多。”
  似乎并不觉得她说出了多么令人震动的话,她撇开了目光,还说了几句什么。但是刘肇脑海里却只容得下她方才那最后一句。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猛然扶住她肩膀,她愣了一下,木讷地说,“所以我希望……呃,你能够答应让我再见她一面,我好问出她究竟……”
  “不是这个。”他急急地打断她,说,“再前面一些的话。”
  “因为在我心里,你比她重要得多。”归荑想了一下,复述道,看着刘肇有些呆愣的神情,不由得笑然道,“不过表皇兄,你可是天子啊,怎么会有陷入困境的时候呢……”
  刘肇听到这句话,缓缓地松开了她的双肩,站了起来,转过身去负手而立,声音意外地压抑着平静无比:“归荑,朕问你,你觉得,何谓君王?”
  “呃,奉召传位,皇袍覆身,龙冠束发。举行过登基大典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君王了。”她颇为严肃地思索过后,说道。
  他却淡淡地扬起了一边嘴角,侧过偷头,用余光瞥着她:“不是哦。”
  他头顶的紫金皇冠高高竖起,耀眼夺目,一袭玄袍龙纹,气势恢宏。
  然而逆着光,颇为刺眼,归荑看他的神情看得并不是十分清楚。
  “归荑,并不是戴着这紫金皇冠的,就是君王。”
  只听见他听不出悲喜的声音,犹如空谷回音一般响在耳边。
  这一瞬间,归荑想起了那一次她被关押入天牢,他秘密探视的时候,茕茕孑立的身影。她再一次感觉到,这个人,好像很孤单,很孤单。
  蓦然,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轻轻用力,他就会意地靠近床边,她探入他的袖子里,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她却好似努力地要把全身的安心于力量全部传递给他一般,紧紧地握住,然后说:“表皇兄,别担心。我永远,永远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哪怕日后所有人都背弃你,还有我,我一定是会站在,表皇兄这一边。”她此时笑靥如花,一字一句,深深刻入他的每一寸骨血。
  “所以,不要孤单。”
  在天牢的时候,她就想要这么和他说。但是当时太后姑妈在场,有些体己的话,便又难以说出口。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反倒是说得顺溜了。
  …
  …
  五侯爷府。
  对外是说,关押入了私牢内。可事实上,只有府内少数心腹奴才知道,这死刑犯,是囚禁在了五侯爷自己的房间。
  秘密传召来的御医,被嘱咐如若救不活这名女子,就要与她陪葬的威胁,已经连续三日没有闭眼了。
  这女子伤势颇重。
  肩膀伤口深可见骨,而最致命的是胸口处的伤口,偏擦着心脏穿膛而过。
  况且,这名女子,她还——
  怀有身孕。
  窦瑰守在屋内,却也是三天三夜未曾闭眼。
  目光含怨地一直盯着床榻上的女子,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可是,却又时刻害怕着御医的一句,无能为力。
  她怀了他的孩子!
  可是却依旧逼着他将自己杀死!
  “就那么,恨吗?”窦瑰猛然一拍桌子,牵扯到胸口的伤口,又不禁皱着眉头死死按住,“因为是窦家的骨血,所以,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憎恨到要杀死的地步?”
  “果真是,好狠的一颗心。”窦瑰咬着牙,目光凌厉地扫过床榻上昏迷的那一张脸。
  猛然间,似乎有什么动静,御医松了口气喜呼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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