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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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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年前入雒阳,毫无门路的你,如何能够入得了邓府的门。”清河王伸出手,轻轻拢住她的衣领,猛然间用力往下一拽。
  “你!”扶桑大惊。
  清河王身后的侍从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年郎雪白单薄的肩膀,还有那女人一般的琵琶骨,若隐若现的……
  不,不是女人一般,这个人,就是女人。
  清河王一幅了然于心的笑意,缓缓抬眸:”谁要你扮作男子的。你与其说是投靠了邓府,倒不如说是被邓骘给藏了起来。告诉我,邓骘藏你的理由是什么。”
  看来,清河王对她也早有几分调查。
  他究竟查到了几分,对她的身世,怀疑到了哪个程度,扶桑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还有,为什么……”
  清河王眼神略微低垂半寸,扶桑似乎从那一瞬的神色中看出什么。
  “你,会吹朝凰曲。”
  最后的一个问题,却让扶桑恍若感觉出清河王的真正猜疑的方向。
  邓骘几乎将她过去一切痕迹都抹去了,看样子,清河王并没有查到她和窦家的联系。而是上一次在邓府里的那一曲朝凰曲,在清河王心中埋下的一根刺。
  当真怪哉。
  按照邓骘的说法,清河王对西绒应当是寡情之至,怎的这人死了这么久,自己的一曲朝凰曲竟还能令他这般在意。
  在邓府中,他那时怔忪的神情,还有刚刚,刹那间的恍惚。
  扶桑有一种直觉。
  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但是一直以来,她都是无比相信自己的直觉。
  难道说,清河王对西绒其实有着深深的歉疚,他是为了稳住耿家,才不得不放任耿家杀了西绒。
  “会吹朝凰曲又如何,吹错给了人听,也只是空空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扶桑话中有话,颇有几分幽怨的语气说出来,眼光看似散漫,实则在细细观察着清河王的神色变化。
  却见他猛然间目光犀利,两步跨来,欺身而上:”你到底是谁。”
  也不知邓府里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情形,姐姐应当是安全的。如今自己的处境微妙。仔细想来,如今这种境况下扣下了邓府的人,情况本该是一目了然,然而清河王并没有对自己起杀心,也并没有上重刑。
  如今她为鱼肉,如果想要好好地利用她,就首先得想尽办法撬开她的嘴,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
  他在怀疑什么,他想印证什么。
  扶桑心中迅速地掂量,自己的身上一定存在某种可能性,让他有所顾虑。
  不远处,脚步声渐近。
  “殿下。”如微凉秋风一般的声音扫过她的心,她看到一袭浅紫色纱裾的女子一步步走近,余光却是瞥着自己的,走到清河王身边,想来,这便是清河王妃了,只听她说到,“听说,在妾身兄长的府邸里,抓住了可疑的人,就是她吗?”
  峨髻在耳侧,一双眉黛如水,额宽却并不高,整张脸看起来几分圆润,缺颇为贵气。
  瞥着扶桑半露的肩胛,女子眼光一沉。又望着她手上的锁链,她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才说:”如此重要的人犯,就这么干干晾在这,殿下真是好兴致。我看,是殿下老毛病又犯了,殿下下不去手,就让妾身来吧。”
  “出去。”
  清河王妃错愕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会般冷淡口气。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清河王妃观摩着清河王的神色,又看了看扶桑,笑意一点一点变得冰冷,“难道说,妾身听到的传言不虚,殿下……”
  “你。”清河王转眸,目光紧锁她,却是几分震慑威胁,“出去。”
  这女子看起来,十□□岁的模样,被邓骘藏匿于府中五年之久。一如他上次的猜想,这女子身上,或者隐藏着邓骘巨大的把柄却又不能轻易杀之,或者,是别人巨大的把柄,被邓骘握在了手上。
  那一日吹朝凰曲时,她的背影实在太过熟悉。
  如若她只是邓骘用来拉拢自己的,上次便该一次成事。但是邓骘撤手,究竟是为什么。
  有没有可能……
  清河王几分戒备地看着王妃远去的的背影。却没有料到那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来说到:”殿下,妾身已经别无所求,殿下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望殿下,不要忘了我们的祜儿。”
  “妾身可以不是殿下的唯一,但是。”
  话终究只说了一半。但是扶桑却尽数听入了耳中。
  外界说,清河王同王妃伉俪情深,王妃温婉贤淑,清河王虽生性好歌乐,尽数留恋烟柳巷陌,但终归对这个王妃还是极好的。
  但是如今看来,传言果真还是以讹传讹的居多。
  也许,当日她这一曲朝凰曲,还当真是错打错着,刺到了清河王殿下的旧伤口了。邓骘啊邓骘,亏你一幅尽知天下事的模样,却不想这一次,仅有的一次,好像是我对了。
  不管如何,扶桑自知,如今自己是临渊之境,如果不堵这唯一的可能性,兴许自己便是走不出这牢狱了。
  清河王怔了一会,才又回过头来看着扶桑。
  “我只问你一句,你若是胡诌欺我骗我,我必要你受尽折磨而死。”他神色冷淡,几分狠戾,“方才昏厥过去,你迷迷糊糊中喊着姐姐,你口中的姐姐,究竟是何人?”
  扶桑眸光乍起。
  牢狱中昏暗之色。一袭沾满泥泞的长衫破败凄凉笼在纤瘦单薄的她身上。她对面,他的神色狠绝,但是指尖,却禁不住一片冰凉。
  -
  皇宫。西阙台。
  今夜月色朦胧,星影半点也无。唯有夏末秋初的风拂过她的脸,吹起一缕鬓发。
  额前的藜山青碧色泽通透,发髻之上珠琅赤金坠步摇相互间轻轻碰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深绛色的外衫当作披风散散耷在肩上,衣角随着风轻摆。
  “夫人,夜风凉,还是先回殿内吧。”婢女存双上前想要搀着她,却被她略抬手制止了。
  “风确是比前几日凉了几分,看来,又是一年的入秋之时了。”邓绥看着远方隐约的灯火,微微扬起嘴角,“远远看着的的萤火之光,其实每一盏,都亮堂着整个屋子呢。”
  存双默然。
  “这句话,是陛下告诉我的。烛火之微,辉可明堂。”风吹云翳,月色又乍现,银白朦胧的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的侧脸看上去如是飘渺。
  存双听着身后有异,转过身去,却看到陛下身边的一个宫人正气喘吁吁地上着梯阶,好容易走到跟前了,还喘了好几口气愣是没说上话。
  “陛下……陛下召邓夫人往温室殿往偏殿,原来夫人在此处观夜景呢,可是让奴才好找……”
  邓绥回过头来,先是问道:”现下何时辰?”
  “回夫人,约莫亥时三刻。”存双估摸着时间,回话道。
  陛下素日里是亥时一刻便入睡的。怎的如今已是三刻还召她相见。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赶到温室殿时,却发现别说偏殿,就是正殿,那也是被严密地看守起来。郑众亲自在正点外候着,将邓绥领了进去,却是连身边贴身的陪嫁宫女存双也不得入内。
  邓绥看到床榻上窦南筝的刹那,猛然脸色一变。
  刘肇看着她的神色,不咸不淡地扬起嘴角,看不出在想什么:”看来,你兄长今日的好计谋你却是还并不知道。”
  邓绥细想了一下,立即跪在地上,说到:”家兄必然不是有意摄权,陛下知道的,这么多年以来……”
  “你先起来。”刘肇叹息一般地说道,“朕并没有怪你。今日诏你来,是有事要交托于你。朕信不过邓骘,所以此事,还望你能独自筹谋。倘若露了什么马脚也无妨,朕会替你担着的。”
  邓绥望了一眼窦南筝,眼光流转一瞬,应承道:”陛下吩咐便是了。”
  “今日起你便对外宣称染疾,携一位御医宿在温室殿,算是替窦副将打个遮掩。待到朕安顿好一些事后,便替朕拿捏个主意,将副将送出雒阳城去吧。”刘肇看上去毫无倦怠之色,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邓绥。
  “陛下,为何要……”话问了一半,却又似不好多问,邓绥默了一下,便只是追问道,“不知可是要遣送至封地?”
  “不能回封地。地方么,容朕再细想。你先想着如何避开皇后那边的耳目。”刘肇的眸光有几分出神,过了一会儿,望着邓绥。
  “陛下这般看着臣妾,却是为何?”邓绥轻轻一笑。
  “你是否想要劝谏朕,以窦南筝来制衡粟邑侯。”刘肇看到邓绥略点头,叹息着勾了勾嘴角,“的确是如此呢。耿家就是一只太过机敏的狐狸,窦南筝一出城,便是更加没有忌惮了。”
  话说完,细细盯着邓绥清明的眼:”你觉得,你的兄长可还能信?”
  这句话里的意思,让邓绥不得不心惊,她眼眸里乍现惊异的光,再一次服了一礼,说道:”如今邓家已经是水深火热,自顾尤且不暇,并无担此重兵之能……”
  “朕只是问,你觉得你兄长可还能信?”刘肇淡淡地重复。
  邓绥语噎,她一时间,竟是不明白他究竟在问什么。
  “你们邓家,可否以宗庙之誉同天子起誓,对朕并无半分欺瞒?”刘肇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眸色却几分复杂。
  “陛下若是有疑心,大可不必断去窦南筝这条线。”邓绥静静地回应道,“我和哥哥的忠君之心,这数千个日日夜夜里陛下难道还看不清楚?无论是当年窦家盛权之期,还是如今分权结党之势,我们邓家,永远只效君统,唯为陛下之利而谋。”
  她望着刘肇的眸光,嘴角的的笑未变,倒是眉却微沉,眼神也黯了些许:”……无论陛下,是为什么而作出的选择。”
  邓绥的心中,清如明镜。
  如果善以布局,窦南筝是多么好的棋子。日后指不定某一步落定,就能改变整个棋局走势。但是,陛下却偏偏要将她剔出这棋局。
  “只是,如若陛下还为那事而耿耿于怀,只要放任窦南筝不管,她必然会为窦家当年的旧恨而翻捣,就让她做些什么来告慰窦家的祖灵便可,又何必如此苦心孤诣……”
  刘肇默了一会。
  “朕没有为什么而耿耿于怀。”
  邓绥看着他的背影,玄色龙袍盖身,袖上金绣龙腾之图恢宏栩栩,觉得他从始至终,都是那般遥远。
  即使,现在她似乎是离他最近的人。
  是这样吗。比起为窦家报仇雪恨。
  让窦南筝永远离开雒阳城,你会选的,是不是这个。
  “以己之履,行彼之路。恰好,她想走的路,朕,全都看得清楚。”
  “只是……这样罢了。”
  -
  “姑娘,可是好了?”
  门外客气的敲门声,让扶桑回过神来。她望着镜中,一剪远山黛,双目静如湖,朱唇香粉饰之,玉钿金钗挽起如瀑青丝。
  静心许久,她却愈加没了牢狱里的胆魄,手心里的冷汗涔涔。
  她很清楚,她走了一步险棋。
  如若在牢狱中咬紧口什么也不说,兴许受点苦楚,一时半会,不见得会要了她的性命。但事到如今,倘若再被揭穿……
  她在邓府里时,虽极少出府门,但雒阳城里风吹草动 ,尽数可知。邓骘将暗线埋得犹如蜘蛛的细网,然而这张网里,却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便是清河王府。
  

  ☆、第一百零九章。重伤受刑

  “姑娘,可是好了?”
  门外客气的敲门声,让扶桑回过神来。她望着镜中,一剪远山黛,双目静如湖,朱唇香粉饰之,玉钿金钗挽起如瀑青丝。
  静心许久,她却愈加没了牢狱里的胆魄,手心里的冷汗涔涔。
  她很清楚,她走了一步险棋。
  如若在牢狱中咬紧口什么也不说,兴许受点苦楚,一时半会,不见得会要了她的性命。但事到如今,倘若再被揭穿……
  她在邓府里时,虽极少出府门,但雒阳城里风吹草动 ,尽数可知。邓骘将暗线埋得犹如蜘蛛的细网,然而这张网里,却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便是清河王府。
  她抬眸,镜中的自己,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然。
  在这雒阳城里,讯息是最为紧要的。被看穿最多的,便越易被摆布。而知道越多的,越是能够在这漫漫洪流中稳妥求存。
  邓骘知道的东西,的确很多。但是,还不够多。
  况且,如今只要能让清河王对邓家那边松懈一二,将气力都放到她身上,就越是可以拖延姐姐离开。
  邓骘,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让姐姐平安出城。
  她身后的婢女为她发髻上别上最后一朵浅色紫薇花,便对着她轻声说:”姑娘,簪好了花,已经可以了。”
  幸而她之前想要走书娆这个路子,故而对于西绒,她还有有些许听闻的。回想着画中那惊鸿的容貌,眉眼里望去如置身七月流火,炽热又透着寒凉。发髻高高挽起,鬓角是雪白的木兰花,额上的美人髻又几分温婉动人。
  她的手腕处缠着一层纱带,敷着药草不得乱动,所以一应事务,竟都是要别人伺候着。
  但是如今的情形里,她的心惴然,就是一个人在她身边都让她焦躁不安。
  所谓的一鼓作气,她如今已经是三竭之势。
  然而,还是得出去的。
  她打开门,门外的人高高举过镶着穗子的长竹笛,她瞥了一眼那竹笛,伸手接过,望着不远处的凉亭上,清河王侧立的背影。
  她往他的方向走去,却听到不远处婢女的惊呼:”世子,这假山爬不得呀!”
  顾首,恰好望见一双稚嫩的手攀爬扣住假山上一块石头,似是一使劲,那孩子的脑袋便露了出来。
  那是……刘祜?
  又猛然听见了扇巴掌的声音。
  “混账东西,看顾不好世子,要你何用,还不快去把世子扶下来!”听起来,像是一个嬷嬷的样子。
  “打人做什么,赶紧把人扶下来就是了。”一个懒懒的声音响起,听语气平淡,却透着凉意,“祜儿矫健,自当出不了什么事。只是,他终归是金贵的清河王世子,万一要是蹭破了哪儿,你们的脑袋,也就跟着挂不住了。”
  扶桑心中冷笑。
  瞧这腔调拿捏得。
  这耿氏生下了唯一的儿子,果真是骄纵得很。过往只觉得耿家对清河王如何能够忠心到这个地步,简直匪夷所思,但如今看来,都是一物换一物,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也是,左右这耿家生的也是自己的骨血,说到底这笔买卖,对清河王来说是只赚不赔的。
  走到凉亭里,她对清河王行了一礼。他回过头,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
  她知道她和西绒长得是一点也不像的。
  “我以为,你会像杀了我姐姐那样杀了我。”她冷眼看着他。
  “你说你是西绒的亲妹妹,“清河王自斟了一杯酒,利落地一饮而尽,略勾起嘴角,“本王并不信。”
  “你能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本王现在还不想杀你,而你,“他缓慢地抬眸,眼中一片犀利,望着她,“是走不出这清河王府的。”
  “她不是西绒,她只是左小娥。你也不是我姐夫,我姐姐告诉过我,她要嫁的,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翩翩公子,那个人,姓宋。”
  啪——
  扶桑一惊,望着地上的碎瓷片,又抬起头望着清河王震怒的面容。
  想不到,书娆那一夜一五一十说的东西,竟然在今日得以保她一命。清河王色厉内荏的模样,倒是让她的心略镇定了些许。
  “西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竟敢……”
  “她如果是你的妻子,为什么最后你不要她!”扶桑怒然反问,踩过碎瓷片,朝着他走近,“你可知何谓嫁娶吗?那是百年相守永不背叛的约定,如果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
  他怔忪了半刻,望着那壶酒,默默然又拿了个新酒杯,倒了一杯,仰头喝下。
  那是烧心的烈酒,一连几杯喝下来,他神志却依旧清明。
  但是,眉宇里却多了几分散不开的愁色。
  过了一会,那愁色又消散得没有丝毫痕迹,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笑意松散:”你想要知道是吗。好啊,你想知道什么,本王便告诉你什么。”
  “本王和西绒之间,不爱对方的那个,是她。”
  “虽说本王与她相识在先,但之后与她盟誓嫁娶之约却是本王的表兄,宋萧。宋家随着我母妃之死倾颓败落,宋萧受父命保护我,辅佐我,而西绒也是因为他,才会留在我的府中。”
  “你说你是她妹妹,那你应该知道,你们本是罪奴流放之徒,这身份是多么大的隐患。当真,可以瞒得过天下人吗?此事被告发,本王为了暂时压下此事,才与她结为名义上的夫妻,再后来,宋萧战死沙场,而西绒,也就跟着去了。”
  这一番话,几分真假,她细细推敲着。
  清河王望着她:”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不如,一并问了本王。”
  这话问得有些诡异,她不敢再多做试探,见好就收地摇摇头。
  “若是没什么要问的,便吹个曲儿来听听。”清河王又喝下一杯烈酒。
  她侧过身去,面对着湖心,悠然地吹起曲子来。
  他眼睛微微眯起。
  一壶酒喝完了,又上了两壶,他遣推了所有的侍从,静静的看着她。
  这侧背的姿态,还有妙曼的笛声。
  的确是,和西绒十分相似。
  酒一杯杯下肚,越喝越急。
  叮。
  他轻轻放下酒杯。起身的时候略一踉跄,想来这酒还是有些后劲,他只觉得肺腑里满是燥热。
  她吹笛吹得专心,却不曾想,猛然从身后被人用力地抱紧了,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按倒在凉亭里的长椅上,哐铛一声,竹笛掉落在地上。
  “你,你做什么……”背上紧紧贴着石凳,一片凉意袭来,她惊恐地想要推开他,奈何他一把扣住她挣扎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折断她的手。
  他的眼充血通红,咬着牙问她:”到底要怎么样,怎么样你才肯留在我身边?嗯?”
  “窦家垮了以后,你是不是就打算跟他永远离开,是不是?”
  “你不许走,阿绒,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你不许走……”
  听到窦家两个字,扶桑眼眸猛然瞪大。
  他在她耳畔低语,声音低沉而危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原本都是我的!皇储之位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我母妃才是陛下一生钟情的人。父皇说过,会为我步步铺垫,他说过要把整个天下都给我!”他紧紧的扣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阿绒,留在我身边,终有一日,我会把天下送到你面前。”
  她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她知道,他这是醉得厉害了。
  “你,打算怎么做?”过了一会,她轻轻地问道。
  “不急,再等等。现在正巧是狗咬狗,等窦家的人把梁家的人除干净了,再用梁家的秘密,为整个窦家筑墓……咱们现在,要等……还有那个人,我要把他,拽下来……”
  他低头猛然吻上她,满口的酒气。扶桑急怒之下,下意识想要呼救,却蓦然发现,这亭子里只有她和他两人。
  不远处仅有的两个侍从,远远望见这香艳的场面,都司空见惯一般侧过身去,视若无睹。
  混乱中,她摸到他腰间的匕首。
  如果,如果在这里杀了清河王。大不了,也就是赔上她一条性命。姐姐已经救出去,安然有邓骘照拂。而她,没有人知道,她是窦归荑。
  杀了他,现在,杀了他,是可以的吧。
  他死了,姐姐就再也没有威胁了,所有的后果,都只会是她一个人承担。
  手握紧了他腰侧的刀,缓缓抽出。
  反正,这也不是你杀过的第一个人。
  她猛然脑中一痛。温热的血溅上身体的记忆顿时被唤醒。什么时候,她在什么时候还杀过人?
  然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远远的猛然什么打在她手背上,刀子猛然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垂眸,目光顿时凌厉。她眼疾手快挣开他,翻身而下捡起刀子,对着他一挥。他酒劲过大,一避竟失了准头,胸口处被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摸着渗出的血,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她的手不断颤抖着,拿着刀对着他。
  然而身后有谁猛然用力扭住她的手,她回过头,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此人是……
  梁禅。
  而梁禅看着她的侧脸,似是也觉得熟悉,眼中有着疑惑的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你不是左小婳,你,是谁?”一双手,用力地掐上她的脖子。
  这几分力气,竟似是一下要将她的脖子掐断。
  -
  “啊——”
  锐利的铁钉板砸在小腿上的时候,眼前瘦弱的人发出起凄惨的喊叫。而将板子揭起,又是粘皮带骨的疼痛,血从细密的伤口里不断地渗出。
  她的上半身坐立着,手被横直绑在两头,双腿横放,也由脚踝紧绑,分毫动弹不得。
  然后,铁钉板再砸下。
  血溅在她衣服上,斑斑点点。她这才知道,之前清河王的确是没有对她有用刑之心。之前那样吊着她,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侍从在一旁为清河王换着纱布,上药。待到他理好衣物走到她面前时,她的一双小腿已经血肉模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却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连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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