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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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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邓骘手的兵权,更是对阴氏的压制。但实际上,张牙舞爪的阴氏根本不是大患,素来静默得令人难以注意的耿氏,才是狼子野心。而清河王,难说也不是将矛盾都推向了一个阴家,从而也保耿家太平安宁。
  多么聪明的一位君王。
  但是。
  当她回想起了,她和他共有的回忆,刘肇便变得如此面目可憎起来。
  因为她在他身上寄托了过多的期望,她从未以一位君王的角度看待他,她以为他是她的表皇兄,她以为,他只是她的表皇兄。
  她恨的,究竟是刘肇身为帝王的决断,还是自己,对帝王二字的错判。
  是的。原本,便是如此。
  将窦氏推向深渊的,不是身为帝王的刘肇,而是,甘心为刘肇所驱使的自己。可如若当年,自己果真是站在了窦家一流,如今江山易主,那便真是好的结局了吗。亦或者,她成为真正的皇后,她成了禁锢刘肇最大的枷锁,也许,她还能够生下一位皇子,凭借孩子,窦家进一步掌权,朝堂矛盾进一步激化。
  堪堪算计下,她所期待的,根本无望实现。
  无论世事如何发展,都不会是她所盼望的模样。
  没有所谓的遗憾,没有所谓的后悔。
  从她踏进雒阳城的那一刻开始。她面前的每一步,无论踏向哪一个方向,都注定尽是黑暗。
  她轻轻地笑了。
  伸出手,将画一撕为二。
  在屋内寻着火引,拔开盖,望着手中火引前端隐约明绿色火焰,将画点燃。一张又一张,一卷又一卷。
  婢女们见着烟雾以为走水匆匆上楼。心下大惊失色。这玉堂殿邻水阁是陛下时常要来的,里头可有不得了的东西,若是烧坏了只怕不知要掉多少脑袋。
  却未曾想,看到楼阁门外静静伫立的刘肇,他示意都退下,可侍从们亦不敢退远了,便都在玉堂殿外候着。
  刘肇于门外,隐着大半边身形于门后,只瞧得她微弓的背,和身侧凌乱的画布。
  他亦是缓缓垂下眸,面上无半分血色,轻轻退了半步,背倚靠着门扉,微仰头,望着蔚蓝的天色。
  黑烟漫出。
  也不知是为何,窦归荑竟似是有些通透了。看着那橘色的火焰,就似那一夜上元花灯街上映照着女孩无邪笑意的灯火,也似宫墙内宫女们深夜掌灯照路的光辉,那是烧尽了青姐姐最后尸骨的明亮,也是点燃刘肇那一卷封后懿旨的炽热。
  最后,不过都一把灰罢了。
  生死爱恨,荣辱浮沉。最后终是这一把烟灰,飘散,消隐。
  半身高的窗台,微风徐徐。一双不染纤尘的鞋,踩上还停着初春落花的窗台。花瓣被轻轻踢落,随着风飘远了,落在湖面上。
  湖水中的鱼儿浮出水面,泛起一小圈涟漪,又沉下湖底。水面倒映着高台楼阁上,浅黛色的裙角随风微扬。
  这种绝望——
  只有死亡,能够逃脱。
  缓缓闭上眼,身体渐倾。她能够听见微风拂柳,鸟雀啁啾。早在当年坠崖时,自己便已经明白了,生命的终结不过片刻,尔后,便是真正的安宁。
  那是她不可承受的记忆。当她再一次想起,便无论如何,再也丢不掉了。
  失重的刹那,突然猛力的拉扯让她迅速跌回屋内,重重地摔在地上。
  天旋地转,她望见了跌在自己身旁的刘肇,他在下,被自己压着,微蹙眉而闭目,却紧紧地抱住自己。
  ——方才在下多有冒犯,望小姑娘海涵。
  ——没……没事,我送个灯笼给你可好?
  刘肇眉目如画,此时此刻,在窦归荑心间晕染出封存的暗色。
  ——这便是我姐姐的新嫁衣,好看么?
  ——好看。
  窦归荑的眼,一点点雾气氤氲。
  ——如果我气跑了,你就静静地等,我自己会想通回来。
  ——我会去找你。
  ——你会找多久?
  ——直到找到。
  伸出手,颤颤巍巍地,触摸上他的眉眼。刘肇从撞击的疼痛中缓过神来,缓缓睁开了眼。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指尖,如墨的眸子,让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你。
  窦归荑欲起身微动,腰间的手腕却猛地使劲将她禁锢得更近,她的鼻尖与他的脸,不过半寸之隔。
  “窦归荑……”刘肇手上的力气大得很,眼眸中星火燎原,声音暗沉得令人战栗,“你——要做什么。”
  她一只手撑地,用力想要支起身子。刘肇却用腾出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反扭至她身后,逼得她只得与他对视。
  啪嗒——
  滚烫的眼泪,落在了他的脸上。
  刘肇一愣,禁锢住她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成了安抚地轻拥。但她却不再逃开。
  “窦归荑,你想离开雒阳城是不是。朕会让你走,朕马上就安排你走。你还想要什么,你说,朕都给。”
  刘肇静静地说,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泪。
  “说吧,你要什么,嗯?”她的泪,却好似擦不完,顺着他的手指又滑下,“再信朕一次,好吗。这一次,朕一定会给你。”
  他的声音,轻柔如窗台落花,一阵风就要消散一般不堪重负。
  耳畔传来数人上楼的足音。
  “表皇兄……”
  她柔软的呢喃,像是淬毒的剑,刺入他的背脊令他浑身一震。
  “你可还是,我的表皇兄?”窦归荑伸出手,覆上刘肇的脸,一如很多年前,刘肇并未回答她,却淡漠地移开了目光。
  窦归荑笑出了声,手顺着他衣料往下,触摸到他腰间冰凉的刀柄。
  在侍从们出现在门口的刹那,左手用力地扼住刘肇的咽喉往下按,他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右手迅速抽出半尺长薄如蝉翼的匕首,锐利的刀尖直直抵在刘肇的心口。
  “你若是我的表皇兄,便该是懂我的。”窦归荑俯瞰着刘肇,“陛下想要用什么,去换我这一生的无望。”
  门外的人拔出了刀刃。行夜站在门口,如此景象一入眼,脸色刹那间如死灰一般。立刻吩咐了人去将对门云台殿的邓贵人请来。
  刘肇垂眸,望着窦归荑手上的这把刀子。
  这把刀,终究还是再一次,抵在了他的心口。
  “如若当年死的是朕,你便会好过上许多,是吗。”刘肇强压住的沉静,一点点在她的泪光中土崩瓦解,窦归荑一眼望进他的眼眸,那是无谓而无望的泥潭,“你要的,是朕赔你窦家一条命,是吗。”
  窦归荑握刀的手禁不住颤抖。
  刘肇手覆上她握刀的手,渐加暗劲往下:“朕说过,你要什么,朕都给。”
  

  ☆、第一百三十八章。情深不寿

  这把刀,终究还是再一次,抵在了他的心口。
  “如若当年死的是朕,你便会好过上许多,是吗。”刘肇强压住沉静,一点点在她的泪光中土崩瓦解,窦归荑一眼望进他的眼眸,那是无谓而无望的泥潭,“你要的,是朕赔你窦家一条命,是吗。”
  窦归荑握刀的手禁不住颤抖。
  “朕说过,你要什么,朕都给。”刘肇手覆上她握刀的手,渐加暗劲往下。
  窦归荑浑身颤抖着,从他的眼眸里,望见他看似平静,却早已分崩离析的魂魄。
  所谓窦家,所谓刘庆。所谓羌人,所谓匈奴。所谓朝堂,所谓天下。
  外戚之乱,兵权之争,党派互斗,戎马将门。
  这劳什子的,统统都当一把火烧了去。谁想当皇帝,便让谁当。这天下变成何等模样,自有天下人承担。
  窦归荑恍然间,喃喃道:“你并非完全不顾我的,对吗……你做的那些事,都不是成心的,对吗?”
  手,握紧了那把刀。
  侍从们一片惶恐,身后有人弓兵架起了箭,却因她离陛下过近,一时间根本无人敢放。
  “表皇兄,你看看这雒阳城,再看看,城中的这些人。”她放缓了呼吸,轻声地说道,“表皇兄,如果你是我的表皇兄,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刘肇缓缓闭上眼,几乎丝毫未犹豫:“好。”
  窦归荑将刀刃稍稍抬起,作好势头。
  不会疼的,只要一下下。
  表皇兄,你也明白对不对,唯有死亡,才是终结。
  “窦归荑!!”门外传来邓绥尖声嘶吼,她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刘肇安宁地闭着眼,而窦归荑,高高抬起手中的刀刃,即刻便要刺入陛下的心口。
  行夜从未有那一刻有如此感悟,当年的郑众眼光是多么的犀利敏锐。窦氏之女,果真是陛下此生的命门!
  “陛下……陛下!”邓绥惊慌地喊道,又看向拿着刀的窦归荑,几次启唇,却颤抖着什么也未能说出来,最终抖着声儿说道,“窦归荑,你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形吗,你可知道边塞入侵,阿骘还在西境生死拼杀,你可知清河王殿下狼子野心就是为了篡夺皇位,你可知如今这将乱之天,你……”
  “人死了。”窦归荑轻轻地说道,“便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怀着一颗苦痛的心惴惴然地继续在这世间游走,多受几十年的苦楚,却终究不过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彷徨。
  这样的未来,一眼到底。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欢愉。
  如若。
  如若他还是她的表皇兄。如若此刻她刀尖所指的心,还怀惴着一如当年的温柔,如若她此刻掐住他的脖颈,那肌理下汩汩流淌的血液,依旧暖如春风。
  他便该懂得,余生怎样的孤独与折磨。
  刀尖的寒光,晃过刘肇安然闭上的双眼。
  只为她所为,愿她所愿。此生,刘肇不过是只愿周全她一人尔。但终究,只有在陪她共赴九泉这一事,是圆了她真正的念想。
  也罢,也罢。
  …
  清河王府。
  耿姬以病事推了宫中的宴请。却在命人煮那汤药时,听到府内一隅鸟雀乱鸣。她匆匆赶至殿下的书房,却瞧见了书房外杏花影中,那女子一横竹笛,婉转的笛声熟悉而令她心惊。
  天空中,莺鸟燕雀盘旋,几位府内的侍女侍从们,都偷偷前来围观。
  而府里的有些年纪的,却在看到那些鸟雀时,都不由得喊出了同一个人的名讳。
  “西娘娘……”
  十数年前,身为寒乐坊司乐的西绒,是唯一能吹朝凰曲的女子。她师承白陌央,十四岁便为这雒阳城中首屈一指的乐坊司乐大人。
  殿下当年还只是太子殿下时,便已然倾心于这位乐姬。
  明抢了明明为殿下表兄的宋箫未婚之妻,西绒。立她为清河王侧妃。却又在娶了自己为正妃后,将她安置于雒阳城外的天梧寺静养避讳。
  想要借助我耿家的兵马,又想要留一位心尖上的人时时刻刻让她这清河王妃的位置摇摇欲坠。刘庆,这世间,何来这样的道理。
  窦氏之乱方平,耿家终于成了殿下最重要的臂膀。手中兵权日盛,而也便是在此时,西绒怀上了清河王府里第一个孩子。为了保住西绒的孩子,殿下很快也给了她一个孩子。不过迟了西绒月余,耿姬害怕她生下府中长子,便命了人取了催生的汤药,在刚满了八个月时,便急急生下了幼子。
  而在她最虚弱之时,大夫诊治了三天三夜,刘庆一直陪伴在天梧寺内,生下了孩子也从未多看她一眼。只在第五日,来了她房中,抱了他们的孩子一盏茶的时间。
  也便是在那一天,耿峣告诉耿姬,这个西绒,非死不可。
  清河王殿下当年为了取得窦氏的信任,承诺过以幼子易权。生为最无权无势风花雪月的前太子殿下,废刘肇,立清河王幼子简直是合情合理不过。但最终,这不过是一个幌子,彼时清河王殿下真正想要的,终归还是灭窦氏,而非将刘肇拉下皇位。
  这是为何呢。
  只要窦氏还在,无论是谁当皇帝,不过都是空有虚位罢了。日后他的孩子长大,不过也是和刘肇走上一样的命运。
  故而,两害相权取其轻。刘庆这轻重,断得十分漂亮。但这也令耿峣有了思虑。耿峣亦是从窦氏的角度,看明白了他们耿家日后应该走的真正的路,他们耿氏和清河王殿下刘庆唯一能够统一的真正的利益之向——
  将刘庆和耿姬的孩子,推向皇位。
  即便日后刘庆为帝,不过也只是为此最终目的而铺路。
  耿老爷子和耿峣,为耿姬指出了一条铤而走险的新路。这条路子,早在耿姬初怀子嗣时便起了,如今水到渠成地生了小世子,便是时候商榷了。
  如今窦氏的只手遮天的朝局,已经烟消云散,权力迅速分配,是个紧要的关头。便也是在这个时分,清河王殿下是决计不能离开他耿家的。刘庆是个有野心的有抱负的人,也是个极聪明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该会为了一个女人,断送自己的一生。
  耿峣便是拿准了这一点。才让耿姬对清河侧妃西绒出手。
  为防日后清河王殿下过河拆桥,便要在如今耿家于他无比重要之时便谈好筹码——确保如若他日后当真凭借耿家之力成为了皇帝陛下,那也只有耿姬的孩子,能够成为日后的储君。
  于是,那位西绒姑娘,便是如此死在了生育世子隽的那一个深夜。
  但,有一事是彼时的耿峣和耿姬都未曾料到的。那便是,西绒死后,清河王殿下便开始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下的世子。如此看来,便是有所怀疑,西绒的死乃是人为。而在西绒死后的第五日,刘庆提刀而来,如若不是耿峣多了个心眼多派了人守着耿姬,兴许耿姬便要被刘庆一剑捅死。
  那时刘庆的眼神,是耿姬此生都未曾见过的。
  耿姬几乎确定,刘庆将西绒的死,已然记在了耿家的账上,无论他是否有证据。
  于是,其兄耿峣便作出了第二个判断。将这位西绒所生的世子也杀死。
  因他们无法断定这位殿下的心,倘若这位殿下如今虚与委蛇,最终知道了真相,而对他耿家进行报复。
  那便是该狠决一些。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也不能留下。
  不能给刘庆,任何转圜的余地。不仅如此,刘庆此人,也不能久留。
  耿姬行事已经算是果决,但有时候,她更加觉得,她这位兄长,目光犀利杀伐决断。
  而便是在他们做出如此决断时,耿家得知了当年窦宪还有半壁兵权不知所踪,兴许,是在五侯爷窦瑰手中,兴许,是在耿峣之妻,窦南筝手中。
  耿峣拿定,单单凭这一点,刘庆,是决计不会同耿家分道扬镳的。
  于是,身为清河王妃的耿姬,便自然而然将侧妃遗子收至膝下。而在天梧寺探望这位世子时,耿姬便在侧身时,反手便摁住那婴儿的口鼻,丝毫不松手。待到它片刻后没有气息,她装作无事,将婴儿放回床榻。早已同寺中人暗通曲款,当夜里,便传出了世子病逝的消息。
  如今的耿姬,望着满天盘旋的莺雀儿,自然是念起了这位故人。
  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兴许清河王殿下如今还对那女子有所留恋,但终归,也不过是一个女子罢了。
  殿下这些年对她相敬如宾,也算不得不好。只是冷冷淡淡的,终归没有什么你侬我侬。但看着殿下对祜儿倒是血浓于水,耿姬觉得,自己也是算不得委屈了。
  情情爱爱,在宏图霸业面前,不值一提。清河王殿下,是个成大事的人。
  然而,便是在此时此刻,在杏花树下的刘庆端着酒杯,望着一片杏花落入杯中泛起涟漪,转眸,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半躲着的耿姬。
  那淡淡的一瞥,晦暗交错,四月春风里,吹起了一阵刺骨的幽寒。
  …
  邓绥身后一人没能稳住手中拉起的弓弦,一支箭飞射而出擦着窦归荑的鬓发而过。
  “放肆!弓箭都收起来!”邓绥一瞬间腿都站不住,踉跄了两步,行夜蹙眉,悄无声息地握上了腰侧的匕首。
  邓绥立马一手拦在行夜的面前。
  侍从,婢女,乃至行夜。都未能看清如今的情景。但聪慧如邓绥,只有她,深深地明白眼前这一幕所暗指的意义。
  现在被窦归荑所刀挟的陛下,并不是往日里的陛下。刘肇是放弃了他身为帝王的思考,放弃了,大汉君王之虑。
  邓绥往前走了一小步,窦归荑余光瞥了她一眼,浑身都警惕起来。
  她缓缓,匍匐着身体跪下。
  “贵人!”
  “娘娘!”
  身后人皆惊。
  她以正礼,朝着窦归荑深深叩拜而下。以贵人之尊,向窦归荑,扣了沉重的一礼。
  “窦归荑,妾以此身跪求,放过这个人。”
  礼毕抬首,她望见了窦归荑原本尽黑的眼眸里,有了半分忽明忽暗的光,“他不是你一人的陛下,他是天下人的陛下。”
  此情此景之下,邓绥刹那间看清楚了。如迷雾一般让人捉摸不透的刘肇,原本的心思,竟也是如此简单而世俗。
  那浓雾里,藏着一朵易谢之花。
  纵使忍得了生离,终是却捱不过死别。
  窦归荑便是他刘肇心底的那一口唯一生气,这个人若是没了,刘肇此生,便是湮灭了最后的火光。想要保得住陛下,便决计动不得她。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完啦~
西境,宫城,清河王府的三线切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小天使们对我想要表达的局势的理解。但除了这种三线交错的写法,我还真不知道其他写法能更加全面地推进情节。但三线切来切去,就容易每一条线都感觉进展缓慢。不过最后肯定是要汇在一起的,邓骘的西境和清河王府已经在交汇了。而此时此刻,窦归荑和刘肇的一些交流觉悟也是很有必要的。
认清黑暗的现实,才能够在涅盘中重生。
窦归荑想要的乌托邦的世界,原本就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追寻乌托邦的心,却并不是错的。
刘肇对局势走向判断的精准和大局把控力如此强,那是他身为帝王的能力。
而他对窦归荑这份纯净心意如此执着,彰显了他身为帝王的本心。
然后,然后,划重点!!
五月内完结,五月内完结,五月内完结!
我发四!!

  ☆、一百三十九章。刘祜生母

  纵使忍得了生离,终是却捱不过死别。
  窦归荑便是他刘肇心底的那一口唯一生气,这个人若是没了,刘肇此生,便是湮灭了最后的火光。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邓绥蓦然间,心底腾起翻云覆雨的忧愁。王朝更迭数百年,人终此一生却也不过数十载。但她素来是信自己那许多有据的推想及无端的臆测。
  如今,王朝将倾,虽非一时一日之祸,但长此以往,盛世必将衰竭。而刘肇身为帝王,于风雨飘摇中一步步掌权,思虑谋算莫不周全,狠决不足而宽厚有余,最重要的是,他胸怀天下苍生,居高堂而知民生,这样的君王气度,邓绥见过的所有刘姓皇族子弟中,唯此一人尔。天下一旦落到手段狠决惟以弄权为乐的清河王刘庆的手中,那么大汉朝今后的气数,便是真真堪忧了。
  只有刘肇这样的君王,才能扭转如今的朝堂气象,才能挽救大汉朝今后数百年的王朝气数。
  这教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位君王——
  堪堪被一个女子毁掉。
  “窦归荑,想想你所失去的人生。你这一刀下去,有多少人,会像你一样失去长乐无忧的一生?你爱而不得,恨而无能,亲人尽失,故而你再找不到活着的理由,因为你活下去只会有无尽的苦痛和悲哀,你忍不下这种痛,但你可曾想过,纵使你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可你却有不能死的理由。”
  刘肇蓦然间目光变得犀利,他恍若知道了邓绥想要说什么。
  窦归荑的刀,缓缓地放下。
  邓绥便觉得,胸口中的巨石顷刻间挪开,霎时间整个人都几分瘫软。轻吐了几口气息,面色也柔和了些许。她转过头,吩咐了众人退下,侍从们面面相觑,看到行夜的眼色后,还是选择退下。
  “你独独忘了陛下,便可活得那般自在。你自己也知道的,让你活不下去的,不过是你自己,倾慕陛下的一颗心罢了。还记得九年前,我曾对你说过什么。我说,请你相信第一次救下家兄时的直觉,今后,也务必护住他。归荑,如若你觉得我当时说得半分不假,便再听我一言。”
  “愿你,信你第一次遇见陛下时的直觉。”
  …
  西境。
  风吹过荒蛮的枯草,晨时的朝阳刺穿云霭,大地一片金芒。
  “混账东西!”耿峣眉头紧蹙,握紧了手中的剑直指白汀的鼻尖,“你说谁死了,嗯?你胆敢谣传堂堂……”
  “清河王殿下的死士,臣下是领教过的。真正凭借自己的本事能从死士手中躲过一死的,臣下只见过邓骘邓大将军一人。首次刺杀便是在大人同新夫人成亲的那一日,窦副将,重伤于耿府,次日,便被第二次刺杀,而第二次,才真正将窦副将杀死。”
  耿峣脑海中浮现起,成亲那一日,人群中遥望她的模样。
  她依旧高傲地扬着下巴,但是却微蹙着眉头,此刻回忆起,才觉着那似眼神映着千言万语也说不尽道不明的心扉。
  而出征那一日,那染血的玉佩。
  耿峣的面色,一片苍白。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便已经!
  遥望着远处山头巨石旁凛然伫立的邓骘,耿峣刹那间,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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