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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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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记忆的整整七年来,得知自己是窦家人时,她从未如此苦痛绝望。而在那深夜的一场雨里看到他面容的刹那,为何却痛彻了心扉。
让她痛苦的,是她想象中的陌上人如玉,是她心念下止息争端的朝堂,是她期待着权力分割绝对的平衡,是她信仰里人心的本善。
但那,是绝无可能的。
是的,她来雒阳城九年,终于在血泪中明白。雒阳城,永远不会变成她所期盼的模样。
“朕放你走,窦归荑,朕,放你离开雒阳城。”刘肇腹部黏腻,血色斑斑点点地沾染上了棉被。他亦是觉得眼前开始几分目眩,“朕,有最后的条件。那便是,你不能和邓骘一同走。邓骘这个人,朕要留之所用。朕不会告诉他你究竟去了何处,从此以后,再没有人能够打搅你的生活。”
此时此刻的窦归荑,却能够轻易听出刘肇的弦外之音。
情字困住了她一生,又何尝不是困住了邓骘一生。
将她藏起一生,那么,邓骘永远有软肋□□裸地呈现在他面前,此后漫长的一生,邓骘都将因顾忌自己而受制于他。
好生……算计。
就连最后她的离开,都在是他棋局中落下的一步。
好,好——
“你终归是负我,负得彻彻底底。”
窦归荑的心,仿佛在方才的一场对话中,捱过了烈火灼烧的疼痛。化成了一把齑粉。
刘肇垂眸,眼光流转,窦归荑望着他的侧颜,却永远不明白,他满腹的思虑,究竟有多深沉。
刘肇这个人,大约天底下没有人,能够真正看穿。
——愿你,信你第一次见到陛下的直觉。
邓绥的话,猛然间又在她脑海中闪过,令她浑身一抖。但很快,又被更多凌乱的思绪所淹没。
“我窦归荑现今于此,只向你讨要最后一个承诺,你应了,我便应。刘肇,你可愿起誓。”窦归荑缓缓站起身来,抬起袖子,一点点擦去嘴边的血迹。
她走近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刘肇,望着他苍白的脸,望着他平静无澜的眸。
刘肇也缓缓抬眸,与她对视:“说。”
“此生惟负一人,不负苍生。”
刘肇静默的眼光,终于有了刹那的松动。
窦归荑扬着下颚,眼光第一次如此决绝而孤傲。
此时此刻,她轻抿的唇,冷冽的眼,像极了她的亲姐姐。
她知道的,刘肇有这个胸怀,亦有此能力。他并非罪大恶极,恰恰相反,他是一位真正的君王。窦家之事,也不过是立场之差。
他只不过,不是她所以为的表皇兄罢了。他只不过,不是她所倾慕的的那个模样罢了。
“皇天在上,朕刘肇,诺,此生惟负一人,不负苍生。”
这一句誓言说出口,解脱的却是窦归荑。她终于解脱出来。她仿佛,终于从这一场无终的思慕中解脱出来。
“陛下,万安。”
俯身跪下,周全地行了大礼。
刘肇侧过脸来,久久地望着她。望着她如瀑的青丝,望着她袖口的点点殷红。眉头终是微蹙,捂着伤口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她起身。
窗外雨势极大,屋内暗沉,一道惊雷却刹那间照亮整个屋子。
一瞬的光芒下,窦归荑余光仿佛看到他极尽忧伤的眉眼,那是一望无际漆黑的苍穹里,下起了漫天的大雪。
冰冷,而黑暗。有什么在黑暗中吞噬,有什么被冰雪所埋葬。
浑身又是一阵寒颤。
她恍若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牢房中,他凝望自己的眼眸。
再细看,黑暗中淡漠的神色告诉她,方才恍若是惊雷下的错觉。
转过身,却听他说:“雨势甚大,不若稍作歇脚……”
她径直跨过朱红的门槛,头也不回的离去。
打着伞,她毫无顾忌地踏进了大雨中,雨水沾湿她的鞋袜,溅上她的发丝,盛夏中的雨水却是如此寒气入骨。
她脚步未歇。
原来这世间,从来都没有过她的所慕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太久没更,再补一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废阴立邓
大雨瓢泼后,便是长久的细雨蒙蒙,微凉的风中带着泥味,车轮碾过路洼,波澜的水面上映着日近黄昏。
城门大开。一架绿绫边暗蓝珠帘的小马车缓缓驶出,在城门外稍作停留,婢女存双打着伞,将邓绥从马车中接出。一路的无言,却不觉尴尬。
邓绥一脚踏进水洼,沾湿了鞋袜,冰冷从脚底直透心头。
她从存双手中接过伞,终是在临了的时候,走近了马车,隔着珠帘与帘帐,轻声道:“不要觉得苦,在这城中每个人,都苦。所幸的是,从今往后,只要放得下,你便不苦了。而我和他,却只能在这雒阳城中,耗尽自己的一生。”
窦归荑没有答声。行夜奉命护送窦归荑离开,便作揖同邓绥告别,跨上了马车猛地一抽马鞭,马迈开了步子往前。
邓绥猛地想着什么,含着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邓绥禁不住脚步往前两步,行夜听见脚步声,猛地拉停了马车,回首道:“天凉寒重,邓贵人有何话要吩咐便尽早吧。”
邓绥小跑两步,至马车前,掀开了门帘,望着里面闭目面似是睡去的窦归荑。
她知道她很清醒。
行夜看着邓绥的眼神,心中却一惊。事实上,他也不大清楚邓绥究竟知道多少事,但他知道有些事陛下不愿告之窦归荑,便也盼着,邓绥勿要自作主张。
“邓贵人。”行夜眼神里意味悠长。
“窦归荑,记住,不要回头。无论如何,不要回头。不管来日发生了什么,此生此世,再不要回雒阳。”邓绥一字一句道。
窦归荑这才缓缓睁开眼,直视着邓绥的眸,静默然:“好。”
从一开始,她留在雒阳城的理由,便是错的。
无论日后世事沧桑变化,此生此世,她绝不再入雒阳。
“不要恨他。”邓绥轻声道。
窦归荑凝望着她,蓦然地摇摇头。犹豫了一瞬,咬开了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在手中素白的帕子上,尔后交付到邓绥的手中:“此乃一画,如若他还有不明,便将这帕子予他。从今往后,我与他,再无恩仇。”
暮色渐沉。
马车缓缓驶离。
…
宫城内。
邓绥方才踏入殿中,便被阴皇后堵截于城门外。邓绥未曾想过,已经将阴氏打压到如此地步,她还是能有法子探知自己的行程。
“邓绥,你想置我于死地,是不是。”阴慎柔勾起嘴角,“陛下其实早就仙逝了,是不是。别装了,本宫早已看穿了。”
“给本宫拿下这擅权宫闱的贱人。”阴皇后一声令下,周围的士兵便气势汹汹地将她围住。
邓绥心知此情此景难以应对,此乃南宫城门,阴慎柔之兄长于此处当权。阴慎柔自己是没有这胆子如此破罐子破摔的,定然是清河王府那头按捺不住了,多少蛊惑了她些。
说到底,阴氏急功近利,到底来还是不过被人当刀子使。
却不想,很快,围住邓绥的侍卫统统被高墙之上的飞射而出的利箭刺穿胸口。鲜血溅上邓绥的裙角,如同夕阳一般红艳。
邓绥抬眼而望。却见一袭熟悉的玄色身影凛然踱步而出,立与城楼上,器宇轩昂俯瞰着城下。
眉目里暗沉深邃,不怒自威。衣袂上金绣龙纹栩栩如生,随风轻扬。
“陛……陛……”阴慎柔普通一声跪下,许久未能说出话来。
几乎只是瞬间,邓绥便明白了,为何自己小心翼翼行踪却依旧被阴氏得知,为何自己的步撵偏偏便从南门入宫。
她瞥着绝望瘫软的阴慎柔。刘肇铁了心要拔除宫城内所有不利于他的眼睛,阴氏偏偏还受了清河王的蛊惑当真以为刘肇已死。此番撞刀口上,也是不冤。
而且,这于清河王而言,实在是一记漂亮的耳光。
刘肇扬了扬手。身后的郑众领旨而下。邓绥望着此时此刻目光如炬的他,丝毫看不出他有分毫重伤的模样,莫非他已然好多了?
郑众下了楼来,行了一礼,便道:“邓贵人,陛下等着您哪。”
不,邓绥再看了一眼刘肇。他只肯远立于城楼,必然是重伤未好。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邓绥想着,如今最打紧的,便是拖延时间,震慑清河王。
心中思谋一番,转身。踩过鲜血淋漓的尸体,走到瘫软的阴慎柔面前,扬手重重地给了她一个耳光,四座皆惊。
阴慎柔被打蒙了,只觉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你当真以为,刘庆是什么东西吗。”邓绥冷然而笑,“你当真以为,陛下是你所以为的陛下。”
刘肇再示意了身后人。
阴慎柔看着城门口被推搡出来的人,猛地喊道:“二……二哥……”
话音未落,飞射而来的利箭,穿透眼前男人的胸膛,身后人利落地一斩,人头瞬间落地,蒙了灰。
邓绥心间也是一惊。
但面上,却依旧处变不惊。
也许刘肇想震慑的不仅是清河王。
她转身离去,登上了高楼,走近了刘肇却闻见他浑身的药草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她想要搀扶他,却被他眼神逼退。
底下人宣读着圣旨。邓绥虽是一字未听,但她知道,那是废后的旨。
刘肇回过头,邓绥感受着他无力而粗重的呼吸声,心中心疼。
“阿绥,从今往后,你是朕的皇后。”
一句沉重的话,给她烙上了一生的印。
“陛下,有臣妾在呢。陛下快回去休息,陛下……”邓绥话未说完,刘肇踏着步子徐徐走离边缘。到了众人所不能见之处,便是一步也站不住,顷刻间人便倒了下来。
邓绥触摸着那玄色外衫,尽是一片濡湿。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凉风也吹不散。那一瞬间,邓绥发觉了情况比她想象的更加糟糕。
她紧紧抱住他。她仿佛感觉到,刘肇虽是可能会随时死去。
心里咚咚咚地直跳。她脑中一片空白。
他一个翻身,吐了一口鲜红的血,晕开在湿透的地面。
“陛下,臣妾不是说过会为陛下担着吗,即使陛下什么也不做,臣妾也一定会担起……求陛下不要……不要再这样了……”邓绥擦去他嘴边的血,环顾周围,侍从寥寥无几,她刚开口要召御医,却还未说出一个字,便知此时此刻,这御医召不得。
还得捱过了这一阵,将阴氏彻底平了。再偷偷地召御医。
邓绥擦得一手的血,刘肇却紧紧地握上。他喘着气,断断续续道:“你放心,朕……朕不会死,朕心中有数……”
“不必忧,一切有朕担着。这天,乱不得。”刘肇望着渐暗的天色,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邓绥犹豫着,还是将窦归荑临走前的帕子拿了出来。交付到了刘肇的手中,她说,这是窦归荑最后留给他的一幅画。
刘肇一愣。
将帕子一点点摊开。
——你学识不浅,亦通音律,琴棋书画里唯一不懂的,便是这丹青之术了。如何,可要朕教你?
——啊,不学了不学了,这也太难了。我呀,只要表皇兄懂的,我便不必精通,因为我永远都会在表皇兄身边啊。
却见绢帕上,只有一滴鲜红未干的血迹。
邓绥瞧不明白,刘肇的眸光,却渐渐冰冷灰暗。嘴角,却扬起了落寞的笑意。甚至于轻笑出声,禁不住浑身抖动地重咳了两声。
丹青丹青,有丹无青。
无青,无情。
无情便无念,无情亦无怨。
如此甚好,如此——
甚好。
紧紧捏住手中的绢帕。
他轻轻将帕子,轻触自己染血的唇,这是他此生最后的贪恋啊,从此往后,雒阳城中,便再无这般纯白的笑靥。
只是,一生数十载,真长啊。
邓绥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庞,看着他眉尖如将融的冰雪一般,冷寂而空洞,心中刺痛:“陛下,已经可以了……臣妾求您,不要再勉强了。即使不做到这个地步,清河王也不见得就一定会真的举兵造反,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胆子走到那一步啊陛下。”
一滴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陛下不用为臣妾铺路,即便有个万一,路再难,臣妾也能走下去。为了陛下,臣妾一定能做到,臣妾发誓,一定会做到!陛下……别再如此操劳,身体为重……”
“邓绥。”
他手指渐渐收拢,将帕子捏皱。
夜色笼雒阳,暮色尽消沉。星光熹微,恍若那一夜雒阳旧巷里,琳琅不尽的花灯。风吹云散,明明如月。耳边恍若飘来若即若离的轻歌,歌声婉转轻灵,熟悉而陌生。
月出皎兮,
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
劳心悄兮。
……
——你可知,何谓君王。
那个一步步让他明白,何谓君王的孩子,却也一点点地让他明白,他终将失去她。
是否在最初时他不争不斗,选择将一颗刚刚萌芽的帝王之心抛弃,随着命运而逐流。他便能够周全了自己的情爱,与她白首一生。
思来想去,终是无果。
“朕希望能守住这江山百年安稳。”
夜风拂散他周身的血腥,吹凉他眼角无人可知的那一滴泪。
“守住她,在雒阳城外偏安一隅的此生。”
☆、第一百四十五章。离开雒阳
深夜中,马车依旧前行,颠簸中归荑毫无睡意。如今与雒阳城相去近百里,她却觉得一切都那般不真实。
在雒阳城内,仿佛雒阳城外的一切是旧梦。如今,却又觉得雒阳城内九年如梦。
此时子时未至,四周寂静无声,行夜猛地拉停了马车。
四周寂静一片,窦归荑察觉有异一时间未敢做声。行夜听见三里外有马蹄声在渐渐靠近,自己停下后,靠近的速度反而减慢了。兴许无法确认自己的精确位置。
行夜步履轻盈地进了马车内,抱起窦归荑轻盈跳上树枝,与此同时,远远将一枚石子掷向马匹,马嘶鸣一声,迅速往前奔去。行夜将令她安坐于高枝,抱紧了树干,同时脱下外衫,撕扯为几块将窦归荑拦腰虚捆于树干,以防她掉落。
“倘若我不能回来,你便用这个,爬下树去。另外,次日晨起再用此发讯。会有人再来接应你。”行夜话说完,便追着受惊的马而去。
行夜方走不久,一抹素白的身影轻盈地立于窦归荑所在的树杈尖端。
白汀足尖轻点,手中扇子轻挥,撕开了窦归荑身上的布帛,端详着她的脸,这才道:“公子?还是……窦姑娘。”
看着眼前面色淡漠的女子,窦归荑万不能想明白,这竟然是彼时自己府中的白汀。
窦归荑刚想说什么,被白汀一把捂住口。不远处的路上,几匹骏马飞驰而过。
她这才闻见白汀身上,沾染着血腥气。
“方才行夜引开的,是清河王追我们的杀手。”白汀低声道,“那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行夜杀不了他们。但想要从中脱身不难。”
也托行夜的福,自己和耿峣倒是捡回一条命。
此处距雒阳城不过百里,但这百里,却比之前的万里都要更难行。
白汀带着窦归荑从树上跃下,顺道于枝头上绑上一根白丝带。暗示行夜,窦归荑同自己在一处。
将窦归荑带往自己的落脚处。窦归荑却意外地在篝火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彼时的耿峣满身鲜血,脸上也满是伤疤,发丝间有着凝固的血痂,喘着粗气,好不狼狈。好在还尚有神智,在看到窦归荑的瞬间,眼光如针刺向她。
“窦……归荑。”
耿峣握住身侧的刀,一把便将刀狠狠地朝归荑刺来。白汀伸手一劈夺走他的刀,低声道:“三思,耿大人。”
而窦归荑,也是一脸漠然地望着耿峣,看到如此举动时,竟是禁不住冷笑一声。
“窦归荑,我问你最后一遍,窦南筝……她到底……”
“已经死了。”
指尖禁不住颤动。
窦归荑背过身去,望着漆黑的星空,“那一天,她便死了。”
耿峣想起那一块染血的玉佩。那原来。真的是她濒死的讯息。
他原以为她是恨极了自己,那么在临死前,为何还想再见自己一面。她想告诉自己什么,还是,如若他彼时赶到了,她便不会死了。
他眼泛凶残之光,身体绷得僵硬而导致伤口裂得更开。
“我当年就该杀了你的。窦归荑,早在那个时候,我就该一刀捅死你。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到,时至今日你会联手邓家的人,为了兵权而杀掉你自己的亲姐姐……”
“杀掉她的人是你才……”
“那窦南筝手中的半璧兵符在谁手中?!你敢说,不是在邓骘手中吗?!”耿峣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缓缓站起来。
片刻寂静。
“在他手中,又如何。”
窦归荑乜他一眼,眼眸通红。
“耿峣,她死时,我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上一句话。只见着她被一把长刀钉于墙壁,身上好几个窟窿,眼睛也瞎了一只……她是我的亲姐姐,她是窦家最骄傲的副将,十四岁征战沙场立下赫赫军功,她一生不曾低头,唯一犯的错,便是嫁进了你们耿家。谁谋害她,谁会为兵权谋害她,你满腹阴谋,甚至不惜将她算计至此,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似你无情么。兵权在邓骘手中又如何,那一定是我姐姐亲手给他的。姐姐她,就是选择将兵权给邓骘,也不愿给你耿峣。因为你就是个下作卑劣的宵小之徒!”
“死无对证便由着你自命清高,可莫要笑死人,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杀了她,嗯?她怎么就正好死在了邓府里,如果不是邓骘出手,有几个人能杀得了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邓骘所杀……”
“你又有何证据证明非他所杀?!即便你不愿杀她,你又怎么知道邓骘心中是如何想的,你说过你去时她已死,你为何便确定杀她的人不是邓骘?!”
面对耿峣的咄咄逼问,窦归荑气到哆嗦,一瞬间几乎失去理智。她猛地转过身来,挎着步子朝着耿峣走去,行夜大惊一把拽住她衣袖却被她用力甩开,行夜怕弄伤了她不敢再拦,只得望着耿峣见机行事。
白汀的眉头微蹙。她早知道耿峣生性多疑,绝不会信自己的片面之词。
窦归荑野蛮地一把揪起了耿峣的衣领,凑近了道:“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窦南筝——不是邓骘所杀。”
的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此事。
但从窦归荑得知窦南筝在邓府的那一刻开始,直到她亲自为姐姐敛尸。她自始至终,从没有一刻怀疑过,邓骘会为了窦南筝的兵权而杀了她。
“我信他。耿峣。也许你从不知道什么是相信。但我告诉你,邓骘是我重要的人,是我此生亏欠最多的人,无论如何,我窦归荑都不允许你一个外人,将这种肮脏的怀疑加之于其身。你听清楚了。”
“耿大人。”白汀默默地接话道,“窦副将的确非邓骘所杀。鄙人之前已然说过,窦副将是为清河王府所暗杀。”
火光忽明忽暗。
陷入了长长的寂静。
清河王府。这是什么意思。姐姐……为何会被清河王府所暗杀。
夜风拂叶。
白汀唰地一声抽出腰间长鞭朝黑暗中掠去,却扑了空,尔后被紧紧抓住一扯,白汀身上带伤,一时未抓住,鞭柄竟是滑落了手心。几乎是同时,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把短刃,却看到了黑暗中走出的人影后,动作停住。
“郡主,我们走吧。”
行夜走近了窦归荑,一把拉起她。
“行夜,我让你就这样走了,耿峣也许就无法回到雒阳城了。”白汀微微蹙眉,“虽说不知你在执行何事,但遵从我历来的判断,没有什么比我目前的任务更加紧要,你应当……”
“不。没有什么,比我目前的任务更紧要,包括你的。”行夜解下身上暗色披风,披在窦归荑肩上,扶着她的肩膀便要带她离开。
“你难道不想知道窦南筝的死因吗?!”白汀声音微扬。
窦归荑的脚步一顿。
“白汀。”行夜回头,眼中满是告诫的厉色。
白汀的眼微微眯起:“行夜,如今是什么关头。所有一切该利用的,便不能放过。事到如今,谁都不是为了自己。”
“郡主,如果说要彻底离开雒阳城,便该斩断一切和雒阳城的牵念。”行夜对窦归荑说道。
窦归荑再抬步,却在还未踏完一步之时,又听到白汀漠然的声音。
“那你也不想知道,你父亲究竟因何而死吗。”
归荑浑身一震。
行夜猛地回头,厉然道:“白汀!!”
“我不是白汀,我本是个无名无姓之人。该成为谁时,便成为谁。行夜,我们都是别人的刀。但我们都是有信仰的刀,我们,是会选择主人的刀。”白汀转眸,看着窦归荑,“我效忠于当今陛下,为的是大汉疆土下的万千百姓。在大是大非面前,半步也错不得。”
“端和郡主,你的父亲窦侯爷当年归隐扶风平陵,整整十年都无迹可寻。你可曾想过,是谁找到了他们。”白汀走近了窦归荑。
行夜脸色一滞。
他清楚,深谙人心的白汀,每一句话都是足以禁锢人心的牢笼。而她说的每一句话的目的,不过都是为了利用窦归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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