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雒阳赋-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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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这篇文好像只能陪小天使们到下周一啦~不知道你们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的,反正我看了一下最初发表还是在14年(我的妈呀~~)。。。
舍不得我的话,我们继续《落雨声》见面,《雒阳赋》完结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希望《落雨声》陪伴你们度过一个凉爽的秋天~~

  ☆、大结局(下)

  混着雨水,窦归荑却能看清,从他眼里滑落的,那一滴眼泪。
  “别……哭……”
  刘肇一点点伸出手,指尖发颤而无力,他甚至害怕,他会抱不住如今的她。刚刚触到她的衣料,他便不敢再动。
  “抱抱我……好不好……我喜欢……喜欢你抱我……”
  多少年前,盛开梨花树下坚定的怀抱。多少年前,细雨青墙旁,温柔的相拥。而在宫中每每见着他,总是欢欢喜喜地大喊一声“表皇兄”,然后扬起灿若莲花的笑意,猛地一头扑进他的怀中,一边抱着他,一边抬起头,用下巴硌着他的胸口,笑得天真烂漫。
  那时候她个头还不高,那时的她脚步如飞,那时的她,眼神灵动,还未承受任何伤害与苦痛。
  刘肇终是,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邓骘的怀中接过。邓骘望着手上沾满的血色,一点一点被雨冲淡。 
  刘肇忽的,整个人僵在当地,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一片。
  她手臂上的断骨,刺破了胳膊处的肌肤,就这样扎在他的手心。
  “归荑……疼吗?”
  窦归荑浅浅地呼吸着,隔了许久,才回答道:“有点儿,一点点儿……”
  是他错了,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
  “朕当初……为什么……”刘肇垂下头,看着她勉强又睁开的眼,“为什么会要你,留在雒阳呢……”
  “我……喜欢……雒阳城……”她的嘴角,竟似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双目尽睁,给予他极尽温柔的凝视,“雒阳城中……有我……喜欢的人……”
  刘肇猛然叫来了不远处的马车,邓骘忽的上前,扣住刘肇的肩膀,问道:“陛下要去哪儿……”
  刘肇看着怀中的窦归荑,这句话,却是对她说的:“我送你回扶风平陵,好不好……我们马上走,山川明秀,浅溪潺潺,天高云疏,春暖秋凉,我带你,再回到那个地方去……”
  邓骘一惊。
  刘肇竟然说,我。
  窦归荑却软软地呼出一口气,再艰难地吸入一口气。
  “回不去的……早就,回不去了……”
  那是她的来路,却非她的归途。
  这便是,宿命。
  刘肇却已然固执却又小心地带着她,跨入那一架马车。
  天空中又诈响一道惊雷。
  窦归荑视线已然开始模糊,刘肇抱着她,却再也感觉不到,她的眼眸中曾有的光芒。
  “不要降罪……邓骘……他……并不是恶人……他的内心……其实……是极其脆弱的……从今后……信他……用他……”
  到底怎么样做,才是对的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别人呢。窦归荑真的不知道。但她真的,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像这样躺在他的怀里了。多么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她无比贪恋,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他更加依恋,但她,却也想成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里,唯一的眷恋。
  这教她,如何舍得。
  舍不得,她舍不得。
  ——这世间,多的是,舍不下,也要舍下的。
  那一日,长街熙攘,灯火阑珊,她撞到了他。和他今日一样呢,穿的,是一袭玄色的长衫。烛火辉映里,他的脸好生俊俏,只可惜,终将兮来久忆,少年兮梦如歌。
  他便是她一生所求的如歌幻梦,而她于他,终究不过尘世浮华中的一段记忆。
  “你可知,遇见你后,我便无数次……无数次……做着同一个梦……”她在他怀里呢喃,他拉过一侧的大氅,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
  “嗯……什么样的,什么样的梦呢。”刘肇压抑着胸腔内就要迸射而出的什么,嘶哑着声音,温柔地为她别起鬓间的发。
  表皇兄,你且听我,缓缓道。
  “十五……束发髻,十七凤绣……红烛熄。十八诞……诞一子,双……十儿女尽……绕膝。须臾琴瑟……御,岁月……静好……已而立。幼……女……倏亭……亭,簪……花……相思……对……镜啼……”
  她好似,渐渐地喘不上气了。
  刘肇的眼角,无声地又是滑下一滴泪,却又害怕她看到。便别过了脸去,尔后,深处手,温柔地抚摸上她的脸颊。
  一如很多年前,她时常做的那样。
  “一……一……日……送……送女……嫁……”
  刘肇默默地接过她的话,轻声道接道。“一日送女嫁,方知至苦乃相离。老来多病痛,寒日执手互披衣。夜里梦忽起,少年事过泪依稀……”
  却没有办法,真正顺畅地将这个共同的梦说完。
  这也是他的梦啊。
  多少次深夜寂静里,萦绕不去,那是这人世间,最美的梦。
  忍着鼻腔的酸楚,刘肇正坐,温柔地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脸颊,道:“数十春秋过,古稀恩爱两不疑……岁暮定来生,耄耋药石无可医。便是这样的梦,是不是。”
  “是……”窦归荑安宁地应和,吃力地睁着眼,却只能模糊的。看清他大致的模样:“多少次……表……皇兄……我多少次……想许给你……这样的人生……”
  “想陪你走完你的一生……我想让你,永不孤单。”
  窦归荑嘴角微微的笑着,无神的双眼里,却淌下了冰冷的眼泪,“可是,表皇兄……还记得,你问过我吗,你问我……何谓君王……”
  刘肇心疼地为她擦去泪水,但那眼泪,好似流不尽一般。
  明晃晃的闪电,透过马车窗缝隙,照亮她苍白的面容。
  “真正的君王啊……便是那赤金王座上的……”
  “一世孤寂。”
  一步步揽权,注定,也是踩着刀锋,一步步走向永恒的孤寂。
  从来没有人,能够救赎的,这样的孤寂。
  轰隆隆。
  惊雷,在耳畔顿起。
  刘肇渐渐放大了瞳孔。
  直愣而空洞地,望着眼前的无尽虚无。那是春生秋落里的腐朽。那是朝生暮死间的扑火,那便是,无论如何挣扎,无论如何反抗,都逃脱不开的,真正的宿命。
  你记住了,好好地活下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你不曾负我,亦不曾负天下人。
  你能明白吗。表皇兄。
  “别害怕……来世,也会是如此……生生世世,只要……教……我遇见……了你,哪怕……只有一眼,我也……不会……将你错过……”
  她的嘴微启,眼睛慢慢合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因为……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啊……表……皇……”
  声音愈渐小了。
  她觉得,脑中逐渐被一片混沌侵蚀,眼前,也一点点地染上如墨一般的黑暗。
  这便是……死亡吗。
  她感觉不到他抱着自己的温暖,也再看不到他眼里倾泻而出的绝望。
  对不起,表皇兄。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但我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刘肇感觉着却只是僵坐着,仿佛还在等待着,她能和自己多说一会儿话,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但许久,都未能有,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肇知道,此生此世,他也再听不到了。
  垂眸,看着她祥和的神色,他终于敢俯身而下,紧紧地,用力地抱紧她,好像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中,想要永远的,就这样,再也不用分离。
  “若不曾喜欢过朕,你的一生,该多好过。”
  刘肇却不知,其实这一句话,她犹然,还是能听见的。只是,再无力回应。
  在她失去所有意识的前一刻,她的脑中最后一幕,是清河王抓住她的那一个晚上,那一片荒林中,行夜将刀高高举起,对准她将要刺下的那一刻,曾问的那一句:“你可后悔。入雒阳城,你可后悔。”
  她犹然记得,彼时她的回答。
  此时此刻,她也想将这一句,回给刘肇,但却再也没有力气。
  最后一点意识,仿佛也快要消散殆尽。
  那时林间绿叶簌簌,即将追上的脚步声凌乱,但她的心,却从未如此寂静。那一双眼眸,是如同山间清泉一般明净。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
  “其犹,未悔。”
  他感觉到她胸膛内的心跳,渐渐地更缓。眼泪落入她的脖子,曾经手握天下的君王,便是在这一刻,心彻彻底底地死了。
  被窦家挟权之时,他未言弃。九年前苦寻窦归荑无果时,他未言弃。清河王联外敌相逼时,他亦不言弃。亲姐姐自刎府内时,为刘庆刺杀重伤危在旦夕时,决心此生与窦归荑再不相见时,他从不曾言弃。
  但一颗心的负重,究竟多沉,才是极限。
  胸膛里这颗帝王之心,起也因她,灭也因她。
  这个孩子,是如此的温暖啊。
  是黑暗里最温暖的明灯,亦是荒漠中燎原的大火。她在一颗帝王心最迷茫的时候指明方向,却无端地长成这路上,最致命的荆棘。
  外头抬轿人,听着雨声淅沥不歇。果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凉。但雨声里,却好似有谁的恸哭,强忍的,绝望的,那样的哭。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轿子里,陛下的声音。
  “可是出了雒阳城。”
  抬轿人如实答道。
  “回陛下,还未出。”
  刘肇缓缓地闭上眼,将她手置于脸,一滴无望的泪,落在她的手背。
  怀中人,已然散去最后一丝体温。
  雒阳城。
  雒阳城啊。
  无尽,而无望的城。金砖璃瓦,雕栏玉砌,圈起多少人,一生的哀凉凄清。
  …
  永远十三年,深秋。
  她以性命,平了刘肇皇位上最后的纷乱,也以死亡,熬干了他最后的帝心。
  此生最恨,是帝王。

  ☆、后记之 君王湮

  永元十四年。
  将军班超因年迈而回朝。天子亲迎,雒阳城中彩灯高挂,爆竹之声此起彼伏,民声鼎沸,街头小巷成熙攘之势。
  班超乃为扶风平陵人,可其却不愿葬在扶风平陵而愿葬在雒阳,因为他一生为国,肝胆之心,都为大汉。而年迈,对故土之思却愈渐难解。故而奏请陛下,意欲在临死之前,再去看一眼旧乡扶风平陵。
  陛下应允。
  班超回乡时,扶风平陵有名之士莫不拜见。
  而此时,山那头偏僻处,一户黄泥篱笆院墙处,却被叩响了门扉。王承开门,却见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问了问隔壁家的事,可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屋里有孕七月的妻子,带着六岁的儿子和三岁的女儿进了屋子里。然后烧了一壶水,也没什么可接待的,便是以木碗盛了一杯热水,递给那男人。
  王承告诉他,约莫十一二年前,隔壁家起了大火,一家院子和梨花树尽数烧没了,他家的娘亲早就死了,父女俩好像活活烧死了。
  这时候王承的母亲来说,本来她妹妹还和承儿说好了,定隔壁家的女儿这门亲,谁料一把火都烧了。
  那男子轻咳,喝了口热水。便问道:“这是何处的水,何以气带清甜。”
  王承之妻微微一笑,道:“还能是哪儿的,后山上今日晨起打回来的山泉水罢了。”
  “噢。”他轻轻应答。
  “不知兄台是何方人也,为何要打听隔壁那户人家的事。”王承问道,此时,屋内的孩子哭了,妻子忙地去哄。
  王承之母坐在桌上,看到眼前男子面色极俊秀,眉眼里尽是不凡的沉稳,举止投足看起来也不似寻常人。
  依稀地回忆起,很多年前,隔壁人家的刚到此处时,那孩儿他爹,亦是存着此般的气度与华贵。
  不由得问道:“公子可是识得那隔壁窦家?”
  看到他微微点头,王承之母,便起身去往屋内,取了一捆小布包裹出来,解开陈旧的红绳,看到上头有一把金镶玉锁,和一把红绳所捆的发,交到他的手中。
  “这是?”
  “说来,也是造化。十数年前那一场大火里死的那位,原是和我家承儿定了婚约的。此乃信物,我们……是在不方便收着如此贵重的东西,便就此,交还与您吧。”老妇人连连叹息,摇着头回了屋内。
  看着手中显旧色的金镶玉锁,轻触那一撮柔软的发。
  不知怎么,屋内好似便沉寂了。好似有一阵凉风吹了进来,王承看着眼前人的模样,背脊有些发凉。
  王承之妻哄好了孩子,看到男子手中的东西,忙地说道:“这不是胎发吗,便是出生时,割下的第一缕发。”
  说着,摸了摸腹中的孩子。王承亦温柔地抚摸着妻子的独自,感觉到腹中孩子踢了自己一下,两人都是相视一笑。看到那男子的眼神,便问道:“足下,可是喜爱稚子?不知可否成家,孩子几岁?”
  “已成。但未有子女。”他轻咳一声,才说道,“鄙人身子骨弱,只怕即便是有了孩儿,这孩儿,也活不长久吧。”
  看着他的眸光,似是有所思虑。毕竟是伤心之事情,便也不好多问。
  是夜。
  他告别了王氏一家。走进了隔壁的院中。
  此花,此树,此屋,此棚。
  山重水复,天高云舒。屋舍俨然,田地平疏。春暖时落英簌簌,秋凉里金叶飘零。夜不闭户,人心淳朴。
  紧紧地凝视着,被灼烧了一半,却还茁壮未枯的那棵梨花树。
  伸出手,触摸树干,缓缓闭目。
  好似感觉到身边,还有另一个娇小的身影,她亦伸出手,触摸着树干。
  再睁眼,好似看到一树梨花烂漫,而自己的身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巧笑盼兮,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这便是你的扶风平陵,是吗。”
  … 
  两年后。
  永元十六年。陛下病重。
  他告诉邓绥可传位刘祜。刘祜虽年幼,却是王族子弟中,最有帝王之才者。刘肇花了整整三年,殚精竭虑,为邓绥铺好此后的路。
  这是他,身为帝王,为这天下所尽的最后职责。
  … 
  永元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章德殿。
  那一日,雒阳城下了第一场雪。纷扬而下,铺天盖地。凛冽的寒风吹过长街,吹倒高悬的壁火,火焰灼烧着灯笼布,在一片黑暗里烧着短暂而温暖的火焰。
  二十七岁未满的汉和帝,在前殿,就此一睡不起。
  他一生执政宽和而不轻纵,体恤民生,在位期间,国力昌盛,史称永元之隆。
  而在以这一位皇帝为转折,东汉自此,不可磨灭地开始了梦魇一般的轮回,幼子继位,外戚与宦官交替干政。
  永无止境的权位斗争,在这座千年帝都里无声地演绎。
  当他的意识渐渐消散。年轻的君王,嘴角微扬,却有一滴泪垂,没入鬓间。
  因为他看到。
  无尽的黑暗里。
  踩着轻柔的步子,女孩提灯而来。
  谁一书纸笔,书不尽,王侯将门猎猎峥嵘。
  谁半曲欢凉,曲未及,红尘错落几分独钟。
  谁沧海一粟,谁垂青万古。

  ☆、后记之  此生恨

  延平元年。八月。
  先帝次子刘隆继位半年,尚不满周岁而夭。邓太后急召邓骘回雒阳城商议,同时,重权加与家中幼弟邓宏为侍中,自由出入宫廷禁地。看顾宫城内不得异动。
  邓骘风尘仆仆赶回雒阳城时,盔甲未卸,便从宫门直入长秋宫,觐见邓太后。
  二人遣送宫人出去,便在长秋宫殿内密谈论。
  “刘庆好生大的胆子,竟在我邓骘眼皮子底下行此大逆之事。”邓骘一锤砸在屏风上,屏风应声而倒,“阿绥,小皇帝死了,现下可如何才好。”
  邓绥一席玄底凤尾双面绣外衫,内里是绛色裙裾,上头绣着大朵的合欢。头顶上发饰极沉,垂着两支东珠串的血玉簪子煞是醒目,耳畔的花钿栩栩如生。
  她望着邓骘,道:“新帝本就是个权宜之计,不过是为了拖着刘庆罢了。他行事如此急不可耐,想来,是耿姬长年在他身上施毒,他的身体底子,也快要到大限了。”
  邓骘深思许久,然后才道:“难道,如今便是你说的好时机?”
  邓太后点头。
  “刘庆一日不死,终是大患。先帝曾说,世子祜有帝王才,嘱咐过,先除刘庆,再扶刘祜。”邓绥说此话时,语气缓缓,观察着邓骘的神色。
  果然见他脸色煞白一片,蓦然间便怒目圆睁,道:“你说谁?要立谁?!”
  刘祜……刘庆的儿子,刘祜?!
  邓绥微微皱眉,看着邓骘,说道:“大是当头,岂可论小非。”
  陛下。您虽撒手仙去,徒留一片朝政纷乱。但臣妾答应过您的,一定会做到。
  邓太后眼底,暗光流转,霸气凛然。
  臣妾,定然为您,担起这天下。
  …
  清河王府的正妃耿姬被软禁近五年,王府里,终于有了些人丁。在这五年间,清河王身畔姬妾分别诞下三女二子。而就是在半年前,耿姬深夜里偷偷以天灯为引,将其两位稚子引到身边,分别赠送了二人一个绣花精致的香囊。
  不过一月,两位小世子前后病倒。清河王刘庆生疑,彻查王府,查出了香囊的来由。
  御医只道,好生将养着,两位小世子或还能活到十岁。
  而刘庆的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想来,是注定了要子嗣淡泊。如今膝下康健,便唯有一个刘祜。
  幼帝的登基不过数月,便驾崩。刘庆眼看着,便要大权在手。
  邓骘来宣旨时,宣读的却并非立祜儿为皇帝的圣旨,而是宣耿姬入宫的懿旨。
  整整五年未见,邓骘将耿姬从囚禁的苑中以轿撵抬出时,刘庆与耿姬擦肩而过,耿姬瘦得皮包骨头,面色青黄,但她的眼中,却是决绝之光。
  “殿下……”耿姬的轿撵,在刘庆旁边停顿,“臣妾知道,知道殿下在害怕什么。你怕你登上皇位,膝下唯有祜儿一字,耿家便鸟尽弓藏,加害于你……但是,殿下,即便您不守昔日诺言,囚我五年,还与别人再生下儿子……我还是能,让这清河王府里,只有世子祜一人。”
  天下,也终将交到我的祜儿手中。
  轿撵抬出清河王府,抬入宫城。
  耿姬清瘦的面色,从未如此镇定。
  当她穿过层层宫闱,越过一道道门槛,终至长秋宫,看到宫殿尽头,威仪正坐一身华贵锦缎的邓绥时,她的嘴角,开始渐渐扬起。
  而走近跟前,才看到邓绥身侧,宫人跪举着一斛清酒,三尺白绫,和一把匕首。
  耿姬浑身一凉。
  邓绥起身。将手中立储的圣旨,亲手交到耿姬手里,说:“王妃,这圣旨大抵便是您毕生所求,但如何才能将国玺之印盖在这圣旨上,便需要您,做出让步了。”
  邓绥,要她用死,来换取祜儿的皇位。
  耿姬心底清楚,如今邓氏独大。即便她有意让祜儿成为皇帝,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邓家的地位。
  她必须守住太后的位置。
  耿姬于侧,望着面前的婢女端着铜斛朝着玉杯中斟酒,眼中挣扎的光闪烁。良久,终归朝着邓绥行了端正的一礼。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祜儿。
  这么多年来,她怎样的苦都咽下,怎样的事都敢为。
  区区这样一杯酒,又有何喝不得。
  眼底的光渐渐凝结。
  堂上,邓皇后目光始终毫无波澜。
  “本宫以为,清河王妃该是识得大体的,得失计较也自当如明镜一般。王妃只要喝下,本宫便会让你夙愿得成。”
  耿姬的手,颤颤巍巍触上玉杯。
  一饮而尽。
  邓绥将圣旨拿于堂前,亲手,盖印。
  耿姬颤颤巍巍地打碎了手里的玉杯,看着那圣旨,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她死了也没有关系,耿家是实实在在的国戚,就像是当年的窦家,终究要覆灭一样,邓氏也会是如此下场的。
  一时之盛,根本不足为虑。
  却便是在此时,邓绥才幽幽地说道:“王妃,你可知,清河王为何囚禁你五年。”
  “因为他怕我,怕耿家。”
  邓绥收袖于怀,正坐于堂,看着她:“那他,为什么不杀你。”
  耿姬一愣。
  此时,腹已生隐隐的痛感。
  “因为他要报复你。你害死他毕生最爱的女人,他便不会让你轻易死去,他要一步步将你算计,最后,要你受尽锥心之痛,才能死。”邓绥垂下眼眸,伸出手,拂过圣旨上分明的字字句句。
  “这是……何意。”
  邓绥的眸,微微抬起。
  “你当真以为,刘祜,是你的儿子吗。”
  腹下一阵绞痛,一瞬间,血气上涌。耿姬捂着肚子,摊倒在堂下,她瞠目而怒:“你说什么……你……你……”
  “你的儿子,与西绒的儿子不过相差十日。你害死西绒后,刘庆便偷偷掉换了你与她的孩子。耿姬,你还不明白吗,刘祜,是西绒的儿子。而当年你亲手掐死的那个,才是你的儿子。”
  邓绥的话,让耿姬脑中破碎的画面,一点点闪过眼前。
  怎么可能。
  她……她费尽心力。
  为刘庆,耿峣千方百计娶了窦南筝,背叛了窦家,铤而走险,才终于将其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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