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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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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续红楼之溶黛心》作者:灯芯竹
碎雪砌竹清影透,茫茫的雪迹,她雪色的衣襟染了白花。
低回惊梦,梦若千年,沧海桑田。
离了潇湘馆,失了篱下魄;
明了玲珑心,澈了嫣然笑。
她是雪中一抹浅碧,月下一凝软玉,淡却的是兄妹情,溶化的是黛玉心。
她一身孤高傲骨,一袭清高气韵,一怀暖意柔情。
叹,亲疏人散。
郁,天寒地患。
悲,虚情伪笑。
第1章 玉非紫意
…孙府
却说迎春辞了贾母与邢、王二夫人,含泪与姐妹们告别,随了孙绍祖的来人出了贾府。
坐在车轿里,迎春回望贾府的匾额慢慢远去,往昔的欢声笑语也渐渐远去了,迎接她的一切,已不再熟悉。她怀想昔日园中无忧无虑的日子,虽是不遂人愿,却也是温暖的回忆。那时她房里的丫头们反在她头上,她也只是手捧《太上感应篇》而不闻不问。终是有恼,也好过如今很多多。她只想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即便她没做过大善,却实实地从未施过小恶,为什么要受孙绍祖的欺凌?
想到回府面对孙绍祖,她的身子一机灵。心中惧怕这一去,不知情形如何,再回娘家又是何时,就这样前思后想着,进了孙府。
步履迟疑着走过正厅,微抬头看孙绍祖正坐在桌旁,悠闲饮茶,桌子另一侧是他的小妾红姗,红姗一身的花红柳绿,锦衣华服,裹着纤细身子,仰着头,迎春感到看到了她的鼻孔。
迎春面上一楞,心中坠坠,先怯了步。她寻思着孙绍祖如何今日回来得早?往日都要夜半,才一身酒臭气,摇晃着回府。
耳听红姗娇嗲的声音,迎春眉头一皱,欲低头急急避过,又犹豫应上前问讯,免失了礼数,招了孙绍祖是非,少不了一番打骂。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之际,孙绍祖转过头来,一面捏着红姗的手,一面斜眼瞧迎春,原本挂着笑容的脸如翻书般变得冰冷道:“回去一趟,又拿出小姐架子了,见了夫君也不问一声,你们贾府就是这样教养你的?”
听到孙绍祖生硬的声音,迎春心里先一提,脸上浮起惧意,十分无奈,只得挨进门来,忐忑地与孙绍祖问过。
孙绍祖换了个姿势,不耐道:“怎么一去就这么多天,还要人几次来请,才能回来。我还以为你不想回来了呢?不回来了,倒也省心。”
眼神不经意间瞥向迎春,见她沉静,温柔,面容白皙,许是回娘家心顺,气色较在孙家要好。孙绍祖微微松口气。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藏在眼角,转瞬即逝。
迎春低着头,低着声音道:“多聚了几日,耽搁了。”
红姗娇滴滴对孙绍祖道:“老爷,你听她说话,就这样蚊子似的声音,谁听得见呢?还以为她懒得搭理您呢?”
孙绍祖面上一顿,加重了语气道:“听见没有,你装什么大家闺秀,这家里我说得算。”
那孙绍祖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火,论辈份,他长迎春一辈,与贾赦同辈份。贾赦用了他的银子,欠着不还,却把女儿硬塞给他做妻室,这让他心思无法回转过来,于贾赦无计可施,只尽管把气撒在迎春身上。
其实他对迎春并不厌烦,只是要他接受这个娘子,他做不到。
迎春进门前止住的泪,此时又不睁气里涌上来,强忍着点下头。
孙绍祖瞥一眼红姗,这女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孙绍祖斥道:“要你大声,你听不懂吗?”
走上前来,伸手抬起迎春的下颌。迎春只得抬泪眼与他面对,眼泪却是一串串落下来。
这样一张温柔可亲的面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孙绍祖但觉心里有一种感觉,想伸手为她拭泪。随即惊觉,气恼方才他心底对迎春的软弱,一狠心用力推开迎春。
迎春踉跄退后,跌坐在地上,除了隐忍的低低的啜泣声,再无一语。
孙绍祖转身不去看她十分无助的样子,恼她一味的懦弱与顺从,背身狠狠说道:“回房吧,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
迎春顾不得下颌痛,抬起头,有些惊异他这样轻易放过她,半晌无语。
孙绍祖没有回身道:“再不走,我要改主意了。”
迎春忙不迭爬起来,伸手搭着跑过来扶她的绣桔的手,起身踉跄着匆匆出门。回房里坐在床上,犹是惊魂未定,半天回不了神。直哭了半个时辰,方下床来吩咐绣桔打水洗脸。
那厢孙绍祖呆坐下,不知自己这一日因何坐在这里,往日一早就出门会友,或是去北静王府当职,不见踪影。恰巧今天休假在家,一早打发人去接迎春,他就坐在这里,与红姗说笑着,眼睛却不时地望着门外,耳听着开门声音。
红姗不管孙绍祖在想什么,转过来,身子贴上来道:“老爷不要和她生气了,她木头人一个,就会惹老爷生气。老爷,你看我是不是该添首饰了,这些人家戴够了。”
孙绍祖忍着心里的不耐烦,道:“你也学学人家的样子,不戴什么首饰,也一样看得过去。”
红姗撇撇嘴,委屈起来,眼泪作势就要落下来。
孙绍祖见了红姗眼圈一红,眼欲滴泪,似是受了极大委屈,知道她又要开台唱戏,心中厌恶,抬腿走出去。
只气得红姗望着他的背影,跳着脚骂孙绍祖。骂一阵,该骂的人听不见,她便招招摇摇地去寻迎春的晦气。
迎春刚洗净脸,听见她人未到声先闻,只有把恼放在心底,坐在房里,静静不动,任红姗指手划脚在她耳边聒噪。
“受辱不怨,受宠若惊,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迎春心底默念《太上感应篇》字字句句。
“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神仙可冀。”
看着红姗飞动的两片红唇,迎春忽然暗想,她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不由有些走神,心思飞回到贾府,大观园里,姐妹们有说有笑,谈诗论画的日子。
变迁如隔世,让她措手不及,难道这就是她的命,漫漫岁月,守着寂寞而悲凉?
…贾府
且说贾府里黛玉众姐妹与迎春异常亲热了几日,觉得似是回了从前园中姐妹欢聚齐乐的日子,不由心底舒去了多日来的沉闷,可未过多时,孙府的仆人便来接迎春回府,姐妹们看迎春不情不愿地出门,含悲忍泪回孙家,一步几回头,那情形不似新婚回夫家,竟如去赴苦刑一般,不免回来唏嘘一番。
黛玉看迎春清瘦的背影远去,心底便也感受到一分哀怨,许久散不去。
郁郁地在屋中弄了一回墨,黛玉执起笔来凝神半晌,又空空放下,因思及迎春嫁了的事,心中不胜悲哀。自己念一番为什么女儿大了非得要出嫁?亦不知日后自己何去何从,是否真的似落花飞去无踪,绣阁人空去。
府中姐妹间说说笑笑也不似从前了,自抄捡园子后,心里便平添了些哀愁,园子里也冷清了许多。如今宝钗出了园子,虽不是再不回来的,来来去去相隔,倒倦了人,也生分了。
迎春嫁了,自己素日虽与迎春没甚来往,待这见不到了的时候,也未免悲酸了起来,眼圈儿渐渐红了。
紫鹃原是在旁边顾弄暖炉子,秋意渐生,天儿越发的凉了,她恐黛玉身子受不住,便把暖炉都弄好放进来。这边黛玉细细呜咽喘息之声,好不悲凉,便知是迎春一事了,且放下手头的活,对黛玉道:“姑娘别伤心了,正是风凉的时候,仔细生了病去。”
见黛玉犹自悲泣,便道:“二姑娘的事,姑娘也别多想了。人各有命,奈何不得的。我如今就想着姑娘的亲事,巴望着老太太能寻个知冷知热的。最好姑娘不出这府,还是在这园子里呆着的。”
若黛玉真能嫁给宝二爷,两人知心知意的才好,可是,看如今太太的意思,有些事她连老太太也是先斩后奏的,太太心里越发的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的,虽然脸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紫娟心中叹息一声,有情人难成眷属,到时没了姑娘相伴的宝二爷,会是什么情形呢?
黛玉听出紫娟话外之音,便把紫娟当日试玉之事想起,宝玉一番痴心尽显于人前,不由俊脸发红,再想到紫娟为她的事求到薛姨妈,薛姨妈却是明明白白的拒绝,心中大窘。
黛玉正色道:“紫娟妹妹,我一向待你如自家姐妹,你也一心一意待我。但凡你说的有理的事,我都依你。只是宝玉之事,你莫想错了才是。如今我与宝玉都长大了,当知避嫌。”
想那林黛玉只当贾宝玉是个知心的,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反倒被有此心之人笑了去,真可笑可叹。
“从前我不懂婚嫁之事,任凤嫂子与宝姐姐开玩笑于我,却不知维护我女儿家清誉。如今我已及妍,宝玉也成丁,再不知些避讳,有心人便要坐实你家姑娘存了此心,拿此事做文章,让外祖母颜面尽失,我还有何颜面再存于世。”
紫娟把暖炉在房中放好,娟好的脸陷入沉思,自家姑娘虽说与二爷自小玩大,比别人亲密,却一向自重,近年来更是与二爷守礼,二爷但凡有半分不敬之语,姑娘都要与他着恼,并一再告诫她与雪雁、春纤,远着他才是。
想那年她也是因了宝玉虽说是关心她,却不避嫌,说了他几句,宝二爷才犯了呆病。
当日之话犹在耳旁,“从此咱们只可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一年大二年小的,叫人看着不尊重。打紧的那起混帐行子们背地里说你,你总不留心,还只管和小时一般行为,如何使得。姑娘常常吩咐我们,不叫和你说笑。你近来瞧他远着你还恐远不及呢。”
又加上她说了黛玉要回南的话,他更犯起痴来,可惜宝二爷的心思,看太太的情形,必容不得姑娘嫁给宝二爷的,而姑娘是真正清高之人,一向自重自爱,虽从未在言语上标榜自己,行动间避着二爷,只怕是宝二爷一腔情思空付吧。
若二爷娶了别人,那时二人会怎样呢,究竟如何是好呢?
这紫娟辗转一番,想得远了处。不知紫娟存着怎样的心思?!
第2章 娟心似玉
一翦梅(赠紫云友)(葛长庚)
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好同携手上瀛洲。身在阎浮。业在阎浮。—段红云绿树愁。今也休休。古也休休。夕阳西去水东流。富又何求。贵又何求。
…潇湘馆
且说黛玉与紫娟说体己话,嘱咐紫娟且莫再将她与宝玉想在一起,以免有心人想歪了去。而紫娟听了不发一语,呆呆想着心事。
黛玉转脸见紫娟呆呆的半晌不说话,想是自己话说重了,她不受用,心思一时转不回来,放下笔说道:
“紫鹃,自我入府,老太太派你服侍我这几年,你对我知冷知热知心待,和雪雁一起对我问寒暖,甚至比雪雁还用心,这些事儿黛玉都记在心上。这府里除了老太太与宝玉,也就是你们把我骨肉亲人一样看待,我也将你和雪雁当作我的亲妹妹,我们情如姐妹。”
这么多年的甘苦、欢笑与泪水,都是她们伴在身边,一同渡过的。紫娟曾暖了她的心。
“好妹妹,方才我说的话,你也莫多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今后再莫提宝玉之事。虽说你一言一行都是一片真心为我,处处为我设想,可有没有想过,你的好心把我置于为难之地,一面是老太太、太太心痛宝玉的所有事,一面是让人家疑心于你我,给宝玉气受,又存了私心。说我们潇湘馆的人不知进退,没有教养,说我不知约束身边人,分不出高下。况且这府里的闲言碎语还少吗?”
紫鹃知自己不说话,引得黛玉多心,回身露出笑容方要解她多心,坐在一旁低头绣活的雪雁忽抬头道:“莫不是紫娟你想嫁给宝二爷吧?”
紫娟闻言,俏脸通红,又羞又恼,起身到扑到雪雁身边,以手指捏她的面颊道:“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要你满口胡说。我若想嫁宝二爷,天打雷劈!”
雪雁一边躲一边笑道:“那你如此上心姑娘嫁给二爷做什么?难不成是想你做姑娘的陪房?”
紫娟回身走向院子,四下看看,确认没有外人,方走回,用手捂了雪雁的嘴,压低了声音道:“你想我死是不是!这节骨眼上,人人避开都来不及,你却往风口上撞,不想活了。这玩笑可开不得。前儿太太刚把芳官她们撵出去,不就是因几句玩笑话吗,还有晴雯,她们哪一个不是与二爷清清白白的,却落得撵的撵,死的死。”
雪雁自知失言,不免心里后悔,忙出言道:“我知错了,再不说了。”任何与宝二爷有关的风吹草动,都会引来祸端的,她真该死。雪雁暗骂自己。
紫娟方离了她,喘息着道:“我紫娟对宝二爷真无半点私心,我的心也是干干净净的。”
因思道:我都生怕被人疑了想做宝玉房里人,传出去不好做人,姑娘的身子是珍宝,姑娘的名声是贵玉,更是污不得的。
紫娟调匀了呼吸对黛玉道:“姑娘放心,紫娟明白轻重。”
黛玉见紫娟、雪雁二人闹够,紫娟了然她的心事,遂悠悠哽咽道:“好了,这话休再提起。再说单单我守在园里有什么用,其他姐妹们都出去了,园子里只留我,不还是孤寂萧索之景,有什么样意思,倒不如今日了。”
紫娟笑道:“姑娘们都出去了,也不是就不回来了,若她们有意,随时回来都可的。姑娘常在府中呆着,难不成就一辈子不认识别人了,去了旧人认识新人,哪愁没有说话的?”
黛玉抬玉手拭去面上泪道:“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可不是这府里的人,早晚是要出去的。或是嫁了,或是回了江南。”
黛玉眼望着窗外绿竹荫荫,飒飒竹叶声响,不期然间道:“也不知将来这府里是谁当家呢?”脸上一片迷朦。
紫娟心中一惊,她素知她姑娘情重,最不愿见分离,她与宝玉近十来年相处之情,二人其实是互相把对方放在心里的,只是姑娘嘴上不承认罢了。她如今说是与宝玉不相干,心痛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清楚。近来太太与薛家的心意,已经更加明显,显然是把宝姑娘当成了自家人,而且是当家人,宝姑娘必是要嫁给二爷的。一旦宝二爷成亲,姑娘她是否承受得了吗?姑娘是不是存了玉碎之心呢?长痛不如短痛,还是让她看清楚了才好,好让她抛开那想法,。
紫娟走来研墨道:“姑娘,你不让提二爷,我还是要提一次。姑娘你无心嫁宝二爷,可二爷待姑娘的心意,我是看在眼里的,风起了,怕姑娘冷,夜长了,怕姑娘睡不安,那一份惦念也是让人感动的。可看太太近来的意思,只怕是有意要宝姑娘配二爷的。从前我想着姑娘嫁与二爷,都是自家人,姑娘能过得舒心些。可如今想来,若姑娘真嫁了二爷,太太不喜欢你,二爷又是软性子,老太太活着时,太太还可善待于你,若老太太不在了,只有被她欺负着了。若再将宝姑娘进门,依宝姑娘的行事风格,姑娘是再没有好日子过的。”
黛玉沉静起来,良久轻点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宝玉待我不薄,我且只当是我的兄长。”
紫娟道:“所以呀,姑娘你要放宽心,不要把那些事儿放在心上,好好保养,姑娘你是花模样,玉精神,谁能比得上?必有好的归宿的。我呢,就跟定你了,将来无论姑娘你到哪里,紫娟就跟到哪里,紫娟是要守着姑娘一辈子的。”
黛玉轻嗔道:“我一番话,招来你这些多,看来我是惹不起你的。你跟着我有什么好,难道你一辈不嫁人了?再说你这么厉害,我可不敢留着你,还是早把你嫁出去,免得你一天到晚在我耳边絮烦。”
紫娟笑道:“姑娘不嫁,我也不嫁。你也休想撇开我,我是撵不走的。”
黛玉扑哧一笑,悲愁渐渐回拢,心中还是沉沉闷闷地。
紫鹃便道:“我陪姑娘出去散散心吧,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花。姑娘就是太静了,多运动才是。”
岂不知,新花飞来,旧花不再。
黛玉点了下头,紫鹃拿了件纹花小袄给黛玉穿上,二人方走出。
园中秋色正浓,消了夏日的炎热,倒也适意。高高低低的绿色,假山碧水,亭台楼阁,正也是峥嵘的景象。
二人款款行着,便见不远处一人左探探右拔拔地来了。
第3章 秋心渐拢
…大观园
黛玉、紫娟出了潇湘馆院门,款步行于园中,欣赏着秋景。但见园中草木葱郁,远处秋波粼粼,脚下石径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悠闲地跳着步。黛玉凝望着远处树叶的缝隙间遗落的光点,便见不远处一人走走停停,时而低头拂弄花枝,看那身形不正是宝玉,面上带着不胜戚悲之意。
原来贾宝玉目送迎春出府,迎春那悲伤样子,他心里悲酸。因想着迎春未遇良人,那么温顺的女儿缘何要受那般苦,也不知二姐姐何时能熬过,他心里涌起悲伤,泪水便也欲往外涌,却怕让人笑了去,只得强忍下心中酸楚。恰巧袭人去了王夫人处,宝玉暗庆得袭人不在身边,无情无绪地出了怡红院,寻了无人处,方把眼中泪落下。前思后想一番,还是找林妹妹说说话去。忙不迭起身来寻黛玉,要与黛玉说一说心事。
他自认家里除了林妹妹,无人可理解他的心事:三妹妹探春才自清明,志气高,必不屑于他的眼泪;四妹妹惜春冷冷的,把一切看淡;湘云妹妹便要劝他多看圣贤书,不要把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而宝姐姐便会笑他如此糊涂,塾师一般地讲着人各有命,这便是迎春的命,迎春自该受着,那端庄的面容上竟无一丝哀怜,又谆谆教导着他贾宝玉是要做大事于前,何必要做出女儿态来。
可他不想读书只为做官,他读书作诗是为了追求心中那一片清静。那乱哄哄的官场,他不适合。
他心底藏了一腔心事,想与林妹妹共话西窗下,共剪西窗烛,这话难说与亲娘,难说与老祖宗,渐大了,甚至不能露出来,便也成了多愁多病的身。
也只有林妹妹能体会他的不入俗流,知道他情不情于美好的一切,有多少心烦之事,林妹妹俏语一说,便都解开了。
这厢宝玉也看见了黛玉、紫鹃两人悠悠走来,便忙跑上来问道:“妹妹这是去哪里?”
黛玉笑道:“看花去。”莲步轻移,悠悠走来,宝玉便觉得一缕清风徐徐吹散了心头的愁绪。
但看黛玉笑靥如花,目光如水清澈,清秀脱俗,丽质天成,竟让园中景物失了色,让他的心一片宁静。
宝玉是看惯了黛玉的一颦一笑的,不由心也痴了,楞了失神。当年他看宝钗的雪白臂膀失神,那时是青春少年的青春萌动,想着摸上去是什么感觉。而日日对着黛玉的娇颜,他不敢有非分之想,生怕亵渎了黛玉。
黛玉并不看宝玉的脸色,只自顾转了方向缓缓往前走,边走边道:“宝玉,想是你为二姐姐的事伤心了。”
宝玉心里一亮,我的心事瞒不过妹妹的,妹妹看透我的心。不由呆立在原地,耳旁只听到黛玉婉转的声音道:
“黄金偷色未分明,
梅傲清香菊让荣。
依旧春寒苦憔悴,
向风却是最先迎。”
“姐妹当中,二姐姐最是温柔、和顺,不与人争,却是这样的命运。二姐姐也只求安稳度日,如何也不能遂心呢?怎么不让人心痛?”
宝玉听着,上下掂量黛玉的话,外人看去便是若有所思。宝玉这厢只想道:妹妹句句说在我心上,你我终是知已。你的话,足以让我的痛减了。
宝钗的劝,能让宝玉出家;黛玉的劝,能让宝玉认清自己弃了傻念。
紫娟见黛玉已走开,宝玉尤傻傻的立在原地,忙推他道:“宝二爷,姑娘和你说话呢,你发什么呆?”
宝玉回神,大步跟上道:“这天的看什么花去,也就有菊花、秋海棠这些了。”
宝玉与黛玉各有各话,紫娟扑哧一笑。这个宝二爷,到底听没听姑娘在说什么?
黛玉却知宝玉已不再纠结,他的心情得到了缓舒。闻他提到菊花,往昔喝酒赋菊花诗的情景,仍在眼前流连不去,影儿一般。
如今旧景还在,昔日人已散,黛玉停了脚步,又叹了一回,不由自主眼中一汪水,想着紫鹃好意劝来,心情方转回来,如今再落泪,岂不不枉费其心意?不说紫娟又要来劝,眼前宝玉就要小事大做了。
心中再将紫娟的话细细思量一番,心中的愁绪淡了几许,只是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爱煞人。
宝玉见黛玉也出神,便道:“妹妹是来葬花的吧?”
紫鹃暗愧一声,还是宝玉知道姑娘心思,只说出来看花,却忘了黛玉怜花惜花,见了落花必要拾的,停步道:“我回去给姑娘拿花锄。”转身欲走。
黛玉忙回身柔声道:“紫娟妹妹不劳你了,我们去那溪边走走便是了,跑来跑去怪累的。”
宝玉跨前一步笑道:“我陪着妹妹罢。”
黛玉轻移开,与宝玉拉开距离,嗔道:“你又做什么去?”
宝玉一撩衫摆,提腿歪头道:“我也‘看花去’,‘葬花’去。还用衫子给妹妹兜花。”
黛玉便笑道:“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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