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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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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颔首,忍了泪,坐直了身子道:“外祖母,你放心。”
  自己自小依赖、连皱纹里都是慈祥的外祖母已是白发如银,耄耋之年。贾母见黛玉眼中刚毅,点头道:“我心里还有件事,趁着我还活着,我要查个明白,将来也好对你有个交待。”
  贾母没有多说,黛玉与湘云却已明白是林家财产之事。黛玉无语,此时不好说什么,总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贾母接着道:“还有这事儿既然已经发生了,虽说是不彰人短,不炫己长,但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你们自己心里总该有数。你们都渐渐大了,是非道理都在心里,也能看明白是理,各人都是怎样的心肠,自己明白就是了。记住遇事多用长个心眼,凡事多想想。”
  黛玉、探春等人低头沉思,心有感触,不过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缘何弄得人心相隔,彼此生分?该怨谁呢?
  贾母强留下宝玉与黛玉姐妹陪她吃晚饭,其实众人都无胃口,贾母不过是为了不放心黛玉,黛玉姐妹也俱是为了让贾母安心,围坐一桌,静悄悄的吃了下来。几人都是心静抑郁,也不过是强颜欢笑,满桌的美味佳肴,也是难以下咽,这顿饭吃的真是无滋无味的。
  用罢晚饭,探春、惜春、黛玉、湘云与宝玉从贾母房中出来,秋雨绵绵,红瘦绿肥,斜风细雨中,心也似是湿了的。青缎伞下,四女不发一语,唯听湘云重重叹了口气,黛玉也不问,也不劝。何须问,一切尽在不言中。
  湘云转路去了探春的秋爽斋,她二人原是约好了,对奕围棋,战个昏天黑地。湘云拉黛玉去,黛玉摇头,湘云笑道:“你不去也罢,我们也赢不了你。”黛玉笑笑扶紫鹃的手,缓缓往回走,宝玉行在黛玉身边。
  到了潇湘馆,宝玉跟进来,二人对坐无语。黛玉心痛的是薛氏母女的无情,宝玉心痛,是日也盼,夜也盼,却说不出口的那件心事。
  宝玉双手用力拍打自己的头道:“宝玉无能,让妹妹受委屈。”
  黛玉止住的泪便又扑簌簌落下来,这世上除了老太太,也只有在宝玉面前落泪,对他诉一诉委屈。老太太年迈,怎能让她为自己操心。
  低头,避过宝玉的目光,黛玉轻声道:“我没事,宝玉,你不要自责。”
  脸上的泪却是违了心意。
  宝玉轻轻拽黛玉的衣袖,悄悄递上自己的帕子,黛玉接过,背转身自己拭泪。
  宝玉道:“妹妹,”再说不下去。
  紫鹃进来道:“二爷,天要黑了,你还是回去吧。呆久了太太知道了不好,明儿再来吧。”
  黛玉抬头看看天色,把帕子交还与宝玉道:“宝玉,还是回去吧。”
  黛玉如此伤心,宝玉怎忍心走开,黛玉却推了他道:“快去吧,过会子袭人又要来找了,别让袭人担心。”
  宝玉无奈,黛玉的话却有道理,行去几回头的出了院子,临行尤道:“妹妹别再哭了,哭久了头痛,好几天缓不过来,明早我再过来看你。紫鹃你劝着妹妹些。”
  送他出来的紫鹃道:“我记下了。二爷,你在这里,她也是不放心你,不如早回了。”
  宝玉无语,默默走出来。
  屋里黛玉缓缓坐下来,倚在床上,便又哀哀哭起来,只哭得肝肠寸断。
  紫鹃知她心中难过,此时劝也难劝,方才在老太太房里,她是压抑着,不如让她哭个痛快,只为黛玉换了软丝帕。
  黛玉哭罢起身,轻唤紫鹃备好瑶琴。
  色轻柔,花也朦胧,竹也朦胧,小径上斑驳的树影摇曳。黛玉的脸柔和朦胧如月,轻灵坐在碧纱窗前,十指纤柔,玉指轻拨丝弦,指下玉琴铮铮儿响,有如溪水漫过心田,又如千军万马,奔过心弦。
  黛玉的心正如这琴音,娴静如幽密的竹林,空灵如悠悠远山、碧水,纯洁如峻山雪,又隐隐有不得舒的志向。
  那琴声既不是高山流水,也不是梅花三弄,琴音是从黛玉心底流出,随思绪流转。
  这两日的人情冷暖,让黛玉一时无法适应。她本以真心待人,却落得忘恩负义之名,她林黛玉思绪乱纷纷,心事恼重重,不由抚琴来疏散烦恼。
  何不身似男儿,走出此地去。
  院门外,宝玉已听得痴了,他并没有走,正守在院外。这几日忙于贾政的事,与黛玉只见几面,早已是心中千般思念,才刚一回府,又惊闻了黛玉代嫁为妾的事,心惊心痛,虽然是虚惊一场,也让他恐惧,再见到林妹妹伤心欲绝,他怎能放心得下,因而出院来,便坐在不远处,听着黛玉动静,隐隐传来的哭声,让他心痛如绞,自己也是悲悲切切,此时听到琴声,便在门外呆呆地听琴。
  琴弦儿忽断,门里黛玉轻叹一声,紫鹃轻劝的声音。
  宝玉只顾着想琴,心中恍惚起来,不由坐在地上。袭人喊他也不应。
  竟是袭人寻来,见宝玉跌坐门前,想是又受了林姑娘的气,喊了几声,宝玉不应,心中不免对黛玉生怨,扶了宝玉慢慢走回。
  雪雁听见响动,开门来看,只看到宝玉与袭人的背影。关上门回去说与紫鹃,也未告诉黛玉。
  黛玉卸下钗环,散开长发,躺下来道:“给云妹妹留着门。”
  紫鹃正收拾黛玉的首饰,打开看过几位王妃送的,小心收好,最后打开北静王妃送的珠玉盒子,不由呀一声道:“姑娘,北静王妃送的不是钗环呢,竟是千年人参、天山雪莲,与血燕呢。”
  雪雁听到自己名字,赶过来,凑近看个仔细。笑道:“还是北静王妃知道姑娘最需要什么,这下姑娘的身子可要好好调理。”
  黛玉接过来看罢,嗔雪雁道:“小心收起来吧,我这身子,吃什么好东西,都浪费了,我也受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等有机会,我们送还于她吧。”
  紫鹃连道:“好可惜,这么好的东西,你却要还了它。”
  话虽如此说,手上还是收了起来。她也知黛玉心思,自受过宝钗的燕窝,处处被她牵制,便轻易不肯接受他人好意。
  黛玉看着窗外竹影,听风中竹叶声,沉沉睡去。
  这一日,她的心太累。


第50章 圣心谁知
  宝玉一腔心事无处诉,唯有眼睁睁看着林妹妹黯然神伤,他自己也是悲状无名。而黛玉便把一腔悲情寄在瑶琴之上,把心曲奏出。
  夜静人寂,清越的琴声穿过夜空,传出很远。
  而贾府离皇城并不远。
  却说皇宫中,皇上水洺批阅着水溶从边关呈送的奏折,上奏边关事态,报上平安。
  水洺顿首于两堆小山一样高的奏折,眼睛有些酸胀。他摇摇头,万分无奈,眼前这一切是他推不掉的责任,老祖宗传下的社稷江山,他得守住。
  世人都羡慕他九五之尊,又有几人能体会他的辛苦呢?
  看一眼两堆奏折,不由颓丧,想想上次一水溶论诗,已不知是在几时了?有一阵子没有写诗,没有听琴了。
  有种想推开眼前一切的**。水洺本喜欢琴、棋、书、画,山水寄情,不料陷于国事中,身不由已。
  水洺揉揉发痛的额头,拄臂小憩。
  昏昏默默之中,听到悠扬的琴声,琴声若有若无,随风声入耳,不由坐直凝神细听,只听得那琴音如诉,婉转流动,有柔情似水,又有大气磅礴,他听得入神,真是欲罢不能。
  该是个女子弹的吧,而这女子的胸襟又不亚于须眉,似水柔情中有一丝宽广,隐隐的有一丝欲飞蓝天的渴望。
  眼前不由浮现当年林府中,与太傅与师娘相处的情形,月光下柔媚如水的师娘也是在抚着琴,飘飘然宛如出尘仙子,太傅与师娘相对而坐,默默含笑相望,两人眼中是无尽的情意。却是无声胜有声。
  水洺正听得兴起,琴音忽断,太傅与师娘的影子也模糊起来,渐渐消逝。水洺不由喊道:“太傅、师娘莫走,朕还要听琴。”
  头一顿,人猛然清醒过来。
  还是身在宫中,还是眼前两堆奏折,哪里有太傅与师娘的影子。
  水洺孑然独坐,想着少年时情形,回思着那琴声,直觉得琴声中诸多烦心事也都可抛开的。还想再多听听这样的琴声,内宫中有谁能奏出如此美妙的琴来呢?
  南安王女儿萧贵妃,忠顺王女儿吴贵妃,周贵人,还有元妃。
  也许元妃能吧。
  当年元春就是因着她的诗稿与舒舒缓缓的筝曲才得了皇上的青睐,那时她的眼神是清澈的。
  水洺不由起身对执事太监道:“摆架去凤藻宫。”
  水洺大步而行,太监们挑灯小跑着跟在后面。
  凤藻宫里亮着烛光,元春还未歇下,她也听到那琴声,俯首轻摸着自己的瑶琴,瑶琴上遮着羽纱,不免心绪万千,有多久没有揭开羽纱了。
  一声皇上驾到,元春心中又惊又喜,盛装跪在明黄下。
  元春心里一安,皇上许久没有到凤藻宫了,脸上不由的浮出喜色,起身迎皇上入宫来。
  元春亲手捧了冰糖燕窝粥,皇上接过喝了一口,抬头看元春薄施粉面,秀雅端庄,还如三年前美丽,唯一变的,是她的眼睛,不知何时起,她的眼中也有了复杂的情绪。皇上暗道:伴驾三四年了,她身上当年的清纯已找不出来,竟也有了心机深沉的味道。
  皇上选中元春,原是因她那时有几分才气,贤良淑德,还有她眼中的一抹纯真,在众多美艳女子中,才显得她出众,而她确实不会像其他的妃嫔般因皇上的冷落而有怨言。
  只是几年的后宫倾轧中生存,元春掩去了清纯,竟也渐渐的富有心机。
  皇上一声感叹,示意她坐下,放下翡翠小碗道:“朕好久没有听你的琴了,今晚朕要你弹一曲。”
  元春见皇上面有倦色,知他日夜劳累,精神疲惫,皇上也该歇息了。元春掀起琴上的盖纱,坐下来轻抚一曲。琴声悠悠扬扬传出来,皇上闭目凝听,轻轻柔柔的声音中含着典雅,又如元春般华丽而凝重,皇上顿失兴趣,竟有了睡意,眼睛渐渐合上。
  元春抬头看见,心底一丝心疼,万般柔情,坐在龙椅中伟岸的男子,原是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却是她的夫君,她一生要从的人。忽然想起,他的夫君是皇上,后宫三宫六院,他的温情不是她一个人的。明晚,他又不知在哪一处安歇。
  不易察觉的一声叹息出唇,她也是有怨的。
  取了件外衣,原是皇上的旧衣,轻轻披在他身上,皇上却醒来,睁开眼摆摆手道:“罢了,朕不想听了,笔墨侍候。”
  元春隐去了脸上的柔情与幽怨,淡淡的神色,皇上那显不耐的神色,她心中有些受伤。在这宫中,她的文采是较好的,皇上原也是喜欢听她的琴的。难道皇上心绪不宁,听不进琴了吗?元春按下心事,亲手伸玉腕,铺纸研墨。
  皇上沉思片刻,凭记亿回想梦中听到的琴声,执笔写下曲谱,只是不能写全,写罢掷笔,递谱子与元春道:“你再照这支谱子弹来。”
  元春接过从头看一遍,果真好曲,脸上喜色道:“皇上,这是哪里得来的,再没看到这么好的曲子。”
  她竟极喜欢的。
  皇上靠在龙椅背上道:“你只管弹奏就是。”
  元春复又归座,腕一提,指下清脆流动,元春原也弹得上好的,一般人听起来是完美无比,无懈可击的。
  元春小心看皇上的神色,希望皇上能开颜,能解皇上的心忧,才是她的功绩。
  但见皇上眉头轻锁,脸上失望,依然摆手。元春的琴声中没有那女子的委婉,幽雅与空幽,少了灵气。
  皇上便又想起当年还做太子时,他到林府做客,林如海与夫人贾敏琴箫合奏,鸾凤和鸣,心似揉进琴声里。他当下拜林如海为师,而她的师母,育有一女却依然如少女般柔美。
  依稀还记得那个叫玉儿的小女孩,粉雕玉琢,柔柔弱弱,一双黑黑的眼珠水灵灵,声音轻轻脆脆,他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林如海不只文采风流,经济之道也是颇上手的,当时的朝廷收入,都仗了他了。可惜他英年早逝。想是夫妻情深,因夫人体弱仙逝,林如海追情而去吧。
  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这些年忙于国事,都快忘了林家后人了。
  怪只怪太傅当年一再嘱托,要让独生女儿无忧无虑的,切莫让玉儿在宫中长大,一来成了众矢之的,二来失了本性。
  水洺浓眉一展,走到琴前,手指拨动琴弦,指尖下声音如珠帘流转,玉湖雕栏般精致,流出心底怀藏的最后一丝灵韵,却没有方才听到的那般真实中的朦胧,自然的灵透,多了一种金雕玉琢的金贵,一种精致。水洺略一皱眉,他想要的琴声不是这样的。
  元妃莞尔轻笑道:“皇上奏得就是好。”
  水洺淡淡道:“却不应该是这种感觉。”
  元妃一愣,纵然聪明机敏,也猜不到皇上此时心中所想,只得敛眸低首,不再言语。
  “若是溶皇弟在,朕就不愁听不到了,偏偏他这时候去边关。”皇上叹息一声道。
  元妃轻声道:“皇弟已走了有些日子,不知他怎么样了。”
  水洺眉就没有松开过,略一皱起道:“朕愁他的亲事,怎么就没有女子能入他的眼呢?”
  元妃柔柔道:“纵是没有合心的女子,也不好强迫了他去,遂了心意才是自在,皇上莫要太为此事忧愁。”
  紧跟着皇上的思绪,元妃知道皇上素来与水溶亲厚,便应和着,却不知皇上此时在心底叹一声:这偌大的后宫,埋没了多少心地纯洁的女子。
  只因为身为皇上,不得已而择了后宫三千,若非此,自己当真愿意如水溶一般,只一心,一意,一双璧人。
  虽知道元妃话里无外乎是迎合自己,却也有三分道理。皇上没由来羡慕起水溶来。
  皇上起身道:“你歇下吧,不用等我了。”
  口气里有一丝体贴,元春不由眼一热,恭身送皇上出凤藻宫。回首唤抱琴:“卸下这一身宫装吧。”
  皇上却走回御书房,提笔在奏折上批复道:“速办妥,无事速回。”边塞的帐前,月光顺着一身白衣斜洒下,水溶独坐一根孤木上,一支玉箫在唇。
  边关的秋风呜呜如咽,吹在身上凉凉的,水溶却不觉。皇上命他来边外,正趁他的心意,他正可避开皇上与父王对他婚事的热情。
  可他避不开自己的心。
  水溶已满十八岁,本是青春年少,生得清秀、文雅、超逸脱俗,像他这个年纪的王孙公子早已妻妾成群,而他没有立妃,更没有暖床人。
  他的发小们笑他心性高,什么公主、郡主、公侯小姐,都不在他的心里留下半点影子。朋友们最后总要怨一句,他这人太优秀了,总有些特异。
  其实,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年心中早把所见过的各类女子细细品过,自思没有可让他相望一生的女子。
  一个个如花女儿从他脑中闪过:
  她姐姐高贵而不失温婉、沉静,淡雅馨香如百合花。
  东平郡主明快、活泼、健康,虽有些任性娇纵,依然宛如白玉兰清新怡人。
  表妹止桥宛温柔、妩媚,多情、和顺,如小鸟依人般依依而立。
  妙玉博学、聪颖,却清冷、孤傲、雅洁得不近人情。
  薛氏女气质优雅,端庄有如公主,华丽如同牡丹。
  贾府探春果敢,神采飞扬,正如玫瑰般艳丽
  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人如百花娇,不过这些女子纵然好,不是水溶渴慕的。他梦中的女子该是高贵的,是一种心灵的高贵,有着魅力四射的才华,淡淡的美丽与馨香,宁静淡泊的翩跹,有如梅花般冰清玉洁,有如清水芙蓉般纯洁高雅,有如菊花般清淡、平和婉幽,而她的灵魂正如她人一般美丽。
  从前以为这样的女子世间难寻,他注定要一生孤独。
  唯有惊鸿一瞥的那一女子,牵动过他的心弦。
  他却不能放心在她身上,因为他是宝玉的知己。宝玉想要同死同归的人,可为她痴为她傻。
  他敬佩那个女子的与众不同,敬佩她的诗情与才气,她是个有灵魂的难得的女子。
  他与贾宝玉交往甚厚。初见贾宝玉水溶便喜欢起这个少年,粉面朱唇,眼睛中有一份干净,还未沾染尘世的浊气。而他的女儿如水的奇谈怪论,也让他赞同。来往多了,开始无所不谈,从宝玉的言谈中,他对他的表妹,闺名林黛玉的林姑娘有了朦胧的认识。宝玉说起他的林妹妹,眼中纠缠着一份痴恋与仰慕,难掩他的多情。但凡有了新奇的东西,宝玉总要不假思索地送与他的林妹妹。
  他便常常笑宝玉,却能理解宝玉事事把林妹妹放在心上那种眷恋。
  当宝玉笑着道出水王爷送他的那串念珠,他的林妹妹掷而不取时,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水溶对林姑娘油然生出敬意,这是怎么样一个清高的女孩子!之后,宝玉句句不离他的林妹妹,一出口就是林妹妹的诗句,水溶从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女孩子诗中看到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女,一个有着诗意灵魂的女子,一个在尘世挣扎却不失率真的女孩子。
  渐渐地,这个少女的灵魂驻在他的心上,他觉得与她相识了很久一般。只是那个女子却并不识得他。
  理智却让他明白,那是贾宝玉喜欢的女子,他有任何非分之想,都是对朋友的不义。
  他也不知这个女子对宝玉心意如何,但他觉得,宝玉与她堪称知己,而贾宝玉必是离不开她的。贾宝玉是幸运的,能得这样出色而与众不同少女的相伴,他不禁羡慕贾宝玉的运气来。因为这样的女孩子是世上少有的,难遇难求的。
  然而那林黛玉千般好,万般好,在他水溶心中仍有一丝还不能认可。
  宝玉的用心,他做朋友的是知道的,而林姑娘也是有情有义的吗?
  宝玉不喜功名,而林姑娘真的会甘心吗?
  宝玉与金阶玉堂之间,林姑娘会坚守宝玉的情意吗?
  她的心也如玉般圣洁吗?
  一曲罢,水溶摇头怪自己多想,林姑娘对宝玉若何,又与他何干?若林姑娘有情义,是宝玉的福;若林姑娘求富贵荣华,又有什么可值得他一念呢。
  还是该想想宝玉可否平安?那黑雾到底应在何事?玳瑁可曾镇得住妖邪?但愿他能及时赶回。
  水溶正是这样的心思中,收到了皇上的催回御笔。


第51章 玉索琴谱(小改)
  再说黛玉那晚伤心哭泣,又强撑着抚琴,心力憔悴,难免头眼胀痛,身心疲劳,当晚又思绪纷乱,夜不成寐,次日即头痛欲裂,脸上通红,发起烧来,竟病了。病体缠绵了十来天方渐好,少不得延医用药,贾母便吩咐王夫人好生相待,不得有任何闪失。
  王夫人却是悔当初错听了薛姨妈的话,弄得自己两面受怨,反叫宝钗做了好人。便时来问候黛玉。
  贾府这头,因凤姐已搬回去,无人理事,王夫人便让李纨暂时接手过来,等宝玉娶了妻,再交给宝二奶奶管理。
  王夫人安排湘云搬到探春那里去,免得过了病气,湘云死活不肯,每日陪着黛玉说笑。而紫鹃、雪雁、林红玉日间尽心照料,晚上轮流守夜,尤其那林红玉,做事不落二人之后,着实是真心实意的服侍黛玉。
  宝玉是早也到,晚也到,看过了林妹妹才出门做事,真是殷勤倍至。
  宝钗来看过几次,黛玉待她淡淡的,她也只坐坐就走。
  凤姐回了邢夫人身边,日间和邢夫人同到贾母身前请安,得知黛玉生病,便也日日来探望。
  王熙凤本是会说会笑,机敏过人,看人能看到心里去,怎么会摸不透邢夫人的心事?邢夫人只是怨凤姐本是大房的人,却为二房做事,一心认她是只顾着巴结老太太与二太太,对她这个婆婆大太太少了礼数。凤姐只管耐下心性,对邢夫人恭敬有加,小心陪笑,没出几天,邢夫人便心平气和,婆媳亲睦。那巧姐生来聪明伶俐的,娇娇嫩嫩的,惹人怜爱,邢夫人自抱过一次,巧姐软软的小身子倚在她身上,让邢夫人有了被依赖的感觉,从此竟是一日也离不开巧姐,每晚必要亲自哄了巧姐睡下,自己才睡,后来索性把巧姐移到自己房中。
  凤姐也就随了她的心意。唯有一事压在心头,就是尤二姐常来入梦。那一身单薄的尤二姐轻轻笑着,脸上不知是得意,还是同情,问凤姐道:“姐姐,从前你恨我,是应该的,我这下场也是自作自受。但你拆了人家美满姻缘,如今得了现报,自己也尝到滋味了吧。”
  音容笑貌如同生前,凤姐唯有暗自叹气。
  探春姐妹自是要日日来与黛玉说笑的,因而黛玉倒也不觉得太过悲凉,只是姐妹们对宝钗却是寒了心,见了她但有三分笑意,七分礼节。宝钗便也少见姐妹了。
  这日,黛玉慵懒起身,林红玉接替了紫鹃,服侍黛玉穿衣、洗漱,湘云已去了探春那里。紫鹃为黛玉梳理好秀发,黛玉倚在床上,手捧药草书来看。自渐大了,黛玉便对医书上了兴趣,闲时也读上一读。
  “林妹妹,”贾宝玉一挑珠帘走出来,后面是如影相随的袭人,袭人脸上淡淡的温柔。
  见黛玉病了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今日气色却是大好,心上一宽。自病以来,黛玉都是这样不施粉黛,素颜朝天,头发轻挽在脑后,说不出的淡雅随意,又别有一种风流妩媚。
  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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