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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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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摇头,知道薛家是夏金桂当家,薛姨妈也得忍气吞声,哪能管得了香菱?
雪雁热心道:“我还有几件厚衣服没上身呢,不如你带回去吧。”
没想到香菱听了,身子一抖,如见了鬼受惊吓一般,缓缓方恢复常态。她想到的是夏金桂的打骂,薛蟠的无情责打。好在她现在跟了薛宝钗,处境好了许多。
紫娟拦了雪雁道:“你还是省省吧,她这一带回去,薛大娘子不是又要惹是生非,说香菱向人说薛家刻薄于她。别因为几件衣服,反累她挨骂,衣服也没穿上。”
雪雁伸伸舌头道:“真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得看着她受罪吧。”
众人心里俱都叹气,却做不了什么,生怕帮人不成反帮了倒忙。
几人又择了无关紧要的,说了些闲话,最后香菱压低了声音道:“宝二爷、林姑娘,我和你们说件事。这些日子有几件怪事在我心里压着。我们姑娘每次过府看望老太太与太太,晚上回去时总觉得阴风阵阵,而且听到有女子在哭,哭得好不凄惨。”
宝玉问道:“有这等奇事?”一脸疑问。
香菱点头道:“我隐隐约约听到说什么”香菱忽住了口,看着宝玉不往下说,宝玉追问道:“但说无妨,她说什么?”
香菱犹豫道:“她说‘我好冷啊,这里太冷了,什么时候能解脱呢?’有时候又极恨的口气,说什么‘我本极冤的,受了耻辱,为什么还要诋毁我,说我是失足落井也就罢了的,还说我是个糊涂人?难道我就白死了,连清白二字也没落得?这是什么世道!弄得连鬼也欺负我。”
宝玉心中一惊,井里冷,莫不是金钏?有空该祭拜她了。
“而我在太太那里也听到太太和我家太太抱怨,说太太念经时念珠常常莫名其妙地自己断线,珠子散落了一地,太太已经换了六、七串念珠了。又好像身边有灰影在走动,细看时又没有了,有时又觉得有灰影坐在太太身旁,嘲笑她念经,抬头去看时,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弄得太太夜里不敢睡觉,合上眼就是灰影。”
宝玉奇道:“哪有这等事,鬼最怕阳气旺的人,宝姐姐身体好,哪有鬼敢来惹她?再说只有身子虚弱的人才能见到鬼,林妹妹都没有见到,宝姐姐和太太她们更不会见到的。你看太太不是安然无恙,我今天看宝姐姐也蛮精神的。都是你们女孩子胆子小,爱疑神疑鬼的,听到什么树叶声啊,看到什么影的,就以为是有鬼。没事的。宝姐姐那么明理的人,更不该害怕。”
香菱想想也是,宝姑娘倒是坦然自若,再者若真是那鬼想害她们,早有动作了,她们还能这样平安无事的吗?可是,她心里还是担忧。
香菱道:“有没有闹鬼我是不知道的,我也只想告诉你们一声,要你们小心着些,免得不知不觉间又着了道。上次宝二爷和琏二奶奶不就是受了魇魔法,我是担心又像上次那样,弄得你们活受罪,闹的天翻地覆,害全府里人担心,才提醒你们一声的。而且太太叫我们姑娘去问过妙师傅,妙师傅只给了一句话,‘冤孽自招,福祸相倚。好防乐中悲。’”
宝玉、黛玉对视,心中均想道那年宝玉与凤姐逢王鬼几乎丧命之事,当时也曾百般医治祈祷,问卜求神,最后是一个癞头和尚与一个跛足道人赶来解了冤孽,二人方好转过来。
黛玉笑道:“你说得对,你和宝姐姐也要当心些。”
宝玉低头捧起起项下玉道:“这次我不怕了,我有它在呢。你家姑娘身上戴着金锁,也不怕邪气的。”
雪雁笑道:“二爷,你不摔它了,小心摔坏了,可没有宝贝护着你了。”
宝玉嘿嘿一笑。
而黛玉听到金锁二字,金玉原是堵在她心里的重压,只道一声:“留着吧,谁不知道它是你的命根子。”
宝玉却郑重道:“妹妹,这块玉放在你这儿吧,让那鬼啊、妖的近不了你的身。”非怕黛玉多心,一片赤诚关心之情。
黛玉忙推道:“你且收好,没的让府里上上下下闹翻了天,又是我的罪过。”
宝玉想想,确实不妥,便放下这个心思。
香菱心安下来道:“这事儿且莫要其他人知道,太太也不让露风声,免得人心惶惶的。”
屋里人俱都点头称是。
黛玉道:“我们会小心的。我想宝姐姐带着金锁,又有和尚未送的吉利话,鬼神是近不了身的。倒是你该多注意些。”
又坐了片刻,香菱忙起身别过,道:“我要回去了,恐出来久了,家里有事找不到我。”
黛玉、宝玉也不留她,黛玉送她到院门口,二人心中都有些依依。
宝玉直送她到园门,一再托她向宝钗问好。心中则惦记着,不如哪日多给金钏烧些纸钱送去。
第7章 喜鹊登枝(上)
宝玉关好大观园与薛家住处相连的园门,转身看阳光明媚,秋光无限,满眼绿荫荫,园中小丫头们插红簪花,笑意盈面,来往穿梭,暗笑道:哪有什么女子哭声?都是自已吓自己,遂把此事丢过一旁。
观花赏景,一路走来。
出了大观园,往贾母上房走,又想起了香菱说的话,想到唇情而死的金钏,宝玉心里一阵内疚不安,长叹一声,金钏到底是因他而死,改日给金钏烧些纸钱送去。
宝玉便有些腻腻歪歪,失了方才的好兴致,以脚踢着脚下的石子,慢慢往前走。
抬眼看凤姐房里的平儿正从对面过来,宝玉心情一转,笑迎道:“平儿姐姐,你做什么去?”
平儿停下,让后一步,与宝玉拉开距离,微微一笑,淡淡而有礼道:“宝二爷,我们奶奶吩咐我来问个信,我还有事,我先走了。”随即头也不回地走开。
宝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纳闷,这阵子她们都怎么了?丫头们见了他,或者客客气气打个招呼,或是干脆躲开了绕开路走,见他如同见了瘟神一般。
宝玉摇摇头,懒得多想,踱到贾母上房,见老太太与太太都在,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见过太太。
老太太歪在榻上,心绪不是很好的样子,见宝玉进来,招手道:“宝玉,见过你娘就到我这儿来,挨着我。你老子慌里慌张地出去了,也不知是个什么信儿,是吉呢,还是凶,也不派人回来着说一声,好让家里人放心,真急人。”
宝玉答一声:“是,老祖宗。”走过来溺在贾母怀里。
贾母摸娑着宝玉的头道:“先不要你林妹妹知道,免得她跟着担心。”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即使心里焦虑,面上还是平静如初。
宝玉应一声,与贾母有的没的说着话。
宝玉斜眼看王夫人手中念珠,还是原来那串,便想道定是香菱多想了。
此时贾母与王夫人、邢夫人各自揣测着到底何事,是贾政任职出了差错,还是娘娘有什么消息,或是府里哪一个又惹了什么祸事。那心中有病的,便是坐立不安。
王熙凤本卧病在床,她手上有几桩命案,虽不是她至死人命,也是因她而起,她口口声声告到阎王那儿,她也不怕,不过近日来总是梦到秦可卿与尤二姐,尤其尤二姐期期艾艾地只问她:“姐姐,当初你接我进府时是怎么说的,怎么到了府里全变了呢?原是我不对在先,也该给我留一条活路吧!可怜我那没出世的孩儿!”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而王熙凤也怨道:妹妹你只知道你心里的委屈,可知道我受的苦,我的心也是伤痕累累,在滴血呢。错就错在我们把终身托错了人!
每次梦醒,王熙凤都是一身冷汗。听见贾政被人叫走,少不得胡思乱想,是不是与她有关。只让平儿上前来打探着消息。
人若身子失调,或是受待遇不公,凡人、事儿便易往坏处想去。王熙凤原是争强好胜,神鬼不惧的人,这一染了病,也免不了生悲生愁的。
王夫人守在老太太身旁,手捻念珠,心里别是一番滋味。
这几日因那鬼影之事,搅得她神魂不安,烦心透顶。晚上不敢睡实,白天犯困,有时口里念着经,人却打瞌睡。今儿因贾政的事,她强打起精神来,到底夫妻一场,荣辱拴在了一起。面容平静,心底却是反反复复的转着念头。
那日她实在不托底,正好她妹妹薛姨妈与外甥女儿薛宝钗过府来看望她,她便把房中怪事说与宝钗母女。薛姨妈便说些安慰的话,宝钗不语起身,背手四下看看,见房中北面墙上佛龛里敬着观音圣像,墙上挂着西方三圣圣像,佛像身旁是插花,佛像前香炉内挺着三支香,香炉两旁是红烛,宝钗点头,回身打断了她妈妈的话,言辞凿凿道:“姨妈但放宽心,没有什么不妥的。想是姨妈燃起香时,点起火烛,香与蜡烛映在墙上的影子罢,不必担心的。房里就算是有什么灵异,定是姨妈平日诚心吃斋念佛,感动神灵,派了来护着姨妈的。”
王夫人不信道:“真的是这样吗?”
宝钗笑道:“你就信我的吧。”
王夫人心里一宽,想道:看好沉稳、从容的,凡事经她一说,都是有理有据的,倒让我安下心来。不过,万一有什么不妥呢?于是不十分放心道:“我看还是要占一卦,若没事,我才彻底放心。不如你去栊翠庵走一趟,你和妙玉和得来,替姨妈去问一声,到底有没有事?”
宝钗想想也好,带了玉钏与莺儿款款走来,一路寻思着王夫人上了年纪,爱胡思乱想,不过到栊翠庵坐坐也好,和妙玉说说话,再享用她的珍玩宝器讨杯好茶喝,上次的那个杯子,果真少见。
想着已来至栊翠庵前,莺儿上前叫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缝,有一面白小尼露出头来道:“我师傅在闭关,任何人不见。”
宝钗笑着迈上一步道:“是我。”端庄稳重,仪态大方。
那小尼瞧她半晌问道:“你是宝姑娘?
宝钗一笑道:“正是,你只说是我来,她必要见的。”
小尼道:“我师傅交待把这个交给姑娘。”伸出手来递出一张字纸,“咣当”一声关上庵门。
宝玉不由面上讪讪的,随即镇定自若,心想不知妙玉写了什么,拿起纸来看,见上面两行字:冤孽自招,福祸相倚。好防乐中悲。
宝钗心中一惊,面上一顿,疑道:难道妙玉已修行到了未卜先知的境界?
该不该与姨妈说实情呢?若说了,方才自己的话岂不自己掌自己嘴巴,若不说,倘若真有什么凶祸之事而没有做防范呢?再说玉钏在旁看着,姨妈虽说不识字,还可以要别人来念给她的,还是实话说了才是。
宝钗打定了主意,带二人回到王夫人房中,入座喘匀道:“姨妈,你想的有道理,妙师傅也占出有不吉之事,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凡事有贵人相助可保平安的。姨妈方才我也说了,姨妈好善乐施,必是菩萨不忍你煎心劳虑,派来神灵暗中护着你的,那神灵不小心露了身形。”
随即为王夫人念了纸上的字,并做了解说。
王夫人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安心了。”赞赏地看着宝钗,满心欢喜。心中想道:这孩子就是事事周到,行事大方,若不是……,真的是处处可心。可惜出身门弟矮了身份,阻了前程。
薛姨妈母女走后,王夫人虽是没了烦恼,脑中还是开始盘旋着那冤孽的事。她自思一生行善,扶危济贫的,没有做过恶事。
即便是金钏与晴雯犯错被撵失了性命,也是与她无关。
当初金钏跳井,她着实愧疚了一阵,良心不安。亏了外甥女儿宝钗一番劝说,才让她平静了心绪。宝丫头说的对,是她们糊涂,做了糊涂事。错在她们自己不检点,怪不得她的,而且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儿子能够不被带坏,防患于未然,免了她二人做出可耻之事,被人指脊梁骨,她是在对她二人推福行善啊。金钏与晴雯肯定不是她的冤孽。
缝补外甥女儿宝钗懂得人心,事事都该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去想。
那么对她心存怨恨的只有赵姨娘,赵姨娘处心积虑地想为她与她的儿女在这家中争得一席之地,一心想害她的宝玉,让她赵姨娘的环儿承继家产,上次她不是魇魔法想害宝玉与凤丫头,弄得府里鸡犬不宁吗?难不成这次她又想出什么招,来害她和宝玉?
冤孽,真是冤孽!
怎么办才好呢?
眼前一亮,她便想到宝玉的玉,那生来的玉可解邪魔,到时还得用上它,还有宝钗的金锁,不如也取来,悬在门上,镇一镇邪气。
放下心来,便又担心起贾政的事。她在思前想后,想不出自已府里有什么人可做出不法之事,宝玉虽淘气,不喜读书,违法的事他还是不敢做的。
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就是外甥儿薛蟠。宝玉是她的亲儿,在她做娘的心里,宝玉是处处都好,而对这个外甥儿薛蟠,她真是又爱又恨。恨其不争,总是惹事端,可到底是她的血亲,就是真的有气,也得维护着他。只盼着外甥儿薛蟠千万不要又闯了祸,不要连累了贾府方好,就算是闯祸,不是什么大错才好,花几个钱打通关节也就罢了。
第8章 喜鹊登枝(下)
不提王夫人这边心中辗转不停,心思不定,贾母房里哪个人不是怀着心事,坐立不安呢。连宁府那边尤氏也派人过来听信,若有什么需要的,先着人去找贾珍回来。
贾母这厢直叹息儿孙个个不省心,不争气,没有哪一天不让她操心操力的,她佑大年纪,还要为他们担心受怕。若不是贾赦袭了爵位,恐怕凭他们二个的能力,没有能达到祖辈的成就的。
只有贾宝玉没事人一个,硬是没有此事放在心上,净找些外面的趣事,绘声绘色说着,哄老祖宗开心。
而邢夫人那里只想着大老爷贾赦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拿石呆子的事做文章?不过是贾政被传唤出去,当是与贾赦无关。定是贾政办事不力,毫无政绩,上司不满吧。
这几日她心头诸多顺畅,正得意得紧,前些日子以绣春囊的事,敲打了王夫人,说她治家不严,弄得王夫人抄检了大观园,真真好戏连台,鸡飞狗跳,今后看她二房还得意得起来?
贾政若是有什么倒霉事,看你王夫人还气焰嚣张不?
这样坐着等的滋味真是难熬,王夫人因是事关已身,不好把焦心表现出来,免得别人笑她遇事失态,担不了大事;而邢夫人本存着看好戏的心态,这种压抑的气氛让她受不了。
邢夫人欠身道:“老太太,这样干等着熬人,还是去抽签问卦吧。”
贾母与宝玉正在说话,眼神不时瞄向房里人,闻言看向邢夫人,贾母想想道:“可不是吗,与其这么坐着等,不如去起一卦,也好心里有数。让谁去呢?”
“妙玉那孩子性子古怪,不是与她投缘的,话都懒得说。”贾母想想道。
邢、王二夫人都想到了贾母身边的宝玉,而贾母也推一推身边的宝玉道:“你去栊翠庵走一趟吧,林丫头与宝丫头都不在这儿,别人去恐怕办不来。”
宝玉犹豫一下,应一声,起身出房。
王夫人却想道:若是宝丫头在,有她和宝玉同去,必是极妥当的。
再说宝玉行至园子里,想道:妙玉近来也怪得很,从前还能说上几句话,如今见了我更冷冷的,有时视而不见,我去还能办成吗?对,不如拉上林妹妹,免得尴尬。她和林妹妹说得来,看在林妹妹的面子,她不会太冷淡于我。
遂转了方向,折到潇湘馆。
林黛玉正在歇午觉,黛玉的奶妈王嬷嬷在院子里拦了他,叫他在外间屋等着,自己推醒打盹的紫娟唤黛玉起来。
林黛玉整理好衣衫摇摇出来,宝玉便好妹妹的叫个不住,再四央了黛玉与他同去,口里一再说着明儿若得了什么好玩的物件,一定全给黛玉。
黛玉被他逗笑,为免外祖母焦心,遂答应与宝玉同行,自思正好去会一下妙玉,凹晶馆联诗后,有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二人出来,宝玉心急,大步走了几步,见黛玉没有跟上,放慢脚步,回头等黛玉,只觉黛玉莲步轻移,身姿轻盈,不觉神思飘飘然。正欣赏间,忽觉得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如芒在背,四下一望,又看不到人影。
行走间到了栊翠庵,宝玉便要拍门环叫开门,黛玉轻声唤道:“宝玉,不可造次。”
宝玉放下手,回首问道:“怎么?”
门却不叫自开,小尼露出身子,迈门槛走出来,双手合什道:“我家师傅在等二位,请施主跟我进来。”
黛玉与宝玉无语对视,跟在小尼身后,缓缓走入,提裙跨过殿前的门槛,走进东禅堂来。见禅堂里香烟缭绕,观世音圣像肃穆庄严。
黛玉只觉心绪宁静,烦恼顿消,先到菩萨像前燃香叩拜。
宝玉恭恭敬敬与妙玉施过礼,在那榻上原先宝钗曾坐过之处坐了,黛玉仍旧坐在妙玉的蒲团上。而妙玉便将旧日曾给宝钗用过的稍大一些的“瓟斝”(题着一行小真字是‘晋王恺珍玩’,晋代的王恺用唐代的真书在明清的葫芦器上题款,一笑。)用来斟上一杯茶水递与宝玉,将小一些的“点犀乔(上乔下皿)”轻俯身递与黛玉,眼中对黛玉微露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易察觉,转瞬即逝,黛玉却看到了她眼中的一抹温暖。
叙了闲话,将茶水饮尽,宝玉便将来意说明。
妙玉在佛像前取了签筒,宝玉净手焚香,虔诚地拜了几拜,口里念念有词,接过签筒,摇了几下,一枝签掉出。宝玉拾起却不敢看,惴惴着交与妙玉。妙玉并不接,轻甩佛尘,回身向佛,淡淡对宝玉道:“上上签,你自己看罢。”
宝玉只得闭上眼,稳稳神,过了一会儿,睁开眼,小心打来看,见卦上四字谶语:喜鹊登枝。
宝玉心里一喜,几乎跳了起来,对林黛玉道:“林妹妹,是吉签,这下老祖宗不用担心了,老爷没事,定我们府里有喜事。
黛玉绽开笑容道:“阿弥佗佛,这下可放心了。快回去告诉外祖母与大舅妈、二舅妈知道,免得她们惦记。
以眼寻妙玉,黛玉便有话想说,妙玉摆手道:“无妨,你们去吧,待相见时自然相见。”
宝玉、黛玉转身要走,宝玉已跨出门槛,妙玉出声道:“林姑娘留步,贫尼想与你参禅,贾公子先走吧。”
黛玉停步转身走回,宝玉张了张嘴,到底咽下,不敢多问,迈步出来,心中对妙玉的冷淡极不舒服。
妙玉目送宝玉出门,见他已走远,回身面对黛玉,眼中晶亮,低低的声音问黛玉道:“林姑娘,有几句话我要问你。”
黛玉缓缓走向佛前,仰望着慈悲的观音幽幽道:“你说吧。”
禅堂里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庄严的神像前,两个同样清冷的女子相对而立,一个身着素衣胜雪,轻灵飘逸,一个缁衣在身,遮不住姿容灵秀;一个是孤芳自许,一个是清高异于常人;同样的遗世独立,于世难容。一个是庵中寄身,一个是寄人篱下;无人知道她们曾经满目绮罗珠玉,父母掌珍。在外人眼里,那妙玉尚有珍宝贵器炫耀示人,尚能嫌一嫌贫婆子庸俗,弃了俗器,而林黛玉却是一草一纸都用的是贾府里的,有了任何怨言都要招下人白眼。
半晌妙玉方道:“满目繁华,与你无缘,你作何想?”
黛玉回以妙玉秋水般明眸:“富贵荣华于我过眼云烟。”
妙玉眼中赞许,又道:“富不求,贵不求,你求何?”
黛玉淡然道:“高山流水,千古唯知音。”
妙玉心中叹息,背身不看黛玉,艰难说道:“他日知音绝,你当如何?”
黛玉眼中一黯,身子轻摇,人退后一步,扶住桌案,呆了半晌方道:“无情无尽恰情多,情到无多得尽麽。解到多情情尽处,月中无树影无波。”
妙玉有些动容,继续问道:“伤你多者亲,你当若何?”
黛玉霎时委顿坐于蒲团之上,又楞了好半天才道:“是非恩怨分明,上善若水。”眼里有雾,不知是心里涌上泪来,还是原本两眼水润。
妙玉暗点头,一甩拂尘回身,见黛玉凄楚,伸出手去扶黛玉道:“林姑娘,你是聪明人,你必猜到什么?只是天机,切记了。”
黛玉伸出纤纤玉手搭在妙玉的素手心里,轻轻立起,道:“既容不得我,我能去哪里?我来陪你如何?”
妙玉摇头道:“不可,但等那柳岸花明又一村。”
妙玉与黛玉并立,两个妙龄女子,青春少女,就这样默默无语。妙玉取了《地藏菩萨本愿经》,交在黛玉手中道:“你拿去。”
黛玉默默接过,妙玉不说,她也不问。
妙玉轻轻叹息一声:“我也要多谢你。”
黛玉柔声道:“我明白,你何必如此。”她们两人其实是心有灵犀。
原来妙玉心中也存着一团乱麻,纠纠结结,越理越不清,真是别有滋味在心头。
她对宝玉的冷淡正是想掩饰心事,她查觉出自己对宝玉的另眼相待,是存了出家人不该有的喜好之情,这是修行之人不该有的情结。王夫人抄检大观园,撵了王夫人口中的狐狸精,对妙玉来说,不能不说是当头棒喝,警醒了她的心。对月思索,把自己心事看清,只是她有些放不下。
一遍一遍地诵读经书,警告自己不能多想,可是她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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