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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续红楼之溶黛心-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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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幻仙姑回首看她道:“姐姐却觉得,妹妹虽一再自认领悟,却没有真的放开心怀。”
  黛玉心一颤,垂下眼睑,良久悠悠道:“姐姐说的对,我想放手,却又怎么能一时就放得开。”
  “慢慢淡忘也罢,不要痴缠。今日原是要邀你回太虚幻镜与姐妹们一聚,被他一耽搁,天要亮了,妹妹保重。改日姐姐接你回去。今日还有一人要见你”向着一轮明月扬声道:“你出来吧,总要面对。”
  黛玉转身收泪,扬首看去,见又一仙娥翩然飘落,到二人身前停下,移步至前,一声悠悠叹息道:“百花仙子,久别了。”声音中透着凄凉与寂寞,一如她身上透出的寒意。
  黛玉转脸看着警幻,一双凤目露着疑问道:“仙子何人?”心中想着方才警幻姐姐称我为绛珠,她因何又称我为百花仙子?百花仙子的故事世人皆知,又与她何关呢?
  乍想到自己的生日是二月十二日 ,花朝节,正是百花的生日,难道她的前世果真是?
  警幻不语,避过一旁。
  那仙娥缓缓至前一礼,说道:“我是广寒宫里的嫦娥,因和你--百花仙子有一段过节,弄得众仙受累到人间受苦,心里虽早有不安,却无法忘却当时的窘迫之景,因你的倔强,令我在众仙面前颜面无光,心中怨气郁结,恨不能舒,总要解了才能完结。可是你既已下世受劫,我便要看你伤心受挫,方解我心头之怨。恰逢这一世,你要还了神瑛侍者的浇灌之恩,而我在天庭受罚无法入世为人,亲自解怨,趁警幻仙子遣当年恩恩怨怨相连的仙人一同下世为人之时,我又将心事说与那月魔心狐,就是你朝元妃娘娘,助我了结此怨。她安排身边的侍女,我遣了我的玉兔,一同到你投生的地方,围绕在你身边,牵绊与你,一心要让你的处境艰难,便如你自己写的葬花词一般,风刀霜剑严相逼。只有看到你含悲落泪,难成心事,伤心欲绝,我才能解心气,即使枷锁加身,千年不解,我也心甘。”
  黛玉细看她的仙身,果然如缚着绳锁,轻蹙眉道:“如今可如了你的愿?”
  嫦娥叹出一声落寞道:“一步步走来,你的孤独、悲伤,尽在我眼里,可为什么我却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更不安呢,甚至有负罪之感?”
  黛玉玉容一冷道:“既是前缘,我们之间的恩怨已了,从今后再无纠葛。你住你的广大寒宫,我历我的劫,再回天界,我依然不会因你而让百花违时开放。”她看出嫦娥的心在纠结,内疚之情写在脸上。黛玉心一软,想着嫦娥心中也有难了的深情,知道她日日只看镜里朱颜瘦,便以冷言慰她宽心。
  嫦娥淡淡一笑道:“我懂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我那玉兔下界之前亦是对你深恨在心,你们之间的恩怨还不能了,只怕你还要受苦。”
  以怨报怨,并不快乐,宽容才能舒心。
  黛玉嫣然一笑,有一种绝然道:“我既已还了泪,还有什么可留恋?”
  嫦娥身子一顿,退后一步,道:“却是我害了你。”
  警幻走上前来,出言道:“妹妹此言差矣,我知道妹妹是性情中人,有情有义,但妹妹还的是泪,不是命。”
  黛玉心一震,情泪可尽,亲情不尽,此命不能绝。这一番心碎神伤,哭损了身子,却是为哪般,反让别人为难?到时外祖母伤心,王夫人不耻,宝姐姐难堪,姐姐们揪心,即使是她心地坦荡,却也说不清了。
  月已东移,晨光未露,警幻看一眼天边说道:“绛珠妹妹,嫦娥仙姑,我们不能久留,我先送嫦娥仙子回月宫,那边还有事未了。”嫦娥点头应是。
  三人分手,嫦娥与警幻仙姑舞动羽衣,轻舒广袖,飘然而去。
  那林黛玉独自一人,又想到宝玉,虽又落下泪来,心却不似原先那般伤痛。原来这林黛玉原是情情女子,因宝玉十来年给她以温暖,她曾将一颗芳心暗系。自王夫人抄家之时,王夫人冷冰冰的话语,及晴雯之死,让她想明白她与宝玉之间必是一场空,因而渐渐将心思化作兄妹情,只是,曾付出的情是深刻在心,难忘却的,让她一时之间淡化如探春待宝玉般,还有些难以割舍。如今被警幻点醒,方放正自己的心。心里渐渐一片宁静、坦然。
  四顾茫茫,哪里去找宝玉?本想请警幻仙姑相助,自己未及开口,她却来去匆匆。黛玉不由信步而去,飘飘荡荡不知来到何处,抬头忽见前面奇山险峻,云雾迷漫,水流湍急,不见人形,但有刀剑之声传入耳来。黛玉正惊疑之际,眼前转出一黑一白两人,只见一人黑衣飘动,一人白衣胜雪飞舞,二人剑来剑往,激战正酣。白衣人身上紫气环绕,对面黑衣人冷气逼人,显然白衣人占了上风。黛玉霎时收步,待要回身,正迎上那白衣人身影,黛玉心中一惊,那人似曾见过,细一看,却是北静少王爷水溶,黛玉不由心一提。不由想起水溶清澈的星目,诚挚的话语,愿与她成为知己,是宝玉之外,对她真诚相待之人。黛玉立时驻足停步,关心水溶安危。却忘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呆在这里,极其凶险。
  果然那黑衣人转眼间看见孑然独立的黛玉,一声长长的冷笑,欺身而来要抓黛玉,要以黛玉为胁,迫对方罢手就范。
  黛玉已是花容失色,一阵心慌意乱,眼看黑衣人要到眼前,此时黛玉反而失了惊恐,镇静下来,只想着莫因自己的误闯,而成了水溶的拖累,让他有了顾忌,不由闭目挺身迎剑,一心玉碎。
  那黑衣人未料到轻如弱柳、面如娇花的黛玉会如此作为,面上一楞,心中震撼,急忙抽剑,挽剑花刺向水溶,黛玉一个抢步上前,忽然黛玉身上一道白光闪起,在黑衣人周遭竖起一道屏障,隔开黑衣人与水溶、黛玉。那黑衣人以手遮目避那白光,闪眼去看黛玉,见对面女子浑身通透,如水晶玻璃般透明,身上也笼着淡淡的紫气,芳香四溢,身上又有一道白光护体。那黑衣人忽然恶念顿失,垂下利剑,化作一道清风离去。
  黛玉心一松,身子一软,几乎委地,忙扶山石站稳,心尤砰砰乱跳,低头看自己身上何物发亮,才想起原来她戴着水溶赠与她的玉佩。竟是临睡前,林红玉交与她的,她随手放在身边。
  那玉佩不是普通之物,而由罕见暖玉制成,水溶又曾在佛寺宝刹求得神符加持,本是辟邪宝物。
  那着白衣战袍之人已显得有些疲惫,提剑走近前来,拱手一礼道:“多谢仙姑。”
  黛玉福一礼相还,对面身着白衣战袍,腰横白玉带,头戴紫金冠的人北静少王爷水溶,到此时方看清面前人,正是纤腰楚楚,风回雪舞,秉绝代姿容、赋稀世俊美的林黛玉林姑娘。
  水溶心中的震动不亚于方才那黑衣人,面前女子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面容楚楚,弱质纤纤,竟不畏那妖魔,有勇气相救于他,不能不令水溶对黛玉刮目相看。
  林黛玉弱骨柔心,外柔内刚,此时水溶心湖泛起阵阵涟漪,再不能平静。
  她竟真是他寻寻觅觅,千百度相寻,才得相遇的女子!可她,她却是。。。  恨不能早相逢!
  林黛玉淡然相持以礼。
  警幻仙姑翩翩而至,见黛玉与紫薇大帝对立,黑衣人已不见,盈盈一笑道:“看来我来迟了,错过了什么?”
  警幻屈身对水溶一礼道:“多谢紫薇大帝相助,助太虚降妖除魔。”
  原来近来太虚幻境外有一妖魔时常来侵,此魔魔心并不是十恶不赦,却很凶悍,见太虚幻境一方清静宝地,圣莲朵朵,便想占据,并驱使众仙子为他所役,警幻等仙子莲心难敌于他,警幻仙姑只得上奏天帝,请回正在人间历劫修行的紫薇大帝,由他收服妖魔,还太虚一片安祥。
  那紫薇大帝,本执掌天经地纬,以率三界星神和山川诸神,是一切的宗王,能呼风唤雨,役使雷电鬼神。
  方才警幻与黛玉分手,一为送嫦娥回月宫,二为赶来为紫薇大帝助阵。
  而那林黛玉到此时方觉后怕,脸现歉意道:“黛玉无知,行为鲁莽,险些误了帝君大事。”
  水溶心复于平静,俊脸微扬,冷俊中露出淡淡笑容道:“姑娘莫要自责,水溶全仗林姑娘相助,若不是姑娘偶然来此,只怕天亮前难以收服于他,又要让他多逞凶时日。”
  黛玉莹润洁白的面上方露出嫣然笑容,抛开不安道:“却要归功于少王爷的玉佩。”
  水溶也淡淡一笑。
  警幻仙姑笑道:“天要亮了,我真的该走了,改日再会。”
  说罢与黛玉、水溶作别,飘飘然离去,飘忽而至她轻脆的声音道:“绛珠妹妹,珍惜你的万年之缘,千年之约。”
  水溶微低头看对面黛玉,见她风吹仙袂飘飘举,弱不禁风的样子,说道:“我送姑娘回去。”
  黛玉正惦念宝玉之事,有心求她,却是欲说还休,正欲开口,却听得遥远的声音唤她道:“林姐姐,快醒醒,你做恶梦了吧。”
  黛玉心下一轻,双眸微启一线,但见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床上,枕边已湿了一片。湘云正摇着她身子,满眼里全是担忧之色。
  这史湘云也是只一个心眼儿的人,从前认准了宝钗是姐姐风范,便处处维护宝钗,如今只认了黛玉为真,便时时刻刻惦记着黛玉,竟将从前对黛玉种种全都翻了过来。
  当年她是小孩子争宠心理,口无遮拦,只顾着自己说着痛快,不顾别人感受。再者薛家在贾府时风风光光的,自是不敢得罪了的。因而对黛玉处处含怨,无事生非。
  逐渐大起来,看明白许多人情,也就认明谁是真情,谁是虚情。
  史湘云与林黛玉二人再不能入睡,索性披衣拥被闲谈。至于梦中之事,一时不能理清头绪,黛玉竟忘了大半,只记得曾见过宝玉,宝玉万分愧悔,对此她半信半疑,也就没有说与湘云。
  第二日一大早,黛玉、湘云梳洗毕,黛玉双眼红肿,用冰水敷了,仍能看看出痛哭的痕迹。不过她心头却一片澄明,身子竟然不咳了。
  黛玉真真正正淡却了对宝玉的情意,无欲无恨无怨,对宝玉关心牵挂之情,多于男女之情难遂的伤痛,有心推紫鹃去看宝玉,湘云却约黛玉同去,黛玉摇头道:“我这样子,怎么见人,你们去吧,回来说与我也是一样的。”
  黛玉细想过,昨夜之梦若是真,必是她与宝玉魂灵一会,大略知道了宝玉的症结,宝玉既无性命之忧,她略放下心来,取了书来看。
  等到近午时,湘云先回来,忧心道:“林姐姐,二哥哥那个样子,让人看着揪心。听说太太找人去请跳大神的了,这几日要在他院中作法,告诉我们都在院子里,别出去撞见了不好。”
  黛玉轻轻叹口气道:“知道了,云妹妹,我且问你,是不是该到场的都到了,只差我了。”
  湘云重重点头道:“嗯,是的,宝姐姐头未梳、脸未洗,双眼红红的就来了。王夫人见她那个样子,直个点头,只怕心里在说宝丫头有心呢。”
  其实宝钗前夜与宝玉一夜恩情,被袭人撞见,她在袭人面前强自镇定,从容出门。出来后细想情景,芳心乱跳,满面发烧。
  莺儿则是喜滋滋的,想着宝二爷曾说的将来谁能有福消受她们主仆。


第74章 金玉良姻
  黛玉梦中方知与宝玉一段前情往因,原是宝玉前世对尚未幻化成绛珠仙子的她的本体--绛珠仙草有过灌溉之恩,才令她久延岁月,终至修行成百花仙子。黛玉又于无意中解了水溶之危,方从梦中醒来。
  那水溶本是在人间修练,身有异能的谪仙,意在降妖除魔,增长仙力。
  恩欲报,怨欲忘;报怨短,报恩长。  此生既为还他恩情而来,相欠的就要相还,否则痴痴缠缠的一段缠绵情意郁结在心中,难了难消,泪尽,情尽,才酬了往日恩情。自此才能两袖清风,再无牵挂。
  黛玉方解,自己不由自主所做的一切,源自前世的一点恩情难忘。
  再说宝钗那日从宝玉房中出来,一路急走,回到薛府,支开莺儿,关上房门,失声痛哭。
  近年来的悲苦齐上心头,即便是她宽心大度之人,不由也是想痛痛快快哭一场,问一声苍天,为何为样对她?
  她原是极重妇德之女,凡事追求完美,极重名声,如今失节,有何颜面再见世人?
  她心中最轻视那些言语轻佻,举止败俗之人,最不料先败德之人是她自己。
  这究竟是为何?
  她是想嫁给宝玉,可她的是堂堂正正的嫁入贾府,到此时,她却成了人不人,鬼不鬼!
  宝钗心中好苦!苦苦追求的,总难如愿,人生真是和她过不去。原想步上青云,入宫为侍或得皇恩,却莫名的落选;原想嫁入王府为妾,却弄成一场笑话;原想借入宫比试扬名,却落得败名而归;好容易安下心来,要嫁宝玉,又被莫名的失了节?
  黑暗中那两个声音,分明是冲她而来,只为着要她丧名败节,名声落地。
  宝钗想一阵,哭一阵,哭得悲悲切切,又恐被妈妈听到追问,少不得咬着枕,压压抑抑的,着实可怜。
  第二日,宝钗难得的睡到午时,起来坐针线。府里少有的安静,夏金桂与宝蟾出府去街市,薛姨妈与香菱不在府内,莺儿也不知躲到哪里去。宝钗神不守舍,想要出去,又觉得难堪,思来想去,劝自己避两日再进府也罢。心里却乱如麻,便想着古训辞句,哪句能宽了自己心。
  到了晚上,薛姨妈才回来,便说了宝玉发疯之事,宝钗不免心上起急,倒并不介意。
  母女说着话时,夏金桂拉大门进来,薛姨妈便说几句妇道人家,出门晚归之理。夏金桂不由大怒,坐在厅内,扯着嗓子,就着宝钗夜出晚归之事,指桑骂槐一番,言明她这要嫁出去的女子,不守妇道,要薛姨妈管好自己的女儿。
  薛宝钗不由急恼,又触动她的暗处,自己越想越窝火,一向只有她教训别人的份,从未有人指责她失德,不由呜呜咽咽哭了一夜。
  次日一早,来不及梳洗,脂粉未施,双眼肿得似桃,被薛姨妈拉着,过贾府来看宝玉。
  湘云说罢宝钗情状,黛玉淡然一笑,她早料到了。府中诸事,这些人岂能落后,唯有争先的理。
  黛玉悠悠道:“我不去也罢了,也许过几日该办喜事了,你这做妹妹的准备贺礼吧。不过宝玉这个样子,也许人家未必愿嫁。”
  警幻姐姐既已言明是她与宝玉是镜花水月,自是宝玉要娶别人的 。再说她也看出来,二舅母对她虽面上和气,但论到宝玉亲事,必不会选她,只是碍着老太太,不好驳罢了。宝玉的妻子,不会是她。
  她原本早净了心的,一心认宝玉为兄长,若不是因宝玉犯痴病,才牵出了她对宝玉的关切之情,勾起了往日心事,才乱了方寸。俗话说关心则乱,黛玉便是身在其中,心不清明。
  如今心静下来,便想透了一切,她本有一颗七巧灵珑心,又怎能深陷不拔呢?
  湘云奇怪地看着黛玉,黛玉似在说着与已无关的事,紫鹃也回头来看黛玉神色,见黛玉虽然有些憔悴,面上却极平静、清冷。
  湘云闪目问道:“二哥哥成亲?他这样子谁能嫁他?”
  黛玉但笑不语,湘云自语道:“这府里最担忧二哥哥的,除了老太太与太太,就是探春了,说也奇怪,她去了几次栊翠庵,妙玉却是拒不开门,也不留话。”
  黛玉暗道:妙玉是要宝玉了结了此怨,该他承受的,早晚要承受。
  湘云走来拉黛玉衣袖道:“林姐姐,你不去看望二哥哥,太太心里怎么受用?再说二哥哥与你走得近,你若不去,于理不和。”
  黛玉以玉手推她道:“与她走得近的又何止是我?我与宝玉是至亲兄妹之礼,他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只是,这,他也这样了,看与不看有什么分别?”
  去,要被人讲她不知耻,不去,要被人讲她不知礼。
  湘云知她心中顾忌,是王夫人一心防她与宝玉纠缠不清,孰不知,她与宝玉相守以礼,清清白白,不由说道:“我不信你不想亲眼看到二哥哥的情形,你若坚持不去,反让人疑心你矫情,午后我和你同去,省得人家说三道四。”
  黛玉低头沉思,湘云的话也有三分道理,又不忍拒了湘云好意,点头应允,便要紫鹃为她匀面、梳头。
  湘云站在黛玉身后,自言自语道:“还有一件怪事,二哥哥像是对宝姐姐怕得很,直用袖子眼睛,还听不得薛字,宝姐姐若近前来,他就要乱推乱嚷的。”
  黛玉未接言,心中也不解。唯看着镜中未施粉面的花颜,淡如清荷。
  歇过午觉,黛玉与湘云顶着秋日午后舒适的阳光,相携出门,晃过绿树、走过小径游廊,到得宝玉院外,只听得薛姨妈与王夫人道:“宝玉这个样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王夫人收回看着宝玉的目光说道:“你且说吧。”
  薛姨妈低哑的声音道:“赶紧与宝玉订门亲事,冲冲喜,兴许就好了。”
  王夫人一声叹息道:“宝玉病成这样,有头脸的人家,谁肯让女儿嫁过来。”
  她原是相中宝钗的,也与她亲妹妹薛姨妈私下议过,憧憬过。可元妃那番话,她曾考虑过,如今这种情形 ,她倒有些希望宝钗能嫁进来,她不知薛姨妈是否还是原先的心意,便探她的口风。
  薛姨妈沉吟一下,似狠下心道:“不如委屈宝丫头吧。虽说宝丫头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待宝玉,也如亲生,不比蟠儿差一分。宝玉病了,我这心里着急上火,不比你少,我们怎么能弃他不顾,连蟠儿几次三番在外惹事生非,我还要三托四托的保他平安。宝玉也如我的儿一般,我怎么能眼看着他变成这样而不管。再说宝玉好了,你才能有靠,你我才能心安。就让宝丫头嫁过来冲喜,宝玉好了,是她的造化,将来相夫教子,若宝玉不好,就让好伺候宝玉,这样我才放心。不然我总惦记着是个事。”
  说完拿眼看莺儿,莺儿走上前道:“我看着二爷与我们姑娘很相配的,原是一对,连锁上的吉利话都是一对呢。”
  王夫人心中真是感激涕零,原先竟想歪了。拿眼看向宝钗,宝钗园园的脸红红的,低头不语,神态自若,规矩守礼,还有对宝玉的关切,王夫人不由更加喜欢。
  王夫人不由愧悔自己原先错想了,要为宝玉另选名门淑女。她妹妹一家人一心为着宝玉,把女儿都舍了,真是难中见人真心,日后她得加倍厚待宝钗才是。
  再一想,元春曾允了立宝钗为妾室,如今先嫁一步,照顾宝玉也好,只是不是妾室,是正妻。
  王夫人微笑道:“这可要让宝丫头受苦了。”
  宝钗一笑,起身慢慢向外走,接下来要说的事,她身为女儿家,原该矜持,避开才是。
  出门迎面遇上黛玉、湘云二人,黛玉一眼瞧见宝钗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香袋,正是她送宝玉,宝玉日不离身的贴身之物,怎么到了她身上?黛玉心一动,难道是宝玉送予她的不成?你们二人既已有约,宝玉又何必做出此般模样来?难道是觉得对她黛玉无法言说?
  黛玉心中冷笑,宝玉口口声声不是负她,想必另有隐情,她不该怨了宝玉才是。不过,如今她心如止水,宝玉负了她,又与她何干?若宝姐姐能照顾宝玉,她正该放心的。
  宝钗笑道:“林妹妹、云妹妹来看宝兄弟,快进来吧。”一如在自家般自然。
  黛玉微微一笑,湘云以手握黛玉纤纤玉手,但觉黛玉的素手如往常一般冰冷,毫无温度,二人随宝钗进门。
  王夫人与薛姨妈见三人进来,打住话题,转脸看平静如初的黛玉、湘云,黛玉、湘云与王夫人、薛姨娘省安问好,来看宝玉。
  那黛玉与湘云站在一丈之外,宝钗自然地走到一丈之内。宝玉呆呆痴痴的,看见黛玉只嘿嘿笑,黛玉眼圈一红,眼泪险些儿落下来,忙稳住心神,却奇怪自己的心没有针刺般痛。
  彼时袭人已不在房里,王夫人本意是卖了她的,是袭人苦苦相求,声泪俱下,一泪一言一心的为宝玉着想,宝钗又在一旁劝道:“姨妈,袭人这么多年来照顾宝兄弟,没出过什么错,宝兄弟事事仗着她打点,今日宝兄弟病了,不能说她没有责任,可也不能全赖在她身上。姨妈若是卖了她去,外人不知道的,还不是要说我们府里是非,坏了太太善良的名声。”
  王夫人觉得有理,她眼中看到宝钗在府里这几年,处处占上风,事事周到,为姐妹们筹划周全,坐镇管家,也井然有序,便依了宝钗安排袭人在最外间,经老太太点头,做了粗使丫头,不得进宝玉房内。麝月升上来,做宝玉贴身丫头,紫鹃只与麝月忙着。
  只是袭人却是暗自焦急,只有她知道宝玉症结何在?如今太太要让宝玉娶宝钗为妻,恐怕这辈子宝玉也醒不过来了。
  那袭人此时万般悔恨,当初何苦非要选宝钗做宝二奶奶,如今倒是如了她的心愿,可宝玉变成半死不活的,宝钗嫁过来,她和宝钗不过是守着一个一个活死人过活,还提什么仕途前程,还想什么争荣夸耀?
  她见黛玉与湘云坐了片刻,作辞出来,随后走出她的房门,颤着声音道:“林姑娘,”
  黛玉与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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