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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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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白水乡有喜事,冯婶一家子自然前去吃喜酒,午间带回几样菜肴饭食与我。眼下,周炤喊饿,屋子里却是没有热气腾腾的香气喷喷的饭菜,我想着做些简单的吃食给她垫垫肚子,届时等周彦华带回酒席上的饭食再吃也不迟。
  哪知周炤听说我挺着肚子还要进厨房,忙不迭地将我扯进了屋子里,挽起袖子笑道:“大嫂,等我露一手给你瞧瞧。”
  周炤与周彦华一般,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厨房的物事一窍不通。看着周炤这架势,我有些摸不准,又有些担忧,难以置信地问:“你从未进过厨房,能行么?”
  周炤甩给我一记白眼:“大嫂不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么?为抓住冬青的心,我可是身经了百战,定会让大嫂心服口服!”
  我倒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假,只是有些惊奇。周炤有些傲气,竟然会为了心中所爱放下一贯的骄傲,不惜一切地去讨好心上人。
  我没有她这样的勇气,更没有她这样的气魄。
  也许,她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闺秀还是不同的。
  然,我终究不放心她一人在厨房里捣鼓,全程守在她身旁,偶尔上前指点几句。看她熟练操刀的动作,我能猜到她为此付出了怎样的努力,倒打从心底希望赖冬青能接受她。
  热气缭绕下,我问周炤:“炤儿,你与冬青如今怎样?”
  周炤无精打采地回了一句:“老样子呗。自从在他铺子里做活后,我又开始舞枪弄棒,虽令他刮目相看了些,他却说我没有姑娘家的样子,错投了女儿身。”
  我无法想象赖冬青这样打趣她的情景,却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周炤见我笑话她,张牙舞爪地扑向我:“大嫂,你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折磨你!”
  她说着双手便探向我的腋下轻挠了两下,我被她挠得奇痒无比,经受不住倒向了她的怀里,有气无力地道:“快别闹了!看着锅里些。”
  周炤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简单炒了两碟小菜。饭菜上桌,她先替我满上了一碗白米饭,脸上露出几分羞涩来:“不及大嫂的厨艺,不过也下得了筷,大嫂可别嫌弃。”
  我执筷尝了尝桌前的两碟小菜,味道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确下得了筷。这样的手艺,对周炤来说已属不易,我不忍打击她的信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很不错!比起你哥,实乃天壤之别。”
  周炤拄着筷子,自豪地挑了挑眉,又不无鄙夷地说道:“我看这些年若不是有大嫂在,我哥怕是会饿死。”
  我尴尬地笑笑。
  虽说男子只是迫于无奈才会进厨房,但是,对于进过几次厨房的周彦华来说,这地方是他的一个噩梦。即便他落难对吃食不甚讲究,但是,想要吃好,凭他个人之力,几乎是不可能。他自认为的会熬汤煮粥,煮出来的食物实在令我不敢恭维。
  一个连油盐酱醋也分不清的人,进了厨房,只会焦头烂额。
  饭用到一半,前院传来几声急急的叫唤,近了些,我才听到有个孩童的声音在唤着“姨”。
  佟秀明!
  我听出他的话语里带了些许哭音,当下丢下碗筷,提起裙脚,穿过天井进了前院。看着在花木架下焦急乱转的小身影,我走近唤了一声:“秀明。”
  佟秀明见了我,便小跑到我跟前,拉住我的手,急急地说:“姨,娘……娘……爹娘吵嘴了,娘一直在哭……”
  我顿时怔住了,直到佟秀明的小手再次扯着我的手,我才醒过神,弯腰对他说道:“秀明别哭,小姨这就随你去家里。”
  我实在想不通阿姊那样温婉和顺的性子,竟也会与敦厚和善的佟秀明发生争执?
  我正打算与周炤说说,哪知她早已到了此处,不等我说什么,她上前,一副仗义相助的模样,摊开手掌说道:“护送大嫂的光荣任务,看来只能由我担任了。”
  她煞有介事地上前,一手扶过我,一手欲牵过佟秀明,佟秀明却躲在我身后,转而牵了我的手。见状,周炤咬牙恨恨地道:“臭小鬼!”
  周炤有时有些爱较真,我看着她对着佟秀明这样的小孩大眼瞪小眼,轻声劝道:“炤儿,秀明怕生,你别再吓唬他了。”
  周炤隐有不甘地冷哼了哼,这才与我一道出了门。
  路上,我尽量小心翼翼地向佟秀明打听他爹娘因何吵嘴,佟秀明皆是一脸茫然又悲痛的模样,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竟嘤嘤抽泣起来。见他如此,我只好不再相问。
  佟秀明并未领着我们从正门进去,而是穿过院墙从侧门进了佟家,侧门直通阿姊所住的小院子。才进院门,我便见到佟亚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发呆,那样子苦恼极了。
  而原本牵着我手指的佟秀明,见了失魂落魄的佟亚群,松了我的手,撒腿向着佟亚群奔去,脆生生地唤着:“爹!”
  佟亚群惊得从石凳上起身,一双眼死死地锁在佟秀明身上,低声问道:“你去哪儿了?”
  佟秀明伸手指了指我,眼里仍有着朦胧雾气:“我去找小姨……”
  佟秀明这才向我和周炤看过来,面色僵了僵,面庞隐隐泛了红。他将佟秀明拉到身边,转而对着我笑了笑:“珍儿在屋里。”
  我观他面色有几分不自然,心中更是狐疑,上前几步,问道:“姊夫,你与我大姊一向和睦,因何争吵?”
  佟亚群面色涨得通红,支吾着不愿言明。我不欲为难他,看他这般模样,也不再多问,叹了一口气道:“姊夫去别处哄哄秀明吧,我去看看大姊。”
  屋内光线昏暗,我在卧房的窗子一角发现阿姊时,她正靠在窗边望着外边若有所思。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她静静地独立在暖光里,安静得仿佛一幅画,孤独,哀伤。
  周炤是初次见到阿姊,见到这样落寞哀伤的阿姊,她不禁脱口喃喃:“好个惹人怜爱的美人儿!你那姊夫真是好福气!”
  我横她一眼,她毫不在意地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松开了我的手臂。
  而此时,阿姊已回过了神,盈满泪水的双目见到我的那一刻,眼中的光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涩涩地开口问了一句:“怎么突然就来了?”
  我还来不及答言,看着捧着肚子缓慢走来的阿姊,眼角一酸,却听周炤笑道:“还真是姊妹,过不了多久,你们鱼家就添了两个外孙了!可喜可贺!”
  我乍听不觉得她话里有什么,越想越觉得她这句话说得阴阳怪气的,眼下也懒得计较她的态度。
  而周炤反而随性地找了个凳几坐下,看着我与阿姊,笑容满面地问道:“我能留下来听你们姊妹俩叙话么?”
  我并不想周炤掺和进阿姊与佟亚群的争吵事件里,而周炤也定然知晓我与阿姊接下来的谈话,对于她留下来的动机,我当真不明了。
  以她的性子,总不会对不相关的人的事上心吧?
  于阿姊,于佟亚群,她都不会无聊到关心人家夫妻俩之间的事。
  果真,还不等我出口劝说,她便满脸笑意地看着我,意味不明地说道:“大嫂,我别无他想,只是想看看如何才能讨得冬青的欢心。”


第28章 负心多是读书人
  我不禁纳闷了:阿姊与佟亚群之间的争吵,与周炤如何讨得赖冬青的欢心有何关系?
  转瞬之间,我便想到:周炤已知晓了赖冬青的意中人是阿姊了?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一脸闲适自在的周炤,竟有种心虚的感觉!
  而阿姊因见有外人在,收起了悲戚的模样,转而客气有礼地招待着周炤。反倒是我,被遗忘在了一旁。
  周炤与阿姊是初次见面,而阿姊自然从我与家人口中听说过周炤,甚至于她初来打骂我为难我的事情也从福多那儿得知了。阿姊一向爱护我,她即便从未在我面前多说周炤一句不是,但我能从她眉眼处得知,她并不喜周炤。
  此次,她许是看在我与周彦华的面子上,并没有冷遇周炤,只当她是客人来招待。
  我来此本是为阿姊排忧解难,到头来,却是她强颜欢笑地与她并不待见的人周旋。
  我内心愧疚难当,眼看两人的客套话已说尽,我也顾不上周炤的面子,对她说道:“炤儿,我与大姊有些事要单独谈谈,你……”
  不等我说完,周炤白眼一翻,十分不悦地冷哼道:“好了!我这个外人就不在此自作多情了!我先回去了,大嫂回去时,让人去家里送个信就行。”
  周炤能有这样的态度已在我意料之中,甚至比我预料中的要好上许多。听闻,我便对她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嗯,劳动你了。”
  周炤轻哂一声,起身毫无留恋地离去了。阿姊本想送送她,她早已不见了人影。
  阿姊回到桌边重新坐下后,蹙着眉头看着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为着我得罪了她?你与她不和,周先生会为难……”
  阿姊是能忍气吞声、忍辱负重之人,在佟家,我不知她受了多少委屈,好在佟亚群一直待她不错,佟家人给她的难堪,她也能从佟亚群的关怀里获得些许慰藉。
  我比不得阿姊这般宽容大度,却也不想家人之间的关系闹得太僵。因此,在周炤对我的态度稍好一些后,我也尝试着去与她友好相处,磕磕绊绊相处了一段日子,她的性子我多少有所了解,即便不是全心全意地在待她,却已然将她看作了亲人。
  若她因这些微小事便记恨于我,我又何必刻意去讨好她?
  可是,阿姊提到了周彦华。
  周炤是他的至亲妹妹,我是他真心爱护的妻子,他偏向谁,谁都会有怨言。
  可他却说过,在我们夫妻间,即便是周炤,也算是外人。
  换言之,在他与周炤这对至亲兄妹之间,我也算是外人。
  阿姊的一句话点醒了我。
  一直以来,都是周彦华在包容我的一切,我却总是故意与他为难。
  我的心胸的确不如阿姊。
  阿姊心中本积压了许多委屈,还要来为我的事操心,我心里过意不去,忙转移了话题,笑着说:“不说这个了。大姊,你与姊夫怎么了?”
  阿姊的脸色陡然一变,偏头道:“没什么事,也不过是夫妻间平常的吵吵嘴。”
  我不信,看她躲躲闪闪的态度,心中更是起疑,追问道:“大姊,你别瞒着小鱼儿了。你与姊夫一向和睦,若是平常的吵嘴,又怎会惊着秀明?我们姊妹很少坐在一起说说心里话了,看你受委屈,我心里也难过。”
  阿姊抬起眼皮打量着我,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这副模样看得我心里更是难受。我伸出手握住她紧抓衣襟的手掌,轻声规劝着:“大姊,我们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再不能像出嫁前那般互相诉苦。可是,我们依旧是姊妹啊,心里过不去的坎儿,你何不与我说说?”
  阿姊眼中已盈满泪水,我话音才落,她便抓着我的手猛地扑到了我怀里,呜呜咽咽地哭泣着。记忆中,我从未见过阿姊这般哭过,哭得这般伤心,这般压抑。从她嘶哑的哭声里,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
  我的眼中渐渐有了湿意,一下一下地轻拍着阿姊的后背,她的哭声仿若一把尖刀,在我心上一刀一刀地划着,宛若凌迟。
  阿姊这一哭,哭了许久,从我怀里抬起头时,眼眶红肿,嗓子沙哑得说不出话来。
  我微笑着抚摸着她满头青丝,柔声道:“小鱼儿也可以护着大姊,若是姊夫和佟家那些人让你受了委屈,小鱼儿会替你讨回公道。”
  阿姊拿手背擦着眼角的泪,闻言却是微微笑道:“傻丫头!”
  我不满她的打趣,拉住她的手,故意恶狠狠地说:“是不是姊夫欺负你了!”
  阿姊却是低下头,眉眼下覆上了一层阴影,脸色满是阴霾。看她如此模样,我竟不敢再问,许久,阿姊极其冷淡地说道:“他在外边有人了。”
  一时间,我没能听明白阿姊话里的意思,甚至是难以置信,反复咀嚼了多遍,依旧是不敢相信。
  我瞪大眼瞅着阿姊,阿姊那双经过泪水浸透的双眸里,正泛着冷冷的光芒,脸上早已无悲无喜。她淡漠地开口,仿佛说着与之不相关的人和事。
  在我震惊的注视下,她撩起耳际垂下来的一绺发丝,眼里泛起笑意:“他在外边救济了一名女子,那女子不求名不求利地跟着他,后来,两人便在一起了……”
  许久,我才回过神来,看阿姊脸上竟挂着淡淡的笑,不由得十分心疼她。
  佟亚群在外边有人了?
  佟亚群在外边有人了!
  犹如晴天霹雳般,我感觉耳边轰鸣作响,眼里渐渐燃起了一股怒火,愤然而起:“他怎么就……你在家巴巴地等着他回来,他就和别的女子在外边快活?”
  阿姊起身拉住我的手,略带恳求地望着我,轻声劝道:“小鱼儿,你消消气。这事不能全怪他,他一个人在外边也挺难,是那姑娘对他心存感激,跟了他一路。孤男寡女之间,发生这些事也不奇怪。”
  前一刻,她哭得肝肠寸断,此刻,竟又开始替佟亚群说话!
  我真想开口骂她,却骂不出口。
  我的阿姊,总是这般傻!
  我平复心中翻涌的怒气,在阿姊的牵引下回到桌边坐下,她又替我斟满一杯茶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刚从他嘴里听到这件事,我心里也很气,向他撒了一顿气,方才哭出来,心里倒好受了许多。他没瞒着我,也还是顾念着我。”
  对于阿姊这委曲求全自我安慰的行为,我实在无话可说。
  然,对她,我说不出重话,只是冷笑:“从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男人只要变了心,即便再深厚的感情,也会一点点消磨。”
  思及自身,我更为阿姊感到悲哀。
  即便是与周彦华有着七年夫妻之情的长安旧人,在遇见我这个新人后,周彦华不也是说弃就弃么?
  而对于有了新欢的佟亚群而言,阿姊于他也不过是说弃就弃的旧人。
  这个时代,对女子来说,命运确实不公。
  男人三妻四妾,根本不是值得稀罕的事。白水乡这一带,三妻四妾虽不常见,却并非没有,男娼女盗的事,这其中的龌蹉龃龉人们心知肚明,却也早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阿姊愁容满面,又努力保持着一丝浅浅的微笑,似乎并不想我因她的事而操心。而如今的我,也并非仍在家时的我,心中愤愤不平时,会毫无顾忌地讲出来。
  从阿姊的一言一行皆能看出,她对佟亚群还有着很深的感情,她也不可能放弃这段婚姻。而佟亚群既然向她坦白了此事,想必还是尊重着阿姊。
  我轻声问着阿姊:“姊夫打算怎么安置那女子?”
  阿姊蹙眉,淡淡地说道:“他是个负责的人,自然想接那女子回来,给她个名分。”
  我笑问:“姊姊同意了?”
  阿姊摇摇头,十分无奈地笑道:“这并非我能决定的事。佟家曾是名门世家,十分注重名声,那女子既然是清白人家,自然是要接回家里的,若能替佟家留下子嗣,也能被重视。”
  “什么名门世家!”我气愤不已,拍案而起,“在他佟家看来,只有他佟家的儿女才尊贵,像我们这样的低等人家根本不配进他家的门!大姊,你不说,我也知晓你在佟家的日子不好过。这些年,有佟亚群关照着你,如今,他的心思放在了别的女人身上,你在佟家的日子还会好过现在么?”
  阿姊似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般,忙起身捂住我的嘴,对着我拼命地摇头,眼里再次涌出了泪花,哑声道:“小鱼儿,我知晓你为我不平,可……可我如今既已是佟家妇,日子再难过,也只能这样了。你姊夫……待我也一直不错……”
  我急得跺脚:“他变心了!”
  阿姊却低头道:“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做下这事,我信他……”
  “姊姊啊——”我实在不知如何让她认清现实,痛心疾首地道,“我的傻姊姊,你不能再这样陷下去了!你就看看我,你不是说周彦华是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么?他现在对我是不错,可他也曾这样对过别的女子!七年夫妻之情,他不也是说放下就放下么?”
  阿姊低头抹着眼泪,弱弱地问了一句:“依你看,我还能如何呢?”
  我一时哑口无言。
  阿姊却望着我嫣然一笑:“小鱼儿,你能接受周先生的过去,我为何就不能容忍他的未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除了接受,我还能如何呢?”
  除了接受,还能如何呢?
  阿姊笑意嫣然,低头抚上隆起的腹部,眉眼处柔色深深,浑身上下散发着慈母的光芒,我的眼角又痛又酸,早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此时,我多么想告诉她:离开了佟亚群,还有赖冬青一直默默喜欢着她。
  可是,我说不出口。
  此时,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负心多是读书人。
  屋子一下子陷入了静谧中,我眼中的阿姊,又是往日里温柔慈善的女子,眉眼温柔,笑意清浅,一举一动都有着大家闺秀的温婉贤淑。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走近阿姊,无声地抱住了她的肩,任凭泪水浸湿她的衣衫。
  “大姊,无论何时,你都还有我。”
  阿姊轻抚我的头,轻轻回应道:“嗯,小鱼儿永远最知我心。”
  我从她肩头抬起头,笑着抹了抹脸上的泪,看向彼此的腹部,说道:“今日我便做主了,日后我们姊妹若各自生下一男一女,便亲上加亲。”
  阿姊笑道:“都依你。”
  与阿姊又谈了一会子话,佟秀明忽跑进屋,先与我见了礼,又看向阿姊说道:“娘,你还在生爹的气么?娘不高兴,爹也没心思陪我耍了,娘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阿姊笑着摸着佟秀明的脑袋,微微倾下身子,柔声细语地对他说道:“明儿,你去与你爹说一声,说你小姨会留下来用晚饭,就在此用饭,就不去前厅与大伙儿一道用了。”
  佟秀明点了点头,眨巴着乌漆漆的眼睛问:“那我能与姨同桌么?”
  阿姊笑道:“自然可以。”
  说着,阿姊便起身望着我:“小鱼儿……”
  我知晓阿姊的意思,上前对佟秀明道:“秀明不嫌弃小姨,小姨自然高兴与秀明同桌了!”
  佟秀明高兴地应了一声:“那我去找爹说说。”说着,撒腿便跑远了。
  等到佟秀明出去,我才嗔怪地看着阿姊,故作不满地说道:“大姊就这样将我留了下来,也不问问我的意思。”
  阿姊歉意地笑笑:“我也是舍不得你走,想与你多聚聚。周先生那边,你姊夫会去说的。”
  我道:“张家有喜事,他想必会晚些时候回去,让他与我小姑说明就好。”
  阿姊却犹自不放心:“两边都说说吧。你如今这副身子,若没人接你回去,我不放心。”
  我且由着她去安排。
  周彦华给周炤带了些许喜宴上的饭食,早早便来了佟家,因我与阿姊还有许多话要叙,佟亚群便引着他去了书房谈话。眼见天色黑透,我才恋恋不舍地与阿姊告了别,心中明明有许多话要说,看着她嘴角温婉宁静的笑,我又一个字也说不出。
  回去的路上,我的情绪有些低落,没怎么搭理周彦华。周彦华瞧出端倪,却总是欲言又止。直到熄灯歇下时,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今日去佟家遇上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我的确因阿姊的遭遇而难过,面对身为男儿的周彦华,却不愿向他袒露此事。
  他不会懂得。
  我笑着摇了摇头,恹恹地道:“只是身子重,更易疲劳些。”
  闻言,周彦华便趴在我的肚子上闭眼感受着里边的动静,后又抬头,一脸柔情地说:“辛苦你了。”
  我笑笑:“你只要不抛下我与孩子,再辛苦也值得。”
  周彦华眸光微动,随后笑道:“我怎舍得丢下你?”
  我笑笑,没再多说,便宽衣而眠了。
  周炤离家多日,我一觉醒来,却已忘记了她的存在。起床推门而出,看到蹲在一处说话的周彦华和周炤,我竟以为自己在梦里。
  因两人背对着我,谈话的细微声响我也听不清,便扶着肚子缓缓地走下台阶。本想着过去打声招呼,周炤便红着脖子起身跺了跺脚:“哥,我看她就是拿我当外人!我敬她是大嫂,对她百般示好,她从未真心待过我。她明明知晓……明明知晓冬青的意中人是谁,却骗我说不知道!”
  周彦华并未理睬她,继续蹲着身子料理着身前的那几盆冬菊。周炤气恼不已,狠狠地转身,却没想到会遇到我,微微诧异过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后便冷着脸道:“大嫂何时过来的?”
  听得周炤此话,周彦华转过脑袋看着我,微微笑了笑便搁下手中的工具,起身朝我走来。
  我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无奈,却是对着周炤答了一句:“来了一会儿。”
  周炤愣了片刻,又带上一脸淡漠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着:“这么说,我方才的话大嫂都听去了?”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周彦华却是对着周炤皱了皱眉:“炤儿,怎么与你大嫂说话的!”
  周炤却一脸愤怒和委屈,指着我哭诉着:“你眼里心里都只有她,还有我这个妹妹么?她明知冬青喜欢的人是她那姊姊,却故意欺瞒我,在旁看着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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