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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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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了望身旁的周彦华,终是忍不住问道:“周彦华,方才走过的路不会是你搬进来之后的杰作吧?”
周彦华倒是丝毫没隐瞒,牵引着我一边向着小山丘爬去,一边解释着:“其实,山丘周围的地算是子舒的地盘,那条路也是子舒的主意。为了不引人注意,他才做得隐蔽一些。”
自当日在县衙门前见过赫连平后,我至今都还未见过他。而张庆延的死,我不怪周彦华与赖冬青,内心却多少有些责怪于他的。
毕竟,若非他对地形的勘探有误,也不至于酿成悲剧。
从周彦华嘴里听到有关赫连平的事迹,我眼中稍纵即逝的一丝抵触也没能逃过周彦华的眼睛。他紧了紧我的手,将我往他身边拉了拉,低声乞求道:“美珠,别去怪子舒,好么?他也未曾料到会……”
“我怎敢去怪罪县老爷?”我轻哂,抬头看着周彦华,眯着眼笑道,“你带我来此,是县老爷要见我?”
周彦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对他这般自作主张的安排有些不喜,但是,细细思索一番,我知晓他是一片好心,也没有与他为难,只是对他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便去吧。”
一直以来,我都是生活在周彦华的庇护下,他会替我安排好一切。该见谁不该见谁,他总会事先安排得妥妥帖帖,令我倍感温馨。
然,我此时才猛然发现:他认为对我好的,我心里并非能欣然接受。
无论是与那对母子的会面,还是当下与赫连平的相见,他心里有着自己的思量和私心,以至于不能完全照顾到我的感受。
只是经历了诸多事情,我反而能更多地理解他心中的情义,倒也收敛了自己的小性子。
如此将心比心,我才发现,他心中该是有诸多无奈。而我,却总不能做到真正的体谅,反而在他的宠溺与纵容下,愈发不知收敛自己的脾气。
途中,我思索了许多,整个人有些沉默,周彦华却是也没与我交谈,却又总是满脸复杂地盯着我不住地看。
在到达小山丘上的一座亭台时,我远远便看见了一身素衣的赫连平负手站立在亭外,正眺望着远方。
这座山丘不算太高太陡,而这亭台正是建在了山丘的最高处,四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柏,此处无疑是一处最好的观景台。
而此时此地的赫连平一身素雅,站在山崖边举目远眺的深思模样,俨然有些飘飘欲仙的出尘气质。
听闻动静,他微微侧头,便看到了我与周彦华并肩而来,脸上顿时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没有了昔日的痞气,反而透露出一丝沉稳之气。
他先是对着周彦华感激地点头微笑,便缓缓上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多谢嫂子肯赏脸前来!”
我哪里当得起他这位官老爷的礼,忙向后退了几步,惶恐不安地道:“县老爷如此纡尊降贵,岂不是折煞人!”
赫连平复杂地看着我,眼中混杂着诸多情绪,动了动嘴唇,却只是唤了一声:“嫂子……”
“这儿风大,进亭子里说话吧。”适时地,周彦华从袖中握住我的手,出声提醒了一句。
如此,倒也缓解了这令我尴尬不安的场景。
即便周彦华与赫连平如何交好,一直以来,因为赫连平如今的身份,我也无法与之像普通朋友那般相处,始终顾忌着他的身份。
赫连平早已在此备好了茶具,炉子里的炭火正烧得旺,片刻,我便闻到了清幽的茶香,而这茶香里似乎还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意,沁人心脾,仿佛雨后松林里的阵阵清爽之意。
除却大山里喝过的粗茶,我并不懂茶,却是这些年与周彦华相处久了,对于茶的讲究与趣味终究还是接触了一些。此刻,赫连平看似简单的手法,却能煮出令我也领略到一点奥妙的茶水,不得不令我对他又多了一丝好感。
从茶香里,我仿佛领略到了山林间的清新自然,无端勾起了记忆深处那段平和无忧的年少时光。
原来,这便是周彦华昔日与我所说的妙处。
时至今日,我才从赫连平这道简单的茶艺下真正领会到其中的妙趣。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茶?”
闻言,周彦华不解地扭头看了看我,赫连平却是从茶炉上微微抬起头,笑着答道:“其实算不上是茶。我起早上山摘得沾了露水的松花,取山泉水浸泡了一上午,松花的香气也便锁在泉水里了,经过过滤,如今煮出来的泉水,不仅带有松花的香气,也有着山泉的清冽。”
竟不是茶!
不等我想通,赫连平便舀出一杯茶送到我面前,浅笑道:“其实,我不爱喝茶。但是,经过浸泡过滤后的山泉水,煮出来的味道甘甜可口,这份清爽香甜,更令人愉悦。嫂子尝尝?”
我端起温热的泉水,轻抿了一口,的确就如同赫连平所说一般。一股暖流入体,身体感受到泉水的热意的同时,精神也变得清爽了许多。
我接连细细品了几口,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好喝!”
赫连平高兴地道:“我猜嫂子也爱这清爽甘甜的味道,看来是猜对了!”
听言,我才恍然醒悟,他竟是按照着我的口味起早就开始忙碌着,而他这般做的缘由无非是因张庆延的死对我心怀愧疚,想要以此求得我的原谅。
他的诚心诚意,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望着他诚挚的双眼,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我才垂下头,低声道:“赫连平,谢谢!”
“这句话该是我来说才是。”赫连平再次替我续上这奇特的茶水,向我举了举杯,“以茶代酒,这杯我敬嫂子!”
我与他之间因张庆延行形成的隔阂,似乎就在这袅袅茶香里消失了。
待我喝下他敬过来的茶,他又坚定有力地道:“日后嫂子有何吩咐,我定会照办!”
对于他这样的承诺,我不敢受,正要开口劝劝,却是一旁的周彦华突然咳嗽了两声,语气十分冷淡地冲赫连平说着:“子舒,你的目的已达到了,该回去了。”
赫连平感觉十分不解:“阿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才讨得嫂子的欢心,你……”
周彦华却是冷着脸道:“回去把该办的事办妥了,才是最大的诚意。”
听言,赫连平原来欲发作的火气却是平息了下来,竟然对着周彦华笑了笑,而后又对我歉意地说道:“对不住啊,嫂子,阿烨赶我走了。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他日再登门拜访!”
原本对周彦华突然催促赫连平离开有些奇怪,至于他所要处理的事我也没兴趣追究,却是不明白周彦华既然请我来此是想着能消除我俩之间的隔阂,怎么到头来,周彦华竟冷着脸赶人走呢?
不待我问话,赫连平已在周彦华不善的目光下快速离去了!
赫连平走出一段距离,又定住步伐回身对着亭子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阿烨,事成之后,这笔账我会再找你算!小气鬼!”
周彦华却只是微笑以应;而赫连平也不再逗留,不甘心地骂骂咧咧着离去了。
由此看来,赫连平并非心甘情愿离去的。
再看周彦华此时一副清闲自得的模样,我压根想不通这两人之间方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你怎么就把他赶走了?”
面对我的疑问,周彦华举杯喝下一口茶,却是问道:“这茶,很合你意?”
我听出他话里有些凉意,却猜不透,索性实话实说:“比起你的那些复杂道理,我觉得赫连平的这般做法更贴近自然之道。”
周彦华听后眉峰慢慢蹙起,似在沉思,又似在生气。
生气?
意识到一点,我恍然明白了过来。
难不成他是因我方才与赫连平相谈甚欢,忽略了他的存在而生气?
曾经他因为我对张庆延那段模糊不清的记忆和牵念而心有不喜,如今竟会因我与赫连平稍微交好就吃味么?
我始终有些难以置信。
“周彦华……”察觉到他许是在生气,我唤他时也有些底气不足。
周彦华却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我突然感到有些无奈,握住他正举杯的手腕,拿下他手中的杯子,仰着脸看着他阴郁的脸庞,讨好地说道:“不生气了,好不好?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白开水。当然,你煮的茶是最有味道的。”
周彦华微微勾了勾唇角,却依旧是一副冷淡模样:“以后离子舒远一点。”
他这副模样十分少见,也颇有趣,我想着再逗逗他,便故作不解地皱眉道:“你带我来此,不就是想要我与他日后能好好相处么?哪知你就将他赶走了。”
周彦华的神色蓦地一紧,压低声音道:“他太碍眼!”
第56章 岁月静好常无忧
我甚少见到周彦华吃味儿的模样,眼下因他满身的醋味,我只觉心情舒畅。
而周彦华见我对他的叮嘱毫无表态,反而悠然自在地品着茶,当即便冷着脸夺过我手中的杯盏,顺势又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身边拉了拉。
“怎么不说话?”
我睨他一眼,见他眉宇间的落寞之色,心有不忍,顺势依在他肩头,闭着眼,轻声说道:“我喜欢听你说话。”
山顶清风阵阵,有些凉意,我不禁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一些。发丝吹散在面上,周彦华替我轻轻抚顺,微热的手掌轻抚我的面颊,令我的整颗心也平静了许多。
我双目半眯,微微仰头看着他,他执起我的一只手放在他嘴边轻轻碰了碰,继而柔声问道:“冷么?”
我缩了缩脖子,嘟哝着:“冷。”
周彦华伸臂将我往他怀里揽了揽,心疼地问了一句:“要不要先回去?”
我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亭子外的山崖:“我想过去看看。”
周彦华面有挣扎,却抵不过我的软磨硬泡,最终只得点头。
山顶有稀稀拉拉的日光倾洒,周彦华牵着我的手将我引到日光下坐下,我哪里肯乖乖入座。起身跑到山崖边,周彦华惊得急忙拉住我的手臂,提醒道:“当心些!”
虽说这座山丘不算陡峭高耸,然,这山顶的山崖处的地形也不甚平坦。我好容易手脚并用地爬上山顶最高的石块上,直起身子眺望远方,只觉胸中豪情顿生。
我虽自小生长在白水峰下,却从未站在高处将山下的风光一览无余。白水峰山峰崎岖重叠,大树参天,白水乡隐于大山脚下,若非登上山峰顶端,在山中却不过窥得片瓦。
此时此地,城镇的屋宇楼台错落有序地呈现在眼前,虽离得远,依旧能看到街道上流动的人群,那份热闹喧嚣之声似乎也能随风到达此处。
这一刻,我才发现,县城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热闹,也清静。
阳光打在身上,暖意非常,我不禁闭上双眸,静静地感受着这份温暖宁静。
我眷恋有周彦华陪伴的静谧时刻,即便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温暖,山风也有些凉意,我却依旧舍不得离开。
若非我接连几个喷嚏,周彦华也不会强硬得带我下山;而此时,即便我好话说尽,他的态度依旧强硬。
对此,我只得妥协。
将亭子里的茶具收拾妥当后,我二话不说趴在了周彦华的背上,颇有些无理地道:“你背我下山。”
周彦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侧过身子宠溺地点了点我的鼻尖,无奈地摇头笑道:“你呀……心眼倒是挺多。”
我不欲与他理论,迫不及待地攀上了他的背,待他站稳后,我凑近他耳边,笑嘻嘻地问道:“重不重?”
“不重。”周彦华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段日子多补补,把肉补回来。”
我一听,嘟着嘴道:“我觉得这样挺好,胖了多难看。”
周彦华却是严肃地道:“美珠,你不是孩子了,别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我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吓懵了,一时沉默不语地趴在他肩头,无意中又看到露出衣袖外的半截臂膀上的伤痕,心里一沉。
赫连雪莹说过,只要坚持涂抹膏药,我手臂上的烧痕也有消除的可能。
她给了我希望,我也便在这微弱的希望之光里自我安慰着。
爱美之心,人皆有心。周彦华亦是如此。
经此一遭,我对他怀有深切的爱意和深沉的愧疚,只想拿最好的自己去配他,即便我始终配不上他,也想要尽心尽力地去对他好。
可是,身心皆有瑕疵的我,又如何去配他?
我的沉默不语引来周彦华担忧的轻问:“美珠,怎么了?”
我忙回应道:“没事,在想你。”
闻言,周彦华却是轻笑道:“想我的什么?”
听他如此追问,我没好气地道:“想你是个傻子!”
周彦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说,脚下突然一个不稳,身体径直向前倾去。
这是段下坡路,他突然向前栽倒,在他背后的我不由得大惊失色地大叫一声,就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向地下栽倒,身子受此重力,猛地栽到周彦华的身上又滑落到一旁,仰躺在草地上。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想到周彦华经我方才那一压,也不知是否无恙,忙撑起身子坐起,爬到一旁想要扶起周彦华。
近前看他深锁着眉头趴在地上,一手紧紧按着腰侧,我才伸手要扶起他,他忙道:“美珠,别慌!等我缓一缓。”
看他疼得面色发白,我焦急不安地问道:“你伤到哪里了?”
周彦华慢慢侧过身子,皱着眉头:“像是右侧腰背处。”
我内心十分自责。若不是我小女儿性子地让他背我下山,他也不会遭这份罪。
我看他的手一直按着右侧腰部,轻轻用手碰了碰,他似乎是疼得缩了缩身子。
“我背你回去。”
周彦华却是笑道:“你哪里背得动?等我缓缓,没事。”
我紧咬着嘴唇自责不已地垂着脑袋,周彦华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哄着:“别怪自己,是我自己没注意脚下,还害得你也摔了一跤,没摔坏吧?”
我掀起眼皮打量着他,心里又痛又暖,便忍住泪水道:“你还真是傻瓜!”
周彦华却是笑得开心:“你扶我起来吧,先回去。”
我不敢耽误,费了许多力才扶起他。而他,果真伤到了腰背处的筋骨,走路走得艰难,我索性拉过他的一条胳膊绕过我的肩头,扶着他一步步地下了山。
好容易回了园子里,才进后院便遇上了逗弄着周洲的许元与巧兮、乳娘三人。而许元一见周彦华这般模样进来,抱着周洲就向我们走来,一脸焦急又关切地看着周彦华:“你怎么了?”
周彦华强自欢笑道:“舅舅不用担心,只是摔了。”
他说着话时,许元忙将怀里的周洲交到我手中,自己扶着周彦华向屋子走去。
而我见周彦华仍在逞强,我无奈叹了一口气,便对愣在一旁的巧兮吩咐道:“巧兮,去请赫连小姐过来吧,说是替周先生看看身子。”
巧兮显然也看出周彦华伤得不轻,忙不迭地点头就要去请赫连雪莹。还不等巧兮走远,周彦华便停住脚步回身叫住了巧兮:“不用麻烦雪莹,去请南街桥对面的大夫便可。”
我虽不明白周彦华为何不愿在此时麻烦赫连雪莹,当下也来不及深究,也便对着巧兮点了点头。
许元送周彦华回屋躺下后,便向我问了问事情的缘由,我一时有些踟蹰,周彦华却先开口了:“舅舅,真的只是下山的途中摔了一跤。”
许元也不再揪着此事不放,坐在床边恶狠狠地瞪着他,俨然一副长者教训后辈的姿态,一板一眼地道:“这些年,舅舅算是白疼你了,竟在舅舅面前也学会耍心眼了?你小子的心思,你当舅舅眼瞎看不出来么?”
周彦华却是讪笑不语。
而许元也不再理会周彦华,而是对我吩咐道:“甥媳妇,你将孩子先交给乳娘,你去厨房打些冷水过来。”
瞧着许元煞有介事的吩咐着,我不敢耽误,将周洲交给乳娘照看后,阿娘也在厨房前择菜。显然阿娘并不知晓周彦华腰背摔伤一事,见我急匆匆而来,便笑着问了一句:“你这么急急忙忙地做什么?”
我在水缸旁一边打着水,一边回答着:“没什么事,只是过来打些冷水。”
阿娘也没有多问,只是提醒我当心些。
我应下后,便提着一桶水回到了屋子里。才进屋,许元便道:“在大夫过来之前,你为他用冷水敷一敷吧。”
说完,许元便出去外边坐着了。
我浸了帕子看着周彦华依旧毫无动作地半躺在床榻上,一心以为他腰背疼得动弹不得,便起身坐在床沿,伸手要替他解开腰带。
而我的手才碰到他的腰带,他的手掌已抓住我的手,脸色微微涨红:“舅舅还在吧?”
他这是害羞了?
我笑着睨他一眼,忍着笑意道:“你还在意这个?要是大夫来了,你不是也得脱下来让大夫瞧瞧?”
周彦华却是苦着脸道:“这也是我不请雪莹来瞧病的缘故。”
我诧异不已地看着他,倒是没想到他当时拒绝我的建议是为着这个,当下心里有几分欢喜,手下的动作却是不再停顿。
我拂开他的手掌,一边将他的衣衫褪到腰下,一边笑着说道:“好在替你瞧病的是男子,也没那么多顾虑。舅舅故意出去了,你现下在我面前扭捏个什么劲儿呢?”
周彦华却是红着脸没有答话,在我的搀扶下在床榻上趴着。
褪下衣衫,我才发现他的右腰侧一片青紫,我稍稍用指尖触碰了一下,便听到他闷哼了一声。我心下黯然,再次拿起浸了冷水的帕子,柔声对他说道:“我先帮你敷敷,你忍着些。”
周彦华轻轻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
来来回回敷了多次,巧兮才领着大夫匆匆前来,而许元却是在门外便将巧兮拦住了,笑嘻嘻地道:“此时,小姑娘不方便进去,先去歇着吧。”
巧兮还有些懵懂,却也是没有多问,见我拎着半桶水出来,忙过来抢在了手中,趁机悄声问着我:“夫人,先生摔得严重么?”
我道:“大夫看过了,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过了今晚病情就会稳定,再服用些活血化瘀的药物便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巧兮舒了一口气,扬起笑脸道:“我是怕夫人心疼。”
我哪曾想她会突然如此打趣我,红着脸瞪着她,有模有样地训斥道:“再乱嚼舌根,你就回你家赫连老爷那儿吧!”
巧兮立时红了脸,可怜兮兮地望着我乞求道:“夫人,您可不能赶我走啊!我若是连这点事也做不好,赫连老爷会对我失望……”
提起赫连平,她便满面娇羞,若是以往,我还不会将她的这份情绪与赫连平联系起来。然,自从那次在县衙大门外她挺身而出为赫连平鸣不平后,我就知晓了她的心思。
只是……
看着她娇羞又落寞的模样,我心有不忍,放柔声音安抚道:“好了,我方才逗你玩儿呢。只要你愿意,愿意与我这个病人住在一块儿,我倒是想你一直留下来。”
闻言,巧兮却是一脸不安地看着我,继而用着坚定有力的声音说道:“夫人,您可不能这样看自己!在我看来,夫人心地善良亲和,从不将我当下人看待,甚至会耐心地教我刺绣,指导我的厨艺,我从来……即便是在赫连老爷府上做事,我也从未像在这里一般开心过。我就是不明白,为何像夫人这样好的人,老天要如此折磨人呢?”
说着说着,巧兮竟是泪水涟涟,令我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内心却是十分感动。
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笑着询问着她:“其实,我不喜欢‘夫人’这样的称呼。你若是愿意,不如唤我‘姊姊’吧?”
巧兮顿时惊得瞪大了眼,半是不解半是感激地看着我。晶莹的泪珠从她眼眶一滴滴落出,她搁下手中的半桶水,猛地跪倒在我脚边,我慌得弯腰去扶她。她却是推开我扶住她的手,抬起湿漉漉的面庞,咧着嘴笑道:“承蒙夫人厚爱,以后您就是巧兮在世上最亲的亲人!”
她同意认我做“姊姊”,我心里顿时生出丝丝柔情,蹲下身扶起她,掏出手帕擦了擦她面上的泪渍,笑道:“你既然愿意认我做姊姊,我的家人也是你的亲人。这样说来,福多又多了一个姊姊。”
此时,巧兮却有些局促,低低地道:“这样真的可以么?”
我朝着她使劲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的家人你也接触过,都是好相处的人。对了,我带你去见见娘!”
巧兮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身后,前往厨房的路上一直低垂着脑袋,显然有些局促不安。
进了后厨,我拉着巧兮的手朝着厨房大声喊了一声:“娘!”
阿娘闻声而出,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我拉过巧兮:“娘,女儿方才与巧兮做成了姊妹,您不怪女儿给您又找了一个女儿吧?”
阿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目光在我与巧兮之间来回打量,最后却是定定地看着巧兮,目光里满是慈爱,笑着点了点头:“怎么会怪你呢?巧兮,你呢?”
巧兮微微抬头看着阿娘,眼里闪过诸多情绪,却是有些哽咽地说着:“巧兮自小没了爹娘,得赫连老爷收留才有了巧兮。如今又多了姊姊和娘,女儿在此先拜见娘!”
说着,她“噗通”一下便跪在阿娘脚边,接连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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