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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中记·在水一方-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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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哼:“我说话难听粗俗?”
  周彦华抬脸笑着看我,又摸了摸我红扑扑的脸颊:“在我面前如何说都行,萧小姐毕竟是名门之后,方才的言行也是情非得已,你向我发发脾气就够了,何必故意说那些气话开罪于她?”
  我斜他一眼:“你就是见不得她受委屈!”
  周彦华捏了捏我的鼻子,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一板一眼地道:“我本是有些事想问她,被你这么一闹,却是耽误了正事。”
  对于他的这番说辞,我嗤鼻不已:“你与她除了叙旧情,能有什么正事儿?”
  “赫连家来人了……”周彦华也不再与我说笑,一脸肃然地说道,“我在想,赫连家的人是因何而来的?该不是为了炤儿与子舒的事,这事儿,子舒还未与家里人通气……”
  初从萧琬口中听到此事,我并未在意,此刻听周彦华再提起,我不得不重视了几分。
  看他为此苦恼,我心中不忍,握住他的手,开解道:“许是你想多了。县老爷还在家里,你若不放心,随他去看看也好。”
  周彦华没有多加犹疑,点点头:“你从未这样饮酒,在家里好好歇歇。”
  我正应了一声,周炤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还来不及开口,周彦华赶紧绕到内室,皱眉道:“周洲在午睡,动静小些。何事这般着急?”
  周炤缓过气,不安地绞动着手指:“萧小姐带消息来说,赫连平家里来人了。我……”
  周彦华按了按周炤的肩膀,轻声道:“你别急。子舒与雪莹可是回去了?”
  周炤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周彦华笑道:“不管赫连家的人因何而来,你安安生生待在家里便是。我去一趟子舒府上。若是舅舅回来了,也请他去一趟。”
  随后,周彦华又安排周炤照看醉酒头疼的我,周炤即使心里再着急,也只得听从了兄长的话。
  看周炤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强撑着安慰了一句:“有你哥和舅舅在,没人会为难你的。”
  周炤瞬间回过神,苦笑着没有多谈此事,反而说道:“大嫂,你歇着吧。”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我只觉口干舌燥,却发现日已西移,身旁早已没了周洲,周炤也不知去处。
  我扶着昏沉的额头,缓缓地起身走到桌边斟过一杯凉茶喝了,人瞬间精神了许多。
  喝过茶,正逢巧兮端着一盆清水进屋来。在昏暗无光的内室里,她看到我已起床,将那盆清水搁在架子上后,绞了凉帕子递到我面前:“姊姊,洗洗脸。”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透过窗外的几缕余晖,看到她脸上的抓痕,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周洲呢?”我不知巧兮如今怎样看待周洲,问出这句话有几分犹疑。
  巧兮似看出了我心中的顾虑般,忙笑着开解:“睡醒后,就一直是周姑娘在哄着他呢!还有,姊姊,我没有怪罪周洲的意思。小孩子总有调皮的时候,定是我当时弄疼了他,他才抓了我。”
  我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地冲着她笑了笑。
  待洗过几把脸,彻底清醒后,我出屋见了外面的天色,问着巧兮:“这半日里,可有人来过?”
  巧兮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没有呢。姊姊,可是有什么事?”
  我走下台阶,向着周炤的屋子而去,回头对巧兮意有所指地吩咐了一句:“往后,不要把阿猫阿狗都放进来。”
  巧兮愣愣地看着我,疑惑不解地挠了挠头:“姊姊的意思是……”
  看她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我笑着道:“是谁说过,不让其他女子沾染周先生的?”
  巧兮顿时一副了然的模样:“姊姊是说……萧小姐……姊姊我不知道啊,萧小姐说来找赫连老爷,我将人引到前厅那儿就回屋了,没想到……萧小姐会进屋找姊夫……”
  说到最后,她似要哭出来一般,我忙道:“好了,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这边可能顾不过来,冬青那边就请你多多留意一些了,与冬青也多说说话。”
  巧兮一听此话,红着脸跺了跺脚:“姊姊!”说着便不再理会我,气呼呼地端着铜盆转身向厨房而去了。
  我唯有苦笑。
  自赖母拉着巧兮做媳妇后,我也有心撮合她与赖冬青。可不知为何,每每与她谈起此事,她总跟我急,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想当初我有意将她配给周彦华时,也不见她这般疾言厉色的,实在想不通她为何就在赖冬青的事上跟我急?
  自许元匆匆前往赫连平府上后,我与周炤心绪不宁地苦等至半夜,也不见两人回来。
  深秋的夜里乍起凉风,凉凉秋雨毫无预兆地降临,敲打着青瓦白墙,将白日里的欢声笑语冲刷得寻不到踪迹。
  听着屋外的凉风冷雨,我的心绪也如窗外纷乱的雨丝般,缠绕纠结得令人窒息。周炤更是急切地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坐立难安。
  “大嫂,我等不了了,我得去看看。”周炤似突然下定了决心,面色坚毅地看着我。
  我实则也不甘心就这样巴巴地盼着那边有消息传回来,然,想到周彦华的叮嘱,我只得按捺下了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情绪,耐着性子劝着周炤:“炤儿,再等等吧。你若等不了了,便先睡,我相信,明早就会有消息的。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形,你贸然前去,说不定会坏了赫连老爷的计划。”
  周炤冷着脸,道:“他能有什么计划?我从未想过要进他赫连家的家门!这个孩子若是没命活下来,那也是命中注定。”
  白日里,看她与赫连平相处得甚是融洽,我一心以为赫连平已让她改变了主意,哪知她仍旧不想这个孩子留在世上。
  我不明白,她心里明明早已有了赫连平,为何不能放下一切,好好地与相爱之人过完这一生?
  曾经,她因为赖冬青有了相夫教子的普通女子的愿景,为何不能给自己和赫连平一个机会呢?
  我不知,她到底在害怕在躲避什么?
  赫连家的规矩有那般可怕么?
  最后,我还是没能拦住周炤。
  她不顾一切地冲进雨里,我追出几步,想到周洲无人照料,又折了回来,却不想在门前看到了倚门而立的赖母。
  赖母身穿单衣,身上披着一件外衫,递给我一柄油纸伞,笑着道:“孩子,婶婶替你看着,你陪她一块儿去吧。”
  对于赖母深夜出现在此,我感到十分费解。然,我突然想到周彦华的猜测,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
  显然,她早已发现周炤怀有身孕,怀着赫连家的孩子。
  若她真是当年不被赫连家接受的女子,周炤如今的处境与她何其相似啊!
  若她真是赫连雪莹的父亲曾在意的女子,周炤如今遭遇的一切,定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我愈发钦佩赖母这样坚韧的女子。
  看着赖母一如既往温婉平和的笑容,我胸中涌过诸多情绪,接过她手中的伞,哽咽着道了声谢:“那就麻烦婶婶了。”
  赖母微笑着催了催我:“快去吧。她有身子,再硬朗的身子也经不起这般风吹雨淋的。”
  听闻,我也不再耽搁,撑了伞,提了灯,循着周炤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周炤果真是想去赫连平府上,我在途中追上她时,她浑身已湿透,脸上混杂着的雨水和泪水。
  看她这副模样,我心疼地抱紧了她,轻言:“我陪着你去。”
  周炤默默无言地看着我,猛地扑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地淋过一阵雨,在我寻来后,仿佛找到了依靠,也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灯火俱灭,漫天雨线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花,更是溅湿了我们的裙脚。
  灯罩里的火苗摇摇晃晃,最终还是被风无情地灭了踪迹。
  黑夜里,周炤浑身瑟瑟发抖,我开口劝道:“先回家换身干爽的衣服再去吧。”
  周炤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那般娇弱。”
  我仍旧有些不放心:“万一冻坏了你肚子里的孩子……”
  然,不等我说完,周炤便凄苦一笑:“大嫂,孩子没了。”


第66章 迷雾团团遮望眼
  没了?
  我的心弦瞬间被触动,隔着浓浓夜色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脸。然,她浑身透出的悲伤无助,我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脸上忽然的凉意,不知是雨滴还是泪水,滑落在嘴边,凉凉的,咸咸的。
  “怎么……会……没了?”
  我轻轻拉住周炤的衣袖,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的腹部看了又看。
  我颤抖着双手再次点上灯笼,才发现浑身湿透的她狼狈不堪,满身泥泞被雨水冲刷成片片污渍,湿哒哒的衣裙下似残留着点点血渍,而她的脚下更是渗出混着泥水的污血。
  再看她发髻松散,淋过雨的脸上满是水渍,原本明亮坚定的双目却满含着泪水与悲伤。
  我恍然明白了过来,强忍住心中难言的情绪,轻声问:“你摔了?”
  周炤睁着湿漉漉的双目凝视着我,讷讷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但看周炤如今这副模样,也不忍相问,搀着她的手臂,道:“去找赫连小姐看看吧。你的身子要不要紧,要不我背你过去?”
  周炤抬手擦了擦眼泪,笑道:“大嫂,我没事。”
  她坚持自己走去赫连平府上,我也只得跟了上去,将伞撑过她头顶。即便心里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可是,周炤如今的情形,我又不知该如何说,只得一路沉默不语地陪同着她。
  风雨中的府邸灯火朦胧,门庭凄冷。
  我收起伞,熄了灯火,与周炤并肩立在门庭下。我刚想抬手叩门,周炤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掌心透着湿凉之气,让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我不知周炤为何要在此时阻止我,忙扭头问她:“怎么了?”
  周炤却是紧抿着双唇不声不响地盯着面前的大门,缓缓抬起双手抚上门面,犹豫不决地握住门环,由缓至快地叩着门环。
  不多时,便有家丁撑着伞打着灯替我们开了门。
  开门的是赫连平府上的老管事了,因周炤曾在此将养了数月,此刻一见,自然一眼便认了出来。他将周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忙将人往门内请:“周姑娘怎么半夜这副模样来了?老爷的家人来了,这会子还在厅内谈事呢,命府中人不得靠近!周姑娘这浑身都湿透了,要不就先清洗清洗,睡过一宿再见老爷吧。”
  对于老管家好心的建议,周炤依旧是摆手拒绝:“您歇着去吧。我自己过去大厅。”
  老管家却满脸为难地道:“可老爷说了,不让人……”
  周炤顿时冷下脸,道:“出了事,我担着。”
  那老管家见周炤浑身散发着冷气,不敢再言,只得不安地离去了。
  待老管家离去,周炤却是站在屋檐下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眉眼带笑地看了看我,揶揄道:“大嫂,别那样紧张,我又不是去赴死!”
  看她还有心情说笑,我也放松了些许,却仍旧有些不放心她,盯着她故作轻松的脸,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周炤拧着衣裙,毫不在意地说道:“老天爷已替我做了选择,我也只能遵从天意了。”
  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却不想她自暴自弃地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急忙出声劝道:“炤儿,孩子……那只是个意外!”
  周炤笑道:“是啊,那个孩子,本就是个意外。没了……便是缘分尽了。”
  说着,她不再停留,沿着屋檐,穿过游廊,便见灯火通明的大厅赫然入目,隔着缥缈烟雾,似真似幻。
  大厅门扉紧闭,门内的交谈声时轻时重,我站在远处听不真切。
  然,当我与周炤的双脚才踏上大厅的台阶,那扇门便被人从里打开了。
  开门的却是赫连雪莹。
  对于我与周炤深夜来访,她似乎并不惊讶,反而抱臂斜倚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笑着:“周女侠深夜来访,勇气可嘉!”
  周炤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去计较她话里的讽刺。
  而赫连平此时也已奔出大厅,见到我与周炤深夜出现在此,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他先是对我点了点头,又几步走到狼狈不堪的周炤面前,低声责问:“不是让你在家等消息么?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
  周炤轻描淡写地一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
  “摔了……”赫连平却变了脸色,目光溜向她的腹部,“那孩子……可好?”
  周炤偏头躲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没了。”
  赫连平震惊过后,上前一步,抚了抚周炤的脸颊,沉声道:“没了便没了,你没事就好。我带你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再让堂姊给你看看。”
  说着话,赫连平便拉了周炤的手要走,却是从大厅内走出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背着手冲着赫连平与周炤的背影说道:“平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么?还懂规矩么?”
  赫连平依旧紧握着周炤的手,似乎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懒懒地回了一句:“孩儿一时情急忘了父亲,请父亲别与自己儿媳妇计较这些微小事了。”
  “老子何时承认你俩的事儿了!”
  赫连平却是扯过出神的周炤,将人往自己父亲面前带了带,连哄带骗地说:“炤儿,快见过你未来的老公公。”
  周炤完全不明白眼前的情形,茫然不解地看了看赫连平,才对着面前的中年人说道:“赫连伯父,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与您相见。不过,您大可放心,不管您是否同意,我也不会进你们赫连家!至于赫连平,您自己的儿子,您自己管教便好!”
  继而,周炤便向我走来,拉过我的胳膊,就笑道:“大嫂,我们回家吧!”
  我仍有些稀里糊涂的,被周炤这么一拽,便看向她:“就这么回去了?”
  周炤似想起了什么,向着大厅走了几步,正与屋内出来的三人撞上了。那三人正是周彦华与许元,以及一位与赫连平父亲年纪相仿、面貌相似的中年人。
  这中年人我不认得,但看他眉目温和,举止斯文,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好感。
  而周炤既与人撞上了,便顺势拉过周彦华的衣袖,道:“哥,还有舅舅,这儿没事了,我们便回去吧!”
  “炤儿,你还不能走!”赫连平黑着一张脸上前,拽过周炤的胳膊,恶狠狠地道,“把方才的话说清楚!”
  周炤挣了几下挣不开,改用脚踢,怎奈她因淋了一场雨,且摔没了孩子强自撑了这一路,身子本已十分虚弱,此刻更是使不出多少力气,抬脚不及,身子却是软绵绵地栽倒在赫连平的怀里。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此刻,众人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得先让赫连雪莹替周炤把脉瞧病。
  因要替周炤沐浴更衣,屋内也只留下了我与赫连雪莹。
  周炤悠悠醒转时,正欲起身,赫连雪莹忙按住她的身子,冷着脸道:“老老实实地躺着!孩子就那样流掉了,竟然还不怕死地淋了雨,你以为你是金刚不坏之身!”
  此时的周炤脸色苍白,浑身发烫,显然她撑了这一路,身体已承受不住了。此刻,面对赫连雪莹的冷言冷语,她也无力反驳,只是嘟囔了一句:“头好疼。”
  赫连雪莹笑着冷嗤一声:“活该!”
  周炤挺着脖子,有气无力地道:“赫连雪莹,等我病好了,看你还如何得意!”
  赫连雪莹却笑眯眯地道:“你如今病了,我一个不高兴,可有得你受了。这个时候,你若是识相,就该好生巴结讨好我才是。”
  周炤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赫连雪莹无可奈何。
  我不想两人这样争锋相对下去,默默退出房间,开门见赫连平与周彦华仍守在门外,便请两人进了屋。赫连平迫不及待地向里冲,我忙开口叫住了他,忧心忡忡地道:“炤儿与赫连小姐一言不合便呛话,你好好劝劝吧。”
  对于屋内那二人的相处情形,赫连平早已见怪不怪。但眼下的情形,周炤实在不宜动气,赫连平若能劝和两人,周炤也能少受几日的苦。
  而对于我的期许,赫连平却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望了望周彦华,苦笑道:“堂姊一向听阿烨的劝,这个得阿烨出面才行啊。”
  细想来,还真是如此。
  我不由得转向周彦华,有几分忐忑不安地拉住他的衣袖,道:“那你……劝劝?”
  周彦华略一思索,便向里边走去。
  自与他在此相见后,我发觉曾经那样清冷孤绝的周彦华又回来了。
  今夜的他,似乎有心事。
  我能察觉到,他心情的沉重,并非全是因周炤与赫连平的事。
  在我进屋时,赫连雪莹已是满脸笑容,正收拾着药箱,细细说着医嘱。
  在经过我身边时,赫连雪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神情疲惫地道:“今夜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厨房里的药熬好了,就麻烦你给送来了,我困了。”
  我清清淡淡地应了一声,赫连平却道:“嫂子,我已命人收拾了客房,你与阿烨在此将就一晚吧。炤儿这边,我守着。”
  周炤立马出声反驳:“我不要你守着!”
  赫连平没有理会她,起身送我与周彦华出了屋,叫过值夜的家丁引着我们向客房而去了。
  折腾了这半夜,我的一颗心依旧无法安宁下来。不说周炤与赫连平之间的事,就是周彦华如今的心事,便令我格外在意。
  而他却似丝毫不愿与我言明,简单清洗过后,见我依旧坐在床头等着他,他微愣过后,便坐在我身边,问了一句:“还不睡么?”
  我侧头看着他,他正宽衣呢。
  “周彦华。”
  周彦华轻轻地应了一声,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却是不说话,便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嘟着嘴道:“你心里有事,却不与我说。”
  周彦华微愣,随即便面色自若地道:“你也知晓是为何事。为炤儿的事,你也受累了,夜深了,歇着吧。”
  “我睡不着。”
  周彦华本已躺下,听闻却是坐起身,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我,竟是笑着伸手解我的衣襟。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止弄得慌了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做什么呢?”
  周彦华坦然自若地答道:“替你宽衣啊。你睡不着,躺下便能睡着了。”
  原是我想错了!
  但看他这般神色自若地替我宽衣,我红透了脸颊,嗡嗡地问了一句:“你腰上的伤好些了么?”
  “嗯,好些了。”周彦华替我解下外衫后,看到我一脸红晕,会心一笑,拥着我躺下后,在我耳边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本是无关痛痒的关怀,被他这样不怀好意地问出来,我只觉无地自容,忙推开他:“睡觉!”
  周彦华果真老老实实地躺好,却是感慨了一句:“还是家里睡得舒坦一些。”
  听着他这番感慨,我心里暗暗好笑。
  许是白日里累着了,周彦华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而我却始终难以入睡。
  即便周彦华极力否认了,我也知晓,他有事瞒着我。
  如此思来想去,我愈发难以入睡,索性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戴过后,便想着找赫连平问问。
  这个时候,赫连平依旧守在周炤的病床边,我敲门进屋时,周炤才喝过药睡下了。看她睡得安稳,我也放心了,便与赫连平说明了来意。
  我此时单独过来特意找他询问周彦华的事,他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面有难色地将我引到隔间。
  替我满上一杯热茶后,他也坐了下来,张口问道:“嫂子,你为何向我打听阿烨的事?”
  我毫不避讳地道:“他不愿向我言明,显然是有苦衷,我也不想他为难。只是,身为妻子,我也想替他分忧解难,你若知晓他因何事烦恼,与我说说,我想帮他。”
  赫连平笑着饮过一口热茶,向我眨了眨眼:“嫂子就断定我知晓?”
  我点头,肯定地道:“他白日里过来你府上时还是好好的,若不是为了你和炤儿的事,便是你父亲和三叔为他带来了长安的消息,而这事……也许牵扯到我。”
  听我这肯定的语气,赫连平震惊不已,却是苦着脸道:“嫂子,你这样聪颖,让我不好做人啊!”
  我展颜一笑:“如此说来,我猜中了!”
  赫连平道:“猜中了也没用,我什么也不会说。”
  我竟被他这话噎得无话可说。
  “若我让你说呢?”
  周炤的声音却是突然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转身去看,她正无力地趴在门上看着我与赫连平,即便身在病中,那双眼依旧雪亮雪亮的。
  她能说出此话,显然早已听到了我与赫连平之间的谈话。
  赫连平见她单衣赤脚地下了床,忙起身扶过她:“喝了药就好好躺着,不用你操心这些事!”
  周炤却不依他,挣开他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告诉我,长安来了什么消息?”
  赫连平道:“与你无关的事。你好好养病,长安来的消息,我与阿烨会解决好!”
  周炤扬头冷哼:“我若是信了你,我就不姓周!”
  赫连平却是笑嘻嘻地道:“嗯,不姓周,日后随我一个姓氏。”
  这两人这样打情骂俏的,我还是头次见,却是不由得被赫连平的话逗笑了;周炤更是气得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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