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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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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桓往她脸上瞥了一眼,却因她低着头而看不清神色,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昨天傍晚去找虚真道歉了?”

姜云舒顿觉昨天自己的一时兴起果然带来了麻烦,没想到那怂货烦人精舌头居然这么长,便尽力把诸般不快都压缩进了个不动声色的“是”里。

叶清桓便左右环顾了下,似乎对这简陋的小院子很是嫌弃似的:“你既然已经知错,便可以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了。”

姜云舒这才终于眼角一挑,抬起目光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奇道:“真人不是也和虚真似的,以为我去道歉就是为了讨你欢心吧?”

没等回答,便又道:“还有,莫不是你还觉得我现在修行上不思进取,是因为被你骂了几句所以自暴自弃?”

叶清桓眼神微微一沉,便听她短促地笑了声,十分不恭敬地解释道:“真人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不想修炼是因为我烦透了这表面光鲜、内里却令人作呕的什么修行道,我去道歉是因为我当时做的事情于情可悯但于理不合,我一大早就收拾整齐也更不是为了心花怒放地把自己再关进你的书房去学什么五岁小孩子就倒背如流的灵脉行转——你还是趁早把那点高高在上的恩赐收起来,我不稀罕!”

她说完便摆了个送客的姿势。

叶清桓颇有些不快,不过他似乎从姜云舒的话里抓到了什么语病似的,并没有纠结于那些指责,反而深觉孺子不可教地皱眉反问道:“你既然能反省能知错,便不是一点悟性都没有的榆木脑袋,何况但凡能够筑基,必得对这天地与己身有所领悟,可你领悟完了便抛在脑后了么?这修行道是光鲜还是污浊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旁人为富不仁你就不去赚钱糊口?旁人淹死在河里,你就连水都不喝了?别的修士用他们的力量地位去做什么事都是他们自己心性所致,五行灵元、天地正道就摆在这里,难道就因为有人滥用灵力罔顾正道,你就觉得它们自宇宙鸿蒙之始便是脏污不堪的,让你连碰都不屑一碰?自古以来,连真仙、大能也不敢说出这话,何况你一个半桶水都没有的黄毛丫头,你倒是说说究竟谁给你这么狂妄的底气!”

他一如既往地字字尖锐,不留半分情面,却又不是没有道理。姜云舒一时被说懵了,脸上的挑衅便僵住,显得有些滑稽。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从来没这么想过,此时猝不及防地把这几句训斥听进去了,竟也不由地觉得自己那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十分可笑起来。

她一愣神的工夫,忽然听见叶清桓话音一顿,好似有些仓促地吸进去半口气,而后便弓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像是旧疾再度发作的模样。她便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可脚尖刚点到地上,却又心神一拢,立刻把动作收了回来,垂眸道:“真人的教诲弟子记住了,你还是请回吧。”

叶清桓最烦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几乎气得半死,好半天才终于止住咳嗽,勉强把一口涌到了嘴边的血咽了回去,只觉指尖已经冰冷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把手缩在广袖之内,掩人耳目地活动了几下手指,也等着让气息慢慢平顺下来。

这才再次问道:“少废话!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回内门?”

他活了两辈子都从来没学会看别人的脸色,此时能把已得到答案的话再问一遍,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到了极点。

可惜偏偏遇到了个看起来脾气好,实际上比他还认死理的姜云舒。

她连片刻停顿都没有,便半含讥讽地嗤道:“不想。”

可能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简略,她又补充道:“真人方才说的很有道理,弟子受教,但仍旧不想重入真人门下。”

叶清桓就觉得刚压下去的那口血又开始往上涌,他一手用力按住胸口,尽量平静地问:“为何?”

姜云舒沉默良久,她想故弄玄虚地说些“自觉资质不行”或者“性情不合,师徒缘分已尽”之类的废话来敷衍,可连起承转合都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的一番说辞都到了嘴边,却忽然不经意地察觉到叶清桓好似在强忍着的不耐烦。

她狭长的眼尾蓦地一挑,那双茶色的眸子里像是淬了冰似的,脸上敷衍的笑容也全褪下去了,一句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心里话脱口而出:“因为我恨你!”

叶清桓不禁一怔。

姜云舒听到自己那句预料之外的话,心里也是猛地一缩,僵在了当场。

可事已至此,再想要违心地糊弄过去,反而是瞧不起她自己了,姜云舒便叹了口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苦笑道:“我恨你,你想知道为什么?——因为你曾是我师父,因为仙途之中师徒牵绊本该更胜血亲,但你自始至终却连一丝温情也吝于施舍给我;因为我在姜家日夜压抑,而你恰逢其时地出现,藉由密室残魂与我的纠葛,将我收入门下,因为你明知这一切于我不过是虚假希望,却仍顺水推舟;更因为我曾经……”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帘重新低垂下去,声音有些艰涩起来:“我曾经把你当作这世上最美好的人,满心仰慕。”

最难以启齿的话最终还是被说出了口,接下来就更容易了,她便摇摇头,自嘲道:“幻象破碎本不是谁的错,我也早已认清现实,并不曾对你这个人有丝毫逾矩与纠缠,你若仍觉得厌恶,只需直言相告便是,又何必一再嘲弄我的真心用以取乐。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流着背叛者的血,所以被你视作低人一等,这才会毫无顾忌地加以轻贱罢了。若不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青阳诀传承、还有点利用的价值,恐怕你现在就算不恨我,也连看都不想再看到我了。”

她声音刚刚急促起来,便猛地一顿,像是正值激昂时被挑断的琴弦,猝然收了声,空了一会,才收敛气息,轻声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真的如你所说那般,不知道自己骨头几两沉地往前凑呢。”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异常愤怒,可是或许那些委屈与不平已经盘桓在心里太久,反而磨去了原本能刺痛血肉的棱角,变得模糊而晦暗起来,若不细细品味,竟仿佛平淡得没什么味道了。

但纵使她自觉已十分平静与克制,听在别人耳中却仍是毫不留情的指责与控诉。

叶清桓的表情便不由得有些愕然起来。好半天,他才缓缓地抽了一口气,却像是被呛住了似的,忽然又掩住嘴咳了几声,之前那些能让他理直气壮地训斥和教导姜云舒的心气好像在一瞬间就被满口的血腥味给冲散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也只是捏了捏眉心,气力不济似的低声问道:“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姜云舒该说的都说了,觉得既然已经破罐子破摔,现在也再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便直白地回答道:“有人和我说过,心如何,性情便是如何。你所作所为、一言一行皆不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若不是因为心里厌恶我,却又需要利用我,难道还是因为觉得我讨人喜欢不成?哈!我姜云舒虽然自幼父母离丧,但也不是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还不至于蠢到连什么样才是关心眷念都不知道!”

“……离丧?”叶清桓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词,尤其在用它取代了更加寻常的“去世”或更恭敬的“仙逝”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清桓那根从来不会体贴别人的脑筋仿佛首次开了窍,竟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点并未被刻意强调的言下之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确实从来不知道,也没有在意过他这小徒弟的过往,更不知道一个十几岁、也算出身名门的小东西居然也会亲历过几番并不是为赋新词才拼凑出来的愁绪。

他一肚子可说教或辩解的话就突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只觉得从心底渐渐泛起来一阵说不出的颓然和疲惫。

叶清桓便忽然觉出腊月将尽,天光未明,加上四下里寒风呼啸,眼下正是一年里最难熬的时节,而他的身体里又冷又空,几乎虚弱得站不住,好像整套筋骨皮肉都只是个小孩子堆成的拙劣沙雕似的,看起来还能唬人,但只要一点潮水拍过来,就连个空架子也剩不下。

而那些他应该知道又或者不该知道的,旁人的旧事,他又还能管得了几天呢……

他心口一窒,几乎是有些仓惶而狼狈地转过身,只来得及在从指尖泛起的冰冷蔓延到胸口之前丢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好自为之”,便逃命似的匆匆离开了这空空荡荡的小院子。






第28章 病重
姜云舒虽然有诸般不足,但至少有一点好处——她并不喜欢自欺欺人地文过饰非。她觉得错了就是错了,谁还没错过呢,就算是古来的圣贤也逃不掉,何况她一个刚刚十五岁的小姑娘。

自从被骂了一顿,发觉了自己因噎废食地逃避修行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她便重新勤勤恳恳地把一应功法全都捡了起来,因为境界比许多在炼气和凝元期的同门高出一截、时常指点他们的关系,在外门之中的人缘也好了不少。

也就过了大半年的工夫,在再次入秋之前,她本来从灵泉担水浇灌药草的职责便改成了将分理完毕的药草送到内门所需之人手里。

姜云舒也不矫情,乐得接受这个避重就轻的新任务,每次去内门的时候还不忘顺路再去丹崖长老所在的玄武阁附近转一圈,只等着什么时候他有空出来,便可离派下山去了。

只可惜丹崖长老这回也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极为罕见地一连闭关了□□个月,门派庶务都全都扔给了他门下几位真人暂理。而未犯过错无故脱离门派又是件可算是前所未有的麻烦事,这几位真人不能自专,姜云舒既然不愿意明知故犯地惹个祸,便只好漫无期限地继续等下去了。

又等了好一阵子,恰在中秋之前,她将几份刚刚采摘烘干的药草送到怀渊长老那里。

这位苍龙阁的怀渊长老,据说是当年整个清玄宫中天资悟性最高之人,无论是术法还是炼丹都甚为精通,松壑掌门作为大师兄,一直对她寄予厚望。但谁知世事难料,百余年前一场巨变,她痛失爱徒,自己也灵脉伤损,便就此沉寂下来。

这还是她第一回主动吩咐外门送上药草材料,姜云舒临出门的时候还被个小师姐艳羡不已,恨不得自己能借着送东西的机会去亲见一番怀渊长老重开丹炉的胜景。

姜云舒在炼制丹药上一窍不通,对此甚是无感,好在怀渊长老本也不在意弟子们奉承的虚名,并没有被她漫不经心的态度冒犯到,就只吩咐她稍等,便拿着材料进了丹房。

姜云舒无聊之下只好左顾右盼,这才发现,偌大的苍龙阁里面竟然连一个弟子道童都没有,若不是正殿中还有只小香炉里袅袅升着几道轻烟,简直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的空房子。

都说怀渊长老心灰意冷避居独处,可她毕竟是一派长老,若不是亲见,又有谁能想到她的居处竟会荒僻至此。

未过多久,还没等姜云舒想出个所以然来,丹药就已出炉。

那并非丹丸,而是一小瓶装在透明琉璃瓶里的药液,呈现出极淡的琥珀色,犹如美酒琼浆。怀渊长老将瓶子塞到姜云舒手里,吩咐道:“这是你师父要的,用在那株千秋雪上,他近日没空,就来请我帮忙。你给他送过去,顺便说一声,药我炼了,待到千秋雪全然无碍,便送到我这里来侍弄,正好给我打发时间。”

既然还没能离开门派,长老训示姜云舒不敢不听,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辩驳了一句:“长老,弟子身在外门,与含光真人并非……”

怀渊长老正在摇动轮椅慢慢地往院子里走,闻言连头也没回,淡淡说道:“是或不是,都是你们自己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姜云舒:“……”
都这个时候了,还哪来的“你们自己”……

她便只好苦笑着告退,十分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地依言把药液送过去。

好在果然如怀渊长老所言一般,叶清桓似乎确实忙碌非常,拿了药,听了传话,连句答复都没说,便匆匆回了房,倒省去了许多尴尬。

姜云舒望向那隔窗透出的轮廓,大半年没见,当初几乎枯死的千秋雪此时已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而正在施药的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气血精神似的,比当初不知憔悴了多少。

她眼皮往下一压,一个绊子都没打地转身出去了。

只是仍不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曾住过许久的那间书房。

隔了一阵子,便听到传言,说那株大难不死的千秋雪被送到了苍龙阁,被怀渊长老亲自护持起来,想来不日便会生灵化形,届时定有难得一见的奇景,真是可喜可贺!

姜云舒便随大流地跟着敷衍了几句。

却没想到,这私下里流传的揣测居然成了真。就在刚进腊月之时,陆无际便亲自派人往外门传来消息,说是灵草化形,身形心智皆如懵懂幼童,已由怀渊长老做主,命一位已有道侣的结丹女修带回去当闺女养了。

怀渊真人难得心情好,更是顺势应承了几位真人的恳请,就此天地气脉衍生灵物之事在常阳峰大殿之前讲道三日,昭告内外门所有弟子但凡愿意皆可前往听讲。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愿意去听讲?

整个外门顿时炸开了锅,短短盏茶时间,姜云舒那间僻静的小院子里就迎来了四批访客,全是心急火燎地来告知这一消息的,待发现相熟的几人都知道了,便立刻又携手同行,浩浩荡荡地奔向常阳峰,生怕去得晚了便抢不到个好地方。

姜云舒自然也在其中,怀渊长老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赞美与惋惜之词,百余年来她首次开坛讲道,错过实在可惜。

可人算不如天算,外门弟子大多不会御器飞行,陆无际便与几名结丹真人一同接引。正在姜云舒犹豫是自己先走还是与相熟之人同行的时候,便听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无际真人和蔼笑道:“这不是承明师侄么?说起来,师伯这里正好有些东西要送给你师——哎呀,我失言了,含光师弟如今已不是你师父了,可不管怎样,你与他毕竟有些渊源,又会自己御器,就替我送一趟东西过去吧,也绕不了多少路。”

姜云舒下意识便要拒绝,便又听陆无际笑道:“师侄也看到了,如今师伯须得驱动法器接引各位外门弟子,若亲去送东西也不是不可,只是这耽搁了时间……”他环视四周,笑容很是诚恳无奈:“只怕误了大伙聆听怀渊长老训示的大好机会啊!”

他话音方落,顿时就有几道不善的目光投了过来。

姜云舒“啧”了声,瞧见陆无际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只觉跟刚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但她也知道,自己越是推诿,耽误的时间就越多,得罪的人大概也就越多,便索性痛快认栽,将那柄一看就粗制滥造、本不可能急着送人的长剑接过来,退下飞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真人有命,弟子不敢不从。不过,真人若是还有其他的什么事,不妨再好好想想,趁着此时也就一并吩咐了吧,免得等会我送完东西回来,你又突然想起什么,还得让我再跑一趟。”

陆无际的笑容一僵:“师侄多心了。”

姜云舒便又弯了弯嘴角:“岂敢和无际真人的七窍玲珑心相比,要说心思多,弟子甘拜下风。”
旁边便有熟悉的窃笑声嗤嗤地响起来。

姜云舒目送载满了人的飞舟远去,实在想不明白陆无际图的是什么,好端端一个结丹期的修士,打不过别人也说不过别人,却偏偏热衷于在背地里玩弄一些让人一眼就能看穿的小花招,连坑人都坑不到点子上,除了令人恶心以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这又是何苦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叹了口气,祭出青玉笛,往朱雀峰顶飞遁而去。

朴拙到近乎简陋的小院与数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或许是眼下所有人都前往主峰的关系,附近杳无人声,便衬得此处冷清到几乎有些荒凉了。

姜云舒敲了半天门也没听到回音,疑心叶清桓早去了常阳峰。她既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愿意拎着这把破铁棍子似的剑去常阳峰给陆无际话柄,便循着记忆中的方式试探着解开院门中暗刻的符阵。

没料想,叶清桓居然还真没更改出入禁制。
她不由暗自庆幸,将剑搁在院中桌上,便打算离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笃”的一声。一扇因疏忽而没关紧的窗子被腊月里的寒风吹开,晃荡了几下,又轻轻撞了回去。

姜云舒就不由自主地刹住了脚步。

她有十二分的心想要视而不见地直接出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却好像不听使唤似的,一步步往旁边同样虚掩着的房门走过去。

木门被轻轻一碰就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其后光线沉暗的屋子。这门也不知半开半掩了多久,冬日的冷风把一场又一场的雪送进去,在进门的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几乎要与门槛同高了。

姜云舒皱起眉头。她就算再迟钝,这时候也发现情况不对了。叶清桓虽然修为不低,但却曾受迷心钉所害,阴寒之气深入神魂,在这大冷天里连日不闭门窗,只怕不是透气,而是找死。

她略一犹豫,终究还是拉开屋门踏雪入内。

外间一张小榻,几张桌椅上都凌乱地堆满了书卷,有些已被风刮到了地上,被雪盖住大半。
姜云舒弯下腰把那几本书捡起来,抖落碎雪,轻轻放回远离门口的桌上。

再往里才是内间的卧房,与外间有一道门相隔,站在外面侧耳聆听,也只能分辨出寒风拍打窗棂的细微声响,除此外就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心中那种莫名不安的感觉愈发浓重,便不再迟疑,立刻推门而入,可才刚刚往内室里瞄了一眼,身形就登时僵成了一块木头。

卧房中的陈设极为简单,一桌、一椅、一床,皆是朴拙单调的样式,桌脚边上飘落了几张浸染了污迹的纸笺,而另一边,水青色的帐幔已略微褪了色,从床边垂下来,掩住了里面微微起伏的轮廓。

姜云舒迷惘地望着这与当年惊蛰馆的密室如出一辙的房间,恍惚觉得过往两年多的时光似乎在一夕之间结成了首尾相接的环,而她竟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站在终点还是起点。

“真人……?”
不知过了多久,姜云舒才听到自己干哑的声音。

周围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她无意识地攥了攥手心,像是要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似的,好半天才屏气凝神地踏出了第一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却几乎是一片空白,残存的一点神智只觉得可笑之极。她是怨他的冷漠,恨他的利用,可那些都是她自己的不平,而他曾经的遗愿却并非谎言,他所要做的事情,哪怕是要利用她做的事情,也并不是错的啊!他虽打碎了她的幻象,但却并不是个坏人,为何最终却还是……

“最终”两个字划过脑海,姜云舒忽地一激灵,被自己惊出一身冷汗,那些岔到了天南海北的脑筋突然就重新接上了。

——这并不是在惊蛰馆密室,还没到应该追悼的时候呢!

她胸口微松,奋力压下那些层出不穷的不祥之感,快步过去把那扇犹在笃笃作响的窗子关上,这才回身挑起床边帐幔,露出里面隐藏的情形来。

可第一眼瞧见床上的情状时,姜云舒却还是懵了一瞬。枕头歪斜着抵在床边,除此以外,便是不知是一床还是两床又厚又宽的被子乱七八糟地堆成了一团,从床头覆到了床尾,其下一点动静都没有,根本看不出有没有人在。

姜云舒定了定神,又凑近了些,好容易才在两层被子堆叠的边上发现了几缕发丝。

她便顺着那条边缘探手进去,把被子掀开了少许。

仅是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觉得好像摸到了块亘古不化的寒冰,那种冷意飞快地穿透了她浅薄的修为,仿佛转眼间就能把骨头都冻脆了似的。

姜云舒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刺骨寒意转瞬间就变成了细密的疼,几乎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噬咬身体一般,她猛地咬住嘴唇,把痛呼给憋了回去,而就在这时,荒废许久的青阳诀却自动自发地运转了起来,独特而温煦的灵力往返游走,很快便充满了每一条经脉,她也这才终于觉得渐渐暖和了些。

她擦掉额上的冷汗,把气息喘匀了,吸取了方才的教训,这回只捏着一边角落把被子掀了开来。
上天好像打定了主意要与她开玩笑,姜云舒只觉这短短片刻中的所见所感,一件比一件令人惊惶。

她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叶清桓果然就在这一大堆被子下面,可姜云舒在终于见到他的样子时,才明白过来为何方才一直无法确定床上是否有人——短短几个月工夫,他也不知道又做了什么邪门的事情,居然枯瘦得只剩了把骨头。

他不知是冷极还是痛极,正面朝下蜷缩着身体,乌黑的头发色泽暗淡而蓬乱,也不知道是经过了如何的辗转反侧,早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乱草似的遮住大半张惨白的脸,嶙峋的肩胛支棱着,仿佛随时都会戳破衣衫,而那件青灰色的衣裳也愈显宽大,空空荡荡的,他身体其他部分的轮廓便全都埋在了这一道道衣衫皱褶之下,干瘪得几乎看不出来,唯有一只紧紧抓着被褥的手连同半截手腕露在外面,除了一层裹在骨头外面的皮肤,所有的血肉都像被熬干了似的吓人。

姜云舒心里一沉,只觉得要是没有肚肠拦着的话,心脏恐怕都要直接漏下去了,她刚暖和了些的手就又倏地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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