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百草-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姜云舒一凛,心念电转,在半空中扬手祭出青玉笛,一个提气,翻身半跪着踩在了上头。

明光术的火光依着她的心意往下沉了丈余,贴着坑底打了个转。

一簇簇冷光随着火光的游移忽明忽灭,竟然全都是各式的兵器,刀枪剑戟不一而足。

而在那些兵器旁边散落的,是层层叠叠的白骨。
简直像是个与世隔绝的大屠宰场。

姜云舒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正要离开,动作却忽然一顿。

白骨的缝隙之中隐隐透出来一股腥臭中夹杂着丝丝甜腻的味道,令人几欲作呕却又偏偏忍不住想要再闻一回。

她刚吸了一口,便觉得这味道异常的熟悉,不由下意识地掩住口鼻,含了一颗清心丹在舌下。这股腥臭味道能乱人心智,她有了前车之鉴,并不打算再自讨苦吃。

正在这时,远处的白骨堆中好似传来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把这些朽坏脆弱的骨头给踩断了似的。

姜云舒眼神一凝,令火光往声音响起之处飘过去,自己却在原地不动,不多时,身形便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了阴影之中。

火光越是逼近,那奇怪的声音就越是频繁起来。

终于,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了白骨形成的小山之上。

姜云舒“哎呀”一声,也不躲藏了,把手里捏着的符咒塞回储物袋里,催动脚下青玉笛化作一道流光飞过去:“陆师兄?你也掉下来啦?”

来人正是陆怀臻,他本就带着内伤,此时伤上加伤,脸色惨白得跟脚下的骨头差不了多少,还没来得及回答问话,身子就又晃了晃,一头栽倒下去。

姜云舒连忙架住他,免得他被白骨缝隙里支棱出来的刀锋剑尖给穿个透心凉。想了想,先给他塞了颗清心丹,才把人扶上了青玉笛,再仔细一看才发觉,他双脚已经快被扎成了筛子,腿上也是一道道伤口,严重的,甚至深可见骨。

姜云舒深觉同情,同时也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掉到这见鬼的坟坑里。

她正打算把人带走,找个平整安全的地方包扎,对方却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喘息道:“元嘉师弟,还在……那边……”

姜云舒:“……”
居然还有人掉到了这鬼地方?

她不敢耽搁,连忙依着指示飞驰而去。

这地方也不知道究竟死了多少人,白骨仿佛无穷无尽似的,铺满了整个巨坑的底部,她越往前行,就觉得鼻端的腥臭越重,脚下的尸骸也累得越多,起初还只有人形的,后来,便渐渐稀奇古怪起来,有些骨殖小如猫犬,被挑在刀尖上摇摇欲坠,依靠干瘪的几缕皮毛维持着匪夷所思的微妙平衡,还有些庞大如犀,额上生角,脑袋却被齐刷刷地斩掉了半边……

姜云舒已经惊悚到连恶心都感觉不到了。

再越过一道白骨山丘,她猛然停住。

透过青玉笛旁边展开的光翼,她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俯卧在骨山脚下,而从他后腰的位置,透出半截被血染红了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角。

“救救他……快!”
姜云舒还在愣神,耳边传来低弱的催促之声。

她听出了言下之意,赶紧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地找了个没有兵刃的地方,落在了那位元嘉师兄的身边。

元嘉确实如陆怀臻所言,还剩一口气。只不过他还能剩下这一口气,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刺入腹中的骨角没有被□□,堵住了伤口,让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

姜云舒心情沉重。她若要救人,就必定得先拔出那细长骨化的犄角……或者说是得把人从角上□□,可如此一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反而害了人性命。

或许是看出她的担忧,被穿了糖葫芦的元嘉修士偏过头微微扯了下嘴角,勉强笑了笑:“师妹别怕,要是我死了,也是命不好……不关师妹的事……”

他说话还算连贯,却几乎只剩了喉咙间含糊的气声,刚出口就散得差不多了。

姜云舒这时才看出,他就是当初在地裂处大生感慨的那个少年修士,心中不由一恸,勉强笑道:“师兄别担心,我带着药呢,不会让你出事的!。”

言罢,将下山时叶清桓给她带的一大堆救命的丹药取出来,挑了几颗护心养元的秘药与抵御周遭迷惑人心异味的清心丹一起给元嘉服下,又糊了许多止血散在他伤处,待血流基本止住,这才与陆怀臻一起将他从骨角上托起来。

强撑着包扎完伤口,姜云舒就一屁股坐回地上,松了口气:“行啦,咱们都歇歇吧,我可快累死了。”

元嘉没出声,看样子早就痛晕过去了。

而对面的陆怀臻刚默默地裹好自己腿脚上的伤,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肋下的衣裳一片黑红,像是血迹干涸的样子,不由讶然道:“师妹也受伤了?”

姜云舒扯了扯嘴角:“别提了,肋骨戳进肺里了,差点没憋死我,足足调息了十余天才好些。”她说到这,突然想起什么,疑惑道:“对了,你们两个最初落到了什么地方,飞行法器呢?怎么会掉到这里来?”

陆怀臻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忽然所答非所问地说道:“师妹,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古怪?”

“……”姜云舒颇有些无语,眼下白骨堆积如山,残刃遍野,还有那股能令人心神混乱、敌友不分的腐臭味,岂止是古怪二字就能形容的。

可她还没说话,陆怀臻便又说道:“我们大约半月前落到了一间石室中,不慎被落石砸伤,因为乾坤囊在混乱中丢失,没有法器药物可供使用,便一直原地调息疗伤,直到方才,不知为何那间石室又莫名崩塌,我们这才落了下来。”

他说完,皱眉望向头顶,同时打出一道明光术:“可是师妹,你看看上面。”

姜云舒依言仰头,只见上方被法术光芒照亮之处又是一大片平整而坚固的岩石,别说崩塌的痕迹了,就算能漏下只耗子来的小洞都没有。

联想到自己之前的疑惑,她便彻底明白了陆怀臻所说的“古怪”究竟是什么含义。

而这未知的诡异,甚至比眼下切实的尸骨山还令人心里没底,仿佛背后有什么看不见的巨手在操控一切似的,她便未雨绸缪地抽出长剑暗自戒备起来。

不过片刻,姜云舒耳朵尖微微一动,脸色骤然沉下,回身将旁边半残的两个伤员挡在背后:“那是什么声音?”

骨坑之中本来只有几人都说话与呼吸声,可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些声音的间隙里似乎隐隐约约地夹杂了滴答滴答的声响。

姜云舒与怀臻不约而同地收了声,屏息聆听起来,渐渐发觉那声音由小到大,间隔也越来越短,最终连成无休止的一片,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极为古怪。

“我去瞧瞧?”姜云舒提剑站起来,向对方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陆怀臻拦住她,撑着旁边支棱出来的一根半人高的粗壮大腿骨,好像想要站起来,但发了两次力,除了脚上的伤口崩开了以外,再没有别的效果。

姜云舒:“……师兄你还是老实点歇着吧。”
她说完便召出青玉笛,飞往声音传来之处。

陆怀臻借着磷火微光看着她的背影,因为失血而发冷的脸上蓦的涌上一股热气来。他在师门的年岁几乎比这小师妹的岁数还多,平时广受师兄弟尊敬,可今日却得靠个半大孩子来保护……

他还没羞愧完,就瞧见那刚救了他性命、看起来十分可靠的小师妹跟被野猫追的耗子似的仓惶窜了回来,边抱头鼠窜还边扯着脖子喊:“你们俩快上来!上来上来上来!要了老命了!”

陆怀臻听她声音都劈了岔,来不及多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顾脚上的伤口崩裂,一把拽起昏昏沉沉的元嘉往堪堪悬在半空的青玉笛上一甩,自己也紧跟着抓住姜云舒伸过来的手爬了上去。
他刚上来,姜云舒就将笛子拔高了数丈。

而几乎就在同时,远处奇怪的声响仿佛汇成了一束,像是潜伏林间的野兽脱去了伪装一般,飞快地逼近过来,靠近脚下时,已经轰鸣如雷霆。

“这是……水?”陆怀臻望着底下奔腾怒吼的巨浪,不敢置信般喃喃自语,声音刚一出口就被轰鸣声吞噬了。

源头不明的浊潮在片刻之间便掩盖了起伏连绵的骨丘,将这片广阔阴森的坟场变成了幽暗的水域,只有寥寥无几的地方仍能看见碎骨随着水流打转,形成锋锐而致命的漩涡。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逃出生天的庆幸与后怕。

但忽然,青玉笛毫无预兆地向下一沉。

怀臻因腿脚带伤,侧坐在笛子末端,这一晃荡,差点被甩下去,幸好被刚好醒过来的元嘉死命抓住。

姜云舒借着在水汽中若隐若现的火光四下打量一番,周围除了滔天水浪以外,便是光滑如镜的石壁,连个可以攀缘之处都没有。

她沉默了一会,见青玉笛愈发呈摇摇欲坠之势,注定已无法飞到安全之处,终于开口道:“这笛子虽是佳品,但本是为单人乘御炼制,若是两人共用也还尚可,但是……只怕支撑不住我们三人了。”

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没多久,玉笛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两侧的光翼也更加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陆怀臻脸色渐渐沉重,目光从另两人脸上扫过,忽然深吸了口气,身体向前猛地一倾。

可偏在这时,元嘉一直按压在腹部伤口上的手放了下来,早有预料似的死死抓住了陆怀臻,他因为失血而显得青白的脸上浮现起惨淡的笑容:“师兄且慢!还是我……我本来就……”他摇摇头:“不管怎么样,多谢怀臻师兄和承明师妹当初搭救之恩了,可惜今生……”

他“无以为报”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揪住了后领。

头顶上一个女声没好气地数落道:“都快残废了还瞎折腾!都给我老实点坐着吧!”短暂地停顿之后,又从腰间扯下个物件塞在陆怀臻手里,快速说道:“怀臻师兄,这青玉笛并未认主,你定可以掌控,乾坤囊里有足够的药物,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这地方就算再古怪,也未必能一直拦住霜华师伯!”

姜云舒说完,转头定定看了两人一眼,避过陆怀臻试图阻拦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在两人大惊失色的眼光中纵身跃下。






第35章 杀戮幻象
不背正道,不惜己身——清玄宫每一次有新弟子入门时,接引的长辈都会作此教诲。

姜云舒在入水的一刹那,脑子里突然就想起这两句话来。

其实若再有个选择,她一点都不想跳进这锅煮浑了的骨头汤里作死,可她若再迟疑,陆怀臻或元嘉必定会跳下来一个。水流湍急混浊,那两个半残的货色外伤一个比一个重,一旦落水必死无疑,而她旧伤已无大碍,又被个挑剔刻薄的师父特训了好几个月的身法,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有点生机。

——就算没有,也实在无法再眼看着朝夕相处过的同门在眼前赴死了!

她在下一个大浪扑过来之前,探头出水吸足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扎入水中。

水深处虽然到处都是湍急的漩涡暗流,却少了能直接将人击晕的巨浪。姜云舒眯着眼睛,努力地分辨水中的各种物件。

附近大多是巨兽的骨头,粗壮却并不锋利,只要小心避开尖锐的犄角和断裂的碎骨就好,但顺流而行,渐渐地,人骨和兵刃又多了起来,一个不留神便会在身上划出道血口子。

她本就瘦小灵巧,身法又敏捷,半天下来虽然难免被割出些伤口来,却并没有伤及筋骨。

但不知为何,姜云舒仍隐约觉得这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好像这打着旋的兵器与碎骨都不过是层表象,而真正的凶险仍旧无声无息地隐藏在背后似的。

她不敢轻举妄动,便潜在水下随波逐流。白骨荒野极为广阔,水流从一头冲到另一头少说也有几里远,她眼见着自己当初跳下来的那个狗洞从头顶掠过,虽有心攀上去,但是单凭己身御风而行几乎只有元婴境界之上的修者才做得到,她如今失去了飞行法器,两边石壁又光滑如镜,再不甘心也只能眼睁睁地错失机会。

好在世上没有长盛不衰的东西,即便是如此汹涌的水势也是一样。又过了小半刻,水流的冲力便渐渐弱了下去。

姜云舒往旁边山壁蹬了一脚,借力再次上浮,可刚往上窜了尺余,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响声,好似兵刃相击。

可水中怎么会听到如此清晰的声音?

她连忙收住去势,身体猛地向侧边一扭,顺势拔剑出鞘,全神戒备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声音仿佛意识到了她的注意,又在空无一物的水域中响起来,越来越急,到了最后,非但有兵刃撞击的声音,连长鞭破空声,布帛撕裂声,甚至人和灵兽濒死的惨呼尖鸣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倒霉地方!”
姜云舒惊骇莫名,虽然心底忍不住腹诽,却不敢贸然上前,她凝神四下打量一圈,随后不上反下,朝贴着岩壁的水底游过去。

前方古怪得紧,万一闹出什么幺蛾子,她可没有四面受敌的打算。

就在她的脚底接触到水底被冲得七零八乱的骨骸时,面前浑浊而空阔的水域忽然换了一副景象。
累累枯骨之上,数以千记的修士与灵兽正在以命搏杀。

晦暗的岩石骤然被一道金光照亮,一头巨鸟长声尖唳,展开色如赤霞般的宽阔双翼从空中俯冲而下,所过之处,无论何物都被金红火光包裹其中,眨眼间就化作焦黑的灰烬。

然而不过转瞬,气势逼人的巨鸟动作陡然一滞,两只利爪猛然伸直,仿佛要抓住潜伏于虚空中的捕猎者。一条肋下生着肉翅的飞蛇从黑暗中倏然显露行迹,迅雷般地疾射而至,飞扑之下,屈身咬住了它纤细的脖颈,青黑污浊的暗色从鸟颈向它全身蔓延,绚烂的羽毛霎时间寸寸灰败凋零,仿佛被乌云驱散的霞光。

可惜那条耀武扬威的飞蛇也没蹦跶多久,还没来得及把毒牙从鸟尸上□□,一道雪亮的剑光就将它的身体连同肉翅一起刺穿,带出一蓬紫黑色的毒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是对这一幕最为精确的形容。

在这广袤而混乱的战场上,几乎每个人、每一只妖兽都同时兼备着螳螂、蝉、与黄雀这三重身份,舍生忘死地拼杀着。

姜云舒瞪大了眼睛望着这血腥至极的场景,断臂残肢和辨不出本来模样的血肉不停地被抛溅到她身上,这些过于逼真的幻象透体而过,落到她旁边的地上,粘稠的血液从那些残骸中淌出来,一点点漫过她的脚底。

虽知道是幻象,姜云舒仍感到一阵恶心,若不是还记得此时身在水中,她说不定就真吐出来了。

随着时间飞快地流逝,厮杀声越来越弱,广阔的空间中几乎再看不到活物,最后一个还站立在战场中央的,是个暗红衣袍的男人。

不知为何,姜云舒竟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眼熟。

这名最终的胜利者侧立在她面前不远处,他几乎是漠然地看了一眼刚刚被他斩于剑下的对手,转过头,拖着卷刃的长剑一步一步朝着姜云舒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剑锋摩擦着脚下断折的尸骨与兵刃,发出令人牙酸的尖涩声响。

姜云舒这才发现,他其实并不是身着红衣,那只是被别人的血肉染透而显出的色泽。

那男人原本应当极为俊美——说是“原本”,因为此时他一侧的颧骨已经被削去了半边,皮肉狰狞,与另半边脸精致温雅的轮廓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擦肩而过时,姜云舒看清了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杀意未散的黑沉沉的双眸,哪怕是不经意的一个对视,就会让人忍不住心生战栗,却又与天地间仅存的一片浑浊血色格格不入,纯粹得几乎有些清澈。

她鬼使神差地跟在了红衣男人幻象的身后。

那个人好似从尸山血海中生出的修罗恶鬼一般,却毕竟不是真正不死不灭的恶鬼。

他拖着步子缓慢地迈出一步又一步,不知是别人还是他自己的血不停地顺着衣裳淌下来,在他身后拉出了长长的暗红痕迹。

然后,他连执剑的力气也耗尽了似的,终于松开了手,任一直紧握着的长剑落在地上,目光随之停留了片刻,便又木然地转过头,继续缓慢而坚决地前行。

姜云舒看见那柄显然曾被主人精心呵护的长剑,突然意识到,他大概应该是个人在剑在、剑折人亡的剑修。

再一抬头,便仿佛从他与方才无二的背影中看出了一股万念俱灰的死气。

而这时,红衣男人终于走到了战场的尽头。

他被鲜血覆盖的脸孔上显出朝圣者一般的满足与悲怆,缓缓伸出仅存的一只手,在面前异常光滑而洁净的石壁上按下了个血污斑驳的手印。

墙壁便无声无息地裂开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石室。

红衣男人原地站了一会,挺直如松的身体微微打了个晃,他才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终于再度迈开步子,却在临进去之前回头望向身后如地狱一般的景象。

姜云舒发觉,他那双深如幽谭的眼中杀意已然散尽,只剩下一片萧瑟与疲倦。

石壁在红衣男人的身后缓缓合拢。

周遭一切幻象也随之消散。

姜云舒怔怔地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光洁石壁。她下意识地回了下头,身后血肉淋漓的战场早已尘埃落定,只剩下凌乱的白骨相互枕籍。

曾经不死不休的仇敌,终究要同朽于这不见天日的地底。

一时间,她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像是被迷茫涨满了似的,连憋在胸口的一口浊气都几乎吐不出来。过了好半天,她才浮上水面接连打出三道明光术知会自己位置,可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陆怀臻或其他人的回音。

姜云舒怀疑这一层套一层的地下石穴可能又出了古怪,再次将他们隔开了,左右看看,没找到别的什么出路,便只好又潜下去,回到幻象中那红衣人消失之处,学着他的动作,在岩壁上按了一下。

或许是最初的封印已经被解除的关系,剩下的机关简单到令人发指,甚至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信物,只要找对了地方,被她这么有样学样地一按,厚重的岩壁就轰然开启。

充满了整个崖底的洪水本就渐渐静了下来,此时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阻挡住了一般,所有的漩涡和暗涌都安安静静地凝止在了石壁开裂之处,连一滴都不曾渗透进去。

姜云舒横剑胸前,试探着跨过那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脚踏实地之感传来的同时,湿透的发丝与衣衫也因为离开了水而沉重地贴在身上。

污浊沉滞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了磷火之光,姜云舒只得忍着丹田之中渐渐泛起的空虚之感,再度召出火焰照明。

石室并不大,与她在清玄宫所住的屋子大小相仿,只是室内空荡荡的,除了角落有一具床榻大小的石台上摆着几口半朽的木柜以外,就只剩下正中间放着一张石桌。

桌边,一个红衣人背对她而坐。

姜云舒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那人……已不能再被称之为人了,他曾经俊美的容颜,如今只剩下了枯骨,唯独被削去一半的颧骨与姜云舒在幻境中所见的没有什么两样,不得不说是个令人叹息的讽刺。

姜云舒凝视着他被鲜血染红的一身衣衫,唯有领口□□枯发丝掩住的地方还透出一点格格不入的素白。

她盯着那一点白色看了许久,之前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泛了起来。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精神可能绷得太紧了,这古时战场和早已化为枯骨的亡者,又会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她正要把视线移开,有什么东西蓦地跃入了眼帘。

姜云舒一惊,行动先于思维地探手过去。

可指尖尚未触及那片血红的衣料,那慢了半拍的念头终于在脑子里炸开,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她的动作就顿在一半,手指痉挛般缩起,忽然按回了自己胸口,一阵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到头顶,令她不由自主地僵住。

良久,拇指和食指才终于动了,轻轻地捏住自己领口的一道绣纹,缓慢地捻了捻——那绣纹竟和眼前枯骨红衣上的一模一样。

她已明白自己那说不清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这人虽然衣袍破烂,可衣袂拂动之时隐约显出的云水绣纹,竟是清玄宫弟子服饰上独有的!

——这不见天日之处的血腥厮杀,莫非其中还有清玄宫一份么?

姜云舒刚泡了半天的水,可喉咙却忽然干痒起来,她别过头去咳嗽了好几声,只觉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丹田之内空虚得难受,而胃里却一个劲地翻腾。她连退几步,靠在了墙壁上,心里一片茫然。

这人世上,能令人疯狂的要么是利益,要么是仇恨。但若是成千上万的修者全都聚集在这遍布引人疯狂的气味的山谷中,着了魔似的彼此砍杀,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这背后又得隐藏着布局之人多大的利益,又或是多深的仇恨呢?

而这样惨烈的战斗,这么多的人,到了最后总该剩下百十个精疲力竭的幸存者,又是为了什么只残留了唯一一个活着的人,这简直像是传说中的养蛊一样!

若真是如此,那么最后剩下的这个“蛊王”,究竟是偶然,还是早有算计?

……

无数个疑问纷至沓来,可姜云舒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个也回答不上。她本以为她的先人勾结魔修犯下的背叛和灭门大罪,已是她所能够接触到的最令人作呕之事,却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从来不会缺少阴谋与险恶……

湿透了的衣裳贴在身上,被不知哪个石缝透出来的风�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