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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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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心脏剧烈地鼓张与收缩,速度一刻比一刻快,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韵律之中无法挣脱,随着这样的变化,它愈发难耐地在地面磨蹭身体,毫无规律的动作激起一片又一片的烟尘。

姜云舒只觉连呼吸都要停住了,曲蔓也支起了身体,抓着她胳膊的手越攥越紧,眼都不眨地望着这场进入了终局的较量。

或许过了许久,又或者仅仅是一瞬,姜云舒突然回过神来,她掰开曲蔓的手,似乎想要上前帮忙,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道平静得波澜不惊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别动。”

姜云舒一惊,循声望去,便瞧见那方才被她从土坑里刨出来的女修对她点了点头,又轻描淡写地解释道:“那妖兽可将灵力散于外界,左前辈好不容易才禁住它的异能,你莫要冲动上前,给它可乘之机。”

姜云舒这才终于明白方才漫长的对峙究竟意味着什么。

食灵兽的挣扎渐渐微弱了下去,曲蔓呆了一会,终于松了口气,慢慢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可姜云舒心里却隐隐泛起不安——从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那头妖兽的心脏不仅未曾停止跳动,反而鼓动得愈发激烈,简直像是正在蓄力进行最后的一搏。

姜云舒下意识地回握住曲蔓冰凉的手指,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一句“小心”,却又知道毫无意义,一股无能为力的颓然之感飞快地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要将她淹没。

左绍元仿佛被妖兽的表象所欺骗,慢慢地直起身来,染血的尖角从他腹中慢慢地抽了出来,带出了大量淋漓的血肉。

就在这一刻,食灵兽一跃而起!

它在转眼间就褪去了奄奄一息的假象,也同时褪去了洁白剔透的皮相,挂着涎水的獠牙从口中支棱出来,圆睁的血红双眼嵌在铅灰色的面上,散发出狰狞而森寒的冷光。

它飞快地扭头,同时大张开嘴,冲着左绍元细瘦干枯的脖子咬下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它的动作硬生生地刹在了一半,左绍元刚刚把自己从犄角上拔下来,却不是为了求生,就在食灵兽刚有动作的一刹那,他猛地一弯腰,捧着那簇锋利的角再次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随着鲜血喷出,食灵兽的身形诡异地在半空停顿了一瞬,随即,它的心脏陡然扩张,却未能再收缩回来,而是直接炸裂成了一滩肉泥。

食灵兽轰然倒地,血红色的眼中犹带着一丝奸计得逞的狂喜。






第79章 破晓(3)
姜云舒从头到尾地旁观了这一波三折,直到此时终于尘埃落定,憋在胸中的一口气才总算吐了出来,她一时只觉全身的力气都给抽掉了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曲蔓被最后这声响动所惊,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还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就见姜云舒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声,随后猛地一撑身体,朝着妖兽横尸之处掠了过去。

不过片刻光景,食灵兽硕大的身体已经没了一半。

不是腐烂,更不是被刀斧砍去,反而像是与被它攫取的无尽灵元一起无声无息地渗进了大地之中,而风化了千年万载似的细腻灰土得到了这妖孽玩意的滋润,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肥沃起来,原本松散的地面逐渐变得坚实而柔软,几处被血浸透了的地方居然扑簌簌地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嫩芽迎风而长,几息之间便长到了半尺来高,嫩红的花苞含羞露怯地从叶子间探出了头来。

可另一边,与这鲜活得过分的新生相对,被穿成了糖葫芦的左绍元却早已经死透了。

随着食灵兽的形体消亡,支在他胸膛的坚硬犄角也不见踪影,他那具仿佛没有二两沉的枯瘦身体便轻飘飘地摔落了下来。姜云舒不甘心地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探上他的颈侧,却只觉触手冰冷松弛,就好像那具苍老的身躯内不再存有半分灵力,只剩下了一具空荡荡的皮囊,连干枯惨白的须发也只是随着风漫无目的地起落,仿佛一蓬枯死了多年的野草。

而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一声啜泣。

姜云舒脑子里还有点恍惚,她一回头,便瞧见了几个互相搀扶的年轻修士,虽是劫后余生的喜极而泣,神色中却都蕴藏着深重的悲伤,也不知是在祭奠哪些熟悉又或是萍水相逢的先人前辈。

他们虽然泪流满面,却并未沉浸于此,很快便红着眼睛开始在尸山血海里寻找不知是否存在的生还者。

姜云舒终于收回手,像是认清了面前的老者已经不会再活转过来的现实。

号称是谷一茗师父的那个女修依旧闲适地半躺在那个半深不浅的土坑里,她瞅了瞅拖着脚步慢慢走到她跟前的人,脸上露出了个夸张的笑容,笑眯眯地惊讶道:“咦?小姑娘,怎么不去找你师父啦?”

姜云舒瞥她一眼,靠着土坑的边缘,慢慢滑坐下来,只觉全身上下都说不出的疲累,好半天,才抬头望向天边浓云缝隙里泄出的一线天光,她像是被这乍现的光芒给刺痛了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又过了会,终于开了口,没头没尾地说道:“我听说他这些年身体不好。”

她蓦地一顿,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既然是他的主意,他自然也会第一个去拼命,左师前辈救了曲蔓,但这里又有谁会救他呢……”

或许左绍元会,可惜他有他必须做的事情,叶清桓不会允许他白白耗费力气。

谷秋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点点头:“确实如此。”可过了会,她又奇道:“可你就不想去见他最后一面么?”

姜云舒的脸有些木,声音也平直而呆板:“一具皮囊罢了。”

她想,许多年前,她就已经在姜家的密室中见过他最后一面了,在那之后,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只不过是早该散去的余韵,到了此时此刻,余响已绝,再自欺欺人地穷折腾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她便十分意兴阑珊起来,远远地瞥了眼正忙活得不亦乐乎的几个筑基修士,缓缓直起腰来,却没凑上前去,而是晃晃悠悠地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谷秋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了她一眼,却始料未及地从那道背影里品出了点将行就木似的死气沉沉,她笑眯眯的脸色就忽然一变,开口唤道:“你等等。”

姜云舒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她甚至隐隐觉得有点好笑——这个时候还叫她做什么呢,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谷秋的下一句话就成功地把她钉在了原地。

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救他?”

姜云舒愣了愣,猛地回头:“你……”

女修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铁杖来,朝一片空地虚指了指。姜云舒不等她说话就冲了过去,她便只好摸摸鼻子,小声嘟囔:“急什么,我又不会把他闷死了……”

纵使土地重新吸收了被掠夺的灵力、恢复了坚实,但在修士眼里也不比块嫩豆腐硬多少,姜云舒先是猛力刨了几下,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手下的动作一下子放轻了,像是生怕不小心伤到底下的什么似的。

好在那个古怪的女修行事确实很有分寸,没过多久,泥土之下就露出一只茧似的东西来。

那东西像是厚纸糊成的,看似脆弱,实际却十分坚硬,无论怎么也划不破,透过半透明的纸壁,影影绰绰地能显出里面的人形。

姜云舒一下子咬住嘴唇,双手哆哆嗦嗦地在上面抓了几把,却连一丝纸屑都没抓下来,她顿时急得像是只热锅上的蚂蚁,方才那些死水无波似的心境早不知扔到了什么地方,一时间只恨不得找把刀把这棺材似的东西一刀劈开。

谷秋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她不知什么时候也走过来了,按着姜云舒的肩膀把她推到一边:“啧,这年头的小姑娘怎么这么性急,你说你,跟着叶十七好几年,也不学点好的,偏要学他毛毛躁躁的……”

她口中唠唠叨叨,动作却不停,先后在纸茧几处画了数道符印,这才拍拍手:“行了。”

姜云舒却见鬼了似的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谷秋呲牙一乐:“我什么都知道。”

姜云舒还要说什么,但这时纸茧突然发出“刺啦”一声,像是被谁给撕破了似的,从上到下裂开了个口子,她就再也顾不上管谷秋究竟是万事通还是万人迷这种小事了。

从裂口开始,一层层又脆又薄的麻纸飞快地向外翻卷,如同被风翻动的书页,翻到了尽头时,便无声地化为飞灰。这看似能透光的纸茧也不知究竟有多少层,竟足足翻了小半刻,直到姜云舒屏气凝神地把自己的手都攥麻了,里面的人才终于露出了真容。

谷秋掐准了时候,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打算把人偷偷带走的,现在只好放弃啦!”

姜云舒没搭理她,她双手掩着嘴,眉头皱得紧紧的,也看不出是喜是悲,良久,才终于从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笑,慢慢地伸出手去,轻柔地抚上了茧中沉睡之人的侧脸。

他身上不知添了多少伤口,不止衣裳,就连垂下的灰发都染红了,面色却一片苍白,只有眼角被什么划破了,露出来点凝固的血色,两相对比下来,更是让人觉得又憔悴又可怜。

然而姜云舒却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了一天里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至少她指尖触碰之处还是暖的,她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脉搏,除此之外,剩下的不尽如人意又算得了什么呢。

谷秋牙酸似的“啧”了声,方要说话,忽然回过头去看了看,刚好搜索战场的几人也搀扶着难得的三两个幸存者走了过来,她便收起了那点不合时宜的为老不尊,道貌岸然地说道:“虽大战已毕,但此地灵元已被搅乱,不利于伤者调理。”

姜云舒扶着叶清桓靠在自己肩头,闻言,一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青色的玉环仍松松地套在他的腕上,比起上一次见,仿佛更空荡了几分,姜云舒心下一酸,手指却拈住玉环,一丝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一枚青翠的柳叶就落进了她的掌心。

虽然已有所预料,但发觉青玉环的禁制果真还向自己开放时,姜云舒还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谷秋又指点道:“最近的安稳之地当属停云城,比太虚门还略近些,若各位没有异议,不妨……”

活着的人早已疲累不堪,自然没有那么多意见,众人当即一拍即合。

姜云舒刚展开叶舟,就突然觉得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她只觉一颗心差点“砰”地一下子从嗓子眼跳出来,可慌忙低头查看时,却发现叶清桓目光涣散,仅仅是半睡半醒地望了她一眼,若有似无的一点笑影还没来得及在唇边凝起来,就又晕了过去。

姜云舒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连脑袋都发麻了,半天才暗啐道:“真是作孽!”一边后知后觉地催动叶舟将脚下连绵的荒原与废墟远远抛开。

修士提起停云城时,指的既是一座城池,更是主掌此城的修真家族。

有传说“停云”本是卢家第一任家主的亡妻或是红颜知己的名字,然而卢家之人对此事讳莫如深,时隔数千载,外界流传的三言两语大约就和稗官野史的可信度差不多了。

停云城存在的时间比宁苍城还要长上许多,但占地与其间人口却不足其十分之一,更像是个隐于山间、与世无争的热闹小镇。

姜云舒一行十分狼狈,除了尚能腾云驾雾以外,简直和逃荒的灾民也没有什么分别,于是,刚一进停云城地界,便被几个白衣修士拦下来了。

那几人面上本来满是掩盖在矜持之下的戒备与警惕,可就在看清楚对方的时候,表情就全都变成了震惊和茫然。

其中一个女孩子听了来客的说法,略微思索了下,转头道:“远和,你去请小叔过来。”

跟在她后面的文秀青年闻言,立刻驾起飞剑走了。

姜云舒不由自主地看了眼仍在昏迷的叶清桓,心里有点焦躁。自打知道要来停云城,她便早早给当年的旧识卢景琮传了讯息,对方也满口应允会早做准备,可眼下仅仅早到了一天,卢家便做出这幅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好在没多一会,方才那文秀青年就又回来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个熟人。

姜云舒皱眉道:“卢道友可有不便之处?”

卢景琮难得重逢这十年前的故人,还没来得及欣慰,就发现对方恨不得把不痛快写在脸上了,不由尴尬了下,连忙摇头苦笑:“哪里的话!”

他大概也觉得这一串老弱病残实在凄凉了些,先吩咐另外几人引路,这才继续解释道:“昨夜临时出了些事,弄得家里人全都焦头烂额,并不是有意怠慢,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前辈、道友多加包涵。”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卢景琮说到“出事”的时候,跟在他后边的卢远和似乎轻轻瑟缩了一下。

姜云舒敛下目光,没去探究别人家的阴私。

可她无心窥探,却架不住别人硬要把蛛丝马迹收拢起来往她眼皮底下塞。

刚到卢家,就见大门上也不知被谁给泼了好大一盆狗血,十几个乡民打扮的男女或坐在地上嚎啕痛哭,或捶门大骂,用词之丰富,让姜云舒愣了半天,深觉叹为观止。

而寥寥无几的卢家人则被铺天盖地的唾沫星子和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闲人给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也不知是谁,一抬头瞧见了新来的一行“灾民”,抱着“凡是修士必定狼狈为奸”的念头,刷地分出了一半,摩拳擦掌地就要冲上来。

最后还有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居然力拔山兮地抱起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要砸过来,让人很是担心他会闪了腰。

姜云舒奇道:“你们家唱哪出戏呢?官逼民反还是改朝换代?”

卢景琮脸色一红,羞愧道:“一言难尽。”说着,挥手散出几张符,无形的结界把一窝蜂似的冲来的乡民和掷来的石头瓦砾都挡在了另一端。

他松了口气,甚至没敢看姜云舒的眼睛,低声说:“诸位请随我从这边走。”便做贼似的带着众人饶了半圈,从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溜了进去。

姜云舒偏偏还十分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评论道:“幸亏围墙有禁制,不然我看他们早就翻过来了。”

卢景琮深知这人模狗样的故人一张嘴就找揍,可此情此景却仍只能无地自容地致歉:“家门不幸,连累各位了!”

好在一道加了不知多少层符咒的高墙远远隔开了外面的嘈杂混乱和内力的宁静平和。

卢景琮应当早已请示过家主,很快便将来人安置到了合适的地方。

那是个叫做虞园的地方,在整个卢府里占了大约一小半,却并没有什么人居住,因而非常清幽。
只是,过于清幽了,便让人忍不住生出一种与世隔绝的异样感来。

尤其在往来端茶送药的侍者们都渐渐离开之后,这种异样的感觉便愈发强烈起来。

姜云舒安顿完了,又查看了一番叶清桓的伤势,一抬头,便发觉窗外透过来的阳光黯淡得几乎瞧不见了,随着最后一点余晖散去,周遭也沉寂下来。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打算出去看看,可刚推开屋门,就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附近并非寻常入夜时分的安静,而是仿佛连虫鸣鸟叫都被谁抹掉了,风声也困在了狭小的院子里,垂死般挣扎了几下,就悄然停息了下去,四下里渐渐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静谧。

姜云舒疑惑地皱起了眉,摸出了一张符纸。

而就在这个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第80章 旧念
虽然不算月黑风高,但这突然响起的动静也够说模剖婷嗣蟛弊樱芯鹾家鹄戳恕�

她回头瞧了瞧,只见病床上那位仁兄还在人事不省地挺尸,便微微叹了口气,一边感慨时运不济,一边认命地过去开了院门。

令人没想到的是,门外站着的却并不是什么不请自来的妖魔鬼怪,而是个俊秀谦和的年轻人。

姜云舒的满脸戒备就显得十分可笑起来。

她只好讪笑着把那张捏在手里的咒符塞了回去:“你家的事忙完了?”

卢景琮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苦笑道:“暂且歇了,不过我见他们在门口搭了棚子,大概明天一早又会继续闹吧。”

……这还真是造了孽了!

姜云舒露出了个万分同情的表情,却见好就收地并未追问那些乌七八糟的事缘何而起。

她难得善解人意了一回,卢景琮反倒有些意外似的,他也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惨不忍睹的往事,走神了好一会,才把自己扯回到当下,说道:“这么晚了,我冒昧来打扰,是为了嘱咐你一件事。”

“什么事?”姜云舒奇道。

卢景琮干咳一声:“方才忙乱,忘了和你说,你平日若要出去,但可随意,只是切记要沿着路走,莫要踏入路旁的树林或者花草丛。”

这种叮嘱可实在是太奇怪了,姜云舒一头雾水地站在小院门口,眼风往左右扫了扫,也没见着什么珍稀名贵的灵植花木,便疑惑道:“有什么忌讳不成?”

卢景琮笑笑:“也不算是,只是这虞园里好似有先人布下的迷阵,古时典籍散佚,我们现在也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家中人多,难免偶尔会有孩子误入,虽不伤性命,但数日乃至数月后被发现时,都罹患失魂症,即便好了,失踪那段时日的经历也想不起来了。”

姜云舒一时沉默下来。

各大门派家族皆有禁地,有些是险境,有些是密室,不一而足,可这些地方的共同之处便是被严防死守,绝不许旁人无故靠近,从来没有哪里像是此处一般,不仅大剌剌地让人来住,甚至在蹊跷事一再发生之后,也不过是息事宁人地白嘱咐几句。

她禁不住有点头疼起来,觉得这个节骨眼上拖着一群伤残病弱跑到这么个说不出的古怪的地方,真是信了谷秋那疯子的邪!

可刚想到此,姜云舒忽然愣了下。

谷秋……又是谷秋!

当日她那句半真半假的“我什么都知道”忽地又在耳边回响起来,仿佛是单纯的戏谑,可内里却又像是蕴含着什么更深层的意义。姜云舒就蓦然记起来,那两师徒知道她从未宣诸于口的事,知道叶清桓的来历,甚至连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秘辛都好像可以如数家珍……

她脸色变幻不定,表情活像刚被一大勺子盐齁着了,看得卢景琮莫名其妙,迟疑道:“承明,你……还好吧?”

姜云舒神不守舍地“啊”了声,挤出个敷衍的假笑:“好,好得很。哎,对了,姓谷的那个女,咳,那位前辈住在哪处?她伤势可有异常?”

当初她也是犯蠢,如今回想起来,谷秋简直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我不对劲”,可惜之前她一心挂念的都是别的事情,居然丝毫不曾分心多想一点。

卢景琮脾气一如既往的好,闻言便也体贴地把之前的事情翻过篇去了,笑道:“那位谷前辈很让人捉摸不透,我姑母本欲助她疗伤,但她却全都婉拒了,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闭关。”

想了想,又问:“说起来,含光真人的伤势如何了?”

姜云舒脚步一顿,睫毛轻轻颤了颤,可偏头望过去时,那抹假笑就又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脸上:“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大碍了。还得多谢你家几位长辈相助,停云城的灵药果真名不虚传。”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废话,同时却在暗自琢磨,也不知哪来的直觉告诉她,谷秋那货大概并不是真的闭关疗伤,反倒更像是在守株待兔地等着什么事情发生,只可惜人家把房门一关,她也没法硬闯进去求证,想来想去,也只能把烦心事暂且搁置下来。

好在两人同生共死大半年,此后又分别了许久、各有际遇,可聊的事情自然不少,边说笑边溜溜达达地逛了半个园子,一不留神就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

卢景琮看起来仍然很是意犹未尽,可看了看倒映在湖上的月影,且不论心里是怎么想的,脚下却还是适时地折回了客院。

姜云舒瞧出了他自律外皮底下藏着的那点依依不舍,不由笑出声来:“着什么急?久别重逢,我再怎么不着调,也总不会连夜跑了吧!”

卢景琮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会,也笑起来:“确实。只是这么多年来,我……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了,没想到竟还有今日重逢之喜,这才一时失态了。”

他毕竟不是黏黏糊糊的性子,此时给自己铺了台阶,便立刻顺势告辞了。

姜云舒见他离开,便笑着摇摇头,神清气爽地推开了院门,可紧接着,她却是一愣,脸上还未散去的笑意就凝固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忘了该如何控制身体,连脑子里头好像都麻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强作镇定地开口:“你醒了啊。”

说完,她隐约有点心虚,赶紧画蛇添足地补充:“我是看你脉象平稳,这才出去的。”

叶清桓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嗯。”

他只披了件素色单衣,冷淡的月光落在上面,便愈发显得他有些形销骨立似的,可奇异的是,他一睁开眼睛,那股伤病带来的疲惫和憔悴之感就尽数隐去了,哪怕仍是一副消瘦的病容,都和柔弱两个字扯不上半分关系,反倒让人联想起嶙峋料峭的山石。

姜云舒默默无言地与他对视了一会,虽然有满肚子的话想说,但翻翻拣拣,却又挑不出来一句真正有意义的,直到最后,只能自嘲地暗叹一声,勉强笑了笑:“夜里凉,若有事,吩咐弟子去办就好。”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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