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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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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故而不得不以稳妥为重,还望令主与诸位前辈、道友能够再坚持一段时日。”

饶是丹崖自觉近来已被磨砺得处变不惊了,闻讯仍忍不住怔了一怔,正色问道:“可否请使者细说?”

这一问不要紧,越往后听,他心里就越凉。再怎么知晓牺牲难以避免,事到临头之时,却还是无法平静。

良久,丹崖才低声问:“他们真的都已经……不在了?”

天下陡生变乱,无论是仙乐门的长生台还是停云城的祖祠,只怕早都成了蛛网遍布的耗子窝,其中修士的魂灯再无人可见,更无法用其判别主人生死,留给亲朋故交的,也只有不甘的猜测罢了。

使者低头,缓缓道:“我不知。只能确定那十四位同道尚未抵达巫地。”

丹崖长叹一声,未再追问。

使者便提起了他的另一个任务。

他的问题刚说完,丹崖就皱眉道:“我以为这事早有定论,为何此时又出变数?”

若是别的变数也就罢了,偏偏使者问的是:“巫地混沌之阵只作聚灵之用,所聚集的灵元用途不同,诸位道友演练阵法时侧重也自有区别。请问令主,若大阵仅能激发一次,那么此中灵元究竟是要导向封印之地,用以击伤邪神,还是用以打破白栾州外层结界,接引魔徒回返?”

倒也不怪丹崖理解不了,就连巫者中也有大半正在迷惑。

事情还得从那具林间尸骨说起——

当日谷秋把白骨捡回去不过是出于心念一动,她虽然觉出其中或有蹊跷,但也并没有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蹊跷。

日曜、月暝两位祭司被这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的怪事惊动了,百忙之中抽出来了点时间,对着那架死人骨头的灵台处——并非灵台穴,而是修者所谓蕴灵之所、眉心方寸之间,参研了好几天,最终得出了个结论,这点魔息被封存的缘由不明。

但缘由虽然不明,封存的手法却与当世任何一种流派都全然不同,虽隐约有些古早之时曾流传一时的术法的影子,但又经了太多变化,奇特精妙之处令人惊叹,然而狠厉之处也同样令人咋舌。

无论外人怎么说,巫者从来坚信魔徒不至于无缘无故行歹毒之事,当即力排众议,把新来的千名修者扔到了一旁,十巫齐聚,每人身佩引魂铃,重入瘴林搜索线索。

而这一去,谁也没想到,竟果然让他们找到了些东西。

六具高矮不一,死亡的时间与气息却无甚差别的白骨一模一样地摊开了,尽数摆在众人眼前,黑洞洞的眼眶无言地凝视对方,像是在诉说未曾来得及传递出来的讯息。

外来者都被这诡异莫名的架势给镇住了,唯独迷津来的那个小女修十分认真地围着白骨转了三圈,然后双手合于胸前,弯下腰去,最后说道:“这么深的林子,又不能御器,就算里面没有护阵,恐怕人进来也会迷路到死。这些人却还是来了,我想,他们一定有非常重要的目的。”

只可惜来人已经化作枯骨,无论是有什么目的,都没有办法再开口回答了。

……

巫地前来的使者再次垂下头去,不去看丹崖紧锁的眉头:“两位祭司动用了返魂之术,终于从六具尸骨灵台残存的一点魔息中拼凑出了少许讯息,得知他们来自于……浮屠川。”

丹崖一愣:“哪里?”

数百年间他走遍白栾州各地,从未听说过这个古怪的地名。

使者年轻的面庞上忽然浮现起了一丝风烛残年的老人才会有的沧桑之色,在这一刻,竟与那双眼死气沉沉、看尽人间百态了似的巫罗谷秋十分神似,他低沉地说道:“近六千年前,第一次道魔之争末期,神农姜氏曾动用莫名阵法,将一些负隅顽抗的魔徒流放于虚无死地。”

他的嗓音略带讽刺,把“负隅顽抗”和“虚无死地”几个字咬得极为生硬。

丹崖的眼神终于真正地凝重起来。

肆虐的风雪仿佛穿透了紧闭的门窗,冷意落入了四壁之内。

这些年来,尤其是最近数月中所了解的足以让人的认知天翻地覆的种种讯息,在这一刻,在他的心底,猝不及防地连成了一道清晰却又匪夷所思的暗线。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藏于袖间的青铜物件,可再怎么心中巨震,他站立的姿态却依旧稳如磐石,沉声反问:“使者的意思是,姜氏当初放逐魔徒,正是因为知道他们受邪修陷害、为世所不容,所以只能以魔祖当年托付而来的破界之法将其送离白栾州?”

而后或许也正因为破界之法的暴露,才引起了邪神的注意,以至于在多年之后覆灭于阴谋之中……

这一切都是猜测,但年轻的使者却像是眼见耳闻了一般确定地点了点头:“这与巫地古籍记载相合。”

巫地的古籍与传承简直是这世上最让人难以理解的东西了,掰扯个十天十夜也说不清楚,丹崖无意在此时深究,就听使者又说道:“祭司大人与大巫们都认为,若真是被放逐的那些魔徒后人,那么他们宁可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也要向巫地传达的讯息,定然至关重要。”

他并未再多加劝说,反而到此突兀地住了口,后退一步,手掌按于胸口弯腰下去:“请令主抉择!”

虽说是请丹崖决定,然而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少思考的余地,倒更像是逼着人闭眼往面前两个大坑里随意跳。

使者已经做好了面前之人大发雷霆的准备,却没想到,丹崖只是习惯性地捏了捏眉心,态度依然郑重却又充满耐心,仿佛很好脾气地确认道:“若是直捣镇地,可否将尚未完全复苏的邪神一举消灭?”

使者摇头:“祭司大人预计,能再为人间谋得数百年乃至一千余年的平静。”接下来的,便看世间修者如何抓住机会了。

丹崖又问:“若是利用大阵汲取之力破界,能否保证浮屠川中魔徒依旧可以信任?”

使者又老实得过分地摇了摇头:“不能。”

“哦?”丹崖被他的坦率给逗乐了,最后一次问道,“再有,三个月前,敝派含光真人等人疑心魔徒曾将破界之法托付姜氏,可惜在姜家多番搜寻也一无所得。既然巫地有意迎还浮屠川魔徒,可是你们手中也有一份同样的阵法?”

“这……”使者看起来更窘迫了,终于显出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模样,“并没有。”

他小声补充:“当初巫地先祖致力于逆天返生之术与巫祭大典,破界之法……是由魔祖带人一力承下的……”

丹崖不笑了。

他面色冷凝异于寻常,沉沉注视巫地来使,一字一句道:“若以巨力攻击镇地,可确保近千年安宁,让我等有充足时间应对危机。而若用以破界,则只能迎回一群不知数目、不知修为,更不知敌友的魔徒——甚至连破界之法都杳无踪迹。而你让我二选其一?”

窘迫的血色霎时间从使者面上褪尽,无形的威势让他手脚冰凉。

可他却只是保持着垂首行礼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既然如此……”

他听见丹崖再次缓缓开口,心情随之沉到了底,却立刻就是一惊,不敢置信地仰起头来。

只听丹崖平静地说道:“传讯巫地,请他们按照聚灵破界的目的演练阵法,只待破界之法寻回,便可启用。”






第122章 默林(1)
巫地来的使者最终也没琢磨明白为什么丹崖做出了这么个决定——修者大多有些桀骜气,即便是丹崖,在长风令中的声望也是一天天废寝忘食熬出来的,而这一次力排众议的决定,则把他好不容易植入众人心中的信任给消磨掉了大半。

可日曜、月暝两位大祭司却似乎明白了他一意孤行的缘由,并未显出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吩咐十巫带人务必将阵法演练纯熟。

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一袭白衣的日曜祭司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这火光摇动的大殿之中有什么潜藏的幽魂会窃听两人的谈话似的:“兄长,您预知的结果确实如此?”

与外人的设想不同,两位双生子祭司看起来十分年轻,或者不如说,像是十来岁的孩童,不知为何被时光遗忘,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之后,稚嫩的面貌毫无更改,若非要说不同之处,两人唯独眼睛有所区别,月暝祭司的双眼不见一丝神采,反而如同两颗被磨去了光泽的黑珍珠般暗淡而涣散。

月暝祭司身着黑袍,与妹妹站在一块活似一对黑白无常,他细嫩的手指从袖口伸出来,似乎有些犹豫地按上了自己的嘴唇,过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你自己来看。”

日曜祭司一怔,拧起了两条浅淡的细眉:“我不该看,何况兄长说的,我自然相信,只是这也太……”

“——太匪夷所思,是么?”月暝补上了后半句,少年般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相称的微笑,将刚刚按在嘴唇上的手指抬起,轻轻点上了胞妹的眉心,“看到了么?”

“……这?!”即便是经过了无数风浪的日曜祭司也禁不住躲避般往后一仰头,可还来不及分辩这不合祖制,就突然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清脆的声音猛地拔高,响彻厚重古朴的石殿,而在她眼前骤然展开了一副诡异的画卷——

画卷以天地为纸,以魂魄为墨,墨迹被一支无形的笔随意挥洒,遍布世间每一个角落。但这些魂魄存在却不过一瞬,突兀地无中生有,而后又在瞬息之间被一条横贯了整个天幕与大地的河川卷入,渐渐安静下来,被“水流”所挟,带往不知名的彼方……

月暝的声音在这一副异象中响起:“你看到那些黑斑了么?”

日曜从最初的震惊中缓和过来,循着指示望过去,那条宽阔的河川有许多分支,接引所有刚刚产生的死魂魄,带他们前往沉眠之地,同时也将更加饱满而富有生机的魂魄送入人间,这便是生死轮回了。

然而如今,大地上却生出了许多肮脏的黑斑,有些大,有些小,但无论大小,都在缓慢却不停地向四周蔓延,被它们触碰到的河水转眼就被污染,再不复以往的剔透清澈,反而像是浑浊的泥浆,而其中的魂魄则被硬生生拖出来,尖叫挣扎着融于黑斑之中。

在她的注视之下,那块吸纳了魂魄的黑斑又扩大了一点。

日曜猛地抽了一口凉气。

她的兄长放开了她,慢慢地将指尖又缩回了镶着厚毛的素白袖口里。日属阳,月属阴,他的双眼已经很久没再见过人世的生机,而现在,就连幽冥之下的平静景象也被破坏了,他脸上显出了一点忧虑:“你现在看到那条河了,应当知道,死亡也不过是生命的一部分,只要轮回还在,这世上就总还有希望,一时的恶也总不会长久,但若是连轮回之河都……”

他叹了口气,闭上了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眸,低声说:“最可怕的是,被黑斑吸收进去的总是最强大的魂魄,其中大半都是修者的元神,长此以往……”

“等等!”日曜突然打断,面露惊骇,“古时流传,大修即便陨落,魂魄再入轮回后,修行也要远快于常人,其中不乏开山立派之人!而近几千年来,修行道却日渐没落,难道正是因为大修精纯元神都被……黑斑吞噬了?!”

所以留在世上的,就只有一代弱于一代的魂魄,修行道上更少了古时那些异军突起般的大能者。
月暝摇头:“我也不知道,若是姬轩辕还有后人存世,或许他们的预见之术能够看得更清楚,可惜了。”

黄帝一族最后的后人已经在两千多年前同神农后裔一同殉难,对于巫者,这从来都不是秘密,只是令人叹息的事实。

被这个话题触动了思绪,日曜忽然若有所思地问道:“说起古神族裔,那两个年轻人可还活着?”

月暝皱了皱眉:“巫地大阵之下并没有黑斑侵蚀,最近这阵子我见到的死魂里也没有他们,想来应当还有可能在世吧。”

奈何他无法看到活人的所在,更遑提派人援手,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坐视其自生自灭。

而这个时候,正在自生自灭的几个人比两位祭司想的还要更惨一点。

在迷津老者与卢质的掩护之下逃离的本来有七个人,但途中不幸又有一人殒命,除了一个来自于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的修者杜商以外,剩下的就都是熟人了。

参天的古木遮蔽了日光,自然更透不出星辰来,只能通过昏暗的光线变化来判断日夜,想要辨别方向可谓妄想,自从两个多月前,姜云舒想要爬到树顶去看一看,却跟只失手的猴子似的被林间缠绕的粗藤抽了下来之后,他们便只能认栽了。

这里的古木本身便是大阵的一部分,刀砍火烧都无法损伤分毫,姜云舒瘸着腿拐了小半个月,还心有余悸地觉得自己没被抽死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反而是叶清桓十分瞧不上她这副没出息的劲头,刚从追杀中缓过来一口气,就忍不住数落了她半天。

一行人漫无目的却又不甘等死地从秋天走到快要入冬,一不留神,又绕回了那片要人命的林区。
这地方实在太熟悉了,最初队伍行进的时候,后面缀着的邪修就因为聒噪而被弄死了好几个,在那之后,他们也慌不择路地逃进去过一次,也正是在其间损失了一位同道。

认出默林的一瞬间,姜云舒就苦了脸,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惜对于大阵运转他们是七窍通了六窍,可谓一窍不通,一旦陷了进来,无论往前后左右那个方向走,都逃不出去了,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地硬闯。

姜云舒百无聊赖地抓过叶清桓的手,在他掌心划拉:“怎么样,又好久不能刻薄别人,快憋死你了吧?”

叶清桓翻了个白眼,抽出手,果断地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居然还十分小心地没发出什么动静。

越往深处走,树木的颜色越异常,两天之后,触目之处已经是一片暗红,像是吸饱了人血的色泽,连地面落叶被踩下去之后渗出的水,都泛着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肥厚的红叶从枝头落下来,发出沉重的“啪嗒”声。

习惯了寂静的几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一瞬,纷纷祭出了法宝与兵器,等到发现了这声音并未引发树林的攻击,才各自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全吐出来,就突然听见斜前方不远处一声嘶吼,似乎又是那些阴魂不散的邪修。

“……他娘的!”放出的神识被树木挡了回来,姜云舒在心里直白地骂了句粗话,飞快地拽住叶清桓。

其他人身经百战,比她反应还快,还不等她比划出来个所以然来,已经决定了撤离的方向,本来走在最后的绿绮改成了第一个,她活动了下伤势尚未痊愈的右手,在铁琴上轻轻拨了下,没有声音传出,只有一道灵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眼前幽暗的林间。

她侧耳倾听片刻这并不存在的声响,神色忽然一凛,展开手臂拦住想要上前的同伴,一起往后退了半步。

果然,不过瞬息,原本被寂静笼罩的前方就同样传来了与刚刚如出一辙的吼叫。而这一次,甚至还伴随着筋骨皮肉被撕开的响声与凄厉的惨呼。

姜云舒诧异地咬住了嘴唇。

转头之后,敌人明明应该在身后,怎么又跑到了前面?

绿绮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又往其他方向拨出了几次无声琴音,可越到后来,她就越惊讶,直到最后,她有些丧气地放下手,摇了摇头。

无需语言,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无论他们往哪里走,都逃不开这场争斗了。

这片诡异的树林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已经不满足于简单地杀死猎物,而是想要观赏两拨同样被困其中的俘虏互相杀戮取乐。

叶清桓默然叹了口气,青光萦绕指尖,却不似以往呈长剑之态,反而短小得仅有一掌多长。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就被人拽住了。

姜云舒仰脸看着他,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而不容反驳。

若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叶清桓简直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逗乐了,他抬了抬手,打算把衣袖从对方手中抽出来。

却没成功。

姜云舒侧过身挡住别人的目光,在他手上写道:“你多久没睡过了?”

“……”叶清桓浑身微微僵了一下,觉得好笑似的神情逐渐褪下去,他垂下眼帘,手掌轻轻合起,极快速地握了握姜云舒的手指,随后立刻又松开,用力把被她攥着的袖子扯了出来。

修行到了他的境界,就算每天睡足四五个时辰,对身体的好处尚不如入定片刻,这么多年下来,即便叶清桓不说,姜云舒也早就明白,他这个样子并不是因为懒惰或者习惯,而是,元神的伤损让他难以支撑,只能通过沉眠略加缓和。

然而,他们已经朝不保夕地逃了两三个月,他也两三个月未曾好好合眼休息一次了。

姜云舒没有再坚持,默然看着自己犹带着对方体温的手指,可心里的焦虑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差一点就脱口质问:“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你又还能再撑多久呢……”

惨叫声愈发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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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旁边站着的,是个卢家人。

卢景珣咬破手指,凌空画了几道符咒,血色弥漫开来,竟形成了一个与卢质当初所画如出一辙的领域,只是范围要小不少。他并未就此停止,而是悄无声息地念动咒诀,双唇开合之际,弥散在半空的血雾逐渐沉降于地,领域本来具有的轻身之效并未消失,却似乎又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意味。

若是卢景琮在此,或许会惊讶地发现他兄长所画的,正是尝试将卢家符阵与虞停云的血祭之阵糅合起来的新产物。

未几时,这厢便已结束了备战。

可喊杀声与尖叫却始终隔着层层树木,好似永远也不会真正靠近过来。

密林里的光线愈发暗淡,或许已经到了夜晚。

姜云舒紧绷的精神已经快到了极限,疲乏感一阵阵升起,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会不会仅仅是树林故意弄出的幺蛾子。再看其他几人,也都露出了一点迷惑而又狐疑的神色。

就在这时,略显沉闷的怒吼声倏地鲜明起来!

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嗯。





第123章 默林(2)
姜云舒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素练,右手甚至摸出了一轮从海底秘境顺出来的雪刃。可下一刻,她双眼却猛地睁大,几乎不敢相信看到了什么——

从树林的阴影中跃出的不是妖兽,甚至也不是邪修,或者说,他们或许曾经是这两种之一,但现在却像是被顽皮的小孩子打碎后重新糅在一起的泥娃娃一般,毫无道理地拼接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

血雾第一时间从地面腾起,钻入了最前面几只怪物的七窍。

那些怪物却仅仅是打了个磕绊,立即就重新站稳了,属于人的脑袋像个被自内腐蚀殆尽的血口袋似的,软绵绵地垂下,而剩下的部分却依然气势汹汹。

“这是什么遭瘟的玩意!”

怪物的模样实在太过恶心,姜云舒简直要在心里尖叫起来,可她动作却未停,当即高高跃起,夕风卷住面前怪物最突出的那颗头颅,用力一拧,伴着颈骨错动的格格声,雪刃从它肩旁直切下去。

血花四溅!

姜云舒足尖在它没了生机的脑袋上一点,借力向后跃回。

但她立刻就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沉重的倒地声并没有如预想般传来!

她登时心生警兆,落地后并未在原处停顿,夕风攀住旁边一株古木,带着她飞快地荡了过去。

正是这个近乎于直觉的动作救了她一命,她的脚底刚离开地面,只听“扑簌簌”一阵乱响,被她从怪物身体上切下来的一半转眼间就化成了一滩肉泥,而其中的断骨则如箭雨一般,齐射而出,全都扎在了她刚刚落脚之处!

一阵潮湿的冷风自林间吹过,姜云舒打了个哆嗦,这才觉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从震惊中刚一回过神来,她就下意识去寻找叶清桓的身影,想要提醒一句,可一转头,正好对上他惊骇欲绝的神情。

叶清桓似乎从最初就发现了那怪物的异常,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来得及冲到一半,那怪物炸开得实在太快,碎骨顷刻间就长长短短地戳了满地,他脸色忽青忽白,直到视线与姜云舒撞到一块,全身的血液才终于重新开始流动,快要让他心脏炸开的的后怕与自责一下子被血流点燃,全都化成了怒火。他生硬地别开视线,手中青光陡然暴涨,丈许长的青芒如□□般横扫过身侧,随即化作残影,朝断成两截的怪物再次劈斩下去!

青芒如剑时轻灵飘忽,难以捉摸,而此时化为□□,则尽显暴戾,狂风一般在战局中心掀起一阵血肉之雨,而那些箭簇似的坚硬锋利的骨头,仿佛被石碾磨碎的豆子,仅仅一触之下,便尽数在风中散为齑粉。

姜云舒仓促地吐出半口噎在喉咙里的气息,忽然有点恐慌,不知道叶清桓这么疯下去还能坚持多久,可她修为不足,又无法去战局中心添乱。她咬咬牙,将隐忧按下,扬手狠狠击中一只怪物下颌,夕风凝成长鞭,卷起的力道将它的喉结都打碎了,但怪物却毫无知觉,只是转了下身体接缝处,换了另一张尖嘴的鸟脸对她尖啼一声。

“还没完了!”姜云舒暗啐,拧身闪开鸟嘴里喷出的一线毒液,绿绮正好转到她身边,抬手一拨弦,一道无形灵元横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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