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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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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商子淇截断了咒诀,拦到了一旁。
姜云舒一边嘴角挑起个讥嘲的弧度,左腕轻扬,剔透的丝线缠绕指尖,而后四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融于弥散的雾气之中。
只听“叮叮”两声轻响,乌光被斩断大半。
被商子淇二人缠住的铃童蓦地一惊,张口欲呼,却突然脚上一痛,身形腾挪迟缓了一瞬,恰好被姜云容抓住机会,一个巴掌狠狠扇到了脸上,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只皮毛雪白的肥耗子冲他耀武扬威地“吱”了一声,在地上拣了个石缝飞快钻了进去。
而脸上被打中的地方像是结了冰,又疼又冷,仿佛要渗进骨头里,让他半边脸僵住,连嘴也张不开了。
没了及时的示警,红娘子虽然一击不中,心知不妙,却未来得及察觉出雾气之中更多的变化,仍在专心致志操控袖中乌光。姜云舒瞥了那结了冻的铃童一眼,忽然微微一笑,在挑飞了折扇的同时,左手捏了个古怪的咒诀,指间丝线随着她五指翻飞荡起了层层难以看见的涟漪。
铃童愈发惊恐,尚能动作的红色半边脸极力扯动嘴角,僵冷的舌头费劲地吐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小……心……”
红娘子没听清,下意识地一回头:“小铃儿?”
铃童没再能发出声音,却听姜云舒冷冷道:“他叫你小心呢,可惜——”
晚了!
夕风织成细密的网,将再度射出的两道乌青光束尽数束缚其中,而剩下一丝极细也极柔软的丝线,却温存地贴上了红娘子丰满的胸脯。
红娘子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丝缎衣料不知为何轻轻地颤动了一下,蹭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麻痒。可接下来,在体内流转不息的灵元就像是被冻住了,一点也提不起来。
她迷茫地低下头,不知为何,举止却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有谁往别的什么方向牵引着她,让她无法顺畅地做出一个完整的动作似的。
视线终于触及的地方,比身上红衣更加浓丽的颜色正在不停渗出来,顺着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攀爬少许,而后不堪重负地滴落下去,已在她脚下汇成了一滩缓缓流淌的血泊。
姜云舒歪起头,短促而冷漠地笑了一下,她素白而精致的脸孔衬着周遭越来越厚重的红,竟然显出了一点奇异的艳丽来。
红娘子忽然漫无目的地想道:“怎么会有人天生就这么美,那我吃了那么多人,喝了那么多血,又有什么用处呢?”
可她已没有时间把这过于深奥的问题想清楚了,在她迷惑并渐渐涣散的目光中,姜云舒左手五指猝然收拢,那根紧紧缠住红娘子心脏的丝线猛地绞紧,将猎物割成了一堆七零八落的肉块。
在重物倒地的“扑通”声中,姜云舒转回头来,看着惊骇欲绝的梁公子:“轮到你了。”
……
有邪门歪道的法门相助,红娘子三人修为已不算低,十年之中勘破两阶,此时皆在结丹后期,可惜坏事做多了,终于还是遭了报应。
商子淇夫妻也合力结果了那不人不鬼的铃童。姜云容喘了几口气,将疲乏驱散,奇道:“他们修为颇高,怎的连半刻也没撑过——你这进境还真是一日千里,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姜云舒没看她,仍盯着地上,口中淡淡道:“夙世因缘,今番重拾旧途罢了。”
她语气并不自得,反而有些敷衍,让人很是疑惑。姜云容十分不解,又见她神情专注地看着地面上的东西,便也走过来。
红娘子身死之后,被她拘在袖中的东西无人操控,便掉了出来,骨碌碌滚了老远,待到幻雾与铃童布下的雾气全都散去,才让人看清楚,那并不是寻常法器,而是两只皱缩到了拳头大小的人头,面目干瘪难辨,却犹在无声尖叫,长长的青丝从干枯的头颅上流泻下来,想来应当就是那两道乌光的来源了。
姜云容一眼瞧见这两副尊容,登时吓了一跳,忍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气,扭头啐道:“真是作孽!”
“是啊……”姜云舒这才回过神来,低叹一声,弯腰捡起两颗人头,端详片刻,指尖并拢抵在头颅眉心处,轻轻画了个咒符。
也不见她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面露挣扎的人头却忽然平静了下来,仿佛一直折磨他们的剧痛在须臾之间就烟消云散了一般。
姜云舒轻声道:“我已给你们报仇了,安心往生去罢。”
头颅之中果然困锁着亡者魂魄,能够听懂别人话中的含义。姜云舒话音方落,人头顶端拖着的长长发丝光泽倏然转暗,未几时就寸寸成灰,看不出生前模样的面孔上,久违了的安详渐渐抚平了紧皱的眉宇,两双满含痛苦与怨恨的眼睛也终于慢慢地合拢起来。
早该获得安息的亡者终于找到了重归轮回的道路。
“他们走了。”姜云舒沉默了一会,直到两颗人头尽数化成了灰烬,才又叹息了一声,“咱们也该走了。”
雾灵山已无宝可寻,想来邪修不会再来搅扰沉眠之人的安宁,而在这与世隔绝的孤岛之外,却还有太多的不平事,等着被荡除濯清。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是长风令下无数正道修者孜孜以求的目标,更是天下所有在这场乱离之中失去了亲人与挚爱的人们最为深切的期盼。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也许已到了该寻求一个了结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有种要发烧的预感,我需要去转发几只锦鲤压压惊T_T
p。s。倒数第二卷,然而最后一卷应该会短小得令人发指,嗯!
第151章 沉浮
俗话说得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之前十余年中正邪两道阵线犬牙交错,互有胜负,却摇摇欲坠地维持住了一点微妙的平衡,双方似乎都在蓄力等着翻开最后底牌的那一天。直到此时,这种平衡终于开始松动,姜云舒刚把按捺不住、前来袭扰雾灵山的邪修连锅端了,脚还没站稳,就接连收到了好几封久违的传讯。
多年不曾有过只言片语传来的各方人马铆足了劲,纸鹤从形态各异的传讯法器里扑腾出来。
姜云容看得目瞪口呆:“六娘,你这都是哪里弄来的!”
这个问题实在一言难尽,姜云舒百忙之中抽空给她回了个高深莫测的苦笑,又展开了一只纸鹤,叶黎清贵雍容的声音传来:“父亲有要事想要告知您,不知小婶婶可有时间前来明珠岛一晤?”正经了一句之后,一不留神没忍住,把声音压低了下去,鬼鬼祟祟道:“哎,十七婶,我爹他十来年没回来过了,昨儿个突然跑回来,你说,是不是有什么幺蛾子啊?”
姜云舒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丹崖长老也传讯道:“承明,听薛道友所言,你应当正在闭关修行,本不该打扰,只是……此事紧要,我思来想去,只怕旁人皆无法做到,还望你能速回长风令!”
“奇怪了……”姜云舒皱皱眉,“只有我才能做的事?”
她一边嘀咕,一边打开了最后一道传讯,却未曾想,这一回竟然是个她完全没有料及之人。
那声音略显耳熟,却又并未熟悉到让人一听就想起说话之人的程度,微带着稚气的嗓音里饱含着格格不入的沧桑:“巫地一别已十年有余,想来你已见过故人……”
“故人?什么故人?”
姜云舒脑子里几根弦还没搭到一起,就听那少年的嗓音继续道:“须知,你如今立场微妙,无论何事都需三思而后行,切记不可自断臂膀。”
她捏着纸鹤的尖嘴,在面前晃荡了一会,总算想起来这人似乎是巫地的那位盲眼祭司,却依旧对他所说的事情毫无头绪。姜云舒琢磨了下,怀疑最近可能出了点预料之外的事情,说不得要再委屈叶筝多等一阵子了,便按下急切心情,调转云驾,直奔西方抱朴道宗而去。
十数年不见,当年的师长同门还是旧时模样,唯独中间少了几人。除此以外,又多了好些新面孔在幕山顶峰登堂入室。
前来接引的依旧是当年曾有段交情的抱朴弟子沈竹尘,他如今已结丹,但当姜云舒问起的时候,却不见多少喜色,仿佛生性中的愉悦与些微跳脱都在当年那一场变故中耗尽了似的,让他如今显出了一点过分的老成。
直到行过半山,他才深思熟虑完,忽然说道:“不瞒你说,近三五年来,不仅我这一辈,更有许多早已困于瓶颈百余年的前辈师长也再进了一步,如今放眼望去,结丹修者多如牛毛,就连步入元婴期的也翻了好些倍。”
他话音一顿,往旁边山壁处一伸手,托住了一只从雪枝上掉下来的小松鼠,看它慌慌张张地跳走了,才叹了口气,望向那根仍在颤动的树枝:“这听起来像是好事,可不知怎么了,我总是觉得不安……”
姜云舒还没说话,与她半步之遥的姜云容面色先有些不太好看了——她颠沛流离了半辈子,总算重新给自己攒回了一点本钱,没想到还是个“多如牛毛”的添头。
好在接下来沈竹尘又说了一句:“以往我只当是自己疑神疑鬼,但今天看到你们才发现或许并非如此。”
姜云舒便咽下了可有可无的安慰之词,奇道:“我们怎么了?”
山路一如记忆中的漫长,却不复当年的幽静,远远地迎面过来了一行人,沈竹尘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差不多有六七成的人,我总觉得他们境界虚浮,眼下的修为像是无本之木,不若你们几人凝实可靠。”
他面上带着一丝柔和的微笑,与对面几人颔首致意,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几乎让人难以发觉,声音却凝成一线传进姜云舒三人耳中:“譬如这几位师弟,都是去年一跃结丹的,可谓年少有为,但若真要斗法,我能在一刻之内胜过他们四人联手。”
他与那几人擦身而过,停住脚步,等了后面的姜云舒一下,补充道:“我总觉得,这些年里,天下的灵元浓厚得太异常了,无须费力悟道,便水涨船高,自然而然就能到了以往难以企及的高度……”
姜云舒轻轻地“啧”了一声,逐渐明白他的意思了。
“过去修行,是平地起高楼,一砖一石都是亲手垒就,虽然辛苦,却踏实,而现在……”她回首看了眼方才那几个少年的背影,又重复了一遍沈竹尘的话,“水涨船高。”
若是此后再无变动还好,可若是有至少一日洪水退去呢?这些漂荡惯了的小舟,会不会骤然落到凸现的礁石上,撞得七零八落?
姜云舒捏了捏眉心:“你和长辈们说了么?”
沈竹尘面色有些尴尬,黯然道:“还没有,眼下是多事之秋,我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心太重才……”
说话间已到了山顶,曲折蜿蜒的林间路一下子到了尽头,风格古朴的屋舍与远端的大殿带着喧嚣的人气扑面而来,像是被突兀撤去了幕布的戏台,甚至显出了几分兵荒马乱来。
远远的,不知道是操着哪里方言的人正怪腔怪调地和人争论不休。
沈竹尘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而这时,旁边也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丹崖站在廊下看过来,含笑颔首:“承明回来啦!”
姜云舒愕然转头,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笑容:“师叔祖!”
面前人峨冠博带,俊逸一如当年,甚至因修为的提升而抹去了过往那些疲惫操劳的痕迹,显得愈发仙风道骨了。
姜云舒先是喜悦,可随即想起沈竹尘刚说过的话,又难免生出一丝隐忧,方要出言询问,丹崖却先笑了,目光向争执声传来的方向淡淡瞥了下,摇头道:“那孩子很好,只是太过小心了。”
姜云舒疑惑道:“您知道?”
丹崖莞尔:“你当我这长风令主是摆着好看的?”
他既然这样说了,姜云舒便略略放下心来,笑道:“确实好看。”
丹崖:“……”
数年不见,他差点忘了姜云舒是个什么货色,此时被噎了一下子,顿时觉得自己刚生出的那点慈爱之心十分多余,哭笑不得地伸手点点她:“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经!”
姜云舒嬉皮笑脸地跟他进了屋子。
商子淇夫妻已经被人带去妥善安置了,此时门窗一关,室内便仅剩下了两人,冬末的光线仍略显单薄,好容易穿透了厚厚的窗纸,却已是强弩之末,亮得半死不活。丹崖燃起一盏灯,看着火光在两人中间跳跃起来,神情渐渐严肃下来。
他指了指桌案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落座,而后语不惊人死不休:“方才你也听到有人争执,其中一方乃是从浮屠川归来的魔徒。”
“啥?!”姜云舒屁股还没坐稳就又弹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月暝祭司所说的“故人”?
丹崖淡淡解释:“巫地大阵早已准备完毕,待到半年前百草典中阵法参研透彻,我们便与巫地合力打通了双界壁障。”
姜云舒扶额,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摆了摆手:“师叔祖,您、您等等,我有点晕。”
她皱眉理了好一会思路,方疑惑道:“我之前接到您传讯,说是有旁人无法做成的事情要我去效力,可这……若浮屠川同道已经归来,又何须我班门弄斧?”
却不想,丹崖并未赞同,反而苦笑起来:“这便是症结所在了。”
他叹了口气:“正如沈竹尘所忧虑一般,近些年来天下灵元忽然丰沛异常,虽然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多因此受益,但从全局来看,只怕并非幸事——古往今来,凡有灵元大肆变动,无一例外皆是灵脉变迁引起,灵脉如水脉,并非一成不变,凡灵脉沉于地下深处时,世间灵元便相对稀薄,修者修行更加艰难,反之亦然。只是通常来说,这种改换极为缓慢,数千年间也不过沉降或上浮少许罢了。”
听到此处,姜云舒突然福至心灵:“师叔祖是说,如今这番变动乃是因为有人强行提升灵脉?”
丹崖叹道:“正是。”
他慢慢摩挲着桌案边缘,乌黑的木质在他手下散出温润的薄光:“我有此疑,便请薛瑶道友带雁行几人去探查过,果然不出所料。而更令人忧心的是,许多被提升于地表的灵脉已经干涸枯竭,像是被人攫取殆尽!”
不用细说姜云舒也知道是谁,她低低道:“邪神。他要借此灵元复生!”
丹崖道:“我已派人截断白栾州西侧数道灵脉,可惜为时已晚,眼下虽然看似灵元浓郁,但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若我所料不差,最多再有五年,正道这些因灵元变动而一跃进阶的孩子们,只怕就会境界动摇,元基崩碎,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姜云舒冷不丁吸了口气,觉得指尖有点发麻,“那您还说沈竹尘太小心了?”
出乎她的意料,丹崖却笑了,他素日温和端谨,极少露出这样锋芒毕现的表情,令姜云舒不由怔住,就听他淡淡说道:“敌我双方图穷匕见,成败生死尽在眼下,此时若还要盘算五年之后,难道不是太过小心了么?”
姜云舒一窒,良久,郑重道:“您说得是。”
她稳了稳神:“既然如此,您要我去做的事情是?”
丹崖正色注视她片刻,挥手展开一副巨大的舆图,素绢之上山河城郭宛然,河流水光粼粼或坚冰覆盖,半空漂浮片片细巧云雾,间或有晶莹碎雪从其中飘落,将其下的旷野与民居染上银白。
其中也不乏半毁的城池,数年前还是安居乐业之地,此时已坍塌于战火之中,虽然同样被笼罩在冬末的冰雪下,却还是显出了几许与别处不同的凄清。
姜云舒不明所以地瞧了一会,正想询问,眼光却突然掠过一地,悚然惊道:“这是……!”
“正是为此。”丹崖双手虚拢于舆图上,默念咒诀,那一处几乎位于白栾州正中的地方就被投影于半空,山势水脉愈发清晰。
银装素裹之间,一座巨大的黑色高塔耸立,森寒而阴郁的雾气从塔中散出,又像是构成了黑塔本身,让人一看便觉压抑莫名,更与四周山水格格不入。
丹崖道:“这是溧水之滨,妖修隐居处。”
“妖修?”姜云舒隐约记得曾听卢景琮提起过,据说妖修孤僻却质朴,自古遗世独立,“那这黑塔又是……”
丹崖收起法术,投影转眼散去大半,唯独中间泛着阴寒气息的黑塔仿佛要将人的目光尽数吸入。他盯着那座像是黑雾聚成的高塔,直到它的影像也终于消失了,才沉声道:“因时间太巧,妖修疑心是魔徒居心不良,暗中催发。”
姜云舒失笑:“怎么可能!”
却又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无奈道:“世人还是视我等为洪水猛兽?”
丹崖低低一叹:“不至于,但数千年来的印象,的确难以在数载之中尽数扭转。我欲请你去一趟溧水,亲自向妖修解释,并助其查明此事真相,你意下如何?”
虽然语气是询问,但他既然如此相问,便也说明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姜云舒十分体恤地应下,却忍不住问:“之前没有别的魔徒前去?”
丹崖默然片刻,回以苦笑:“白栾州与浮屠川隔绝日久,语言颇为殊异,妖修又心怀戒备,不肯以神识沟通,因此实在难以交流。”
千算万算,居然没有算到这一点。
无数年两界分隔,纵然一代代下来,传承未断,可如今浮屠川的魔徒却早已不再是昔年背负污名背井离乡的那些人了,他们终究没能等到洗刷冤屈的一天,连曾经使用过的语言,也渐渐埋没于尘埃之中,甚至难以被后辈传人辨识。
姜云舒也不禁有些迷茫,她的前世,真的是浮屠川的魔徒之一么?
而如今越界而来的这些同道们,又究竟甘愿为了白栾州的众生做到如何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一定不知道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打出本章第一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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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们新年快乐,祝大家身体健康,远离姨妈痛QAQ
第152章 证明
休整数日,姜云舒并不曾私下去见过那些上一辈子的“故人”。
但即便没有刻意会面,毕竟同处一地,也少不了打个照面。其中一个魔徒便抓紧了这一照面的工夫,抽了剑,在地上刷刷几下,画了一幅简陋却十分神似的图,竟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姜云舒瞧见那人拿剑尖用力点了点树根,先是一惊,随即立刻明白了点什么——白栾州得名正是因为大地中央生长着一棵参天的栾树,据说是上古遗留,而历经千万载之后,更是在传说中添了几分神性。
她就忍不住更犯了嘀咕,在丹崖的舆图上,妖修隐居的深山正在白栾州中部,说起来,或许离那棵大有来头的古木不太远,这位素未相识的“故人”特意指点了这么个地方给她看,也不知究竟支的是什么招。
眼看着溧水已至,姜云舒也没想明白对方的意图,只得暂时把疑惑按下。
虽然妖修所在的无名山在舆图中还算显眼,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浩浩荡荡一道溧水自东北向西南贯穿整个大陆,到了白栾州中部更因地势平坦而比源头宽阔无数倍,一眼看不到对岸,若非早知是一条河川,只怕要让人误当作烟波浩渺的大海,而这“海”中空无一物,连座被水淹了的孤岛都没有,更别提连绵山岳了。
姜云舒便回头与同行者商议起来。
她并非独自上路,陪着的还有陆怀臻和沈竹尘两个人,前者还好说,毕竟是同门师兄,又性情温厚,来打个圆场也在意料之中,可后者……
姜云舒虽然与他有过几次接触,但毕竟了解尚浅,此时简直是满肚子疑惑,不知丹崖长老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直到此时,妖修的无名山仍丝毫不见踪影,面对同伴的迷茫,沈竹尘才轻咳一声站了出来:“不必担忧,掌门正是担心妖修愤怒之下不见来客,所以才派我来。”
说着,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解开丝带,敞开了总共也没有指头粗细的一道开口。他左手掌着锦囊,右手在开口前方虚虚捏住了点什么,开始往锦囊里塞。随着他的动作,面前水浪好似忽然平息下去了许多,连水声都浅了。
姜云舒纳罕地看着他:“这是?”
沈竹尘笑了笑,汤汤溧水仿佛是一片单薄的画皮,在盏茶功夫就被他塞进了锦囊里,而那小袋子居然还是瘪的。
水声在锦囊中哗哗作响,而外头,本该是水中央的地方,银装素裹的山色已然显露出来。
厚厚的雪裹满了每一棵树的大小枝杈,分毫不落,像是自古就未曾被什么惊动过一般,静谧安详得近乎于诡异。然而就在这么个清静的地方,一座黑沉沉的高塔却耸入天空,令人不快的阴郁气息即便在沉滞得过分的空气中,依旧流转不停。
当日舆图上一观,已让人觉得心中压抑,如今身临其下,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似的窒闷感更是翻了不知多少倍,让人连气都快要喘不上来。
就算是性情沉稳的陆怀臻都忍不住吸了口冷气,隐隐觉得唇齿发寒。
离近了看,那黑塔其实并不是塔,反倒更像是一根狰狞的尖刺,而四周弥漫的黑气,便如同刺上不停渗出的毒液,正在一分一毫地蚕食掉周遭的生机。
忽然一声夜枭般的尖利啼鸣自头顶响起。
紧接着,便是扑啦啦拍动翅膀的声音——这声音本该算是寻常,但奈何太过巨大,仿佛飞过的不是枭鸟,而是传说中不知其大的鲲鹏。
几人抬头望去,正见到一道黑云似的影子落上了树梢,翎羽从它的轮廓上退去,渐渐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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