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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胶似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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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莫羡看向康雅雯。
  “吃过饭,你到我办公室,我交待你的工作。”康雅雯说完,便往医院方向走去。

☆、第78章 078

  莫羡第一次遇到气场比自己还强的女人; 还是个矮自己半个头的娃娃脸。莫羡对着康雅雯的背影眨了眨眼; 然后便释然了。想自己在职场经历的那些小风浪,跟康雅雯这些人在做的事情比起来,真的是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她拜在康雅雯麾下倒也甘愿。
  看关忆北已经吩咐那几个人重新抬起担架往医院里走了; 她抬脚跟了过去。
  关忆北安顿好了病人,莫羡便拉他去吃早饭,盯着他把玉米饼啃完才放他走。然后她去了康雅雯的办公室。康雅雯把要做的工作详细交待给她; 莫羡看了看倒是不太难; 预算指定跟采买任务。康雅雯叮嘱她说:“南苏丹这里物资匮乏; 也不乏奸商,你得注意。”
  莫羡轻哂,奸商她见得太多了,她自己不也是个奸商?
  接着康雅雯说现下的第一个任务是要把世界粮食组织带来的物资盘点入库,然后做好分配计划。莫羡抱着账本跟着康雅雯出去,见到了陈述华。
  康雅雯跟陈述华交接资料; 面上丝毫看不出亲密关系的迹象。莫羡想自己跟关忆北,好像是有点太高调了。以后得注意。
  接着便是卸货; 盘点; 入库房; 莫羡一直在边上记录。
  雨已经停了,大太阳炙烤着,莫羡才体会到赤道阳光的厉害。她以为非洲天气热,穿短袖会凉快些; 哪儿知道露出皮肤不斥于受刑,阳光烤得她胳膊生疼。
  人们都在忙,她倒不好意思跑回去拿长袖衣服,自己忍着。突然一件衣服披到她身上,她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关忆北。
  “这种阳光会把人晒伤。”他说,拉起白大褂的袖子把她的胳膊往里送。
  “我自己来。”莫羡说着把手抽回来,把白大褂穿好,问他,“你怎么有空过来?”
  “稍微得了点空闲,过来看看帮个忙。”关忆北说。其实他是在医院里看她光着两条胳膊,就把病人暂时托付给当地的医生,自己跑出来了。
  他的白大褂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倒是凉快又遮阳,莫羡松了口气,眯起眼往天上看了看,嘀咕:“这太阳真毒。”
  “没事,你晒得再黑我也一样喜欢。”关忆北笑,接着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准备伸手搬箱子。
  “关医生,别动手!”康雅雯突然喝道。
  关忆北弯腰停在那里,莫羡有些疑惑地看康雅雯。
  康雅雯走过来认真地说:“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外科专家,你的手很重要,不能受伤。”
  “你说得我这个人好像不怎么重要似的,你们只需要我的手吗。”关忆北直起腰,调侃。
  “每人各司其职,项目才能顺利开展。你是老成员了,该懂这个道理。”康雅雯一副毫不通融的表情。
  “雅雯,关医生只是关心他的妻子。”陈述华抱着纸箱子从一旁过来,帮腔。
  “我理解。我们在这里可以有私人关系,不过在工作时间,还是希望大家以项目为重。”康雅雯冷静地说,接着转身去了前边卸货的那处。
  莫羡觉得不好耽搁,抱着账本跟了过去。
  陈述华歉意地对关忆北说:“她总是理智太过,显得没有人情味儿,其实她没有恶意。”
  “我受得住。”关忆北拍拍陈述华的肩,笑了笑,说,“你没见过我老婆拒绝我追求时候的,那滋味,比活活被这太阳烤死还难受。”
  “你们还有这些往事?”陈述华失笑,“你们看起来情比金坚啊。”
  “别提了,不堪回首。”关忆北一叹。
  他们说这些莫羡都听到了,她离得他们还不够远,她就瞪他。
  关忆北又对陈述华说:“不过和好以后滋味也挺好的,比你俩现在这样强多了。”
  卸完货,盘点归入库房,莫羡就开始了采买工作。她跟着阿尔伯特的车子去了朱巴市内。朱巴市内物资并不丰富,并且商人也不淳朴,不少满嘴跑火车的,把一个盆子的东西说成是阿拉伯王子专用的之类。
  这些莫羡倒是应付得来,多走几家心里便有数了,采买比较顺利。
  后来的日子过得忙碌却平淡,莫羡的工作也越来越上手。世界粮食组织送来的物资大部分是食物,没多久无国界自己采买的物资也运到了,这次大部分是医药用品。这种情况下,关忆北却越来越忙,物资充足了,他卯足了劲儿救人,常常夜里也守在病房里。
  所以安全套的问题确实没必要带,因为他们只有晚饭后能独处一会儿。
  空闲一点的时间莫羡会去病房帮忙,她比较常去儿科病房,那里的大多数孩子都是营养不良,病房空间有限,常常两三个孩子挤在一张病床上。
  她见过病情严重的孩子,因为缺乏蛋白质而全身浮肿,濒临死亡。也见过病情较轻的孩子,喝了一包牛奶吃了一片饼干后就神气活现地在病房跳来跳去。
  她见得越多,越明白关忆北为什么说拉姆算是健康的道理。这里的孩子,很多瘦得都像一具行走的骷颅,耷拉着脑袋靠在妈妈的肩头,毫无生气。莫羡在推测他们年龄的时候,习惯于外表年龄上再加三岁。
  没有孩子便没有未来,这个民族,需要拯救。
  可孩子的死亡不可避免,这不是关忆北一个人能够左右的。有孩子去世了,关忆北就会很沉默,当晚莫羡便会陪他在医院的院子里坐着。碍着规定,他们不能远走。
  他们互相依偎,他跟她倾诉:“每次出国执行任务,就要面对孤独,忍受挫败,接受无望的痛苦,还要强制内心的愤怒。可是,每当看到那些营养不良的小孩,经过治疗后向我奔跑过来,围着我,拉着我的手,最后跟我挥手说再见,我会觉得我的每一分坚持都得到了回报,每一分努力都没有白费。”
  她对他说:“现在你起码不用面对孤独了,有我在啊。”
  “你变得好温柔。”关忆北低头看着她。
  莫羡又去捏他的耳朵,问:“你怀念我的蛮不讲理了?”
  “还真有点儿。”他笑一下。
  她搂着他的脖子跟他亲吻。
  在这里待了一个月,莫羡回想起在国内当销售总监时候的事情,恍如隔世。这里日子虽然清苦,各种条件都不好,可她竟有点慢慢喜欢上了。
  首先这里的芒果汁很好喝,南苏丹盛产芒果,个大味儿甜还很便宜,芒果汁是最常见的饮料。她在国内时对这个并不很感兴趣,可到了这里后她的口味变了,每餐都要喝一大杯才过瘾。而且她的食欲好得惊人,三餐大部分是玉米类食物,她吃得比关忆北还要多,呆了半个月她的体重都增加了,关忆北诧异得要命。
  只是她不能吃羊肉,就像她落地喀土穆那天一样,只要羊肉的味道飘过来她就觉得恶心。那膻味儿大得都能把房顶掀了,她奇怪其他人怎么能兴致勃勃地吃下去。
  其次是这里的人有种超越了生死的豁达,让她佩服。她亲眼见过一个母亲,刚娩完孩子,因为种种原因孩子没有自主呼吸,罗宾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那孩子活过来。莫羡看着罗宾满头大汗又不肯放弃的样子都觉得心疼,那位母亲却拉拉罗宾的袖子,平静地说:“让他去吧,他不想留下来。”
  最后,是因为这里有关忆北。这个理由高于其他一切。
  她在慢慢理解他的坚持跟他的理想。他有普世的价值观,心那么大,盛得下世界,也盛得下她。
  本找她聊过几次,倒是无关风月,他跟她聊她自己。本是心理医生,很会聊天。莫羡慢慢对他敞开了心,说到之前的种种。本没有开解她,只是让她尽量多地倾诉。倾诉之后莫羡觉得轻松,而本给他的医嘱是:“你的问题,在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要抗拒她,试着接受它。”
  莫羡在晚上会想很多,她推演出一个结论,她好像也能接受跟一个无国界医生过一辈子。所以有一天,她跟关忆北晚饭后在院子里散步,她郑重地跟他说:“回国后,我复婚吧。”
  这时候距离她到南苏丹已经快要两个月,关忆北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放下她后,他神采飞扬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等着,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情话。结果他说:“你真的胖了不少。”
  她狠狠地拧他的耳朵。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四个月,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虽然劳累,炎热,贫穷,不能上网,可倒也安全平淡,还有对回国后新生活的憧憬,莫羡觉得日子过得很顺当。
  直到他们经历了第一次部族间的武装冲突。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我去睡了~
  希望明天早晨看文的不要吓到,我双更了哦

☆、第79章 079

  又是两个部族之间发生的武装冲突; 与之相携而来的是; 无国界医院的伤患陡然多了起来。
  之前无国界医院的主要任务是难民营的疫情防治,为难民及周边村民提供医疗服务。而今,这所小医院却摇身一变成了战地医院。
  周围不时听到枪声,难民营里有些男人也跑出去支援自己部族的战斗; 也有一些会人跑到难民营里躲起来,另外一些人拿着武器冲到难民营里抓人。
  所有人都一脸惊恐。
  无国界组织的医院没有任何种族或者政治立场,完全的人道主义的救助原则让这所医院有所保全。
  作为外科医生的关忆北陡然忙了起来; 他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手术室待着; 或者修补人体; 或者切割残肢,或者直接坐到地上睡一会儿。
  医院人手不足,莫羡也去帮忙。好歹她也念了四年医科,虽然没有坐诊资格,可她可以预先做分诊的工作,判断哪些患者属于危重需要优先救治; 哪些患者还能再挨一阵子。
  她也没办法,病人太多了; 医护人员严重不足。
  每天都有枪伤、刀伤或者钝器击打伤的患者被送来; 莫羡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残肢; 还有血淋淋的爆裂开的人体。
  可她忙得连害怕都顾不上了,满脑子里只有救人救人还是救人。
  被送到医院来的人里面常常是两派的人都有,在医院里大打出手的状况屡有发生,罗宾跟本在忙工作之余还要维持秩序。
  只是无论状况多严重; 他们都不允许关忆北出面,他们总是刻意保护他。莫羡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正如康雅雯所说,关忆北是这里唯一的外科专家,正在培养的几个当地的医生还没有独立手术的能力,手术室里全要靠他。
  莫羡能为他做的有限,她选择看顾他的一日三餐。她怕他总不吃饭身体会垮,可他太忙,她也忙,没法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等他,只能有空的时候去看一眼。拉姆非常聪明,很快看出了门道,自己跑去手术室外蹲守,关忆北一出来她就跑去拉莫羡,莫羡便可以盯着关忆北吃饭。
  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跟眼底的黑眼圈,她心疼得很,又不能说不要他去救人。
  连续一周下来,高强度的工作跟极大的精神压力让莫羡支持不住晕倒了。罗宾把她抱回了宿舍。莫羡醒来后叮嘱罗宾不要把她晕倒的事情告诉关忆北,罗宾看了她一会儿,红鼻头动了动,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异常?”
  最近每个人都很异常,症状表现为吃不好睡不好,精神高度紧张。罗宾这么问反倒是奇怪。
  不过罗宾是个古怪的家伙,不像一般的美国人那样活跃容易亲近,很孤僻,喜欢独处,喜欢健身,喜欢养一些蜥蜴蜘蛛当宠物。最古怪的是他顶着一身健硕的肌肉块却当了个产科医生。
  也许他这么问是在对她表示关心?
  莫羡便苦笑,说:“如果这场种族冲突能够停止,我想每个人都可以立刻恢复正常。”
  罗宾却问:“你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莫羡诧异,看向罗宾。罗宾的样子仿佛在问诊,丝毫不觉得这个问题有多突兀。
  “你……问这个干什么?”莫羡迟疑地问。
  罗宾俯下身,手伸到她小腹上方,对她说:“躺平,我想做个检查。”
  莫羡心里有个念头动了一下,却把她自己吓到了。她看着罗宾,罗宾也看着她。
  “不可能的。”她喃喃地说。
  确实不可能……只有第一次没带套,可那是在她安全期。后来每次都有做措施。最后一次在机场酒店,初时确实没带套,后来也带了。关忆北这么严防死守,怎么不可能中?
  “躺平。”罗宾面无表情地命令。
  莫羡乖乖躺下了,罗宾眉头一直皱着,右手熟练地在她小腹处按压检查,又问:“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莫羡回忆了下,说:“三个月前。”她来南苏丹两个月,没有月事。她以为是水土不服。之前她也有过这个问题。她当年出国培训一个月,便也推迟了一个月。所以这次她便不十分在意。
  可……会是中了吗?
  罗宾收回手,莫羡询问的看她。罗宾说:“没有检测,我不能下结论。”
  “要验尿还是验血?”莫羡问。
  验孕的话,试纸或者血液检测激素水平都可以。
  罗宾摇头:“试纸用完了。血液检测仪昨天被砸坏了。”
  莫羡闻言一愣,把手放到小腹上,低头想考虑一下,可脑子里乱得很,根本不能静下心。
  “你觉得几率有多大?”莫羡抬起头盯着罗宾。
  罗宾考虑了一下,说:“很大。”

☆、第80章 080

  罗宾走后; 莫羡在宿舍躺了很久。
  她回想自己来南苏丹后的种种异常症状; 不能碰羊肉,偏爱以前不很感兴趣的芒果,食欲反常地旺盛,以及日渐增加的体重; 两个月不来的月事,种种历数下来,都是隐着孕早期的迹象。
  但是怎么可以怀孕呢?偏偏在这个时候?
  现在局势这么乱; 无国界医院眼下还算安全; 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昨天她在康雅雯办公室里看到一份报告; 是关于本次项目的可持续性分析报告。
  报告是康雅雯做的,要交给董事会。
  朱巴的局势动荡不安,董事会已经启动风险评估程序,如果评估的结果是南苏丹局势会威胁到无国界人员的生命安全,那么他们就得立即结束项目撤离到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
  康雅雯说现在医院的病人太多,本地医护人员的技术水平有限; 而且一旦无国界人员撤离,后续物资供应也会中断; 这里会陷入困境。
  莫羡理解康雅雯; 无国界组织的成员都不想撤离。作为医生的关忆北跟罗宾等人无法扔下治了一半的病人; 作为土木工程师的阿尔伯特没法放弃刚得到的一批建材,跟盖了一半的新病房。莫羡本打算跟大家共进退,虽然她知道董事会既然启动了风险评估,那就意味着朱巴的状况确实很糟了。
  而她没想到本来她还在担心项目继续与否; 如今却要开始担心她自己。
  如果项目继续,那就意味着高强度的工作还要继续。她如果怀孕,恐怕是承受不起这样的强度。而关忆北也可能受到影响。这就拖累了无国界工作的展开。
  如果项目暂停,所有人员撤离朱巴,莫羡则会更担心。她来朱巴经历了一路的颠沛流离,撤离的时候条件必然更加艰苦,她不知道身体是否扛得住,在途中是否会出现意外……
  很晚的时候康雅雯带着一身疲惫回来,只跟莫羡说了晚安便倒头睡到床上,莫羡想询问她项目继续与否的消息都来不及。
  深夜,偶尔听到远处传来的一两声枪响,莫羡在床上睡不着,最后撩起蚊帐出来,出了宿舍朝医院走去。
  又下起了雨,院子里泥泞不堪。
  病人特别多,院子里都搭起了临时的帐篷,成了病房。下了雨,无法点燃篝火,也不能在帐篷里面点明火,所以院子显得黑漆漆的。借着医院的灯光,莫羡隐约看到不少人在从帐篷里往外舀水,或者用泥土在帐篷口的位置堆出小堤坝,阻止雨水灌进帐篷里。
  远处,阿尔伯特带着工人们一起冒雨加班加点地盖新病房。莫羡驻足往那边看了看,病房的框架已经起好了,他们正在加盖房顶。
  莫羡裹紧雨衣埋头从帐篷缝隙中穿过,到了医院。发现罗宾跟本也都没回去睡。罗宾在修那台血液检测仪。本则待在病房里跟一个做完手术的少年聊天,其实是借聊天的形势,对患者进行心理干预。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着,关忆北也一样。
  莫羡没在病房里见到他,在手术室找到了。他倒是没有在做手术,而是在看顾一个女婴。
  莫羡脱了雨衣,换上手术服,洗干净手才进去。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这孩子是谁?”
  关忆北低低地说:“是一个村子的孩子。她的爸爸在冲突中死亡,她妈妈被强/暴早产,生完她没多久就去世了。她的祖父抱着她走了三天才来到这里。”
  莫羡咬住下唇,看他手里的孩子。
  特别特别小,比刚出生的小猴子还要小,看起来体重可能都不足1公斤,眼睛松松地闭着,像是在熟睡,头顶的卤门深陷得都可以盛水。这样的孩子,在国内的话,应该立刻送到保温箱里。可是这里没有保温箱,关忆北用胶皮手套盛了热水绑在孩子身上。
  “看起来她的情况不太好。”莫羡小声说。
  “体温刚刚32度,还有严重的脱水症状,几乎没有呼吸,心跳一分钟不到40次。”关忆北说,用屈起的指节用力刮孩子的背,孩子极其弱小地哼哼一声。
  “你在做什么?”莫羡问。他看起来在虐待孩子。
  “得让她疼,刺激她,才能保持呼吸。”关忆北说,眉头皱的很深,低着头,额上细密地布满了一层汗水。
  莫羡看他一脸倦色,就问:“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去休息了。”关忆北说,“已经连续忙了几个昼夜,今天晚上没有需要手术的病患,他们需要抓紧时间休整一下。”
  他们需要,他就不需要了?
  莫羡抿唇,伸手过去轻轻托住女婴的头,对他说:“我来吧。”
  她没容关忆北反驳,把他从手术台前挤了出去。她学着他的样子,用手去温暖女婴的身体,用指节去剐蹭她的后背。
  关忆北没说什么,转身去拿了针筒跟药液过来,对莫羡说:“扶好她。”接着他给女婴注射。
  “什么药?”莫羡问。
  “抗生素。”关忆北拔下针,莫羡看到针孔的地方连血都没有,这孩子的身体真是弱到了极限。
  “最后一瓶了。”关忆北叹了口气,把药棉扔到一旁,对莫羡说,“还是我来吧,你刮得太轻了。”
  在人命面前莫羡倒是不敢质疑他,把女婴交给他继续护理。莫羡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专心地料理女婴,他却对她说:“你回去睡觉。明天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先保证睡眠。”
  “你呢?”莫羡问。
  “她心跳没有恢复到每分钟60下之前我不能睡。”关忆北说,“别担心我,我累了会在这里睡一会儿。”说着他下巴往墙角一送,莫羡看到那里铺了一个垫子,还有一个外衣卷起来做成的简易枕头。
  莫羡想说这个孩子也许救不活,情况太不容乐观,可她说不出口,想了想,就说:“我在这里睡吧。”
  关忆北摇头,眼睛还是落在女婴身上,对她说:“回去睡,这里乱,随时可能有手术。”
  “没关系。”莫羡说着,走到那个垫子处躺下了,朝他笑,“我想有你在身边陪着,要不睡不着。”
  关忆北抽空看了她一眼,她的笑容里都是撒娇的味道,他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勾了勾嘴角,低头继续抢救那个孩子。
  莫羡侧着身子躺在垫子上,看他给孩子输液,给孩子按摩,刮背,给孩子量体温,最后他把孩子抱起来,扯开衣服放到自己胸前,转了个身靠在手术台边。
  “她怎么样了?”莫羡问。
  “体温到35度了。”关忆北说,“呼吸也好了些。”
  莫羡枕着自己的手,看了他一会儿,说:“关忆北,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一个爸爸。”
  关忆北愣了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婴,随即笑了。
  他看向她,目光柔和,问:“你觉得我会是个好爸爸吗?”
  “你没自信?”莫羡扬眉,问。
  关忆北抬手挠挠头,喃喃道:“以前天天想着跟你有个孩子。后来只盼着你能跟我复婚,孩子的事儿反倒是不敢想了。”
  莫羡失笑,骂他:“傻瓜!”
  关忆北也笑,温声说:“睡吧。”
  莫羡觉得心里终于平静了下来,看着他用手托着那个小小的女婴,低头关切地看着她。莫羡不觉摸向自己的小腹。她想是不是该先告诉他,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他有权知道。
  她正犹豫,突然外面响起了枪声,非常近,院子里的人开始喊叫。莫羡急忙坐起了身子,关忆北则捂紧了胸口的女婴,迅速走到窗边查看。
  “怎么了?”莫羡坐在垫子上紧张地问。
  “不清楚。”关忆北说,眯起眼看着外面。
  人们在东逃西窜,又有几声枪响,灯光可及之处看到有些人在往医院这边跑来。等那些人到了新病房的工地处,阿尔伯特拦下他们。双方交涉几句,阿尔伯特被一拳打倒了,那伙人直冲着医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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