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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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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乡?
  红玉的家乡在哪里?
  她把这个话题抛给了母亲,还找到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我见她还在外间哭呢。”
  母亲叹了口气道:“红玉是南阳郡人,她母亲为了给她长兄凑钱娶妻把她卖了的,一路辗转到的我手里。
  她哭是因为她母亲病重,托了人来告诉她。
  我已经叫账房支了二十两银子给她,唉,这苦命的孩子。”
  为了给儿子娶妻便把女儿卖了做奴婢,这是什么样的母亲?
  郭圣通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许久都消散不了。
  难怪红玉只是哭,却不来求母亲许她归乡探亲。
  这一口气弥散开时,已然是夜里。
  滚雷声轰隆隆地响过几遍后,倾盆大雨就痛痛快快地扬了下来。
  这下好了,凉快了。
  大雨冲刷浮尘,时光消磨伤痛。
  她长长地为红玉叹了口气,忽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红玉是南阳郡人,那个神秘男子和她口音相同,那也就是南阳郡人。
  可是她长到现在从未出过远门,为何能听懂南阳话?
  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那个神秘男子说话听不惯。
  这感觉就好像他们真的相识一般。
  可是,她并不认识南阳郡中的人啊。
  莫不成就是在以往的梦里吗?
  这也太荒谬了吧。
  郭圣通陷入了深思。
  大雨还在下着。

  ☆、第四十七章 南阳

  大雨倾盆,淋漓尽致地下到了后半夜才雨势渐小。
  之前许多天积攒下来的闷热荡然一空,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来的凉爽。
  外间还摆着的冰山,这时就似乎有点多余了。
  郭圣通睡的半梦半醒时,贪凉放在外面的半截手臂便觉出冷了。
  她迷迷糊糊地把手缩回被中,翻了个身惬意地继续睡去。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
  这样凉快的夏夜,再配上雨打荷叶,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
  等等——
  漆里舍外哪来的荷塘?
  郭圣通的睡意猛然去了几分,她睁开眼倾耳细听起来。
  果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叶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
  郭圣通心中一凛。
  这声音这么近,近得她连安慰自己是听岔了都不可能。
  郭圣通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唤道:“常夏——”
  今夜为她守夜的是常夏。
  有人胡乱应了一声走进来。
  那不是常夏的声音,更不是常夏的脚步声。
  郭圣通顿时睡意全无,拥着被坐起来,警惕地等待着。
  来人果然不是常夏,而是那个神秘男子。
  郭圣通大骇。
  她这是又做梦了?
  可是这梦怎么能这么真实?
  她坐在床上,使劲地掐自己。
  快点醒来啊,她在心里急得不行。
  男子温润如玉的声音缓缓响起,满含着说不出来的宠溺:“常夏没有,我你要不要?”
  这人有病吧!
  总要说的好像他们格外亲密一样。
  郭圣通怒目而向,烦躁地道:“走开——”
  男子楞了楞,旋即无奈笑道:“桐儿,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算我错了好不好?”
  什么叫算你错了?
  郭圣通在心中腹诽着。
  等等,什么叫算他错了?
  她明明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生气?
  男子见郭圣通脸色略有缓和,便转身去倒温水:“是渴了吗?”
  郭圣通不应他。
  她掀开被,穿上丝履走到窗前霍然推开窗。
  窗外果然有一处荷塘,雨势越来越小,已经趋近朦胧细雨了。
  风卷来,颇有几分凉意。
  这么真实的情景,真的是做梦吗?
  郭圣通又多了几分不确定。
  一只手越过她,轻轻地关上了窗户,又递给她一杯水。
  郭圣通没有接。
  她仰起头问道:“你是谁?”
  男子叹了口气,摇头无奈地道:“好桐儿,不闹了好不好?”
  郭圣通心下涌起一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她究竟要怎么做,他才能相信他们不认识?
  他究竟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和那场怪烧有联系?
  这夜郭圣通睡的很是不好,幸好第二天不用去念书,才叫她可以赖床赖到巳时二刻。
  郭圣通起床后望着昏黄铜镜中精神明显有些萎靡的自己,心下无名火就有些往上冒。
  那个神秘男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这样锲而不舍地来烦她?
  这所有的异常是不是都是那场怪烧带来的?
  如果是这样,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会选择做从前那个正正常常的自己。
  可是,没有这个可以选择的机会。
  郭圣通脸上的笑一点点地沉下去。
  当晚,她又做梦了。
  梦里面那个神秘男子继续烦扰着她。
  弄得郭圣通在梦中都忍不住嘀咕不解,不是要隔段时间才会做梦的吗?
  她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于是她心平气和地问他:“你到底是谁?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一直入我的梦来?”
  男子楞了一下,而后无奈地伸出手来要摸她的头,“桐儿,不闹了好不好?”
  谁跟你闹了!
  郭圣通气的不行,这人简直就和他没法沟通。
  第二日早上常夏给郭圣通梳头时问她:“女公子昨夜做梦和谁吵架呢?”
  见郭圣通露出茫然的神色,便笑着解释道:“婢子睡到半夜忽听得您在里间说话,还以为您是渴了要水,便起身来看,发现您是在说梦话。您没印象了吗?”
  郭圣通混沌的大脑到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该不会是昨夜气得极了才喊出来的吧?
  思及至此,她表情微妙地望向常夏:“我不记得了,我说什么了吗?”
  郭圣通在心中忐忑不安地祈祷:可千万不要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常夏出其不意地摇头道:“您说的不是真定话,像是南阳话。婢子听不大懂您说什么,就听着您很生气,像是在跟谁吵架。”
  郭圣通心下一惊,她明显感觉到这一刻她的心都漏跳了半拍。
  她怎么会说南阳话呢?
  她从出生就没出过真定国,从哪学会的南阳话?
  总不会是跟梦中那个神秘男子学会的吧。
  羽年见郭圣通像是被吓着了,忙对常夏使了个眼色:“多半是你听岔了,女公子又没去过南阳,怎么会说南阳话?”
  常夏反应过来:“睡梦中的人含含糊糊,婢子听恍惚了也是有的,您别当真吓着自己。”
  饶是她们这样安慰,郭圣通仍然没法安心。
  她怎么会说南阳话呢?
  她怎么能会说南阳话呢?
  等郭圣通心神恍惚地去了锦棠院后,羽年便和常夏咬耳朵:“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假的?可别吓坏女公子了,再叫翁主以为撞着邪祟了。”
  常夏摇头,很肯定地说道:“是真的,女公子说的真是南阳话,我越想越觉得是。”
  她们两个自幼就长在一起,一同伺候郭圣通,感情深厚的很。
  羽年见常夏如此肯定,心下也犹疑彷徨起来:“可是女公子从哪突然学的南阳话呢?这话以后千万别说了,你早晨说的时候,女公子脸都吓白了。”
  常夏点头,又望了望周围,见四下里寂静一片,才低声道:“其实,女公子从春天那场怪烧后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许多。”
  不仅是听话懂事了许多,还认真地学起了诗书和岐黄。
  这在以前的她们看来都是有些不敢想象的。
  可是当变成现实时,又如此的理所应当,就好像女公子从前便是这样的。
  郭圣通到锦棠院后并没有见着母亲,母亲正在书房教弟弟念书。
  她便叫红玉不用伺候,自去忙就是了。
  她想静一静。
  什么都不想的静一静。

  ☆、第四十八章 追问

  盛夏正午时分,热浪扑面。
  刘旻牵着郭况顶着暑热一路快走,刚一进门就听红玉说郭圣通来了。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一面由着侍女脱去外衣侍候着洗手净面,一面催郭况:“快去洗漱了好来用饭。”
  待得更衣洗漱后浑身的燥热都去了大半,刘旻才带着笑走进里屋。
  郭圣通正在发呆。
  这一上午,她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南阳话。
  若不是说梦话叫常夏听着了,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难道真如那个神秘男子所表现的,他们真相熟?
  可是怎么可能呢?
  郭圣通想起从前在一本志怪小说上读到的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女子陡患急病香消玉殒后,她的丈夫没法接受事实,希冀能寻出让妻子复活的办法。
  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周折后,终于有一个神秘人告诉他,可以换魂借命。
  男子欣喜若狂,痛快地用全部家财换来了这个神秘人的施法。
  他的夫人终于复活了,复活在另外一个阳寿将尽的年轻女子身上。
  夫妻俩终于得以团聚。
  郭圣通托着腮,大胆地设想:莫不成这个男子寻的就是他死去的夫人?
  而她其实已经在春日的那场风寒中死去了。
  可不知为何,活下来的还是她,而不是他夫人。
  但就是这样,也还是没法解释她的先知啊。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荒唐的念头竟真的有几分可能。
  郭圣通长长地叹了口气,扪心自问:倘若真是这样,她该怎么办?
  刘旻带着笑走进屋里正准备唤郭圣通,就看着她兀自出了神,连屋中进了人都没有引起她的关注。
  郭圣通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襦裙,白皙水润的脸逆着日光微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扑扇着,眸子中写满了空洞、茫然、无措、烦恼。
  这样的郭圣通让刘旻觉得有些挫败感。
  女儿心中好像有着数不清的心事和烦恼,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浑然不知。
  母女连心,没有人会比刘旻更关注郭圣通。
  郭圣通自春日风寒过后明显变了许多,仿若是一夜间就开窍了,懂事了,知道心疼母亲理解父亲了,也肯好好学些东西了。
  这样的女儿,是刘旻一直所期待的。
  何况,女儿还越来越和她亲近,和她像小时候那般撒娇。
  所以刘旻对自己说,孩子长大有时候就是一夜间,她不应该过分敏感。
  可看着眼前明显不快乐的女儿,她又如何视若不见?
  她很是内疚地想,是不是她一直沉浸在丧夫之痛中,以致于对孩子的关心不够,才叫孩子悄然无声地变得懂事,变得有心事也埋在心里。
  刘旻清了清嗓子,佯作无事地轻快走到郭圣通对面跪坐下:“桐儿,发什么呆呢?要用饭了,去洗漱洗漱吧。”
  郭圣通吓了一跳,猛然回过神来,对着母亲嗔怪笑道:“您怎么跟猫似的,进来都没有声音。”
  这一笑,璀璨之极。
  刘旻望着这干净纯真的笑容,忍不住又在心里嘀咕:会不会还是她想多了,孩子大了有些话自然就不会跟父母说的。
  像她从前不也是这样吗?
  刘旻笑了笑,宠溺地道:“那是你出了神,才听不见。好了——快去洗漱吧,今儿我叫厨下特意做了酸笋花蛤汤——”
  酸笋爽口,花蛤鲜香,熬出来的汤想必是味道好的不能再好。
  郭圣通口水立时都要流了出来,她快活地起了身出去洗漱。
  用午饭时刘旻格外关注郭圣通,她想孩子心下要是真积了什么烦心大事,是没有多少胃口的。
  等见着郭圣通用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心下多少便安慰了一些。
  她想,孩子既没有主动来和她诉说,想必还是不愿告诉她,
  兴许就是小事吧,她应该再观察看看,不要贸贸然吓着孩子。
  隔日午膳时,刘旻发现郭圣通心不在焉的很严重,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在数饭粒,半碗饭都没用完就起身说吃饱了。
  刘旻的心一下就被悬到了半空中,情不自禁地忐忑不安起来。
  打发了郭况去歇午后,刘旻便脚步放轻地去了里间瞧郭圣通。
  宽敞舒服的卧榻上空荡荡的,并没有睡人。
  她问绿萱:“女公子呢?”
  绿萱答道:“女公子用过饭就回漆里舍去了。”
  女儿到底是为什么不开心?
  刘旻毫无头绪,但她又不想逼迫女儿说。
  刘旻实在是不愿再和女儿变得生疏起来。
  她深出了一口气,却还是没能把憋在胸腔里许久的担心全发出来。
  这感觉很叫人难受。
  她慢慢踱到外间,倚窗跪坐下来。
  轩窗半开着,长一声短一声的悠悠蝉鸣和着绿意盎然一起映入刘旻的眼帘中。
  她在思索,要不要和女儿谈谈心?如果谈,又该如何开口?
  一样的午后,被担心的郭圣通却睡的正熟。
  她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困倦的不行。
  可在榻上折腾了一上午硬是没睡着,到这会实在是累得不行了才终于有了些睡意。
  这一觉,她睡的还是不够踏实。
  梦里面,那个神秘男子还是继续追问她。
  “你真的忘了我吗?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自从郭圣通昨夜在梦中告诉他,不管他信不信,但她真的不认识他,也绝非是他找的人之后。
  他就好像陷入了绝望,却又执拗地不肯相信,一直在追问她。
  郭圣通无奈到已经没有心力去烦躁了,她本来只是想尽快地去解决这个磨人的梦境,但现在却好像捅了马蜂窝。
  只要入睡,就会见着他,就会听着他一遍遍地追问她。
  先开始,她还和他耐心的解释,希冀他能明白过来。
  但很快,她就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苍白的。
  人总是这样,面对不同的答案时,总会想要去选择自己想要相信的那个答案。
  可能在他心中,她只是一时没能记起来,所以他要继续努力,不能半途而废。
  郭圣通到后来便任凭他絮叨,默然不应,看他能追问到几时。
  他比郭圣通想象中的还要坚持。
  郭圣通应与不应,他都继续追问。

  ☆、第四十九章 西瓜

  郭圣通缠绕在这个梦境中久久无法挣脱,直到酉时一刻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好在虽然睡的不是很好,但到底还是睡了。
  郭圣通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便往锦棠院中去。
  太阳已经落到了树梢上,天际边熊熊燃烧着一大片绚丽的霞光,映得天地间似乎比正午时分还要更加明亮。
  晚膳格外丰盛,炖小鹿肉、红焖熊掌、清蒸斑鸠、虾仁干贝鸳鸯丝瓜盅、竹荪干贝冬瓜汤,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弄得郭况都不解地问母亲:“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是啊,什么日子?”郭圣通也有些不解。
  母亲含笑瞪了姐弟俩一眼,“说的好像平常你们什么都吃不着一样。”
  他们家自然是极为富裕的,当然不至于想吃什么吃不了,但母亲生性节俭,不喜奢侈无度。
  像熊掌、鹿肉这样的贵重食材,母亲平常是不怎么叫厨下做来吃的。
  郭况还要和母亲争论,就听母亲佯作皱眉道。
  “吃饭,吃饭,不许说话,阿母平常是怎么教你们的——”
  姐弟俩对望一眼,只得把话都咽了下去。
  好在鹿肉细嫩、熊掌酥烂、竹荪浓郁、干贝鲜香……,很快就占住了姐弟俩的嘴。
  母亲见郭圣通胃口似乎不错,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一点。
  用过晚饭后,郭况在满地夕阳中玩投壶。
  郭圣通和母亲在窗边跪坐着吹风说话。
  母亲告诉她说大舅母说名医明日就能到真定,让他们去王宫迎一迎。
  “拜师学艺嘛,这是该有的样子。”
  郭圣通点头,笑道:“我知道。”
  医者地位虽低贱,但天下闻名的医者自然不可等同视之,这样的人从来都是王侯将相的座上宾。
  更别是说是正正经经的拜师,自然该慎重对待。
  漫天绚烂的霞光渐渐黯淡了下去,暮色渐深,天际边已然闪烁起稀疏的星辰。
  廊下庭中的灯盏次第点亮,从窗外望出去,温馨明亮,煞是好看。
  晚来的风,带着夏花的芬芳,在氤氲着凉气的屋子中慢慢渗透着。
  郭圣通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服劲。
  她不禁想,活着真好。
  只是想到这些日子深缠着她的那个凄凉绝望的声音,她的情绪又有些低沉下来。
  如果能没有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异常,想必她能活的更加快乐。
  她现在还是她吗?还是从前那个完完整整的她吗?
  郭圣通垂下眼帘,望着纤细的手臂。
  刘旻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到底忍不住把心底的关心倾吐了出来。
  “桐儿,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想不明白的话就要和母亲说,可别堵在心里让自个儿难受。”
  郭圣通一楞,旋即望着母亲温柔关切的眸子禁不住有些泪目。
  母亲从来都是最关心她,她的一举一动如何又能避过母亲?
  母亲生性敏感细腻,只怕暗地里早就担心上了。
  只是这些事她现在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又如何跟母亲说?难道告诉母亲她可能已经死了?
  或许将来实在扛不下去的时候,她会选择和母亲说。
  但绝对不是现在。
  她倾身过去握住母亲的手,重重地点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劝慰母亲道:“您别担心我,我要是真有什么事过不去一定会告诉您的,我能商量的不也只有您吗?”
  母亲见她神色认真坚定,显然是心下有计较,也不再多说,只拍了拍她的手道:“早些回去睡吧,明日我们早些过去。”
  郭圣通点头,“母亲您也早些睡。”
  回去的路上,月光皎洁,似一层细纱铺在地上。
  郭圣通的心下也好像蒙上了一层驱散不了的纱幔。
  今夜,她还会做梦吗?
  她踮脚眺望,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
  第一缕朝阳照破拂晓时,安静了一夜的漆里舍慢慢醒过来。
  侍女和家人子的说话声、走动声如春日湖面上的涟漪般,虽轻却还是慢慢地荡漾开去。
  羽年也在这时醒来,她轻轻地掀开被下地,把矮榻上的被褥叠起收进壁橱里方才蹑手蹑脚地出去。
  她再进来时,已然是洗漱妥当。
  刻漏也指向了辰时一刻。
  她绕过重重屏风,轻轻地束起云雾般低垂在睡榻前的帷帐,柔声唤道:“女公子——”
  见得郭圣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道:“您今日得去王宫,须起身了。”
  是啊,今日还得去王宫呢。
  郭圣通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她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由着羽年服侍着更衣洗漱梳头了往锦棠院中去。
  母亲起得更早,正在布置弟弟郭况今日要念的书目。
  见得她来,便收了帛书,起身吩咐绿萱道:“摆饭吧。”
  早饭是一炉烤的香香脆脆的胡饼和羊肉汤还有几碟时新的小菜,虽然简单却叫人很有胃口。
  郭圣通很爱在羊肉汤里面撒些胡椒粉,喝起来有些辛辣,却更添鲜香。
  自博望侯张骞通西域后,不仅丝绸瓷器流传更广,金花菜、胡瓜、胡豆、蕹菜、扁豆、葡萄、西瓜、石榴、胡椒这些胡人的吃食也随着骆驼来到了汉地。
  而这其中最为炎炎盛夏所偏爱的莫过于西瓜,沙沙甜甜的,生津止渴,格外消暑。
  郭圣通和母亲到王宫后坐下没一会,大舅母便叫侍女端上了新切开的西瓜。
  “这天热得直叫人汗流浃背,吃块西瓜解渴消暑。”
  郭圣通拿起一块西瓜,只觉得凉气都浸到眸子上了。
  她大口大口地吃着瓜,甘甜充沛的汁液充盈了口腔,清凉爽口。
  母亲和大舅母吃了一块便撂下不吃了,又叮嘱郭圣通:“生冷之物,吃多了伤脾胃,还积寒助湿。桐儿再吃一块,也别吃了。”
  郭圣通点头,她从小吃什么都是这样,不管再喜欢,长辈们总是教她惜福养身为重。
  时日长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抵触情绪了。
  她又吃了块瓜后,便由着侍女服侍着去了侧殿洗手净面。
  再回来时,母亲正和大舅母在说话。
  大舅母打量了下刻漏,估摸着道:“估计最多再要两个时辰怎么也到了,你们就在这用了晚膳再回去。你大哥这段时间忙得很,连带着得儿都跟着不沾家。我一个人怪没趣的,正盼着你们来呢。”

  ☆、第五十章 请人(3500推荐票+)

  大舅忙什么?
  郭圣通不禁竖起了耳朵,听得母亲道:“行宫收尾自然是忙点,忙过这段也就好了。”
  大舅母叹了口气,道:“这我倒不担心,就是听说会稽那边民变了,见着近来天下颇不安宁心下有些发慌罢了。”
  母亲有些吃惊:“前几天才听说琅邪海曲有人反了……”她叹了口气,道:“天灾频繁,民不得耕桑,兼之徭役繁剧,日子也委实艰难。”
  大舅母听她语气颇为不满,怕人多口杂惹出了不必要的麻烦,便咳嗽了一下止住了母亲。
  母亲反应过来,朝大舅母笑笑,而后安慰大舅母道:“不管外面怎么乱,我们真定国总是安全无虞的。”
  姑嫂俩的话题很快就转移了,大舅母和母亲从来教授郭圣通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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