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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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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母亲便准备好了六礼束修叫郭圣通行拜师大礼。
  王自和笑着受了,捋着胡子很是开怀地道:“所谓术艺,便是这般薪火相传。”
  转天正式开始教授的时候,王自和先问起了郭圣通的学习进度。
  待知道郭圣通已经粗略读完了《黄帝内经》,便颇为满意。
  “学的好不好,考考才知道。”王自和沉吟了一下,捻须笑道:“就以国相府的女公子为例,她的表症是高热口渴,且喜热饮,脉浮滑洪大。若是你去治,该怎么治?”
  郭圣通笑道:“我若是答不上来,先生会不会嫌我笨,不肯教了?”
  王自和笑着摇头。
  郭圣通便在心中认真思量起来,不时发问。
  “始终发热吗?可曾偶尔发冷?”
  “不曾。”
  “可有太阳穴疼?”
  “不曾。”
  …………
  没用上一盏茶,郭圣通心中就有了计较,笑着道:“以五苓散同山萸肉、五味子煎服,先生以为如何?”
  “哦?”
  王自和心中大为惊讶,甚至想是不是真定翁主去打听了回来告诉过她。
  若不然为何和他所开的方子一样?
  他不动神色地问道:“为何这么用药?”
  郭圣通道:“您说她舌苔红滑,脉浮发热,口渴不已。
  听起来似乎很符合白虎汤证,可是您说了她并不头疼,更不曾说冷。
  最重要的是她喜好热饮,单这一点就可以肯定不是白虎汤证,而是无根之火上浮,乃是太阳病。
  对症下药,五苓散同山萸肉、五味子最合适不过。”
  王自和眸子越来越亮,待听得最后眸子中已然是写满了赞赏。
  能在没见过病家的情况下,就单凭表症便能诊断如此精确。
  实在是学医奇才!
  他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连什么是白虎汤证都还不知道。
  真是后生可畏啊!
  郭圣通迎着王自和炙热明亮的夸赞目光,很快就不好意思起来。
  她想,还是不要告诉先生她是之前看出来的。
  *****
  甄璇这些日子什么都吃不下,就觉得渴的难受,只想喝水,还不能是凉水。
  热到烫嘴的最好,她能一口气喝两壶。
  一天下来,估摸着能喝十多次。
  如此这般,那还有胃口吃东西?
  夜里也常被渴醒,睡也睡不安生,不过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她父亲只她这一个孩子,心疼的不行,见得府中医者用药无效,便请遍真定城中的医者。
  有一个姓王的医者把脉问症后很肯定地说是无根火上浮,吃几剂药就好。
  她母亲见人说的言之凿凿,心下便信了,当即就叫人去抓药。
  甄璇却立时大闹起来,死活都不许。
  无根之火上浮?
  这不是之前郭圣通说过的话吗?
  一听就信不过,得是什么样三脚猫功夫的医者才能和郭圣通下一样的定断?
  她父亲拗不过她,便没用那方子。
  后来又吃了些别开的方子,均没见什么效果。
  眼看她一天比一天消瘦,她父亲急起来,写了奏章去常安求御医。
  谁知道御医来后竟也说是无根之火上浮,甄璇心下又是吃惊又是气恼,也不知道犟什么,就是不肯吃药。
  正好她父亲听说名满天下的王自和也到来了真定,便叫人去请了来。
  结果,王自和也说是无根之火上浮,须得去火归元。

  ☆、第五十四章 五均

  两大名医下了同样的诊断,自然没有什么好再犹疑的了。
  孔曼立时便叫人去抓药来熬药,等药好了甄璇本还想闹着不肯喝。
  但她实在也是被口渴发热折磨的没有一丝力气了,到底还是一仰头全喝了下去。
  她想,喝了没效也好叫他们死心知道自己诊错了。
  她怎么可能是郭圣通说的什么无根火上浮?
  甄璇喝下药后,她母亲孔曼便很是期待地等在一边。
  “怎么样?还渴吗?有没有好受点?”
  甄璇摇头,疲惫地道:“便是神丹灵药也没有这么快的,再等等。”
  又唤侍婢道:“多烧些水来,我一会要喝。”
  她半点都不信这药会起效,一想到一会又要被渴的难受心下就忍不住烦躁。
  她母亲见她困倦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便拽着她父亲的衣襟出去说让孩子睡会。
  甄璇的嘴边不由泛上苦笑来,睡?她何尝不想睡?
  可每次刚一入睡就会被渴醒,渴的她口干舌燥。
  等喝足了水后,睡意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便是像现在这样疲累到了极点,也别想睡安稳,因为用不上半个时辰她就会被渴醒。
  但到底还是比完全没睡的强些。
  这般想着,甄璇还是慢慢阖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竟然已经入夜了。
  还不等她多想这次怎么睡了这么久,母亲就欣喜地围上来:“渴吗?要不要喝水?”
  甄璇这才意识到她这次居然不是被渴醒的,她的眸子立时就有些发亮。
  毕竟谁也不愿意生病,还是这样叫人受尽折磨的病。
  她细细感受了些,真没感觉到渴,反倒是很有些饿。
  甄璇摇头,对母亲道:“好饿啊,厨下有什么吃的?我想吃炖小牛肉,还要喝羊肉汤,再要一炉烤饼。”
  孔曼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来:“不行,哪能吃这么油腻的?熬的有粥——”
  孔曼说到这,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带着些不可置信的惊喜望向甄璇:“你刚刚说你是饿了?”
  甄璇病下的这些日子,喝水就喝了个水饱,心下又烦躁,哪还有什么胃口吃别的?
  都是孔曼和甄邯千方百计地哄着她,才肯用上半碗粥。
  像现在这样兴致盎然地要求吃这吃那,还是头一次。
  这是病好了吧?
  孔曼高兴起来,忙叫还在府中候着的王自和和秦侍医一起来把脉,又叫厨下熬粥送来。
  “阿母——”甄璇不依,“我就想吃炖小牛肉——不想喝那什么滋味都没有的粥——”
  听着女儿好转的消息急匆匆赶回来的甄邯一进门就听说女儿想吃炖牛肉,心下立时就松了口气。
  都挑吃喝了,那还不是好了?
  他拍板道:“孩子想吃就给她做来,牛肉又不是发物没什么吃不得的,羊肉是发热之物就算了,等好了再吃不迟。”
  王自和和秦侍医很快就来了,先后为甄璇把了脉,都说她大为好转,再用上一剂估摸着就好的差不离了。
  甄邯夫妻俩高兴的不行,看着女儿用了饭又喝了药直到半夜都没叫渴,才放下心来让王自和回去。
  甄璇乏累的不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
  这一夜她睡的很好,一次都没有被渴醒过。
  她心下不免又是庆幸又是不甘,她的病好像真好了,竟然还真叫郭圣通说中了。
  可转念一想,她心下还是不愿相信比她还小上一岁的郭圣通竟有如此本事。
  她想,郭圣通一定是随口一说吓唬她的,谁知道竟真叫她蒙中了。
  这般想着,她的心气才顺了点。
  甄璇的病好不好对郭圣通并没有什么影响,她的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着。
  她上午的时候跟着文讲席学儒家经典,下午的时候跟着王自和学医。
  不需要进学的时候,就跟着母亲学些女红烹饪。
  闲下来养养花,看看闲书。
  夏天很快就过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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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五均六埂侵秆巍⑻⒕谱簦ㄊ展檎酱笤蟛肥账昂臀寰薮�
  五均六埂诮ㄐ说奂次坏拇文瓯憧贾鹨煌菩校皇鞘贾招Ч幌裕ㄐ说鄄湃绱巳钗迳辍�
  郭圣通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曾思索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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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可行。
  盐、铁专卖和铸钱权收归中央始于孝武帝,五均也是武帝时平准法的发展,均在当时起到了促进经济发展繁荣的作用。
  但为什么现在不但没有什么收效,反倒造成社会动荡?
  郭圣通以为是环境不同所致。
  孝武帝在时,普天之下莫不慑于他的威严,无不从者。
  所谓一言九鼎,莫过于是。
  帝王对天下的掌控程度自然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政策的推行顺利程度,是以孝武帝大获成功。
  而现今天下不时便激起民变不说,中央其实已经无力控制地方豪强。
  以致于多立空簿,府藏不实,操纵价格,盘剥百姓。
  平抑物价的市官收贱卖贵,甚至以贱价强取民人货物。
  官府收税十分烦苛,饲养牲畜乃至妇女养蚕、纺织、缝补、工匠和商贩直到医巫卜祝都要收税,连不事生产的普通百姓也要纳税。
  而且条法苛细,处罚严酷,重的甚至要处死刑。
  如此一来,工商业者乃至平民百姓均的苦不堪言,五均六埂讶怀闪嗣陀诨⒌谋┱�
  郭圣通和弟弟被大舅母接到王宫小住时,便和大舅闲谈说起这事,看真定国中反弹的严不严重。
  大舅是愤慨,以为建兴帝凡事都想着效仿先贤托古改制,却没有一样做出了先贤的模样来,徒添百姓的负担。
  郭圣通笑笑,大舅这话说的倒是半点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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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本意是为了打击豪强的投机,抑止豪民富贾的兼并。
  只是可惜天下动荡,时局不稳,纵便是有张汤那样既清廉又能干的酷吏,也是无计可施。”
  郭圣通叹着气说道。
  大舅本只是发发牢骚,待听得郭圣通的话眸子一下便亮了。
  郭圣通对时事看得如此通透,至此他再也不怀疑郭圣通之前是被人教唆着说的。

  ☆、第五十五章 岁朝

  天凤四年的秋天格外明朗,只是还不等人多在这凉爽怡人的季节中陶醉,雪就飘来了。
  冬,到了。
  风越来越凛冽,每天夜里郭圣通睡下后听着窗外好似呜咽悲嚎的凄厉风声,都得花上许久才能入睡。
  梦里面,那个执拗的声音还是在继续。
  不论郭圣通告诉他多少遍她真的不认识他也没有用,他始终在问。
  郭圣通想起母亲对父亲的痴情,心下不是不同情,
  可时日长了,她到底烦躁起来,
  郭圣通终于在又一次被缠磨的火气直冒后,怒喝着要声音滚。
  声音楞了一下,显然是被她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不耐烦惊着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郭圣通正在气头上什么都不想听。
  只要他有开口的意思,就劈头盖脸的把他一顿骂。
  声音终于沉默了下去。
  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地叹息了句什么。
  郭圣通没有听清,本不欲多问,可那声音如此苍凉,又如此些绝望,听得郭圣通心下都不忍起来,她嗫嚅了半天到底还是语气缓和了许多问他怎么了。
  声音却没有再回答。
  他彻底安静下去,也再没有入郭圣通的梦来。
  就好像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郭圣通有时想起都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虚幻感来。
  她的日子还是如常过着。
  王自和对她的天资很是满意,郭圣通的闲暇时间越来越多地被医书占据。
  等到王自和老先生良心发现的时候,已然到了腊月末。
  他捋着胡须大手一挥,说不管文讲席怎么说,他到二月初再复课。
  郭况羡慕的不行,不过想到过了年后他就学一月歇四天也就释怀了。
  母亲却开始烦恼起来。
  她告诉郭圣通,郭况在学业上进步很是迅速,最近提出来的问题母亲都有些回答不上来了。
  孩子能上进自然是好事。
  她寻思着给郭况再请一个名师大儒来好生教他,可是真定城中已经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了。
  母亲瞧中的,都在别人家中执教。
  那肯来的,母亲又嫌人家不入流。
  大舅母听说了母亲的烦恼,便说不若往别处去寻访。
  虽然宿儒大家多半不愿意离开故乡漂泊在外,但若是有鳏寡孤独无牵无挂的见况儿天赋不错,多半还是肯来的。
  母亲听了觉得很是有理,便笑说等回去后就遣人去。
  长辈们围炉说话,郭圣通在旁无趣,便和弟弟同着表哥退了出去。
  时值隆冬,朔风凛凛,瑞雪霏霏。
  室外严寒的紧,刘得就提议在殿内烤火玩六博。
  所谓六博乃是以六白六黑十二棋,双方相争博一局,以吃子为胜。
  郭况心智过人,很是喜爱玩六博,闻言便欣然从之。
  郭圣通玩什么都行,也无异议。
  于是摆案拿棋,分别坐下。
  先是郭圣通和刘得对弈,郭况在一旁观战。
  郭圣通从前和刘得对弈,总是输赢对半,但今日她总是赢。
  表哥这是怕她输了生气吗?
  郭圣通心下好笑,她已经很久没骄纵跋扈过了好吧?
  一局又完,她笑着站起身来:“况儿下吧。”
  刘得一愣。
  郭况已然坐了过来,倾身过来碰了刘得一下。
  “表哥,开始啊——”
  六博之戏,最易使人沉迷。
  郭况和刘得直玩到大舅母使人来唤他们回去用晚膳才停手。
  回去的时候,郭况瞧着郭圣通走在前面,便暗暗拽着刘得的衣襟示意他停一停。
  刘得止住脚步。
  “你总让着我阿姊干什么啊?”郭况问他。
  见刘得有要否认的意思,便又抢先道:“我阿姊现在不比从前了,不会输了就生气的。你这样让着她,她才玩的不自在。”
  刘得微微一愣,旋即道:“好,下回不让着桐儿了。”
  其实他还真不是故意让的,只是想到表妹输了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就不忍起来,手下不觉就放起了水来。
  他先开始被郭况点破,还颇不自在,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发现了一样。
  但等发现郭况并没想太多,心下立马松了口气。
  郭况说完这话后,便把这事放在了脑后。
  只是有些奇怪表哥为何突然大方地把那柄镶宝石的小刀送给他了。
  不过为什么不重要,表哥愿意就行。
  郭况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表哥的礼物,把所有的一切归结于宝贵的兄弟情。
  弄得临走时,还和刘得依依惜别起来。
  “等过了岁朝,我们就再来了。”
  刘得点头,眸光明亮:“很快就到岁朝了。”
  岁朝时,家家张灯结彩,爆竹声不绝于耳,市集上货物应有尽有,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孩童们在岁朝至元宵的这半月间都不用进学,可以尽情玩耍,还能在跟着长辈赴宴时收到各种礼物。
  是以,孩子们最盼着的就是岁朝了。
  只是真到了岁朝那天,却不是那么清闲好玩。
  一大清早就得起来,待得进酒降神毕,便次列于先祖之前,上椒酒于家长。
  而后在东方太阳微露时开始喝椒柏酒,其时鞭炮声开始响起。
  正月饮酒,先小者,以小者得岁,先酒贺之。
  老人失岁,故后与酒。
  是以母亲虽是家中唯一的长辈,却是最后饮酒的。
  她落下酒杯后,便笑道:“你们又长了一岁,便得更加懂事了。”
  姐弟俩笑着应是。
  早膳时除了一应菜肴,还有桃汤、柏酒、椒酒、五辛盘这些用来避邪祈福的节日吃食。
  用过早膳后,姐弟俩便玩起投壶来。
  是时,满府上下的侍女家人子都已得着赏钱,混着噼里啪啦不绝于耳的爆竹声,一片欢腾喜庆之情渲染开来。
  等到晚上,用过丰盛的晚膳后,一家人便围炉闲聊。
  因着是过年,母亲也不要求姐弟俩早睡早起。
  一家人闲聊到三更过才睡,第二日巳时才起。
  在家中用过午饭后,母亲就叫准备车马去真定王宫。
  大舅母亲自迎在宫门外,见着母亲下车笑着上前来牵郭圣通和郭况的手嘘寒问暖。
  大舅母一身朱红色,很是显肤白。
  母亲便夸了又夸。
  大舅母一路都很高兴。
  郭圣通也跟着笑。
  可是笑着笑着想起之前猛然冒出来的对大舅母的预感,她的笑容就淡下去了。

  ☆、第五十六章 心慕

  大舅母真的子嗣上如此艰难吗?
  不说大舅母如何地喜欢孩子,便是表哥也是一直期盼着能有个弟弟或妹妹跟他作伴。
  可是命运真的要如此弄人吗?
  郭圣通望着走在前面和母亲言笑晏晏的大舅母,心下没来由地有些难过起来。
  是不是凡事都没有绝对的完美?
  就像母亲和父亲那般恩爱情深,却要天人相隔。
  就像二舅身份尊贵,风流倜傥,却到现在都是形单影只。
  那么,她命运上不完美的部分又会是什么呢?
  她心下惴惴然地随着母亲进到了庆华殿,满殿喧哗扑面而来,脸上才不由被这热闹喜庆带起了些笑容。
  午膳后,表哥领着他们姐弟俩去踏雪赏梅。
  虽然冷的很,却着实很有一番清雅意境。
  越梅半拆轻寒里,冰清淡薄笼蓝水。
  郭况赏还不够,又吩咐着侍女折了几枝说是要画下来。
  晚上,大舅见着郭况的画便逗他说能不能把这画送给他?
  郭况很是大方,“大舅您喜欢那就给您,我再画就好了。”
  哄得大舅眉开眼笑,一把抱起他夸他说况儿真有孝心。
  因着过年大舅和大舅母苦留,当天他们并没有回去,而是歇在王宫中。
  晚上的时候,郭况本来闹腾着要玩六博,但郭圣通总觉得这一天下来表哥有些奇奇怪怪的,总是盯着她看。
  她的目光一扫过去,他又立马转过头去,先开始还弄得郭圣通以为是她自己多心了。
  几次之后,郭圣通终于确定了她没有眼花,便私下里问表哥是不是有事跟他说?
  表哥摇头。
  在这之后表哥便不再时不时偷瞄她了,但郭圣通总觉得心下有些怪别扭的。
  是以,她便推说累了,随着长辈们一起在大殿中看了一晚上的弄剑与踏杯舞。
  壮夫弄剑不弄丸,上下青光慑人寒。
  长袖应随笙鼓乐,跳踏圆杯舞君前。
  衣袂飘飘身姿轻盈的长袖舞女在五个覆杯上翩翩起舞,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郭圣通渐渐就看迷了。
  等着终于撑不住想睡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她哈欠连连地被母亲赶着去睡了。
  大舅还怕她不高兴,哄她说早些睡,喜欢看明日叫宫中乐坊再演来。
  郭圣通笑着应好。
  她还住在自小住惯了的听玉轩中。
  半夜里似乎下起大雪来,狂风尖锐呼啸地拍打着窗棂。
  常夏怕她害怕,悄无声息地抱了被子睡到她床前的脚踏上来和她作伴。
  郭圣通睡的很沉,半点都不知道。
  第二日起来见着架子床前睡了一个人还陡然吓了一跳。
  常夏见她懵然无知,便道:“昨夜风刮的跟小孩哭似地,婢子怕您半夜吓醒了睡不着,就挪到这了。”
  她笑着道:“幸好您不像以前那样浅眠,昨夜睡的很实沉,看来安神香用久了着实有些效果。”
  郭圣通本来没觉出什么来,但经她这么一说倒发现还真是。
  她从前很容易惊醒,醒了就得辗转反侧好一阵子才能睡着。
  是因为这一阵子远离了那个奇怪的梦境了吗?
  想到那个风流天成的男子和他那凄凉绝望的声音,郭圣通眸中没来由地暗了暗。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是不是又去了别人的梦中寻人?
  他想找的究竟是谁呢?
  郭圣通洗漱更衣后,便由常夏和羽年服侍着往大舅母寝宫去。
  从听玉轩往东一转,用不上一盏茶的功夫,就见着大舅母寝宫。
  红黑相间的宫殿,古朴大方,威严壮观。
  瓦上落了厚厚一层积雪,在朝阳辉映中晃得人睁不开眼。
  宫人们穿得厚厚地,正在庭中廊下扫雪。
  这样寒冷的天气,郭圣通在室外是话都不愿意多说的。
  她只想赶快进到殿中,守着暖炉喝杯热饮。
  可偏偏有人在她要踏入殿内时叫住了她。
  “桐儿——”
  是表哥。
  郭圣通只得收住脚步回头,本想张嘴就说外面冷有什么话进去说。
  但等见着表哥身旁站着来拜年相访的甄璇,她的话咽了回去。
  表哥笑着和她道:“国相女公子说她的病是桐儿最先瞧出来的,正想谢谢你呢。”
  说着便看向甄璇。
  刘得因着教养的好,虽然还只有十一岁,站在那却已经很有一番气派了。
  所谓翩翩少年,大抵如此吧。
  甄璇从前来王宫还真没见过王世子,只是听父亲和母亲多有夸赞,心下本就好奇。
  这次来碰见,才发现父母所言果然非虚。
  王世子生的俊朗,人也温柔和气,叫人一看就很有好感。
  甄璇接触到的贵公子中多是仗着家世嚣张跋扈,像这样出口成章、落拓大方的少年还真是很少见。
  甄璇很愿意和他多说说话。
  她眼见着王世子和她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就要走,心下也没有多想,便拿郭圣通来说事。
  听说她和郭圣通相熟,王世子的话果然多了起来。
  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王后寝宫外。
  没想到在这碰见了郭圣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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