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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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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为什么不敢应呢?”少女站在那里嫣然一笑,继续说道:“您是觉得我在讽刺您是吗?难不成您自己都不敢承认您是孝平帝的皇后了?”
  王嬿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染上了怒气,“出去!”
  那少女还是笑,“您的脾气果真不好。”
  她走过来,声音提高了些:“不过我也不对——”
  说着话,她顿首行了一礼:“我在这给您请罪了。”
  她直起身子,笑眯眯地道:“您确实已经不再是孝平皇后了,您已经变成了当今天子的长公主了。
  其实您愤怒不是不敢应,而是还为孝平帝难过是吗?
  您其实是个很有情义的人,若不然您早就高高兴兴此从这搬了出去。
  只要您想,您的人生还会重新变得辉煌灿烂。”
  她的眸子清澈纯净,仿若夏夜的星辰。
  王嬿忽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少女先开始似乎是要激怒她,现在却又像是在体贴她的难处。
  她究竟想干什么?
  王嬿愤怒之余,竟有了些探知的欲望。
  自先帝死后,她便对周围的变化都漠不关心起来。
  就算这天塌下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天早就塌了。
  王嬿赤脚下了榻,“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瘦削孱弱的身体有些打晃。
  少女在离王嬿三四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脚,眸光明亮,语气真诚:“我为您诊脉后,发现您的心病比失眠症还重,所以想来劝劝您。”
  王嬿摇头,冷漠地道:“不用。”
  少女却像没听着一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其实您何必难过呢?
  就算孺子婴没有禅位给天子,孝平帝就能坐稳江山吗?
  汉末以来,政治腐败,经济凋敝,反倒是豪强巨富之家如鱼得水。
  这样的局面,孝平帝能应付得了吗?”
  王嬿还没来得及说话,少女便自问自答道:“他应付不来的,他虽是孝武帝的子孙,却没有孝武帝的魄力,更没有孝武帝的手段。
  他只是个傀儡皇帝!”
  王嬿大怒,“放肆!”
  她不知道外间宫人为何还没进来,但她已经不需要她们了,她回身去榻上的枕下拿马鞭。
  先帝在时,酷爱骑马。
  他送她的马鞭,她珍而重之地一直贴身保管着。
  如今,竟有人敢当着她的面侮辱先帝,她自然要用先帝的马鞭来教训她。
  王嬿很快就将马鞭抓到了手中挥舞出去。
  只是,那马鞭并没有呼啸作响,而是有气无力软绵绵地落下。
  少女见状,更是连躲都没有躲,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您只怕许久都没好好吃过一次饭了?
  怎么会有力气打我呢?
  我劝您还是别废这个劲了。”
  少女眸子中满是讥讽,“何况,我也没有说错。
  孝武帝初为帝时,内有诸侯已成尾大不掉之势,外有匈奴虎视眈眈。
  如此内忧外患的局面,是不是比孝平帝面临的局势还要危险艰难?”
  不等王嬿说话,少女又迅速开口:“您可别说是因为您父亲掣肘了孝平帝,难道窦太皇太后就没有压制孝武帝?”
  她雪白的肌肤逆着光影看去仿佛吹弹可破,明亮的眸子里晕染出昳丽的光芒来。
  “所以,我劝您不必难过,更不必耿耿于怀。
  孝平帝一开始就是被人扶起来的傀儡,本就不是什么真真正正的真龙天子!”
  王嬿身上一点劲都没有,全靠一口气撑着。
  她一直在挥动手中的鞭子,只是总是软绵绵地落下,并没有伤到那少女一星半点。
  现下听着她如此轻视鄙夷先帝,王嬿怒火中烧,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鞭挥下竟“啪”地一声虎虎生风起来。
  那少女吓了一跳,好在避得够快,没有打到她身上。
  她笑道:“室主恼羞成怒了?
  其实您自己心中也明白我的话是没错的,孝平帝在世时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为吗?”
  王嬿本不想和一个晚辈计较,但先帝功过怎么也还轮不到这个女孩子来评头论足!
  她知道些什么,就敢在这没完没了地鄙薄先帝?
  王嬿气得双眼通红,双手微微发颤。
  她死死握住了马鞭,霍然又是一鞭打过去。
  那少女见势不好,转身便往殿外跑。
  王嬿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冷着一张脸追了上去。
  若是这少女指责她不忠于汉室,她一句话都不会还嘴。
  因为,那是事实。
  可是,她辱骂先帝!
  这是王嬿万万不能容忍的!
  那少女转瞬间就跑出了寝殿,宫人们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纷纷跪在王嬿面前阻拦。
  王嬿气急攻心,也不多言,只一鞭又一鞭地挥打过去。
  宫人们无人敢直面她的怒火,究竟让出了一条道来。
  女官见状,慌忙抱住王嬿的腿,“室主,这是怎么了?您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王嬿正在气头上,本想给女官一鞭子。
  但念及这些宫人们始终忠心不二,勤勤恳恳地跟在她身边,这一鞭子到底没有挥下。
  王嬿压抑着怒气,冷喝道:“让开!”
  女官不敢再拦。
  然而那少女趁着这功夫,已经先一步跳上车走了。
  王嬿还欲叫人牵马来追,女官见她连足衣都没有穿就赤脚出来了,忙扑过来劝道:“您消消气,消消气——”

  ☆、第一百十三章 甘草

  正月初九立了春,现已是正月末,虽还处处冰天雪地,却实实算得是早春了。
  近来白日里温度已经明显上升,只是夜里仍旧是奇寒透骨。
  那少女跳上车后,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凝滞在身上的寒气顿时散开了大半。
  等候在车里的陈女官立即笑着递过手炉来,“春寒料峭,您可别冻病了。”
  见少女接过后,陈女官劝道:“郭女公子,这都快三更时分了。
  您便歇在宫里吧,未央宫中已经为您收拾干净住处了。”
  郭圣通笑着拒绝了,“多谢殿下的一番好意,只是我长这么大还没离过我母亲的眼。
  她虽知道我在宫中必能受着殿下的照拂,但心底只怕还是担心我会不会惹出祸事来。”
  说到这,她吐了吐舌头。
  “其实我母亲也没担心错,我刚刚才闯了大祸呢。”
  陈女官被她逗笑,恍惚想起室主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有次不知闯了什么祸跑到她跟前来求她向皇后殿下说情。
  那么好的孩子,现在竟成了那样。
  陈女官心中一酸,也不再多劝。
  左右皇后吩咐的就是若这孩子坚持回家就送回去,若是肯留下便打发人去郭府报个平安。
  *****
  承明宫中。
  王嬿被宫人们苦苦相劝,兼之自身体力不支,到底还是回到了寝殿中。
  陆女官怕她虚弱的身子受不住寒气,忙叫人去炖姜汤来。
  王嬿捂着胸口坐在榻上,额头上鼓起的青筋还在跳动。
  室主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动怒过了,陆女官虽是听从了椒房殿的话行事,心下到底担忧不已。
  这是哪门子的治病?
  可别把室主再气出个好歹来。
  陆女官俯身请罪道:“室主还请息怒,都是婢子们不中用。
  那小贵女听说自幼学医,甚是聪慧。
  皇后殿下也是担心您,什么办法都想试一试,故此请她进宫来看看。
  她来后说什么她治病时旁人不能在场,婢子们将信将疑却不得不从。
  没成想,她竟敢冒犯您。”
  王嬿想,这就是了。
  难怪那少女在这胡言乱语了半天,也没人进来。
  可,她为什么要激怒她呢?
  难不成就因为她初来请脉时被她赶了出去,故此就生了怨怼之心?
  陆女官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那小贵女到底做了什么,惹得您发这么大的火?”
  王嬿没有答话,她低垂着眼帘,周身蒙上的一层寒气经久不散。
  陆女官自王嬿进宫便受先帝之命伺候在她身边,这么些年下来对她的脾气也算是摸了个通透。
  室主越是板着脸不说话,越说明她心里窝着大火。
  陆女官见状便柔声劝道:“婢子听说那小贵女在真定时最受真定王的宠爱,被纵容惯了,所以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气大伤肝,您别……”
  陆女官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嬿就忍无可忍地把手中的白玉杯“啪”地一声砸了个粉碎。
  水花四溅中,陆女官吓的眼皮都跟着一跳,不敢再多说话。
  外间伺候的宫人听着声响,也不敢进来收拾,殿中一时静得可怕。
  王嬿本就气极了,又听着陆女官提及郭圣通,心头怒火一鼓作气瞬时间就冲上头顶,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
  那少女竟敢对先帝如此不敬!
  她见过先帝吗?
  她知道先帝是如何聪慧过人吗?
  又了解先帝心中的那些雄心壮志吗?
  若不是因为她是王莽的女儿,先帝说不得真能挣扎出一条生路来
  都是她,都是她拖累了先帝。
  从前过往,如同一根绳索套在她颈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陆女官身上,刺得陆女官低下头去。
  “去跟我母亲说,真定翁主之女对先帝不敬,请她下旨申斥。”
  陆女官惊然,抬起头来,脸上也有了愤怒,“她……怎敢……”
  王嬿不欲多说,只冷冷道:“快去!”
  陆女官不敢耽误,忙起身而去。
  殿中霎时又变得一片死寂,外间宫人没有王嬿传召,都不敢贸然进来。
  王嬿枯坐在榻上等着回音。
  不知怎地,那少女的话竟始终萦绕在她耳边。
  她攥紧了双手,方才极力克制住想要砸东西泄火的欲望。
  打翻在地的茶水都干透了许久后,陆女官终于回来了。
  “殿下已经知道了”
  王嬿微微点头,并没有就此释怀欣慰。
  她真是没用,就连想惩治对先帝不敬的人都没有能力。
  她忽然觉得倦极了,心灰意冷的感觉重新卷上心头。
  有宫人端着托盘进来,陆女官接过药碗拿起调羹要喂她:“室主,该吃药了。”
  黑乎乎的苦汤药喝久了,王嬿一见都忍不住有些反胃。
  却也懒得和陆女官磨嘴,索性自己端了药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药刚一进嘴,王嬿便觉得奇怪。
  往日的药苦涩难咽,今日却甘甜馥郁起来。
  她放下药碗,忽地想起那个出言不逊的贵女正是来为她治病的。
  当下便问道:“换了药方子?”
  陆女官摇头道:“没有,只是加了味甘草,太医令说这样就没那么难喝了。”
  王嬿点点头,久病成医。
  几年的耳濡目染下来,她也稍懂了些医理。
  甘草,乃众药之主。
  可调和众药,解诸毒,兼之味甜,故经方少有不用者。
  宫人端了药碗下去,陆女官服侍着王嬿躺下后落下床帐便悄然退了出去。
  王嬿有些好笑,她明明夜夜都是熬到天明,却还要作出一副安歇的样子。
  她疲乏不已,便阖上双眼,静静地听着刻漏声,等待着黎明的道来。
  …………
  已经是亥时五科了,昭明院中刘旻却还是没有睡意。
  今天邑城忽地上门来,说是皇后为室主求医。
  刘旻本想拒绝,她虽一向以女儿为傲,却也没自信那么多名医都没能治愈的顽疾,到女儿手里就突然有转机了。
  更何况在来常安之前,长兄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到常安后行事务必低调,最好不要和天家有什么牵扯。
  刘旻知道,当今天子对真定始终不是那么放心,不然也不会遣心腹之臣甄邯去任了三年国相。
  只是,天子疑心病重,又恐甄邯暗地里和长兄走到了一起。
  甄邯请求回长安的奏折一递上去,立时就准了。
  说来,这甄邯真懂得揣摩上意。
  就算她不准备让桐儿嫁给刘得,甄璇也是不能如愿嫁给刘得的。
  甄邯怎么会让自己和前朝皇室结亲?
  为了不让天子对甄家曾向长兄提亲的事多想,他一回来便要把甄璇嫁给太子。
  彻彻底底地和天家绑在一起后,想必天子绝不会再怀疑他的忠心了。

  ☆、第一百十四章 竟然

  风谲云诡中,人心难测。
  桐儿才学了几年医?又治好了几个人?
  竟然声名大到能惊动皇后。
  这背后必定有古怪。
  哪怕桐儿真有办法,刘旻也是不许她去的。
  但谁成想,桐儿略微思量了一下就应了。
  刘旻本想拦她,但话到嘴边望着桐儿清澈明亮的双目,竟说不出口来。
  桐儿一定会说,见死不救不是医者所为。
  刘旻没法迎着那样坦荡荡的目光指鹿为马。
  说到底,这些的权利争斗和王嬿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孩子在比桐儿还小时,就身不由己地被她父亲当成了获取更大利益的踏脚石。
  平帝死后,王嬿陷入了两难境地,却没有选择那条更宽阔更光明的路,而是独守在承明宫内。
  单是这份对平帝的情义,就值得她们这些刘氏族人敬佩。
  桐儿既想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王静烟虽哭瞎了眼,却没有瞎了心。
  刘旻亲自送了桐儿出门,回来后照旧处理家事,心中倒也没有太多焦虑。
  只是眼看着过了落宫钥的时辰,桐儿还没有回来,刘旻虽明知即便桐儿留在宫里过一次夜是无妨的,却仍旧止不住担心。
  她洗漱躺下后,一时想不知有没有人刁难桐儿,一时想不知宫中饭菜合不合桐儿胃口,一时又想不知桐儿认不认床。
  刘旻叹了口气,正想阖上眼逼着自己入睡,忽听得外头人声嘈杂。
  她刚想叫红玉,红玉就从外间跑了进来,一面点灯一面说:“翁主,女公子回来了。”
  刘旻忙坐起身来,“快服侍我跟衣。”
  …………
  郭圣通走进母亲院子的时候,还想就略坐一坐便回去。
  但等母亲拉着她左问右问仿佛她离家月余时,她又改了主意。
  “厨上有吃的吗?”
  母亲忙道:“有,我吩咐厨下炖了牛肉,这会吃正烂乎。”
  说着就吩咐绿萱道:“去看看,还有什么小菜,捡几样女公子爱吃的送来。”
  绿萱道诺而去后,母亲方才有空问她:“在宫中没用饭吗?”
  郭圣通笑道:“用了,只是又饿了。”
  “这孩子——”母亲也笑了。
  等看着郭圣通用过饭后,母亲方才细细和郭圣通说起话来。
  “室主怎么样?”
  “她不单有失眠症,还因为失眠症引发了情志病。”郭圣通顿了顿,解释起室主的情志病来。“她精神上本就受了极大的刺激,再加上失眠,折磨得她已经初萌死意了……”
  未等她说完,母亲就领悟般地说道:“内心的焦灼痛苦也是她失眠的原因,难怪始终也治不好。”
  郭圣通点头。
  母女俩一时间都有些戚戚然。
  郭圣通想起皇后曾问起王自和,不由问道:“王先生在哪?”
  母亲笑道:“还能在哪,自然是睡了。
  你想和王先生参详病情,明早再说,这么晚了先睡吧。”
  看来今天她不用进学,王先生也就没有问起她。
  郭圣通摇头,把皇后说起王先生的事情告诉了母亲,“皇后大概以为王先生心有不甘,想治愈室主来证明自己。”
  母亲皱起眉来,却又转瞬间松缓开来,“这就是个子虚乌有的误会,我们又没什么求着天家的。皇后转头就想明白了,有什么明早再说吧。”
  郭圣通点头,她并不担心这个,她只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误会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只要她能治好室主,皇后也会既往不咎。
  有人心心念念想治好她的女儿,总是一件好事。
  至于室主的病,郭圣通确实是有把握治好的。
  她虽只能登门一次,却已经足够激怒室主。
  室主是王家女,对汉室并没有非要忠义的理由。
  如果有,那就是已经死了的平帝。
  室主的反应也足够说明,她是真的爱慕平帝。
  这口气,室主不会轻易咽下去的。
  *****
  王嬿睁开眼时竟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神志前所未有的清明,身上也仿佛有了些劲。
  她暗自想道,莫不成是因为发火发出了精神来?
  想到发火,她自然立时就想起那个出言不逊的少女来。
  她的心头又烦怒起来。
  她坐起来,唤宫人道:“水……”
  进来的是陆女官。
  陆女官点亮了灯,捧了一杯温水递给王嬿,满面欣喜地看着她喝下去。
  王嬿对她的笑容莫名其妙之余又有些窝火,“笑什么?”
  陆女官不以为杵,喜滋滋地道:“室主,您睡了两个半时辰。”
  先前她听从那小贵女的话,一再提起她来激怒室主时,心中还有疑惑。
  不过是想着皇后是室主的生母,血脉相连,怎么也不会害了室主的才按捺着不安行事。
  没想到室主竟真睡了一觉,难道是那小贵女的药方子起效了?
  可为什么要激怒室主呢?
  王嬿比陆女官还要迷惘。
  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女官,怎么可能?
  她失眠还不太严重的时候,都只能勉强睡上两个时辰。
  再后来,就是一刻钟一刻钟断断续续地睡了。
  每每醒来,比走了千山万水还累。
  累?
  王嬿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陆女官见状便索性吧榻前屏风旁的刻漏挪到她眼前来,“您瞧,现在都寅时了。”
  王嬿定神望去,反复看了几遍,果见被掐了声音的刻漏不知何时指向了寅时。
  她记得很清楚,她躺下时是亥时四刻。
  如此算来,难道她真睡了两个半时辰?
  她明明只是像往常一样阖上双眼闭目养神,怎么就睡着了呢?
  王嬿虽生了死志,却也不愿受失眠的折磨。
  现在能囫囵睡上一觉,她心中自然也是喜悦的。
  只是,如此轻易就睡了一觉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陆女官却不管这许多,她欣喜若狂,若不是因为时辰尚早,早就飞奔去椒房殿报喜了。
  她把殿中的灯重新吹灭,“您再躺着睡会,兴许还能睡着。”
  王嬿知道不可能了,她每每醒来后再想入睡难于登天。
  但看着陆女官眸中的期待和希望跃然跳动,王嬿还是躺下了。
  这次她果然没有睡着,她一直躺到了天明。
  绕是这样,承明宫中依旧比过年那会还要喜气洋洋。
  椒房殿那边得了消息,立时就传话过来王皇后用过早膳便来看室主。
  王嬿想,母亲肯定会又哭又笑,还要赏赐太医令。
  母亲来后,果如她料想的那般流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喜悦是会传染的,这份喜悦似一股清泉缓缓流进了王嬿心中。
  她的唇边也不觉有了一丝笑意。
  “只是——”母亲想了想,还是遣退了左右,皱着眉问她:“那孩子究竟说了什么?你昨夜那般急冲冲地打发人来要我下旨申斥她。”
  她说了什么?
  她说先帝是傀儡,她说先帝不中用!
  愤怒重新卷土而来,立时就把王嬿淹没。
  她的笑落了下去。

  ☆、第一百十五章 往事

  天暖和起来了,屋檐上的积雪已经渐渐化开,滴滴哒哒地从卷云纹瓦当上往下落去。
  风抚过来,带着和煦的味道。
  卧室里暖炉静静燃着,热气一层层地熏染开去。
  甄邯因公外出了好些日子,今晨方才还家。
  孔曼一面服侍着甄邯更衣,一面说起昨天进宫后发生的事。
  “璇儿被我们宠惯了,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不说,看事也偏颇得很。
  是那真定刘氏不愿和我们结亲,她怎么能怪上郭圣通呢?
  她自持有些小聪明,就由着自己的好恶去做事,
  她这性子进了宫,我怎么能放心?”
  她说到情绪激动处,几乎要落下泪来。
  甄邯满脸倦容,温声安慰着孔曼:“这怎么就是要为难她了?若是那孩子真有办法呢?璇儿也是一番好意不是,你也是做母亲的人,难道看着皇后那模样就不揪心?”
  孔曼摇摇头,她不欲就此和甄邯争论。
  “我怕的是,璇儿将来即便嫁给了太子,心中也还挂念着这刘得。”
  甄邯听了这话心中也是一沉,嘴上却还道:“璇儿最是懂事,她不会把自己和家族陷入如此境地的。”
  孔曼长出了一口气,满脸担心。
  甄璇懂事吗?
  若是懂事,她昨日就不会推出郭圣通来。
  甄邯见状便又道:“夫人啊,璇儿对那刘得念念不忘与其说是情根深种,还不说是求而不得。
  时日一长,她也就慢慢丢开了。
  何况,太子文武双全,气宇轩昂。
  你又怎么知道璇儿不会一见倾心呢?”
  这番话倒有些说服力,孔曼从前云英未嫁时心中也有那么一个暗自爱慕的人。
  只是,她那时候性格腼腆。
  既没有勇气表露心迹,更是羞与父母提起。
  后来,她由父母做主嫁给了甄邯。
  时光的流转中,她竟也慢慢淡忘了那人的模样。
  孔曼幽幽叹了口气,勉强笑着道了句“但愿如此”。
  她伴着甄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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