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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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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得见她这模样竟似是铁了心的,他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姑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会真逼她嫁给她不愿意嫁的人?
  可是就这么放她走吗?
  刘得心中明白,只要郭圣通踏出这屋。
  这退婚就成了定局,他们以后就永远只能是表兄妹了。
  他知道,他很难叫郭圣通回心转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下酸涩难耐,一股无力回天的无奈感让他身心俱疲。
  但他还是不甘,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他大步上前挡住郭圣通,喉间哽咽了一下,生平头一次地哀求道:“桐儿,求你——”
  郭圣通眼帘低垂,看不清眸中情绪。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道:“表哥,也许你现在会怨我,可总好过以后怨我一辈子不是吗?”
  作为真定王膝下唯一的孩子,毫不夸张地说,自呱呱落地开始,刘得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
  他长到十三岁以来,还不曾受半点挫折,更不要说听到半个“不”字。
  现下低三下四毫不要颜面地求了郭圣通半天,却还是没能融化她冷冰冰的心。
  如此这般,便是泥人也有了三分血性,他面上一寒,咬着牙道:“桐儿,我知道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逼你嫁给我。
  但我希望你也明白,只要我不愿意,这婚要退也是不可能的。”
  郭圣通听了这话,气极反笑起来。
  她是顾虑两家长辈的脸面,怕闹大了伤了至亲血脉间的感情。
  难不成做不成亲家,就连亲戚都不做了吗?
  因着如此,她才想私下里静悄悄地解决了。
  可若是不能如愿,难不成她便罢了?
  一辈子那么长,她不想对不起别人,更不会委屈自己。
  她心中也起了些怒意,昂起脸来笑着道:“我拭目以待。”
  抛下这句话后,她绕开刘得疾步往外走去。
  刘得望着她坚决的背影,心中又涌起悔意来。
  她本就不愿,他再出言威胁只会更叫她反感。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郭圣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心下百感交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日种种,全都浮上心头。
  情窦初开时的羞涩,明白心意后的甜蜜,定下婚事时的惊喜……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如老僧如定般地站在原地。

  ☆、第一百三十八章 知道

  郭圣通出去后没有往锦棠院中去,而是去了书房中看书。
  在此之前,想到退婚一事,想到要面对众人的反应,她也紧张不安过。
  但是等真说开后,那些不必要的情绪便都散去了。
  因为,她决心已下。
  既然什么都不能影响她,那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她全然不受这事的影响,从书架上取了一卷游记慢慢地看了起来。
  快到午时时,常夏进来唤她:“女公子,该去翁主那用午膳了。”
  郭圣通点头,扔下手中的帛书出了门。
  常夏看了她一眼,又道:“王太子还没走。”
  郭圣通想退婚的心思先时还瞒着常夏和羽年,但等她们亲眼见着朱碧后,反而来劝她对这婚事要三思。
  郭圣通还未嫁过去,刘得便有了长子,这叫将来郭圣通生下的孩子如何自处?
  她们虽是侍女,却也读了不少史书,知道嫡庶不分是祸乱之始。
  郭圣通便索性挑明,又叮嘱她们保密,暂且先不告诉母亲。
  听说刘得还没走,郭圣通无奈地叹了口气,吩咐道:“他这样子,自然不好叫他去母亲那了。
  送份膳食进去,至于是走是留你们就不要管了。”
  常夏点头,领命自去。
  郭圣通带着羽年去了锦棠院,不等母亲问起刘得便开口道:“表哥突然想起来有桩急事,也来不及和您说就走了,叫我和您说一声。”
  母亲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用过午膳后,郭圣通像往常一样在母亲处歇了午觉,才又回漆里舍去。
  常夏迎上来冲她摇头,意思是刘得还没有回去。
  这也不是个办法啊,郭圣通还以为他呆一会后自然而然地便回去了。
  没想到他竟一直不走,难道她还能留他过夜不成?
  郭圣通心下叹气,她知道他这是逼着她再和他谈。
  可还有什么好说的?
  除了问雪的事,能说的想说的她都说了。
  没办法,总还是要劝他回去,难不成现在就闹到母亲那里去?
  郭圣通还没试探母亲的口风,如果贸然说起退婚把母亲急坏了怎么办?
  她脱下白狐狸毛大氅,洗手净面后进到里屋。
  刘得跪坐在案前,正在出神,听着脚步声回过头来,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地道:“你回来了。”
  他冷静了许多,但这冷静只是表面上的。
  他若是真冷静,就应当知道多说无益了,倒不如回去再做打算。
  郭圣通缓缓跪坐下来,“吃饭了吗?”
  刘得以为她听说他不肯回去,进来后又见着他情绪稳定下来,多半会主动再谈起退婚一事。
  谁知道她好似没事人一样,刘得的耐心霎时间便被耗没。
  他不想和郭圣通顾左右而言他,他是为了说退婚一事才留下来的。
  “桐儿,你今年方才十一,姑母最早也得等你十六才会正式为你议亲。
  若是到那时,你仍是不愿,我保证便这么算了。”
  他满以为自己退了这么一大步,郭圣通便是不马上同意也会有所松动。
  谁知道,她还是摇头,“不用等到那时候,我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拖的越久,对你我来说都没有好处。
  不如早早算了,大舅母也好早为你说亲。”
  刘得没想到郭圣通如此油盐不进,更没想到她说起让他早日重新说亲时如此情真意切。
  她是真盼着和他早日划清干系!
  刘得酸楚之下,怒火瞬时间就盖过了理智。
  他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攥住郭圣通,咬牙道:“为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连骗我几年都不愿吗?”
  这回郭圣通躲闪不及,被他攥住了手腕,努力挣扎下又挣脱不开,气得满面通红,低声怒喝道:“放开!”
  刘得不理她,他的眸中有熊熊怒火在燃烧。
  郭圣通心中警铃大作,怕他气怒之下做出什么轻薄之事,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狠狠一口咬在刘得手上。
  刘得吃痛,郭圣通趁机挣扎开。
  她退了几大步,心头也燃起无名火来。
  她本以为不说服刘得也无妨,但如今想来也是不行。
  即便她再不情愿,但若是刘得苦苦哀求母亲再给他几年时间,难道母亲能说不吗?
  凡事最怕一个拖字。
  时日久了,便是一本糊涂账。
  既然已经挑明,便该快刀斩乱麻趁早解决。
  郭圣通目光炯炯,意有所指地问道:“表哥,你觉不觉得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刘得心下一突,涌起浓重的不安来。
  总不能是——
  不!
  不会的!
  母后把父王都瞒过去了,郭圣通怎么可能知道?
  他收敛情绪,佯作镇定地摇头。
  郭圣通嗤笑了声,语气中难免染上了几分嘲讽,“那你是准备等几年后,叫我刚成婚便有半大孩子来唤我阿母吗?”
  她知道了!
  问雪的事情,她竟然知道了!
  刘得大骇之下,心下却是清明一片。
  郭圣通既知道了问雪的事情,这婚便是退定了。
  姑母只有郭圣通这么一个女儿,爱如珍宝,无论如何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
  父王知晓后,愤慨之下定是绝无二话地退婚。
  他面如土色地站在原地,嘴唇嗫嚅哆嗦了半天想说句话来为自己辩白。
  可说什么?
  说为了真定刘氏的子嗣传承吗?
  从前听母后说时觉得倒还是个正当理由,可如今当着郭圣通的面他才知道这话有多不说出口来。
  郭圣通若是嫁给他后,多年无所出,到那时再说纳妾还差不多。
  如今郭圣通尚未嫁他,怎么知道她不能为刘氏传承血脉呢?
  郭圣通见他眸光黯淡,垂下头去,便也不再多说,道了句早些回去便往书房去了。
  约莫一刻钟后,常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她斟茶,“王太子走了。”
  郭圣通长出了口气,点点头继续专心看书。
  谁知道没过半个时辰,常夏急匆匆冲进来,满脸焦急地道:“王太子不知怎地又回来了,却是径直往锦棠院中去了。”
  啊?
  刘得怎么又回来了?
  他去母亲那干嘛?
  糟了!
  他一定是去求母亲了!
  郭圣通立即丢了帛书,披上白狐狸毛大氅匆匆往锦棠院而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坦白

  锦棠院中。
  刘旻正在理事,她微垂着眼帘,似是有些漫不经心。
  但立在她跟前的管事们却是没有一个敢趁机糊弄,谁都知道翁主也就是面上看着软和。
  面上软和从来都不代表软弱可欺。
  天不知何时阴沉起来了,寒风凛冽刮过庭院中,漫卷起雪尘。
  落尽了叶的枯枝在风中簌簌发抖,无端地就添了几分聒噪。
  刘旻心下的烦躁就更重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着这没来由的不快。
  她不知是怎么了,自午后起身后心里便不安的很。
  就像是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一般。
  好容易理完恼人的杂事,刘旻略微休息了片刻后便坐到书案前写字。
  心烦气躁时,写字最能静心养身。
  她足足写了两刻钟,才搁下笔来揉动有些发酸的手腕。
  正在此时,宁静了许久的天地间重又下起雪来。
  刘旻披了大氅到廊下赏雪。
  漫天纷纷雪花,落得院中洁白一片。
  雪越下越大,风也狂躁起来,吹得院中枯枝呜咽。
  雪花胡乱往廊下裹来,一片迷蒙中什么都模糊起来。
  红玉便劝道:“翁主,进去吧。”
  刘旻点点头,刚转过身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
  似是有什么人在强往里闯,偏偏又还无人敢硬挡。
  是谁来了?
  刘旻回头,风雪凄楚中只依稀见得一个人影大步走来。
  那人脚下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疾跑起来。
  他转瞬间就到了刘旻跟前。
  是刘得。
  他的头上脸上肩上全落满了雪花,几乎已经成了个雪白的雪人。
  侍女们都很讶异,不明白有什么样的急事叫王太子要这般急匆匆。
  刘旻也很奇怪,这孩子不是上午就回去了吗?
  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还是如此急切慌张的神色?
  出了什么事?
  刘旻心下的不安惊慌更重了,但她面上却是半点都没露出来,只轻笑着埋怨道:“这孩子,怎么连个伞也不打?走,快进去,换身衣裳去,可别着了凉。”
  刘得却没应她,而是神色严肃地举手加额,似是要行大礼的样子。
  这不年不节的,所欲为何?
  刘旻心下的不安几乎冲得她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但越是如此她面上越是从容镇定。
  她未出嫁时,遇事总习惯性地先去看父母。
  嫁人后,变成了看夫君。
  后来,父母去了,夫君也没了。
  她便知道再没有人可以看,她只能靠自己。
  她再也不能慌再也不能乱。
  因为,她的身后还站着一对儿女。
  她一旦慌乱起来,叫他们靠谁去?
  时日久了,更叫他们有样学样,养成了经不住事的性子。
  等着刘得笔直躬下腰再直起身时,刘旻笑着伸出手去拉他:“姑母这你是惯常来的,怎么突然要行此大礼?快起来。”
  刘得挣脱开去,他双手再次再次齐眉,而后缓缓跪下,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
  他行的是祭祀祖宗时才用得着的大礼,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要对她行这般的重礼?
  刘得是她唯一的侄儿,他但有所求她什么时候没应过?
  如今这样,只能说明这事——
  刘旻心几乎已经跳到嗓子眼了,她对红玉看了一眼。
  红玉会意,立马和侍女们不由分说地就要扶刘得起来。
  不管出了什么事,王太子就跪在这说,总是不像话。
  刘得却是发了狠,执意不起来。
  坚硬冰冷的青石地板像一块冰一样,那凉意穿透厚厚的衣衫袭来,却抵不过他心底的热血澎湃。
  他是走了。
  只是走到半路,他终究是意难平。
  从今往后桐儿真就和他没有半点可能了吗?
  他要活生生把她从心底剜走吗?
  不,他做不到!
  他叫停了马车,骑了马就往回跑。
  他要求姑母原谅他,他要求姑母把桐儿嫁给他!
  从前种种都是他的错,但只要姑母肯答应他,他保证会一生一世待桐儿好。
  他推开侍女们,重重地磕下头去,朗声道:“请您把桐儿嫁给我!”
  这是说的什么话?
  桐儿虽然定给了刘得,却因为她要留桐儿到十七岁,要桐儿及笄后才议亲。
  可虽没有议亲,这两家长辈说好的事情还能轻易反悔不成?
  刘得这般急切莽撞,究竟是怎么了?
  刘旻蹙眉,目光终于冰凉起来。
  刘得仰起头来,额上已然渗出血丝来,目光中满是哀求。
  刘旻却是看也没看他,霍然转开身去,径直往里间走。
  红玉忙压低了声音劝刘得,“您快起来吧,有什么事进去再和翁主说。”
  刘得眼看着姑母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知道他便是跪在这三天三夜也没用。
  从前父王和母后怕姑母后半生孤苦,想叫她改嫁,姑母打定了主意不嫁,到底也是谁都奈何不了她。
  是他存了侥幸心理,以为姑母一向疼爱他,说不得就说出了“你和桐儿的婚事不是早就说好了”这样的话来。
  只要他和桐儿的婚事经了姑母亲口当着众人点头,他之后再开口求得姑母的原谅也就容易的多了。
  唉——
  刘得长叹了一口气,不再执拗。
  他终于站起身来,随着侍女们到了里间盥洗过换了身衣裳才重新去见姑母。
  刘旻眉眼温和,唇边又有了淡淡的笑,仿若方才薄怒之下拂袖而去的并不是她。
  她见刘得进来,点点头示意他坐下,而后却是连红玉和绿萱都被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就打发下去。
  刘得的心悬得更高了,他有预感:今天想要求得姑母的原谅只怕不易。
  他看向刘旻。
  刘旻也看向他,唇边的笑已然没了。
  她面容沉肃,语气冰冷。
  “说吧,什么样的事要让你在我跟前逼宫?”
  “……姑……姑母……”事到临头,刘得才发现比他想象的更难开口。
  但如今已没有别的法了,只有在桐儿说出退婚之前抢先争得姑母支持这一条路了。
  他狠了狠心,咬牙把问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先时还紧张的说都说不清楚,而后见着姑母脸上虽冰冷却也未发一语,似乎虽在震怒中但对于他能坦白的行径还是有几分满意的。
  只要他能好好认错,而后又能用行动证明他的心意,说不得姑母还是会答应把桐儿嫁给他也说不定。

  ☆、第一百四十章 决绝

  刘得站起身来,俯下身去行大礼,真诚地恳求道:“姑母,我知道这事是我错了。
  但我愿意改过,还请您给我机会。
  我愿指天盟誓,我会一生一世都待桐儿好!
  我再不会纳妾,再不会有庶出子女!”
  刘得说完这番话后,心下紧张忐忑到了极点。
  一片渗人的寂静中,他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响彻耳膜。
  他的双手中不知何时泅满了汗,他整个人就像一尾离水的鱼只能无能为力地祈求着头上那刀不要落下来。
  沉水香的香味轻轻弥漫在空气中,鎏金铜炉中静静散发出热气。
  刘旻沉默了半响后,终于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是鄙夷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慈和的笑。
  刘得仰起头去。
  “我们真定刘氏子嗣单薄,既然那问雪能为刘氏延续血脉,也是一桩喜事。
  将来桐儿过门,那孩子直接就能抱在她膝下养,我也不必担心她要担着那么重的责任了。”
  刘旻望着刘得,含着笑一字一顿地问道:“桐儿将来是你的嫡妻正室,难不成这不是她生的孩子就不叫她母亲了?”
  刘得几乎疑心自己在做梦,姑母竟会如此好说话?
  他以为姑母听说了问雪的事必定会大发雷霆才是,他已经做好了承担姑母怒火的心理准备。
  他万万没有想到姑母会如此善解人意,他心下又是惊喜又是感动,当下几乎哭出声来。
  他忙不迭地点头,羞赧愧疚地道:“姑母如此宽宏大度,实在叫我无地自……”
  不待那个“容”字吐出,一只白玉茶杯笔直朝他砸过来,滚热的茶水洒了满地。
  刘得被砸得有些发懵,不解地望向刘旻,惊愕之下忘了继续说话。
  刘旻怒火中烧地站起身来,目光冰冷凛冽。
  “宽宏大度?
  我对你宽宏大度了,那你们可有为桐儿设想过?
  若是桐儿不起退婚之意,你们就这么一直瞒到成婚之时是吗?
  到那时,我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是吗?
  你们就预备让桐儿一成婚便成为笑柄,在王宫内威严扫地吗?
  你叫她如何面对庶出长子?
  将来又如何和自己的孩子解释为什么他的嫡却不是长?”
  王太子……
  这个称呼从姑母嘴中吐出,陌生疏离之极。
  刘得就是再傻,也明白姑母之前那番话是气急攻心正话反说了。
  他忙要辩驳解释,刘旻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原来我们的王太子还知道什么叫无地自容,我还当王太子已经不知道何为礼义廉耻,何为最基本的尊重了。”
  她嗤笑几声,下了逐客令,“你回去吧,和你母后说,我明日会正式去为桐儿退婚。”
  退婚?
  明天就退婚?
  刘得惊惶无措起来,他来姑母跟前坦白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哪能想到事情会越发闹的一发不可收拾?
  如此,岂不是连最后周旋的机会都没有了。
  刘得不肯走,他苦求道:“姑母,我……”
  “回去吧!”那些认错和表白真心的话,刘旻一句都不想再听。
  她怎么能想到,怎么能想到她如此看好的娘家侄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还有大嫂……
  刘旻以为大嫂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桐儿。
  而且大嫂自己子嗣上艰难,想必也能推己及人,将来不会给桐儿太大的压力。
  桐儿嫁过去后当是不会像旁人那般既要受婆母刁难,还要担心生育问题才是。
  是她偏颇了!
  是她看错了!
  刘旻心中起初的震惊愤怒退去后,越想越后怕。
  还未成婚为了子嗣,他们便把桐儿置于如此境地,若是将来桐儿子嗣上不顺利呢?
  若是那时她已经不在了呢?
  可叫桐儿怎么办?
  她的心像是被一根丝线紧紧束住,几乎喘不过来气。
  好在,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她长叹了一口气,望着痛苦不甘的侄儿心底心底也不是没有心疼不忍。
  只是,那情绪太淡太淡。
  被那惊怒愤懑一浇,就更淡了。
  “回去吧,你不用担心。
  姑母明日去不会兴师问罪,难不成你做不出姑母的女婿就不是姑母的侄儿了吗?
  回去吧!”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往常的轻柔,似乎她的怒气也已经消散。
  甚至,叫人有种只要这个时候再哀求她一番说不得她会松动的错觉。
  刘得这次清醒了许多,他知道姑母主意已定,再不会更改。
  这个认知叫他周身发寒,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住了他。
  在这样的时候,他无端地竟有些想笑。
  桐儿对他说难不成两家成不了亲家就不是血脉至亲了,姑母对他说难不成做不了她的女婿就不是她的侄儿了。
  她们真是母女无疑,一样的温和,一样的果决,一样的理智。
  他不再哀求,也不再辩白,转身往外走。
  他整个人宛如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身形颓唐,脚下漂浮。
  走到门口时,他霍然转身又要跪下。
  “刘得!”
  姑母眸中有风暴在凝结,“我不想我们姑侄间闹得往后连面都见不了。”
  刘得在她脸上见到了和父亲一般无二的威严。
  这威严,容不得任何人冒犯。
  他阖上眼苦涩地叹了口气,转身大踏步而出。
  他是带着期望来的,却没想到姑母比他想象的还要坚韧。
  难怪,当初连父王母后都说服不了她让她改嫁。
  这婚是退定了,他心中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侥幸了。
  他和桐儿以后真的就只是表兄妹了。
  刘得的脚步在望到廊下披着白狐狸毛大氅站着的清丽身影时,微顿了顿。
  而后,他硬逼着自己挪开目光,疾步冒雪出了锦棠院。
  郭圣通自然也看见他了。
  看着他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郭圣通心中七上八下的。
  他有没有对母亲说起问雪的事情?
  母亲又是作何反应?
  她一听说刘得折返回来往锦棠院中去了,立时就往这赶。
  谁知道还是迟了一步。
  她一进来,就见庭中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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