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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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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逃,明天避,可总是要面对,总是要决断的,不是吗?
  一旦决定下来,她心中反倒不那么彷徨惶恐了。
  她脚步轻快地去了锦棠院。
  母亲似乎料到了她会来,她一进院门红玉便迎上来说母亲在书房等她。
  书房吗?
  郭圣通没来由地便又有些心慌。
  她点点头,去了书房。
  书房门口没有伺候的人,估计是被母亲遣走了。
  她轻轻推开门,门吱呀了一声,引得母亲回过头来。
  母亲并不像往常一般见着她回来脸上就露出宠爱心疼来,而是神情淡然地冲她点了点头,“回来了啊?”
  郭圣通点头,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按捺不住地忐忑起来。
  母亲问过这句后,便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过身去继续写字。
  郭圣通的心立时往下沉去,母亲知道了!
  母亲在烦心焦躁的时候都会写字,但她一般都是就在起居间写。
  只有在碰着有决断不定的大事时才会来书房中写字。
  因为,父亲在这。

  ☆、第一百五十九章 跪下

  父亲在时爱书如命,这间书房中珍藏了不少父亲苦心寻来的世间罕见孤本。
  母亲一直相信父亲的魂魄始终在暗中守护他们,所以她相信父亲会时不时地回到这书房中。
  郭圣通轻轻掩上门,走到南窗下的苇席上跪坐下来。
  母亲仍在全神贯注地写字,郭圣通不敢出声打扰,她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整间书房。
  十三年了,这里还是一点都没变。
  鼎炉中燃着炭火,热气一点点地往外渲染。
  琴案上摆着一把九霄环佩琴,母亲很少弹,但保养的很好。
  郭圣通偶尔拨弄一下琴弦,音色仍旧悦耳悠长。
  绿釉白莲陶瓶中插着几枝梅花,在青烟缕缕中红的如梦似幻。
  她深吸了口气,那股梅花香味立时便往心下钻。
  真是奇怪。
  明明这屋里这么暖,梅花的香味却仍是冷的。
  偌大的书案上依次摆着笔、墨、纸、砚、笔屏、笔筒、笔洗、水中丞镇纸、压尺、秘阁、贝光、书灯等等。
  母亲在书案前坐的笔直,凝神写字。
  明亮温馨的光影照在母亲脸上,把她侧脸的弧度勾勒的优美而柔和。
  灯下看美人本就越看越美,何况时光待她格外宽容。
  母亲今年三十四岁了,可哪怕是白日里凑近了看,母亲眼角也是没有细纹的。
  只是,母亲如今紧抿着双唇,脸上神情与其说是平淡还不如说是冷漠。
  母亲好像是生气了?
  可是母亲为什么生气呢?
  郭圣通还以为进来后母亲就会和她说起联姻的事,却不想母亲始终在写字。
  而且,母亲怎么像是在生她的气呢?
  郭圣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母亲把她叫到了书房来。
  以前郭况因为调皮顽劣而气走了好几个讲席后,母亲生恐他将来长歪了,把他叫到了书房中让他跪下,让他当着父亲的面悔过。
  虽然那个时候,郭况不明白父亲在哪。
  毕竟,书房中是没有牌位的。
  但母亲那般严肃的样子叫郭况有疑问也不敢问,他只好硬着头皮在脑海中想象着祠堂中父亲的牌位然后对着空气认错。
  他后来跟郭圣通说,母亲说跪下时声音明明不大,但还是把他吓的膝盖一软立时就痛快跪下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形容那时的感觉。
  “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忆到此,郭圣通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望向母亲,“阿——”
  “跪下!”
  仿佛是为了和郭圣通的回忆唱和,郭圣通的“母”字还哽在喉咙里,就被母亲的轻声断喝打断。
  她头皮一麻,心下一颤,和郭况当初一样极其痛快跪下了。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点纠结,就这么扑通一声跪下了。
  幸好因着是冬天,书房中铺了厚厚的毛毯,她的膝盖还算不上太疼。
  虽然,还是有些发麻……
  更准确的说,她的心被这猛烈的一跪吓的忘跳了半拍,而后便是发麻。
  母亲说完“跪下”后仍然继续在书案前写着字。
  郭圣通偷瞄了母亲好几次,见母亲脸沉如水,总算明白郭况口中暴风雨前的母亲是什么样子了。
  可是,母亲为什么生她的气呢?
  总不能是母亲发现了她重生的秘密吧?
  郭圣通在心中猛烈地摇头,不可能!
  她刚从那场怪烧后醒来后,是变了许多。
  母亲也觉察到了,但郭圣通想母亲应该只是以为她长大了。
  就像郭况,从前那么不爱念书,如今不也变得和父亲一般爱书如命了?
  可话是这么说,郭圣通心下仍是止不住的发慌。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母亲为什么生气?
  为联姻的事生气?
  那应该气大舅啊。
  可是,母亲绝不是那般不知顾全大局的人,她即便不能接受也会理解大舅的难处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母亲到底为什么事生气啊?
  郭圣通蹙起眉头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母亲,试探地准备张嘴询问。
  母亲就像心有所感一般,冷冷地瞥过一眼来。
  母亲的眸中燃着怒火,只不过她在极力遏制着。
  郭圣通吞咽了一下口水,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她长这么大,母亲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
  哪怕从前她不能理解父亲把家财全让给叔叔时,母亲也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只是不再和郭圣通说起父亲。
  郭圣通这么想着,头皮又微麻起来。
  她是犯了什么大错,能让母亲这么生气?
  屋内刻漏滴滴哒哒地走着,郭圣通起初还时不时扭头去看,到后来便懒得看了,跪在地上放空思绪。
  等着母亲终于放下笔时,已是戌时末了。
  郭圣通听着母亲搁笔的动静,立时回过神来,仰起脸怯生生地望向母亲。
  虽然还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生她的气,但她莫名地就觉得心虚气短。
  或许,这就是母亲的威严吧?
  母亲看向她,脸上仍是波澜不兴,“腿麻吗?”
  这是要让她起来了吗?
  郭圣通连忙点头,“不止麻,还疼,跪了这么久我的腿都不过血了。”
  母亲缓缓站起身来,“继续跪着吧,离把腿归废还早着呢。”
  “啊?”郭圣通讶然,而后乖觉地低下头去。
  母亲的脚步声轻轻响起,郭圣通身前转瞬间便被一团阴影笼罩。
  “抬起头来。”
  郭圣通顺从地仰起头来。
  “当着你父亲说说,你哪错了?”
  啊?
  她哪错了?
  她也不知道啊!
  郭圣通愕然,迎着母亲薄怒的目光嗫嚅道:“……我……我不……”
  然而很显然的是,母亲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母亲不等郭圣通说完,便冷声问道:“谁教的你欺瞒母亲?”
  “我没有。”郭圣通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没有?那你告诉我,你早知道联姻的事了为什么不来和我说?偏生要等着已成定局时由你大舅告诉我?”母亲气极,脸上的冷漠淡然不再。
  啊?
  郭圣通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原来是说这个啊,她还以为母亲发现了她重生的秘密。
  她仰起头来,望向母亲解释道:“我并不是要瞒着您,而是那时……我以为我能说服大舅……
  我怕您担心才……是我错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第一百六十章 野猫

  母亲眸中起初还染着怒火,但水汽渐渐浸满了母亲的双眸。
  她蓦然俯下身来,一巴掌打在郭圣通脸上。
  母亲这一掌用足了力气,落在郭圣通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一下被打懵了,望着母亲连话都忘了说。
  母亲打完这一巴掌,却是再也撑不住了。
  她颓然地跪坐下来,搂住郭圣通道:“你只要一天没有及笄,你就还是个孩子。
  你可以任性,可以骄纵!
  阿母不用你这么懂事,不用……不用……”
  母亲滚热的泪落在郭圣通肩头,很快便**了她的肩头。
  郭圣通被母亲哭的心头也堵得慌,她咬着唇止住泪意。
  “您是真定翁主,我是您的女儿。
  如今真定国安危难料,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再好不过。
  只冲着这个,我便是愿意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目光真诚,神情平和,唇边甚至有淡淡的笑。
  倒真不像是母亲想象中被逼无奈而勉强答应的样子,竟像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责任了。
  可是,母亲宁愿她不懂……
  母亲抽泣着望向她,肃然道:“桐儿,倘若不是因为这事,你愿意嫁给刘秀吗?”
  郭圣通深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倘若没有这事吗?
  …………
  她沉思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摇头,“阿母,没有这个如果——”
  她本该断然摇头才是,可她既没法骗自己也没法坦然面对灰暗无光的未来,她只能逃避这个问题。
  母亲沉默下来,片刻后重新开口:“刘秀足足比你大了十六岁,实在算不得良配。
  你们又是出于利益而联姻,将来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呢?
  你不必管什么大局不大局,你只要说一句不愿意嫁,阿母拼死也不会让你嫁的。”
  母亲的语气平静,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郭圣通知道,母亲既然这般说了,便定然会做到。
  是,她处于对未来的不安惶恐是有些不想嫁。
  只是……
  到了如今境地,联姻已经是势在必行了,何必叫母亲为难呢?
  母亲心底也是盼着真定国安全的吧。
  郭圣通这般想着,便还是摇头。
  母亲眸中悲痛大盛,懊悔地道:“都是母亲害了你,是母亲左挑右选的耽搁了你。
  这两年中也不是没遇着过合意的,只是人家希望你能及笄后就过门,母亲怕你嫁人早了将来生产时艰难便没有应。
  早知如此,母亲不管如何都该早些为你定下一门婚事来。
  哪怕门楣低些也不要紧,哪怕儿郎不出众也不要紧。
  只要那公婆和气,姑嫂贤惠,夫君老实忠厚母亲也就能放下心了。
  可现在,竟要把你和亲一般地嫁出去。
  若是将来你大舅和刘秀起了利益冲突,你岂不是左右为难?”
  字字句句,全是为母的担忧。
  郭圣通心下柔软酸楚的不像话,她沉默了片刻后问母亲:“阿母,您以前想到过表哥会做出那等荒唐事来吗?”
  那荒唐事自然说的是问雪母子。
  母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是啊,她从前自然想不到刘得那孩子竟能在成婚前便有了庶子,还和大嫂一起瞒的死死的,打着将来让桐儿吃哑巴亏的打算。
  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但是偶尔浮到心头母亲仍然有些生气。
  郭圣通又道:“人是最难琢磨透的。
  您看了十几年的侄儿尚且会做出叫您这样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您又怎么知道那看着老实忠厚的背地里就不会是一肚子坏水呢?
  未来从来就没法一眼看透,我们都是闭着眼在摸索着过河。
  而且,嫁给稍微有些了解的刘秀,总好过嫁给素不相识的人,我应该觉得庆幸才是。
  阿母,您不必为他的年龄而耿耿于怀了。
  这本就是联姻,如何能尽如人意呢?”
  母亲沉默下来,久久说不出话来。
  桐儿虽是在劝慰她,可那话说的不无道理。
  如今说一千道一万,情势已经这般了。
  难不成她就真能眼睁睁地看着真定国陷入战火中?
  既然要联姻,对象还是从前印象颇好的刘秀,倒也算不得太糟。
  未来事,谁能知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母亲长叹了口气,咽回眼中的泪,“起来吧,腿是不是跪木了?
  慢着些,别猛地起身,血会往上涌,小心摔了。”
  郭圣通搭着母亲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双膝处一片酸麻,她站着缓了好一会才能挪动脚。
  “累了吧?回去睡吧。”母亲低低道。
  郭圣通点头,望着双眸微红的母亲有些担心:“您也早些回去睡吧,别再操心我的事了。”
  母亲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亲自把她送出锦棠院。
  郭圣通走出老远后再回头去看,母亲还站在廊下看着她。
  她心底立时酸的不行,几乎想立时冲回母亲身边去。
  她深吸了口气,遏制住这股冲动,回过身去疾步而去。
  回到漆里舍后,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便吹灯躺下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天过的异常漫长,劳心劳力的她很快便入睡了。
  她又做梦了。
  梦中的她似乎也是在睡觉,只不过是在榻上午睡。
  一股温热的气息始终萦绕着她,一会在脖颈间一会在脸上,扰的她不得安生。
  她有些烦躁的睁开眼来,却正对上刘秀深邃黑亮的双眸。
  “醒了?”他微微嘶哑的声音中有止不住的玩味。
  怎么说的好像她是在装睡呢?
  郭圣通蹙眉。
  等等——
  他们现在在一张榻上?
  虽然在此之前郭圣通连更荒唐的梦都做过了,但她仍是觉得尴尬又难堪。
  她想要撑坐起来,却被那双手按下去。
  刘秀的手因为长期的弯弓使刀早被磨出了茧子来,那粗粝的手指落在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刺的她微微有些疼。
  再等等——
  郭圣通猛然觉察到了什么,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往下看去。
  是的。
  她没穿中衣,就只穿了肚兜。
  而她低下头去打量自己的时候,眼角余光还不小心看到了刘秀。
  他虽然穿了中衣,但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胸前看。
  郭圣通的脸立时爆红,她连忙用双手遮挡起自己。
  刘秀笑起来,“你这个小野猫这会知道害羞了?”
  啊啊啊啊!
  小野猫?
  这都什么称呼啊!
  简直太羞耻了好吗?
  还有——
  可不可以告诉她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 血迹

  青凤缠莲纹的纱罗帷帐柔顺地散落在榻边,香甜馥郁的阇提花香氤氲在空气中。
  刘秀炽热的目光落在郭圣通胸前,似一团火点燃了她的手背。
  她又羞又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而后双脚用力向他蹬去,想要把他踹下榻去。
  却不想,她自以为用足了全力的一脚落在刘秀身上如铁牛沉海,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刘秀轻笑着捏住她的脚踝,叫她再轻易动弹不得,
  啊!
  这都是什么下流话啊!
  郭圣通快被气疯了!
  她满面通红,眸中带火地看向刘秀。
  她的怒色落在刘秀眼里,引得他连连摇头,眼角眉梢间全是轻佻玩味。
  他俯下身来,郭圣通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止他,却不想手落在男人紧绷有力的胸膛上引得他眉间的笑意更浓了。
  她蹙着眉,双脸气鼓鼓的,一口银牙都快被咬碎了。
  刘秀笑着凑到她耳边,嗓音沙哑低沉,“吃干抹净了就不认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郭圣通几乎都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但是刘秀的眼睛告诉她:是的,你没有听错。
  于是她怒不可遏起来,愤懑非常地想这次梦中的刘秀怎么能这么下流?
  跟她从前梦中见到的完全是两个人!
  她抬手就要一巴掌打在刘秀脸上去。
  没成想他反应极快,立时腾出手来牢牢捏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劲大出她许多,她挣扎了几下都是徒劳无功。
  他眉间的笑意渐渐淡去,蓦然低下头来。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滚烫的气息迎面袭来,本就旖丽的气氛越发暧昧缠绵。
  “张嘴——”
  他像一只经验老道的猎人般,用甜蜜轻柔的语气诱惑着迷了路的小鹿。
  郭圣通紧抿着双唇,连话都不敢再说。
  可那炙热的唇还是霸道地落在她双唇上,她扭开头想躲,又被他另一只手捏住下巴。
  他唇贴着唇对她道:“不听话是吧?”
  他粗砺有力的手紧紧捏着她下巴,捏的她生疼。
  这个梦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完?
  郭圣通真的要疯了。
  下一秒,他的双唇便在她唇上用力地碾压吮吸起来。
  她身不由己地浑身微颤起来,牢固的防线开始有了破绽。
  他的舌趁此长驱直入,不容拒绝地裹着她的舌和他缠吻起来。
  仅仅片刻后,她便浑身乏力,脑海中一片混沌,再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缓缓松开,气势汹汹地伸进她的肚兜中,把她的美好紧紧握在手中揉捏起来。
  她的意识在长吻中早已经模糊不清,只觉得她像是一片飘在湖上的落叶,正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
  飘着飘着,风云忽地变色,一道急浪向她拍来。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却又无处可逃,只能任由着那浪打下来。
  那浪打的她在湖中不停地浮沉翻滚起来,而最叫她难受的还是那浪竟是滚烫的。
  她被烫的浑身发麻,却又没有力气挣扎。
  等着风浪终于止住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尽,失去了最后的意识,终于得以从这个旖旎荒唐的梦中醒来了。
  万籁俱寂的夜里,她捂着胸口急促地喘着气,浑身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她长长的睫毛覆在脸上,遮掩住她眸中所有的情绪。
  良久后,她终于平复下心弦来,拨开帷幔向外看去。
  还只到亥时四刻,可以继续接着睡。
  她长长的出了口气,依着幽微的光亮脱去了汗透的中衣,和以往一样团做一团扔在地上。
  常夏和羽年起初见着时还问她怎么了,但等着后来习惯后便再也不问了。
  因为她的答案不是屋里热便是做了噩梦。
  她闭眼仰面躺下去,摸过锦被盖在身上,心下暗自祈愿这次睡着可别做梦了。
  躺了不到一刻钟,她便睡思昏沉起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地有一股热流从身下不受控制地涌出,她身下立时一片湿热。
  她惊吓之下,睡意去了大半,忙坐起身来拨开帷幔,借着黯淡昏暗的光影察看。
  是血!
  一片殷红浓稠的血!
  可是,怎么会有血了?
  她也没有哪伤着了,也不觉得哪疼啊,怎么会流血了?
  血腥味浓的燃香都覆盖不住,郭圣通愕然了片刻后终于失声惊呼起来,“常夏!常夏!!!”
  常夏被她急促慌张的呼喊声惊醒,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里跑。
  “怎么了?女公子?”她撩开床幔,探进头来,“又做噩——”
  她的目光在触及到榻上那片叫郭圣通心惊肉跳的血迹后,唇边竟有了真诚的喜悦,“女公子,别怕。这是初潮来了,代表您长大了。”
  啊?
  这就是初潮啊?
  她自然知道女子到了年纪后会来初潮,只是她总觉得那事离她还远的很,平素里也不轻易和人说起关于这个的话题。
  这两年她身体发育的异常快,月初做下的肚兜到月末就紧绷勒人起来,身量也是日益高挑起来。
  母亲私下里好几次寻着机会都要和她说月信的事,只是哪怕和母亲说,郭圣通都有些莫名地不好意思。
  而且依着她想,不就是来月信吗?
  她偷偷观察了常夏和羽年几个月,也没觉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如此这般,似乎也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情嘛。
  谁知道竟是会流血啊!
  还是毫无预兆的流血!
  郭圣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仍是有些发直。
  常夏回身取过手炉递给郭圣通,轻声嘱咐道:“您捧在怀中捂着肚子,万不可着了凉。
  婢子去叫了烧热水给您净身,您先坐在这别动。”
  郭圣通点头。
  常夏依次点亮屋中的灯后,疾步而出。
  等着她再回来时,羽年也跟着一起来了。
  她们服侍着她洗了个热水澡,又在亵裤替她垫上了月信带。
  回到榻上后,常夏又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大枣红糖汤,“您把这个喝了——”
  郭圣通接过,用调羹大口地喝起来。
  常夏和羽年站在榻边,一面候着一面轻声解释起月信来。
  郭圣通强忍着不好意思听着,待听到来月信后便可以嫁人生子了,她心下没来由地浮现起之前的梦境来。
  嫁人后就要那样吗?
  她的脸瞬间爆红。
  常夏和羽年不知缘由,只当她是小女孩初次经历这个不好意思也是正常,都没当回事,又细细为她讲解起月信期间的注意事项。
  像是不能着凉注意保暖、生冷辛辣要忌口、不能洗头、不能激烈活动、不可饮酒等等。
  直说的郭圣通再躺下后,觉得这女子来了月信便是一块瓷器般脆弱,心下莫名有些恐惧,久久也睡不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疯了

  这一夜折腾下来,到第二日清早时郭圣通眼皮黏在一块睁都睁不开。
  她隐隐约约听着似乎是常夏在叫她,但她委实太困了,连应她的力气都没有。
  那呼唤声到后来便没了踪影,她也懒得去管,扯过被继续沉沉睡去。
  等着她意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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