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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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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人冲他嫣然一笑,“你的头反了……”
  …………
  之后很长时间,他总是不自觉地去摸脖子。
  嗯,头还在,还在。
  又过了很久之后,那个皇帝死了。
  宫人们终于敢光明正大地议论他了,刘大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你们知道吗?就那个孟月儿……”
  有人不耐烦地打断他,“谁啊?”
  “孟月儿你们都忘了?这才多久啊?孟美人,从前那个最受宠的孟美人……”他极力提醒着众人。
  一说孟月儿没人知道,说孟美人倒是立马就有反应了。
  “哎呀,她啊。这我知道,原来她叫孟月儿啊。”
  自从出了个歌女为后的卫子夫,有几个美貌宫人不在对镜自照后对未来生出无限期待呢?
  可几百年下来,又有谁成了下一个卫子夫?
  孟月儿被封为美人后始终荣宠不衰,大家艳羡嫉妒之余都猜她能不能成为卫子夫第二。
  谁能料想到那皇帝说杀就杀?
  过后也没人敢提起。
  如今旧事重提,大家都很有兴趣,没人注意到刘大江手脚都微微发起颤来。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是啊,是啊,怎么死的?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知道我提这话干什么?”说话人清了清嗓子,引得众人不住催促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啊,这孟月儿不过说了句皇帝记错了她的生辰,皇帝就勃然大怒,说她忤逆犯上,立时就叫推出去砍了。”
  众人听着后都咂舌,却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他们早就习惯了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只叹那孟月儿倒霉。
  刘大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去的,他躺在榻上,双眼空洞无神。
  他想起那噩梦,想起那鲜血四溅,想起那娇嫩如花的容颜。
  他心下堵得慌,无端地竟想哭。
  可就像真有刽子手在他脖子上割了一刀一样,他捂住脖子疼得哭不出声来。
  他能想象当时情景,孟月儿多半是撒娇般地说了句陛下怎把人家的生辰记错了?
  这话放在平常,绝不会出什么事。
  但那天,皇帝绝对被什么事搅得心气不顺,所以他火了。
  他火了的结果就是拿一条人命撒气。
  他不管就这么点小事值不值得杀人,也不念半点旧情。
  他考虑的只是他作为皇帝的尊严。
  于是,孟月儿就此香消玉殒。
  一条人命,竟轻贱至此?
  翌日起身时,那些物伤其类的悲痛早已退去。
  他仍能说能笑,仍偷奸耍滑,仍做着一朝得势的美梦。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会无意识地一遍遍摸着自己的脖子。
  他要活着。
  他一定要活下去。
  所以夫人说错了就说错了吧,又不是要紧的事。
  他只是个黄门,又不是谏臣。
  刘大江可不想眼前看着温柔和气的夫人陡然翻脸。
  他揣了银子,恭恭敬敬地给夫人行了一礼后倒退了十多步才转身去了。
  刘大江走后,郭圣通笑问身常夏:“你和羽年从前怎么就没这么怕我呢?”
  常夏笑:“哪不怕了?”
  羽年:“婢子们都是藏着。”
  郭圣通跪坐到案前,取出叶子戏来。
  “那还敢赢我的钱?嗯?”
  常夏和羽年跟着跪坐下来,她们对望一眼笑道:“人家都说这牌桌上无长幼尊卑。”
  郭圣通莞尔,“是吗?”
  阴凉的葡萄架下,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
  刘大江出了温明殿偏殿后顶着炎炎烈日一路疾走,没有片刻功夫身上就被汗浇透了。
  他想起那阴凉的葡萄架和玛瑙般的一串串葡萄,喉咙里都能冒出火了。
  等终于回到东厨,屋子里比外面还要闷热。
  刘大江忍住把头扎进水井的冲动,满脸兴奋地凑到了齐越宝跟前。
  他把二两银子和一吊钱从袖子里摸出来给齐越宝,“看,赏了这么多呢。”
  齐越宝守在灶前专心致志地烧火,釜里咕嘟咕嘟滚着什么。
  他看都没看刘大江,只嗯了一声。
  刘大江走后,他一直在忙。
  忙着切牛肉,忙着氽烫金针菇,忙着炖酸汤,等牛肉下锅后,他又蒸虾,切莴笋、芦笋。
  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终于可以歇一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刘大江回来了,齐越宝又热又累,完全不想说话。

  ☆、第两百十四章 有孕

  那两道甜品他用了心思的,得着赏是意料之中。
  齐越宝不捧场,让刘大江很受伤。
  他真想揪着齐越宝的衣领问他,夫人来之前你受过赏吗?见过这么多钱吗?
  他把钱塞到齐越宝怀里,站起身开始淘米煮饭。
  嗯,还得和面准备烙饼。
  这些主食不管夫人吃不吃,每顿都是得备着的。
  他的手一浸到清亮的井水中,立时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凉快下来了。
  他看了眼专心致志的齐越宝,语气淡淡地道:“难怪人都说夫人待下宽和。”
  齐越宝还是嗯。
  但这次嗯完后没用上一弹指的时间,他就蹦了起来,“什么意思?”
  刘大江笑:“我见着夫人了。”
  齐越宝大步走过来,死死盯着他:“夫人都说什么了?”
  刘大江转过头去,想摆摆谱。
  哼!
  刚刚满腔兴奋地要跟你说,你不想听。
  现在一听见着夫人了,立马就跟见着血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上来。
  齐越宝蹙眉,声音里明显有了不悦:“我问你话!”
  刘大江看他要急,一面腹诽真不经逗,一面还是转过了身来。
  这到底是件高兴事,又是齐越宝一个人出的力,再闹僵了就不好了。
  “本来是叫我走的,可我想想还是留下来了……夫人叫我进去后,问了我们俩的名字,又夸你做的甜品好吃,说辛苦你了……”
  听到问名字时,齐越宝的眼睛亮了。
  听到夸甜品好吃,齐越宝的眼睛亮的简直能当灯用了。
  刘大江心下有些酸溜溜地,他知道这赏和夸奖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他是沾了齐越宝的光。
  还不是那时乱起来,齐越宝没跑掉。
  要不然能轮得着他专门伺候夫人?
  他顿了顿,不经意地把夫人以为齐越宝是庖人的事告诉了齐越宝。
  他满以为齐越宝听着后会为自己还是个庖丁不够资格伺候夫人而难受,可谁成想齐越宝楞了楞后那灿烂的笑容就下不去了。
  “…………”
  这高兴的什么啊?
  刘大江想不明白,他转过身去继续煮饭和面。
  刚把烤炉点着,东厨来人了。
  是来给齐越宝送庖人衣衫刀具的黄门。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齐越宝,“好福气啊。”
  齐越宝的笑就真诚许多了,他凑上去把刚得的二两银子分了一半给他,那黄门才终于嘴角动动,有了些笑模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齐越宝。
  刘大江站在旁边瞠目结舌,这晋升也来得太容易了吧?
  可看着齐越宝那早就料到的样子,他突然醒悟过来齐越宝那会为什么那么高兴了。
  夫人说错了吗?
  没有。
  想明白此中关节后,刘大江在黄门走后凑到齐越宝跟前,笑得像朵深秋的老菊花:“您说我现在跟着您学艺成吗?”
  齐越宝忙着看衣裳,根本没听着。
  刘大江说了三四遍他才回过神来,“不行。”
  齐越宝拒绝的太痛快,刘大江的失望也来不及遮掩。
  于是,齐越宝解释道:“这厨艺得从小练起,你现在迟了。”
  刘大江噢了一声,恹恹地继续忙活去了。
  齐越宝坐回灶火前。
  要想做好菜,说难也真难,可说简单也真简单。
  基本的刀工有了之后,所需要的不过是好食材和巧心思以及十足的耐心。
  齐越宝已经死了的师傅在时,常教导他说炖东西炖到了时候味道自然就妙了。
  所以,他此刻心无旁骛地坐在灶火前,仔细看着炖着的酸汤肥牛。
  至于刘大江失落与否,他还真不在乎。
  那不是个适合在灶火前打转的人,等过些日子,他还是要和上面商量商量看能不能送来个小学徒给他帮手。
  只是有句话说的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又过了三天,齐越宝正在案板前忙活。
  刘大江火急火燎地从外面冲进来,见着他就跪:“求您了,您无论如何收下我,求您了。”
  齐越宝从没得势过,哪见过这阵仗,当下也忘了叫他起来。
  “怎么了?你闯什么祸了?”
  刘大江摇头,“我保证我能吃苦,您就叫我跟着您学艺吧。”
  齐越宝不肯,“你吃不起那苦。”
  刘大江退而求其次,“那我拜您为师傅行吗?也不要您给我授艺,就让我跟着您行吗?”
  齐越宝开始发懵,刘大江这架势摆明了就是以后要跟着他混。
  但好端端地,他怎么想起来这出了?
  刘大江撒开了架势耍泼,抱着齐越宝的大腿硬是不起来,软磨硬泡地求他。
  磨了半个时辰后,齐越宝终于松口了。
  收个能使唤的徒弟也行。
  刘大江高兴的跳起来,一下午都勤快的反常。
  齐越宝心下纳闷,问刘大江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的疑问在晚膳后得着了答案。
  一个中年黄门领过来了四个小黄门给齐越宝使唤。
  “夫人有喜了,以后早晚加顿点心,夜里添顿夜宵,怕你忙不过来,送几个人来给你使唤。”
  啊?
  真是怀孕了啊?
  齐越宝虽早这么猜想过了,但被证实后还是吃了一惊。
  中年黄门走后,他看着在四个小黄门前倨傲地昂着头的刘大江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死乞白赖地跟着他。
  定是去温明殿送点心的时候,见着了来把脉的乳医,再结合夫人这些天的饭食,冒险赌了一下。
  只要齐越宝伺候好了夫人这头胎,日后就是再进来人还能越过他去?
  *****
  齐越宝的四顿正餐两顿点心刚给郭圣通吃了一天,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她拽着刘秀的袖子抗议,“我才怀孕一个月,你这是要养猪吗?”
  刘秀无法形容乳医告诉他郭圣通有孕时的心情,他当时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乳医说的什么。
  高兴,简直太高兴了。
  他要做父亲了。
  而且,比这更重要的是,他和桐儿终于变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了。
  那一整天他都像踩在云巅上,走路持续发飘。
  晚上躺到榻上,情绪微微平缓点后,他发现嘴角笑酸了。
  打知道郭圣通有孕后,他的耐心出奇的好。
  他哄她,“你得需要足够的营养。”
  郭圣通瞪他:“孩子太大是会难产的。”
  他继续哄:“你吃的太少了。”
  “……”
  兴许是知道怀孕了被吓得心事重重的关系,这些天郭圣通又恢复到了半碗饭都吃不下去的状态。
  可她想了想,还是有话说:“换你刚吃完饭就得又吃,你能吃下去?
  刘秀笑笑,握住她的手,深吸了口气道:“别叫我担心行吗?我要去杀谢躬了。”

  ☆、第两百十五章 马武

  暮色如水,轻飘飘地笼下来。
  殿里已经点上了灯,明亮的光线打在刘秀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俊美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郭圣通忍不住又在心底暗自嘀咕,要不是这张脸,前世大舅想把她嫁给刘秀绝对要费不少力气。
  她这一晃神,就没听清刘秀说了什么。
  待那话音落地了,才大梦初醒般地望向刘秀。
  她总是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秀早已见怪不怪了,当下笑笑,把要去杀谢躬的话又说了一遍。
  郭圣通看着他,恍惚中那个浑身甲胄浴血归来的刘秀就站在她跟前。
  定眼看去,却又没了。
  那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可他终会将这万里河山都握在手中,这是真的。
  所以,她并不替他担心。
  只是……
  她的手不自觉落在了依旧平坦的小腹上,“你准备怎么办?”
  她仰头望着他,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肌肤比一般女子要白上几倍不止,真如白玉般细腻白皙,引得人忍不住伸手要去摸摸。
  刘秀从前也有几次这样的情不自禁,但都落了空。
  而如今不会了,她已经变成了他的妻,他孩子的母亲。
  他伸出右手轻轻摸了下她的脸颊后,挽住她的手坐到软塌下。
  他把如今河北之地的形势揉碎了说给她听:“这十几个势力不铲除,河北之地就没有太平安逸可说。
  谢躬虽对我多有忌惮,但在这上面跟我是一样的想法。
  我如今预备南下攻打青犊军,他们倘若败退,定会经过射犬城。
  山阳的尤来军听着信后,多半会跟着一起败逃。
  射犬城和邺城近得很,我请谢躬到时候出城攻打他们。
  他只想着能不让我的势力壮大就好,当下一口就应了。
  岑彭已经劝降了驻扎在淇园的大将吕植,马武本就是我长兄麾下的人,他念旧情我又诚心去劝,他便也应了我。
  谢躬料理内政上的确是个干才,但论带兵打仗他就靠马武撑着门面了。
  青犊、尤来都不是善茬,打不过跑是会的,但要是谢躬执意留他们,左右也是一死,不如豁开了命去死拼。
  谢躬没有这股狠劲,他必败无疑。
  而我会趁机遣派吴汉和岑彭去袭击邺城,等谢躬狼狈地逃回邺城便是自投罗网。”
  郭圣通望着刘秀,他脸上洋溢着自信,显是十拿九稳了。
  也是,这样的算无遗策,要再出了纰漏,谢躬得多大的运道?
  可,她这心里怎么就有些不舒服呢?
  同情谢府上下都要随着谢躬陪葬?
  易地而处,王氏会放过她吗?
  不会。
  逐鹿中原,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份心软慈厚。
  霸王若不是因着心软,高祖能不能坐着江山还两说呢?
  那是对刘秀这份心机觉得恶心?
  仔细想想,也不是。
  便是豪爽惯了的匈奴人,也没有光明磊落直来直去争天下的道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她该高兴刘秀不是那等不知变通的酸儒才是。
  毕竟,他要如今落败,头一个牵累的就是郭氏全族。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究竟在为什么不高兴呢?
  灯火啪地一声炸开,惊散了她心下的浮絮。
  她朝外望去,浓墨似的黑夜扑在了窗棂上,活像一只远古怪兽张着大口面目狰狞地要吞噬一切。
  她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想了想问道:“那马武不会是敷衍你的吧?可得瞧仔细了。”
  她这是在担心他吗?
  刘秀唇边的笑意有些忍不住,他心道她就是块冰凉的石头,贴心贴肺地捂了这么几个月,又连他的孩子都怀上了,再不对他高看一眼,那也真是天理难容了。
  他紧握住她的手,想要更真切地感受她的温度。
  “马武是绿林军中的老人了,我和长兄投奔到绿林军后,他对我长兄敬服便入了我长兄麾下。
  昆阳大战时,他为振威将军,和我有同袍之情。
  我长兄死后,马武所部被更始帝划到了谢躬麾下。
  便是论情分,也该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攻破邯郸后,我曾宴请谢躬和他麾下诸将。
  宴后,我请马武登丛台,略作寒暄后问他‘吾得渔阳、上谷突骑,欲令将军将之,何如?’
  他答得倒谦虚,说什么驽怯无方略。
  我回他说,将军久将,习兵,岂与我掾史同哉!
  他笑笑没有说话,但有些话不必说透不是吗?”
  她轻舒了口气,“那就好,君候此去一切都要当心,万不可觉得考虑周全了便放松警惕。
  不到最后一刻,谁能肯定结果呢?”
  他看向她,满室通明中她耳垂上的细小绒毛都瞧得一清二楚。
  夏戴玉,冬戴金。
  她今日戴着对滴水白玉耳坠,那剔透的光影笔直映进他眼底。
  她的声音那样轻,又那样重,敲在他耳旁,立时隔绝了这尘世间所有的声响。
  恍惚间,这天地好似是混沌初开时,静到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他握着她的手,拍了又拍,有千言万语堵在嘴中,到最后却只说了句“千万仔细保养自己和孩子,等着我回来”。
  她怔怔望了他半晌,而后粲然一笑,“好。”
  等着翌日清晨,她睡得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摸。
  嗯,空了。
  她打着哈欠滚过去。
  这榻大,但睡两个人她却总是觉得挤。
  每日刘秀起身后,是她最幸福的时光了。
  她蒙着被又睡了半个时辰,觉得有些渴了便闭着眼睛唤人进来。
  常夏撩开帷帐,轻声唤她:“夫人……”
  她睁开眼,就着常夏的手慢慢喝了半杯水,“什么时辰了?”
  常夏看了眼刻漏,“辰时四刻了,夫人是起身还是再睡会?”
  郭圣通又打了个哈欠,本想张嘴问刘秀在哪,但旋即便想起刘秀已经走了的事实,当下心底忍不住有些发闷,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殿里人一多,就嘈杂起来。
  她盥洗梳妆过后,坐在食案前还有些没醒过神来。
  大抵是因为怀了孕变成了两个人吃饭,她近来胃口倒还真不赖,苦夏的毛病没了,一般孕妇反胃的症状也没有。
  常夏和羽年凑趣,都说是孩子体谅她辛苦。
  孩子……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
  这孩子是不是就是梦中那个孩子?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况儿知道她有孕后,喜的不行,寻了一堆小孩子的玩意儿来给她,大大咧咧地说着是舅舅送外甥的。
  她哭笑不得地问他:“你就这么肯定是男孩?”
  况儿认真地道:“你下胎再生女孩,让她有个哥哥疼多好。”
  得,这连下胎都给她安排好了?
  她想笑,可看着况儿那样子她满心又都是安慰。

  ☆、第两百十六章 顺利

  她写了信去告诉母亲,这会信应该到了,也不知母亲是为她高兴还是为她愁。
  母亲自她还没出嫁时,就担心她成婚早了将来生产上艰难。
  她很想告诉母亲,她应该是没事的。
  毕竟前世时,她可是为刘秀生了五个儿子,不也还是好好地活着吗?
  五个……
  郭圣通一想起那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生一个养一个就得花多少力气,养五个的话她这辈子光替他们操心就得筋疲力尽,哪还有力气去寻思别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这一个,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护的住他。
  她是刘秀的嫡妻原配不假,可将来他的心尖儿一出来,她还算什么?
  连后位都得拱手让人,如何还能护住孩子?
  只怕还会叫孩子因着她惹了刘秀的厌,一生都活得艰辛可怜。
  初听着有孕时,她真觉得平地惊雷一般。
  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呢?
  可再一想,这不是或早或晚的事吗?
  不要孩子?
  那等刘秀称帝后,她单只这一点就坐不稳后位了。
  她是不稀罕这后位,可她一失势,她的母亲、弟弟和族人怎么办?
  而且没有孩子,她拿什么叫刘秀麾下诸将归心?
  只要她根基稳固了,刘秀负心又如何?
  但是难啊,真难。
  她从未想过要走吕后的路,她有多少能耐她自己清楚。
  但没办法,从她生为真定翁主的女儿开始,这所有的一切便都注定了。
  她能做的只有奋力挣扎了。
  她怎么能认命呢?
  所以,她虽喜欢女孩,却也盼着这是个男孩。
  女孩子该宠惯着长大,她不想她的女儿将来猛地从高处跌下。
  那太残忍了。
  她想着心事,慢慢用了一碗粥吃了三个烤饼。
  用过早膳后,她又去了葡萄架架下乘凉。
  本来用井水冰些瓜果,在这炎炎夏日真是再好不过的美食了。
  但因为怀着身孕,常夏说什么不能吃寒凉的,连酸梅汤都给她断了。
  便是看书上,也大着胆子拘束着她。
  晚间她只要拿起书,常夏和羽年就得劝她。
  好嘛,都听你们的。
  不说别的,这肚子里却实实在在是她的骨肉,是她世上最亲的亲人。
  她不疼他,谁疼?
  那便玩吧,什么叶子戏、投壶、六博、蹴鞠、乐舞百戏都玩起来,成天都没得着闲。
  人一有了消遣,时间便过得快极了。
  可也不知怎地,累成这样,夜里她躺在榻上还是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这会刘秀到哪了?也不知道他顺不顺利?
  等了快有五六天后,终于传来了消息。
  一切顺利。
  刘秀领军击溃青犊军后,尤来军闻信果向北逃到隆虑山。
  谢躬留大将刘庆和魏郡太守陈康驻守邺城后,便领军出了城去。
  一开始,他的确是占着上风的。
  尤来军一心要保存实力,根本不想和他搅和。
  但谢躬不懂穷寇莫追的道理,他一心要立下点战功来。
  却不知人被逼到绝路,便什么也不顾了。
  左右是死,拖下一个来黄泉路上搭伴也是好的。
  尤来军本身战力并不弱,又是背水一战,个个都豁出命去死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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