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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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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那样在老人嘴里叫有福气,但还是等老了再说吧。
  是以母亲唤她出来散步,她从没说过个不字。
  可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太阳大了些,才走了不到两刻钟,她就觉得脚下灌铅挪不动脚了。
  母亲看了她一眼,“再走一圈就回去。”
  她得寸进尺,“半圈。”
  母亲笑笑,然后断然拒绝,“一圈。”
  贪心过了啊。
  行吧,这就已经比平常回去早多了。
  她咬牙又走了半圈。
  回到殿里,盥洗过后换了身干净衣裳后,她歪在榻上和母亲下棋。
  她执黑,母亲执白。
  眼看着黑子就要溃不成军了,她心下有些着急,捻着一枚棋子不知道往哪落了。
  母亲还催她:“这都想一刻钟了,快点的。一会该用午膳了。”
  午膳……
  藕片、牛肉、莴笋……
  她的口水立时三千丈。
  害喜过去后,孩子在肚子里长得快。
  她天天刚用过晚膳,就思量夜宵要用什么。
  她从前虽也贪口腹之欲,但决计没想到有一天她能馋成这样。
  她一馋就顾不得那许多了,略加斟酌后便落了子。
  母亲眉眼带笑,执起棋子就堵她。
  她看明白局势后,立马就要悔棋,“我本来还没想好,都是您催我,我要重下。”
  母亲不许,“多大了还悔棋,有没有规矩了?”
  她撅起嘴来就要和母亲理论,忽地肚子里有什么轻轻地动了一下,拨得她的心都跟着发颤。
  她立时僵住,到嘴边的话都吞回去了。
  这是胎动吗?
  像是一只蝴蝶翩翩飞过,又像是一尾鱼轻轻游过。
  等着胎动消失后,她昂起头来目光有些呆滞地告诉母亲:“刚刚孩子好像动了。”
  “啊?”
  母亲喜得把手里的棋子丢了,下了软榻跑到她跟前来,把手放到她肚子上。
  “来,外王母摸摸。”
  郭圣通有些哭笑不得,“哪会那么频繁啊?”
  她话音刚落,那鱼便又在她肚子里游起来,还咕咚咕咚地吐着泡泡。
  母亲喜不自胜,“看看,这孩子多聪明啊。”
  “……”郭圣通很想说着就是凑巧吧。
  但看着母亲一脸幸福和满足,她还是咽回去了。

  ☆、第两百二十章 解恨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孩子和她的交流。
  感觉很美好很神奇,不就够了吗?
  午膳时,她一高兴,又用了三碗饭。
  歇过午后,母亲叫她写信告诉刘秀,“他虽不在跟前,但也得叫他高兴高兴啊。”
  说着话,母亲便示意羽年上来磨墨,“我们俩一块写,我也得说给况儿听听。”
  好吧。
  这孩子刘秀也有份,说说就说说。
  郭圣通顺从地上前,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笔。
  她简单地把胎动描述了一下,又叮嘱刘秀行军在外万事小心便结尾了。
  她搁下笔后,母亲才刚刚开头。
  母亲抬头看她,那意思分明是你怎么就写完了?
  她也回看母亲,你怎么有这么多话写?
  而后想想,嗯,要是给况儿写,她的话也不少。
  好吧,那是简短了点啊。
  但是……
  “他如今不忙着收服铜马军吗?写长了他哪有空啊?”
  这倒也说得过去。
  母亲无奈,低下头去继续写信。
  又过了两刻钟,母亲写完了。
  郭圣通叫人拿火漆封了,快马送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早晚都念“也不知道那信到了没有”。
  她念得多了,弄得郭圣通也翘首以盼起来。
  却没想到先到的竟然是军报。
  她拆开来看,铜马军大败后还未等受降,高湖军从东南来与铜马军汇聚在一块。
  刘秀领军与其战于蒲阳山,将其大败。
  他并未处死败军将领,而是封其渠帅为列侯。
  可麾下诸将不信降者:这些人信得着吗?别再引狼入室。
  而降者亦不自安:刘秀这是不是打着钝刀子杀人的主意呢?
  刘秀明白他们的担忧,便令降将各回营寨,把兵权真就交托回去,还单枪匹马地巡视于诸将营地,降将们被他的气度折服。
  刘秀便将降将们分于麾下诸将率领,众至数十万。
  因着这个,关西之地送了刘秀个“铜马帝”的名号。
  她看罢后递给母亲,笑道:“这下可威风了。”
  母亲仔细看完后,蹙起眉来:“秀儿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那些降将若有一个记着之前厮杀的血仇,他单枪匹马的如何抵得过?”
  又埋怨起郭况来,“旁人不敢多言,他怎么也不知道规劝规劝?我现如今看着都捏了把冷汗,他们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郭圣通道:“怎么能怪况儿呢?您别看刘秀平时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他其实啊可犟了,说一不二那种,还有股狠劲。
  他下了决心的事谁能劝动?”
  母亲按着心口,“你啊,又不是看不出来这里面的凶险?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郭圣通笑,“都过去那么久了,害怕有什么用?”
  母亲忍不住拿手指头戳她,“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沉得住气呢?”
  郭圣通又不能说是因为她知道最终的结局,当下只有讪笑。
  晚间时,母亲和郭圣通坐在灯下看皮影戏。
  正看得起劲时,常夏急匆匆进来,递过两封信来。
  母亲忙叫皮影戏停了,站起来笑着拆信:“倒真赶巧,凑到一天了。”
  郭圣通扶着腰也下了地,和母亲一起凑到灯下读信。
  刘秀的信写的很长,但没什么有用的话。
  可以总结为三点。
  第一,他很高兴很高兴。
  第二,他很遗憾很遗憾。
  第三,她还吗她还好吗。
  嗯,总结的很精辟。
  她问母亲,“况儿写信说什么了?”
  母亲笑,“光是激动他外甥的胎动就激动了两页纸。”
  郭圣通暗忖,看来他们俩还真是半斤八两。
  亏她从前还以为男人写信都简练的很呢,谁知道他们拖泥带水起来也是好手啊。
  她笑笑,叫磨了墨现给刘秀回了信。
  信写到一半,孩子在她肚子里敲起了鼓来。
  咚咚咚地,一下接一下,还挺有劲的。
  她已经习惯了胎动,搁了笔轻柔地摸着肚子,等孩子停下来后又拿起笔来。
  霜降的那天,前线又传来消息。
  就像郭圣通说的,这一声“铜马帝”威风是威风了,但也惹眼不是?
  河北之地的赤眉军和大肜、青犊两军联盟,凑成了十万余人围攻射犬城。
  刘秀将其大败。
  而后,刘秀任寇恂为河内太守,冯异为孟津将军,统率河内、魏郡二郡驻军,共同抗御洛阳更始军。
  彼时洛阳由朱鲔、李轶、田立、陈侨和武勃共同镇守,约莫有三十万兵将。
  主要的决策者很显然是朱鲔和李轶。
  冯异只有万余人,再英雄了得八成也是打不过的。
  毕竟,昆阳大战那样的神话很难复制。
  为了不叫朱鲔和李轶整顿大军,冯异暗中联系起李轶来。
  他写信和李轶分析形势,指明更始帝如今也就是个花架子,而刘秀却是冉冉上升的启明星。
  李轶这样的人,说明白了就是根墙头草。
  如今见刘秀在河北打出了名堂来,又哪有不忌惮的呢?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
  万一将来落在刘秀手里呢?
  就凭杀兄之仇,刘秀就没法饶了他,不如早早未雨绸缪。
  可他又不想如今便投靠刘秀,毕竟这般反反复复地,过去了谁知道有没有他的好果子吃?
  于是,他回信给冯异,表明愿意和冯异交好。
  怎么交好?
  自然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于是,李轶在此之后,不再为难冯异。
  冯异趁机北上天井关,攻取了上党郡两城,又南下攻取河南成皋以东十三县。
  武勃领军欲收服失地,冯异渡河与武勃大战于士乡,李轶闭门不救。
  李轶满以为如此这般,便能两边都讨好。
  冯异哪会叫他好过?
  冯异使人给朱鲔透了风,朱鲔查实后怒不可遏,既气李轶的两面三刀,又担心他会真投了刘秀。
  不如杀了李轶,正好独自个儿掌大权不是?
  于是,李轶被朱鲔派出的刺客杀死了。
  洛阳及其周边郡县,统一归于朱鲔手中。
  可凡事总有利弊不是?
  李轶死后,他麾下诸将受朱鲔排挤,忿忿不平的居多。
  一气之下,许多人便逃出了洛阳去投奔冯异。
  冯异的实力已经到了可以和朱鲔分庭抗礼的地步,在这时朱鲔对冯异发起进攻,冯异已经无所忌惮了。
  他和寇恂先会军击败来进攻温县的讨难将军苏茂,后又过河击溃围攻平阴的朱鲔,朱鲔败归洛阳。郭圣通接着这封军报时,正是个下雪天。
  漫天纷飞的雪花落得天地间银白一片,她站在窗前摸着隆起的肚子,喃喃道:“也算给大伯解了点恨,只可惜叫朱鲔逃了去。”
  母亲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她笑,“我说刘秀肯定很高兴。”

  ☆、第两百二十一章 拒绝

  胡马嘶风,汉旗翻雪,彤云又吐,一竿残照。
  刘秀披着鹤氅站在营帐外,飒飒寒风冷刀子般地吹过耳边,脸上早已是冰凉一片。
  吴汉站在他身后,瞧得他侧脸冻上了层霜花,忍不住出声劝道:“外头冷,主公还是进去吧。”
  洛阳方面的捷报传到鄗邑后,诸将至帅帐中祝贺刘秀,耿纯老话重提再劝刘秀称帝,诸将应声拜之。
  刘秀不肯,马武苦劝:“天下无主以致海内鼎沸,主公乃高祖九世孙,为天下计应早即帝位。
  臣知主公生性谦逊,但如此退让置江山社稷于何处?
  不如早定名份,再行征伐。”
  马武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荡气回肠,话音未落便引得诸将连声应是。
  刘秀却是铁了心的不为所动,当下叫诸将各自散去,此事不得再议。
  吴汉被马武说得心下滚烫,走到半路上到底又折回来了。
  他本想再劝劝刘秀,但眼瞧着刘秀那满腹心事的模样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主公如今不称帝绝对是还在考量着什么,但毋庸置疑的是,主公定会称帝!
  那谢躬死了,李轶也死了,主公还能再对更始帝称臣不成?
  依着他说,大家也不必这么急。
  可再一想,大家跟着主公这一路腥风血雨,图的不就是从龙之功吗?
  怎么又能不急呢?
  吴汉说话间,密密麻麻的雪花自半空中落下来。
  转眼功夫,就撒开了张大网,把天地囫囵个罩了进去。
  刘秀头上肩上很快便雪白一片,却还是没有要理会吴汉的意思。
  吴汉本就不善言辞,能说这么句关心话已经是极限了。
  他见刘秀不应,便也不再多言,继续闷声侍立着。
  刘秀身姿挺拔立在那,叫吴汉想起从前安乐县县令府里那株有年头的松树。
  松树是四季常青的,平时有花有草的时候显不出它的俊秀来。
  一到雪天,那树枝上挂上层雪花,鲜亮可爱的叫人移不开眼去。
  也真是奇怪了。
  旁人在这大雪里站着,多半都像那缩脖子的鹌鹑,偏生主公能站出翩翩风度来。
  吴汉心道,正儿八经的凤子龙孙到底是不一样。
  长安城的更始帝刘玄他虽没见过,但听说刘玄在淯水边称帝时战战栗栗地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人,还汉家宗室?
  可真是堕了高祖世宗的威风!
  吴汉正暗自愤懑时,刘秀忽地转过身来笑了:“你怎么跟那严尤一样。”
  严尤?
  建兴帝手下曾任大司马的人物,吴汉自然知道。
  可他怎么和严尤扯上关系了,严尤怎么了?
  吴汉想不明白。
  刘秀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意思,而是说起正事来:“你回去告诉耿弇、景丹、盖延、朱佑、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王霸、坚镡、马武、陈俊,你们这十三将留下来继续追击尤来军,我率军回蓟县。”
  吴汉一振,立即道诺。
  他转身要走,又听刘秀道:“子颜,把郭况叫来。”
  郭况是主母唯一的弟弟,自到主公麾下便引得诸将瞩目。
  大家伙都好奇这少年会是个纨绔还是个人才,却没想到几回接触下来发现这竟是个实心人,半点没有骄纵之气,做事做人都小心谨慎极了。
  这样的少年郎,谁能不喜欢呢?
  郭况在主公麾下先为参事,后调为黄门侍郎。
  黄门侍郎虽沾了了黄门二字,但委实和宦官没有什么关系。
  黄门侍郎为皇帝近侍,可出入禁中,日暮时需出宫,不可像小黄门般日夜伴于天子身边。
  依着吴汉说,这也是个好职位。
  既安全,又当红,再适合郭况不过了。
  毕竟这战场上凶险的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还不得叫夫人哭死去。
  但不承想前次打胜仗时,主公宴请群臣,酒过三巡忽地心血来潮问郭况想不想挪个地方?
  那小子也干脆,当即点头,还说想去刺奸大将军岑彭手下。
  岑彭督察各营,总揽情报,威风是够威风了,但着实辛苦的很。
  吴汉还以为主公要劝劝呢,结果主公笑了一下说那可得经得起摔打。
  于是,郭况就去了岑彭手下。
  今次叫他来,只怕是要问问天下各方形势。
  吴汉脚下加快,不多会就到了郭况帐外,
  他把事和郭况说了,又忍不住问道:“主公说我像严尤,这是个什么说道啊?”
  郭况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把当时情景说给我听听。”
  等吴汉原原本本说了之后,郭况笑道:“我明白了。”
  他告诉吴汉,刘秀未起事时曾待叔父舂陵侯刘敞到严尤那里去投诉佃户拖欠租税,严尤对这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印象很深刻。
  以致于后来听着刘秀起事的消息,严尤大为震惊,觉得没法将刘秀和一个纵横战场的武将联想到一块去。
  吴汉听后咂舌,“主公这不是拐着弯说我觉得他文弱吗?我哪是这个意思啊。”
  郭况不说话,只是笑。
  吴汉感慨完,再看向郭况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我的事你不会也查了个底朝天吧?”
  郭况唇边的笑终于漫到了眼底:“你坦荡荡的,有什么好怕的?”
  “那倒是。”吴汉颔首。
  郭况拱手辞了吴汉,出了营帐往帅帐去。
  他到时,刘秀早已经进帐了,正拿着火钳拨弄炉火。
  郭况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不知主公有何事?”
  “坐。”刘秀撂下火钳,站起身来为郭况倒了杯热茶。“天冷,晚上就在我这用吧,炖羊肉再用点酒,一夜都暖乎乎的。”
  郭况点头,没有要推让的意思。
  在长安时,他和刘秀之间就已经是无话不说了。
  等着刘秀娶了他阿姊后,他们便更亲密了,实实在在是亲人了。
  在刘秀面前,他从来不客气,“要是有鱼的话就更好了。”
  刘秀笑:“行,那就清蒸条鲫鱼。”
  人说冬鲫夏鲇,滴水成冰的严冬里吃尾肉嫩籽多的鲫鱼再好不过了。
  定好了晚膳,刘秀还没有要说正事的意思,“快过年了,我准备明日起身回蓟县,到了把桐儿和岳母都接来。
  你有什么话,回头写了信给我。”
  郭况应好,又有些担心:“只怕我母亲记挂着没人祭祀父亲和祖宗,还是要回真定的。
  姊夫要是劝不动,就使人送她回去吧。”

  ☆、第两百二十二章 拔营

  刘秀思量片刻后道:“你放心,岳母若实在坚持,我会妥善安排的。
  岳母的心我也理解,从前我母亲也是这般难离故土。”
  他深吸了口气,面容沉肃起来。
  郭况心下一凛,他知道刘秀这是话完了家常要说正事了。
  “长安那边和匈奴谈的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上月的事,刘玄遣中郎将归德侯飒、大司马护军陈遵出使匈奴,要授单于汉制玺绶,使匈奴重新俯身称臣。
  “刘玄又不是世宗,哪能叫人家巴巴论句亲戚呢?
  匈奴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不肯再称臣,他说冒顿单于那会匈奴和汉还是兄弟也就不提了,毕竟后来孝宣皇帝辅立了呼韩邪单于,匈奴知恩图报尊汉称臣也是应该。
  但后来王莽篡汉,匈奴也在边境出兵反莽。
  如今莽死汉兴,匈奴是出了大力的,汉不尊匈奴反倒叫匈奴继续称臣,这是什么道理?”
  郭况语调抑扬顿挫,用足了感情,说得就像那匈奴单于坐在这帐里一般。
  刘秀听到后来心底起了火气,脸色铁青。
  “匈奴趁着内乱时袭扰我汉家边境,劫掠烧杀,无恶不作。
  如今这意思还要感谢他们?
  刘玄也是个十足的草包,拳头不够硬你拿什么叫人家俯首称臣?
  春秋大梦做的倒真够好。”
  郭况和吴汉一样也没见过这个传闻中的更始帝,但从他的种种作为来看刘秀这句草包都算是抬举他了。
  郭况蹙眉,继续道:“赤眉军已由武关出发,要进犯长安了。”
  刘秀清亮的眸中见不出喜怒,“这都是刘玄自找的。
  新室灭亡更始帝迁都洛阳后,刘玄曾遣人去招降由樊崇统领的赤眉军。
  樊崇见他为汉室宗亲,便愿归降。
  可刘玄做事格局从来都不大,他除了封樊崇和二十多名赤眉军将领为列侯外,不愿给出任何实权和俸禄粮草。
  赤眉军俯身称臣了大半载,为更始帝东征西战,连获大捷,刘玄却还是连基本的补给都不肯供应给赤眉军。
  这倒也罢了,刘玄还过河拆桥派兵袭击赤眉军后方。
  樊崇大怒,为此和刘玄决裂,拥兵三十万分两路向西进攻长安,预备取代更始。
  更始帝不问政务已久,上行下效,长安城内早就是歌舞升平,哪管什么赤眉黑眉的?
  长安城必破!
  刘秀在心底暗自祈愿:但愿刘玄命够长,运道够好,能活到他亲自手刃他的那天。
  “继续严密关注,有何异动速来报与我。”
  郭况道诺。
  计较完毕后,看天色已然迟暮,刘秀便叫传晚膳。
  热气腾腾的炖羊肉和鲜嫩可口的蒸鲫鱼,再喝上一壶烫过的酒,两个人都有了些微醺的意思。
  郭况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辞别了刘秀回了营帐,倒头就睡。
  刘秀也是一样,只不过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后竟睡不着了。
  他下了卧榻,出了营帐。
  清寒明净的冬月,低低悬在天际边。
  浓墨似的黑夜中,一望无际的军帐由幽微的灯火连成大网。
  高低不齐的山岭连绵起伏,模糊了线条,安静地伫立在月光下。
  月光漫在白茫茫的雪上,亮得刘秀估摸不出一个大概的时间。
  巡夜的兵士走近,在离他三步处站定:“主公有何吩咐?”
  他摇头,转身回了帐中。
  他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煎熬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得破晓的晨光。
  他跳下榻来,朗声道:“拔营。”
  没思量起要回去接她时还好,一想起这茬来简直是太挠人了,真恨不得立时见着他才好。
  虽常有书信来往,但到底错过了许多事情。
  耳闻哪有亲见好呢?
  她如今怀胎六月了,他不是在外征战就是忙于内政,仔细算起来他陪伴她的时间加起来只怕十天都没有。
  她知道他的辛苦,从没怨过他一句。
  便是岳母,来信也只叮嘱他万事小心,不要记挂家里。
  可怎么能不记挂呢?
  如今到了年下,还是把她接来。
  苦虽苦了点,但总算一家人在一块不是。
  大军晨间出发,未到暮时便到了蓟县。
  略作修整后,他领着人连夜启程往邯郸去,第二日东方破晓便到了。
  刘秀到邯郸宫时,郭圣通还未起身。
  刘旻一面打发人伺候刘秀去洗浴更衣,一面亲自去了寝殿内叫郭圣通起身。
  郭圣通捧着隆起的大肚子坐起身来时,还有些发晕:“他怎么回来也没先带个信?”
  刘旻好笑,“他先送了信,你还能起早去城门楼上迎他啊?”
  郭圣通被她说得撅嘴,“阿母怎么现在这么向着他?我才是你亲生的。”
  刘旻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温水,递到郭圣通嘴边:“我说来说去不还是疼你吗?
  要是你有个凡事拎不清的母亲,你夹在夫家和娘家间为难,你就知道滋味了。”
  那倒是。
  前世时,她想必就是因此而左右为难。
  她喝过水润喉后,披衣穿鞋下了地,盥洗过后刚坐下来梳妆,刘秀便大踏步进来了。
  他叫了声母亲看向郭圣通,刘旻心疼女儿女婿许久未见,当下说了句我去看看早膳再加道什么便避了出去。
  宫人们也知趣,当下低眉顺眼地低下脸来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少了这么多人,立时静得磨人。
  郭圣通看向刘秀,一别数月,他又白了些。
  她想,兴许是秋冬太阳不晒了吧。
  刘秀不说话,只是望着她。
  她觉得眼前的人又熟悉又陌生,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不说话又有些尴尬,于是她抿着唇冲他笑了笑。
  她还是白得那般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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