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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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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夏但笑不语,殿下如今是这么说,可等见着了必定舍不得说。
  何况绵蛮侯今年也不过十五,男子婚事晚些也是无妨的。
  天子内弟还愁找不着中意人吗?
  看过海棠花后,郭圣通抱着刘疆登上了望楼。
  春风拂面,花香沁人。
  小孩子眼尖,很快便发现了西北角有个荷塘,他扯了扯郭圣通的衣袖指给她看:“后后,看看……”
  小孩子喜欢说复词,刘黄和伯姬近来都爱学他说话。
  弄得刘疆疑惑为什么可以叫姑姑,却不能叫母母或者后后?
  他有主见的很,疑惑什么就立即实行。
  郭圣通起初还以为他是话又说不利落了,等到弄明白后哭笑不得。
  刘秀却很是夸张,他狠狠地把刘疆表扬了一顿,弄得刘疆一天脑袋都高高扬起。
  他很有道理地告诉郭圣通:“孩子大了就得往下压了,如今小能抬多高就抬多高,得尽量让他自信。”
  他一脸骄傲地说:“疆儿很聪明,这点像我。”
  郭圣通:“……”
  你果然和梦里一样不要脸。
  “后后……”郭圣通没有马上理他,刘疆不高兴了。
  “荷塘,那是荷塘。”郭圣通抱起他,让他看的更清楚。
  几点新荷已经浮上了荷塘,用不上几日整片荷塘就会绿意盎然了。
  荷塘旁有株大柳树,柳枝倒垂进水面。
  风吹柳枝,卷起一池涟漪。
  涟漪散去后,柳树和蓝天一起清晰地倒映进去。
  说来奇怪,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荷塘柳树成为固定搭配的呢?
  “再过两个月,这荷塘里就会开出洁白美丽的荷花了。到那时,还能吃莲子和莲藕。”她如是告诉刘疆。
  小小的孩子靠在母亲怀里望着远处的荷塘,充满了期待。
  回到却非殿后,青素果寻出了青釉红花卉纹玉壶春瓶插上了栀子花,摆在南窗软榻前的红木雕云龙纹条案上。
  哄睡了刘疆后,郭圣通歪在软榻上伴着阳光读书。
  栀子花的香味盖过熏香,她很快就觉得整个人都被栀子花染透了。
  羽年再来为她续茶时,她忍不住问有没有茉莉花茶?有得话她要喝那个。
  羽年看了一眼栀子花,立马明白过来。
  她手脚麻利地取来茉莉花茶用沸水沏好,却没有跟着退下去。
  这是有事说?
  郭圣通合上书卷看向她。
  羽年上前,压低了声音道:“刘嘉把礼送到了王太子妃那。”
  她这话说的没头没脑,郭圣通却立马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刘嘉。
  刘嘉降汉后,未得刘秀起用,更别说像刘赐那样封侯。
  他不甘余生就做个普通富家翁,便开始四处走门路。
  作为刘秀后宫第一人的郭圣通自然是他结交的主要对象,他为此送来了百斤黄金。
  是的,黄金,还是百斤。
  郭圣通自觉也算不上没见过世面的人,但仍是被百斤黄金给震了震。
  真是想发家还得做官啊。
  她感慨过后,干脆利落地叫人抬走送回去。
  真是好笑,当她是卖官的啊?
  再说了,这天下都是她的,她要那么多不能吃不能喝的黄金干什么?
  堆着好看?
  她不止没要,还在刘秀面前告了刘嘉一状:“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用他了,这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刘秀真没想到他这个族兄还有这样的本事,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手上人足够用了,而这个刘嘉又是个投机者,单从立场上来说便叫人信不过。
  听了郭圣通的话后,他更不准备用刘嘉了。
  但没成想,刘嘉不死心,又往郭圣通的母族使劲。
  而且,这回还真叫他送出去了。
  郭圣通的无名火腾地一下就冒起来了,“谁给她的胆子叫她收的?还敢做我的主了。”
  她虽没见过表嫂,但听母亲说表嫂性子温柔贤淑,却不想真是有主意不在大面上啊。
  表嫂是哪里来的自信心觉得她会应她?
  就因为她们是亲戚?
  她也顾不上喝茶了,“给我磨墨。”
  她立即给母亲写了封信,叫母亲去找大舅母说。
  大舅母虽和母亲在退婚的事情上闹的有些不愉快,但几年时光下来彼此也早忘的差不多了。
  大舅母顾念亲情还是其次,她很看的明白。
  只有刘疆顺利登上帝位,才是后族煊赫的时候。
  她绝不能允许在此之前,郭圣通便先失了帝心。
  所以郭圣通相信大舅母会处理好的。
  她一面写信一面在心中计较,等写完信后气也消的差不多了。
  气过后,她在心中暗自想绝不能叫人败坏了她的名声。
  她郭圣通虽说没做多少怜贫惜弱的善事,但也可以坦荡荡地说一句生平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
  表嫂的事给她敲了个警钟:若是以后郭刘两族借着她和刘疆的威风去横行霸道,逼得人家家破人亡,她能因为自己不知情就觉得自己无辜吗?
  不能!
  这么一想,气又往上涌。
  最好不要惹什么事出来,否则她可真不留情面。
  也真是奇怪了。
  那么多人连活下去都是奢望,他们不止活的好好的,还是锦衣玉食的活着,怎么就还不知足呢?
  她气的又写了封信给郭况,让他多注意着郭氏族人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举。
  气过这么一场后,书是看不进去了。
  正好刘疆也醒了,她便抱了他来教他识字。
  郭圣通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怎么样,但刘疆真的聪明的很。
  他清澈见底的双眸中真好像盛着夏夜星光,让人一眼就能看透自己。
  她搂过他,摸了摸他的头。
  疆儿这么小,什么都还做不了,他身上就更不能有污点了。
  小孩子消化快,到了申时刘疆就喊饿,“蛋羹……”
  他已经渐渐明白话里的意思了,不会再对着谁都叫母后了。
  常夏笑着点了点头:“婢子这就吩咐人去做。”
  刘疆还喊:“虾虾……”
  齐越宝惯会讨巧,往鸡蛋羹里放了一回虾末后,立马就把刘疆吃的双眼发亮。
  少府中伺候的厨子多,有回没轮到齐越宝当值,做的鸡蛋羹自然也就没有虾末。
  弄得刘疆大失所望,在此之后每次他都得特意提醒人放虾末。
  刘秀知道后,还特意赏了齐越宝。
  放了虾末的鸡蛋羹很快就送上来了,郭圣通拿起调羹吹了喂刘疆。
  刘疆嫌她喂的慢,闹着要自己吃。
  郭圣通不肯,“听话。”
  孩子长的实在是太快了,生出来那么点只会哭的样子仿佛还在昨天呢,这一眨眼就能说能走了。
  再大一点,就得搬出去自己住了,就开始要面子了,只怕抱都不肯让她抱了。
  喂刘疆吃完鸡蛋羹后,郭圣通叫常夏带他出去玩会。
  小孩子嘛,还是得多跑多跳才能长的壮实。
  郭圣通真怕他生病,这么小的孩子药都不好用。
  刘疆出去没一会,刘秀回来了。
  他一面更衣一面问郭圣通:“疆儿又出去玩了?”
  郭圣通点头:“天气暖和。”
  刘秀:“晚膳吃什么?”
  郭圣通:“……”
  她又不是庖厨,再说了这吃什么都是有定制的。
  她哪那么多闲功夫操心吃什么?
  她解下他腰间束带:“你想吃什么呀?”
  他按住她的手,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道:“明天朕带你去摘香椿吧。”
  近来一切顺利,能腾出一天时间陪陪他们母子俩。
  香椿?
  啊!
  她都把这个忘在脑后了。
  现在才四月,应该还正是吃香椿的时候吧。
  “现在还有香椿吗?”
  他点了下她额头,好笑:“是不是傻?没有我和你提什么香椿?”
  她回戳过去:“知道了。”
  两人都笑。
  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他们都很爱笑。
  说着话就想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傻子。
  还好傻子是成对的,也就不显得丢人了。
  晚膳估计是齐越宝当值,因为有韭菜。
  刚下来的韭菜实在是鲜嫩可口的叫人心软,两人旁的没动什么,把韭菜吃了个干净。
  吃过韭菜后,郭圣通更盼着明天了。
  夜里躺下后,她问刘秀:“你明天是不是真有空啊?”
  自他们成婚后,刘秀便一直忙的脚不沾地。
  如今冷不丁地抽出一天时间专门陪她和疆儿,竟让她很有些罪恶感。
  刘秀亲了亲她的额头:“有。”
  翌日清晨郭圣通醒来后,刘秀果然还在榻上。
  他醒了,但没有起身,执了卷书就着晨光慢慢地读。
  见她醒了,便撂了书卷叫人进来伺候洗漱。
  用过早膳后,刘秀带着郭圣通母子往中德殿去。
  “朕看好了,那儿既有香椿树叶有竹林。”
  刘疆对于能在白天看到父皇感动无比新奇,拽着他的衣袖都不放开。
  那样子就像刘秀是下一秒就要飞走的蝴蝶,弄得刘秀心下都发酸。

  ☆、第两百六十三章 竹笋

  洛阳的四月是一年中顶舒服的时候,天气不冷不热,连日来又都是晴天,阳光明媚的叫人心醉。
  温煦的风卷来燕子轻柔的呢喃,花香徘徊在廊下窗上。
  随意望去,都是一副绝佳的春日画卷。
  郭圣通觉得闷在辇内实在是辜负了这好春光,便抱着刘疆乘了肩舆。
  刘秀本就换了轻便的常服,见状索性骑了马,
  柔嫩鲜绿的柳条枝被风吹的东飘西荡,蔷薇花肆无忌惮地爬满看整面宫墙,火一般地开着。
  深绿的松柏沉稳地伫立在角落里,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刘秀昨日就说了要去中德殿,是以这一路上一个闲散宫人也没碰见。
  但若倾耳细听,年轻女孩们的欢声笑语仍依稀可辨。
  刘疆四处张望着,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到中德殿后,肩舆还没停稳,刘疆就要往下跑。
  郭圣通忙按住他:“别动——”
  刘疆张口就寻找外援:“父皇……父皇……”
  他软糯的声音一下就把外援的心给叫化了。
  刘秀翻身下了马,伸过手来一把将刘疆抱下来。
  还刻意在空中举了几次高,逗得刘疆啊啊啊地喊个不停。
  郭圣通对这父子俩真是有些无奈,“别这么闹,他细胳膊细腿的经得住折腾吗?”
  刘秀放开他,叫他自己慢慢地往前走,“疆儿是男孩,还是太子,就得经得起摔打。”
  他话还没落音,刘疆扑通一下摔倒了,哇地一声就哭了。
  郭圣通:“……”
  你想让他经得起摔打恐怕还得要几年吧。
  她忙上前抱起刘疆,一面给他拍灰一面借机教育他:“以后知道走路要看地了吧?”
  刘疆挣脱出来,鼓起嘴倔强地继续要自己走。
  这脾气到底像谁啊?
  郭圣通真是满心不解了。
  刘秀说的香椿树在中德殿偏殿中。
  香椿树很有些年头了,足有两层楼高。
  宫人取了专门的钩杆来,郭圣通仰着脖子摘了半个时辰便受不住了。
  阳光好晃眼啊……
  她搁下钩杆,望着装满的竹筐:“差不多了吧,能吃多少啊?”
  刘秀看都没看她:“这是头茬的香椿,滋味特别好。拿盐拌了,我一个人就能吃一盆。”
  行吧……
  他这么兴致勃勃的,郭圣通只得又拿起钩杆来。
  两个人仰着脖子迎着刺眼的光影又摘了一个时辰,直把三棵香椿树都摘的差不多了才作罢。
  她低下头转了半天脖子才觉得缓过来些。
  出了偏殿,她在柏树脚底下发现了一丛小白花。
  小白花比手指头还小些,叶子绿的暗沉。
  刘秀见了却很是惊喜:“这还有芥菜呢。”
  “芥菜?”她吃过不知道多少次芥菜,但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芥菜,“这就是芥菜啊?”
  刘秀点头:“可惜了,老了。刚开春时吃着正好,煮了汤来滋味鲜浓。”
  到底是过过苦日子的,说起野菜来头头是道。
  她心道,这于百姓来说倒是好事。
  转到正殿,忽地望见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
  她很是惊喜:宫中还有竹林?
  江南之地竹林只怕是最常见的景致了,可在北方实在是罕见。
  吕不韦当年是真花了心思的啊。
  她徐徐上前,竹叶清新的味道随风漫来。
  刘秀也很高兴,“宫中竟还有竹林。”
  刘疆不懂父母的欣喜,他晃晃悠悠地走上前来,拽了拽郭圣通要她抱。
  是的,他终于走累了,走不动了。
  “来……”刘秀俯身抱起刘疆,“母后累了,父皇抱。”
  灿烂的光影浮动在翠叶上,投下一地斑驳陆离的光影。
  感慨过后,郭圣通想到了一个贴近生活的问题:“这儿会有竹笋吗?”
  竹笋是春天生的吧?
  “有。”刘秀很肯定地回答她。
  于是,两个人开始仔细地寻找竹笋。
  这一找就发现竹笋还真不少,有的刚冒出头,有的有两寸长了,还有些已经长成了嫩竹子。
  他们俩一口气拔了一竹筐的竹笋,剥去竹笋灰褐色的外衣,便露出白玉般细嫩的笋来。
  回到却非殿后,郭圣通真是坐下就不想起来了。
  她还是喜欢刘秀忙到到飞起的时候。
  刘疆也累得够呛,回来洗手净面后就睡下了。
  新鲜的香椿芽和竹笋被送到了厨下。
  齐越宝慢火炖开了乌鸡汤,放进笋滚着。
  又挑了顶嫩的笋,切成段,拿刀轻轻拍一遍,让它微微裂开口好入味。
  笋有点土涩味,一般是要焯水的,但这刚出土的嫩笋用不着,倘若焯了反而有些发柴。
  油锅烧开后,放进饴糖和酱油爆锅,再倒进笋段翻炒。
  待笋皮微皱,显出焉巴样子后就盖上锅盖小火焖着。
  一刻钟后,揭开锅盖一看,竹笋色泽红亮,鲜香扑鼻。
  在这一刻钟里,齐越宝又做了道炸椿鱼和拌香椿。
  拌香椿简单,香椿芽洗净了拿盐一拌就成了,连香油都用不着放。
  拌过香椿后,齐越宝一面调面糊,一面吩咐赵大江把香椿芽控干了水分后加盐揉。
  “轻着些揉,只要把盐抹均匀了就行。”
  赵大江应了声好,忙去洗了手,手脚麻利地动起来了。
  他如今学厨是来不及了,但总不能连打下手的活都保不住吧。
  因着有邯郸随侍的资历,冢宰特拨了间大厨房给齐越宝,命他平日里就专等着吩咐就是。
  如今日子可是比从前好过不知道多少,就是赵大江走出去都有一堆小黄门抢着巴结他。
  他撒了把细盐进陶盆里,一边揉一边听着隔壁的锅碗瓢盆声。
  两口大水井就在庭中,洗菜的小黄门们全都挤在廊下。
  他们一面干活一面说话,因为怕挨骂全都是小声嘀咕,乍一听来就跟一堆蚊子在嗡嗡一样。
  赵大江都不用听,就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小黄门的话题有限,不是互相开玩笑逗乐,就是聊新见识。
  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话题,那就是聊小厨房。
  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更有觉得自己时运不济而不甘的。
  但都不敢明说,只暗地里飞眼色。
  赵大江有几回气的想跟他们理论一番,他师傅怎么到他们嘴里就变成了半点本事没有,单靠着运气做到庖人的了?
  要是没本事,机会送到跟前,不也是白瞎吗?
  他从前还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齐越宝,但自拜师后却是越来越知道维护齐越宝就是维护他自己。

  ☆、第两百六十四章 发火

  齐越宝不让他说,“我们得了好,让人说几句算什么呢?也该知足了,再传出去就变成我们恃宠而骄了。”
  赵大江想想也是,此后便只当看不到。
  左右他们收了工,师徒俩回了住处炖个小锅子说说闲话,日子也确实舒服的很,何必惹这些闲气呢?
  他揉匀了香椿芽洗过手把陶盆递给齐越宝,自觉主动地坐到了灶火前:“师傅,火要大些吧?”
  齐越宝摇头,“炸东西是个细活,不能着急。”
  他一面把香椿芽挨个在面糊里裹一下就起来,一面忙里偷闲地给赵大江讲解:“别看只是炸个香椿鱼,这也是有讲究的。得裹的正正好好,多了半天炸不熟,薄了香椿芽就炸老了。”
  锅烧热后,齐越宝倒进小半锅冷油。
  待油滚开后,拿长筷子挨个把香椿条放进去。
  一面炸一面注意着翻,等四面一显出金黄模样了就赶紧拿大漏勺控了油捞起来。
  他忙着的时候,赵大江也没闲着。
  他盛出油焖竹笋,又拿汤罐装了老鸭鲜笋汤,最后再拿来食盒把拌香椿放在最下边。
  等着齐越宝摆好盘,他忙接过放在最上面一层。
  不等齐越宝说话,赵大江就笑道:“师傅您不用叮嘱我,我知道这什么东西都是赶热的时候好吃,我快快地送去。”
  出了门,廊下洗菜的小黄门纷纷望过来。
  有人热络和善地和齐大江搭话:“又去却非殿吗?”
  齐大江点点头,“大伙都忙着呢?”
  说完这句,他歉意地笑笑,意思自己着急的很。
  他听到有人在他转身后用刚好他能听得见的声音嘀咕道:“跑个腿而已,弄的跟自个个是九卿一样。”
  他没有回头去看是谁,只笑着不轻不重地扔下一句话,“陛下吃好了,这天下万民都跟着受福,怎么是小事呢?”
  身后安静了。
  齐越宝也懒得去管,他越走越快。
  到却非殿把食盒交给羽年后,他慢慢往回走。
  底层难熬,他能理解那些小黄门想出头的心。
  可身处底层,单是活下去就用尽了全身力气,爬上去其实不过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所以,很多人在自觉无望后便最见不得人好。
  他们把不多的心力全花在了尖酸阴暗上。
  他曾经也差点变成这样的人。
  …………
  “来,尝尝……”刘秀笑着坐到食案前,“这可是过时不候的时令菜,再过半月就吃不着了。”
  摆膳的小黄门很有眼色,把两道香椿菜和两道竹笋菜摆在最显眼的地方,什么鸡鸭鱼肉都靠后了摆。
  郭圣通先尝的是炸的金黄的香椿鱼,外酥里嫩,还带着香椿独有的鲜嫩味。
  “这适合当点心吃。”她说。
  刘秀笑笑,尝了口油焖竹笋,脆生生的,爽口鲜甜。
  “尝尝这个……”
  食本当不言,但这是两人辛苦劳作后得来的食材,只觉得吃来格外有满足感。
  “这是不是就是春天的味道?”郭圣通问刘秀。
  他望着她,沉默不语,细长的眼眸中飞过促狭的笑意。
  郭圣通被他弄的不敢说话,生怕他又说出什么叫她难堪的话,忙低下头专心吃饭。
  用过午膳后,两人在庭外散了一刻钟来消食。
  柔和的春风拂在脸上淡的紧,只到了耳畔才有些风声。
  他自然而然地牵上她的手:“方才怎么了?不过就笑笑,你怎么就吓住了?”
  郭圣通很想白他一眼,谁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能不吓住吗?
  我脸皮可没你厚。
  她直接跳过这个问题,说起了刘黄来:“大姐好像对太中大夫宋弘有些意思,时不时在我面前夸起他来。”
  宋弘?
  刘秀道:“宋弘品貌出众,大姐若是瞧中也正常。只是……”
  他有些为难地道:“宋弘早已成婚。”
  郭圣通:“……”
  那这可难办了,刘黄不可能做妾。
  而宋弘若是休妻,郭圣通和刘秀又都要瞧不起他了。
  她想了想,“还是再观察观察吧,我试探了大姐几回,大姐都说我想多了。”
  刘秀嗯了一声,拉着郭圣通回了殿里。
  刘疆已经醒了,他跑过来抱着刘秀的腿:“父皇……父皇……”
  刘秀把他抱起来,“饿了吗?想吃什么?”
  “虾虾……”刘疆一旦喜欢什么,就是长久的喜欢。
  厨下很快送来了鲜虾粥和几道小菜。
  等刘疆吃过饭后,刘秀陪着他玩了一下午。
  四月鲳鱼正肥,晚膳时厨下特意送来了清蒸鲳鱼。
  鲳鱼味鲜丰腴,细嫩可口,本就不多的刺被小黄门挑干净后,就是刘疆也痛快地吃了小半碗。
  直到睡前,刘秀都没看书,更别说见人理事。
  这一天他一直陪着刘疆玩,弄得刘疆心中最爱立马由母后变成了父皇。
  翌日起来,刘疆一睁眼就兴冲冲地问父皇。
  郭圣通按耐着小小的酸意耐心地解释道:“父皇去忙了,你睡过午觉后就回来了。”
  可这一天,刘疆一直等到天色发黑也不见父皇回来。
  他瞪着郭圣通,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他没哭没闹,只是满脸母后坏人母后骗我。
  郭圣通让他盯的压力山大,一面哄他说父皇今天事多,一面打发常夏去前殿问问。
  常夏刚走出中殿,就和一个黄门撞了个正着。
  她左肩被撞的生疼,整个人都晃了晃,好悬没摔了。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控制住情绪,“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小黄门忙不迭地道歉,一抬眼见是皇后身边的女官,跟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样:“奴婢正要去见皇后殿下,还请常夏姐姐去回禀一下。”
  常夏蹙眉:“怎么了?”
  小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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