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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归桐-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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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朕忘了,忘了啊……”
  为了表达自己的歉疚,他在午膳后握着彭宠的手真诚地道:“朕想了想,想用伯通为主将去讨伐孙登,不知卿以为如何?”
  彭宠想也没想,当即便应了:“陛下但有所遣,臣无所不应。”
  嗯……
  前世的刘秀真是脑子进水进的不少,才会把这样忠心耿耿的人都给逼反了。
  论沟通的重要性啊!
  彭宠带兵打仗的能力郭圣通是放心的,而有了这桩军功彭宠也能往上升升了。
  只要和朱浮升成平级,他还拿什么压彭宠?
  军情紧急,彭宠翌日便辞别了刘秀回渔阳调兵。
  他来去匆匆,郭圣通都没找着机会私下和他说说话。
  但之后彭宠夫人写了信来给她,说是全家都会铭记她为彭宠周旋的恩情。
  她撂下信笑笑。
  这就够了。
  努力了这么久,她终于打开了一点局面。
  高兴过后,她继续烦心。
  彭宠走后的第二天,她带着刘疆去了刘黄府上。
  用过午膳后,疯玩了一上午的刘疆沉沉睡去。
  姑嫂俩便坐在窗前吹风说话。
  窗外是一丛湘妃竹,光影落在斑斑点点上,风吹来竹子清新的味道。
  刘黄时不时用手撩撩发,明亮而柔和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抬眸间的温柔叫人忍不住还之以笑。
  刘家兄妹都是吃过苦的,但要说吃苦最多谁都比不过刘黄。
  但很奇怪的是,命运压不倒她。
  她半点戾气也没有,谁也不怨。
  她的手因为常年做粗活很是不好看,但她并不回避这个问题。
  她时常夸赞郭圣通手好看,说自己就算是再保养也养不出来了。
  可还是好看,真的好看。
  她撩发时那从心底冒出来的从容气度,让人自动忽略了她的手。
  她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小女孩子了,该不会为一场感情要死要活。
  郭圣通想,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让她勇敢一次呢?
  她提起宋弘来:“陛下任他为大司空后很是满意,昨天和我说想赐两个美妾给他。”
  刘黄的声音立时有些发飘,“哦?是吗?
  大司空到现在膝下还空虚着,想必也是盼着有个孩子的。
  只是,不知道他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郭圣通:“……”
  不是吧!
  我都不知道的事你知道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你对宋弘有意?
  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关注他?
  完了。
  这下是真给她和刘秀出了一个难题。
  她当即跳过这个话题,仿佛真是突然想起顺嘴说一说罢了。
  而后刘黄始终欲言又止地望着她,她也只能当看不到。
  晚间刘秀回来后,她火急火燎地把这个发现跟他说了:“这可怎么办?
  宋弘要是肯休妻另娶,我这心里又得扎根刺,觉得宋弘目的不单纯。
  可要是宋弘不肯,大姐又得难过成什么样子?”
  她想了想,有些小犹豫地提议:“要不然我们就当不知道吧,或许大姐也没有要嫁的意思,就是想默默地喜欢呢?”
  刘秀摇头,“大姐不是那样含蓄怯懦的人……”
  事实证明,他说的很对。
  半月之后,彭宠策反孙登部下乐玄,乐玄杀孙登,率众五万余人降汉。
  刘秀喜之,赐关中侯。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郭圣通说那句要赐美妾刺激到刘黄了,她在这当口暗示郭圣通,她愿意再嫁。
  郭圣通当时一颗心都快挑出来了,也不敢问她想嫁谁,只说等刘秀回来后再说。
  刘黄也不就此多说,笑着出宫去了。
  刘秀晚间喜气洋洋地回来,就见郭圣通愁眉苦脸地坐在那。
  刘疆好几次拽她,她都没有应。
  见着刘秀回来,委屈坏了的刘疆甩着小短腿就上前告状。
  刘秀抱起刘疆,上前连喊了几声才终于让她回神。
  她把刘黄的话告诉了刘秀,“这下怎么办?”
  他放下刘疆,一脸无奈地看她:“你啊,别太紧张了。也就两种结果,我想大姐都是能承受的。”
  翌日,刘秀召刘黄进宫,称其新寡,想为其择婿。
  刘黄点头许之。
  于是,刘秀自然而然地问起刘黄有无意中人。
  他的倘若没有还憋在嘴里,刘黄就痛快地点了头,“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
  坐在刘秀旁边的郭圣通正在心不在焉地喝茶,差点呛着。
  刘秀倒是比她淡定的多,他同样很痛快,“用过午膳后,朕召宋弘来问问他的意思。”

  ☆、第两百七十四章 糟糠 (两章)

  用过午膳后,郭圣通见刘黄有些坐立不安,便也无心歇午。
  她哄睡了刘疆后,引着刘黄上了却非殿前的望楼。
  这座望楼足有七层高,站在顶层便可望见朱雀门。
  入宫必经朱雀门,在这能第一时间看到宋弘进宫的马车。
  郭圣通想,这样多少能缓解一下刘黄的焦虑。
  宫人挽起窗纱,风肆无忌惮地卷进来,吹的刘黄头上的珠玉步摇前后摆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郭圣通看见,刘黄吸了口气,唇角弯了弯。
  她笑了笑,踱步到窗前任风吹的她睁不开眼睛。
  云来了,风走了。
  鳞次栉比的宫殿楼阁静默在蓝天下,壮丽威严。
  郭圣通转过身来,光扑在她耳边,点她瓷白透亮的肌肤。
  她轻笑了笑,双瞳剪水的眸子立时就泛开潋滟的光芒。
  “大姐,你喜欢大司空什么啊?”
  刘黄对这个问题并无意外,“我自己也这么问过我自己……”
  她踱步上前,“……我统共只见过他四五次,根本没法说了解这个人。但真的,真的是……”
  她吸了口气,“桐儿,你是不是觉得我好傻?明明早就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子了。”
  一见钟情吗?
  郭圣通望着笑容恬淡的刘黄,恍惚间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心底升起一股极为强烈的预感,刘黄一定会像她一样为情所伤。
  可……
  刘黄不是她,不是前世一帆风顺受不得一点挫折的自己。
  她相信,刘黄既有勇气去爱,便也有能力抽身。
  她望着刘黄摇头。
  “这是什么话?喜欢人还分年龄不成?平阳长公主嫁长平侯卫青时,孙子都老大了,不也没妨碍吗?”
  她转过身来,打量着刘黄。
  刘黄今年已经四十有五了,但刘家兄妹生的都好,岁月也就格外照拂。
  第一眼看去,实在只像刚过三十的****。
  眉如新月,眼波荡漾。
  声如琴音,一下一下轻挑着人的心弦。
  倘若平阳有刘黄这般品貌,那郭圣通也就不奇怪为什么踏马河套的大将军会倾慕平阳了。
  “何况,单论样貌来说,大姐比十几岁的女孩子差在哪了?我怎么不知道?”
  刘黄被逗笑,“你可真是嘴太甜了。”
  郭圣通也笑。
  隐约传来宫门开合的声音。
  刘黄立时望去。
  宫内不可跑快马,因此马车走的不疾不徐。
  马车到了端门前,不能再往里走了,来人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步伐轻快地往里走。
  刘黄的双眼一下亮了。
  宋弘来了。
  郭圣通见她这样,知她情切心急,忙带她下了望楼往却非殿前去。
  柳絮纷纷扬扬落落一地,乍一看来像落过一场雪似的。
  她觉得此情此景,熟悉到了极致。
  但偏生想不起来,只觉得极难过,喉间像堵了口抑郁不出的气一般。
  她没空多想,提起裙摆快步上了台阶。
  进到殿中,刘秀和刘疆两父子已经起来了,见到郭圣通和刘黄回来一大一小还没来得及张嘴问,郭圣通就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常夏,把太子抱到侧殿庭中去玩……”
  又吩咐,“把那套紫檀边座嵌玉石花卉宝座屏风抬到偏殿去,再在后面摆两个坐席。”
  她这般模样,刘秀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大司空到了啊,行,朕去洗漱一下就来。”
  忙活完后,郭圣通和刘黄解释道:“倘若你在场,宋弘和陛下都不好说话。”
  刘黄忍不住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嫁妹妹呢。”
  姑嫂俩相视一笑,提起裙摆先行去了偏殿。
  却非殿中旁的屏风又小又矮,挡不住两个人,幸好过年时添了这么一套新屏风。
  刘黄一见之下,便由衷夸赞道:“真漂亮,从前这么没见过?”
  郭圣通笑道:“汉室初立,一切都得紧着军政花费。
  虽说新年新气象,但到底也只添了这么一套屏风意思一下。
  此前一直摆在库里,也就难怪大姐没见过了。”
  她的目光缓缓滑过眼前的屏风。
  九联活页的屏风用的是紫檀木做边框,分联主屏上用玉石珠宝镶嵌成四时玉石花卉,屏联上下端饰以紫檀木雕开光勾莲花纹,并各附紫檀木雕如意纹边开光勾莲毗卢帽,下设紫檀雕开光勾莲沿板三联木座,黑漆描金云蝠纹屏背。
  实在是美轮美奂,摆在那便是一道风景。
  但要说让郭圣通珍而重之还真谈不上,毕竟从前未出阁时单是漆里舍中上万钱的屏风就有五六套。
  可去年屏风做好送来后,她真是舍不摆,只看看就叫收起来了。
  认真计较起来,便是这屏风都不该做。
  毕竟财政上无论是为难还是宽裕,都从不曾短过她这个皇后的吃穿用度。
  但仍是不忍心,想到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就觉得奢靡极了。
  “坐好……”
  一张脸忽地从屏风旁冒出来。
  是刘秀。
  郭圣通忙拉了刘黄坐下。
  等着姑嫂俩屏住呼吸安静落座后,赵昌海略有些纤细的声音响起:“大司空觐见——”
  殿里一下静的落针可闻。
  郭圣通偏头看刘黄,她已经紧张到不自觉攥紧了双手。
  “愿陛下长乐未央……”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是宋弘在向刘秀见礼。
  郭圣通转过头来,身子往前倾了倾。
  嗯……
  什么都看不见。
  质量果然很好,没有偷工减料。
  她颓然地坐回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间动静。
  日光从半敞的锦牖中照进来,点亮了那张儒雅温和的脸。
  宋弘欠身问道:“不知陛下急召所为何事?”
  刘秀看了一眼赵昌海。
  赵昌海会意,领着殿中宫人倒退出去。
  宋弘想起近来进宫时黄门们有意无意的巴结和同僚们的玩笑,心弦瞬间紧绷了起来。
  刘秀语气柔和,几如闲谈:“卿年齿几何?膝下可有儿女?”
  宋弘垂首道:“臣四十有六,儿女皆无。”
  刘秀惋惜地噢了一声,“可有纳妾?”
  宋弘摇头。
  郭圣通知道接下来刘秀就该说起刘黄了,她也紧张起来,手心里瞬间泅满了汗,还不敢叫刘黄发现。
  “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
  刘秀在婉转地问宋弘既膝下空虚,又未曾纳妾,可愿另娶否?
  郭圣通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嘴边,轻柔的风声、滴答的刻漏声都变得喧噪起来。
  她想,她尚且如此,刘黄只怕紧张的更厉害。
  所以,她不敢看她。
  殿里静寂的吓人,气氛凝重到郭圣通觉得自己都在战战兢兢地等着宋弘那把刀落下来。
  宋弘很快作答道:“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话说到这里,为了刘黄湖阳长公主的颜面,已经没有往下说的必要了。
  刘秀话锋一转,问起了宋弘在军政上的见解。
  郭圣通无心再听。
  因为刘黄整个人都呆住了。
  郭圣通设想了千百种刘黄被拒绝后可能的反应,和自己要怎么做。
  但决没想到她会一言不发地坐在那,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
  晨间弥漫在她身上所有的希望,在那刹那间被汹涌而上的洪水淹没。
  刘黄觉得眼前的一切忽地失去了颜色,耳边什么也听不到。
  飓风在她心底咆哮,像刀子般割过她的心,冰凉刺骨。
  她木然地坐在那,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忽地,一张手帕轻轻地落在她脸上。
  她收紧情绪。
  是皇后,她的弟媳。
  “大姐,没事的,没事的……”
  大抵是如珠如宝地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她这个弟媳全不会安慰人。
  傻孩子……
  这个时候就该帮着骂宋弘没眼光或者说比他更好的多的是啊。
  刘黄想朝她笑笑,告诉她她没事。
  但是怎么这么难呢?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觉得笑是件难事呢。
  “臣告退。”
  外边那道清朗悦耳的声音又响起了。
  他要走了啊?
  痛到了极限后,疼痛也变得迟钝起来。
  她又笑的出来了。
  刘秀的脸又从屏风旁出现了,他有些无奈地道:“大姐,这事成不了啊。”
  他挤出笑容来,故作轻松:“也无妨,朝中俊杰多不胜数。何况,大姐这般品貌,一旦说愿出嫁,朕真怕……”
  刘黄扫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郭圣通,低笑道:“这才是对的啊。”
  她声音太低太轻,郭圣通和刘秀都没听清。
  只是,还不等他们问她,刘黄就霍然起身朝外跑去。
  郭圣通要叫人追她,被刘秀拦住,“大姐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如此紧张。
  足够伤心了,反而就看开了。
  这是好事。”
  郭圣通瞪他:这是什么理论?
  不知道爱而不得才最是伤人吗?
  女子哪有男子那般理性?
  但他有一句说的没错,刘黄不是小孩子了,她想做什么郭圣通都不该阻拦她。
  有的事,不去做,永远就都有无限可能性在那。
  失败了,才能死心。
  她望向早已望不着人影的殿门口叹了口气。
  刘黄跑的很快。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着。
  多少年没这样跑过了?
  她不记得了。
  她一面跑一面哭。
  但望见宋弘的身影后,那泪意就缩了回去,笑容爬上了她的嘴角。
  她叫住宋弘,徐徐上前,开门见山地问他:“大司空不喜欢孩子吗?”
  “喜欢。”他温和笑道:“公主殿下是想问臣为什么不纳妾也不另娶吗?”
  刘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
  “臣娶臣妻时,曾许诺这一生不离不弃。既臣妻未曾毁誓,臣岂可不义?”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落在刘黄耳朵里却像一桶冰水浇下。
  她知道,宋弘这是在叫她知难而退。
  他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但是他所有的温柔只给他的发妻。
  他清雅的面容渐渐结上了冰,“公主殿下若无事,臣便告退了。”
  非常幸运的是,在这一刻,她的情绪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她得体而优雅地笑着点了点头,仿佛这一切只是她的临时起意。
  她终于保住了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
  宋弘走后许久,她开始慢慢地往回走。
  她不能就这么出宫,还得叫文叔夫妻俩放心。
  她很想哭。
  但是,她已经不能哭了。
  她极力遏制住着股情绪,直到呼吸都不畅。
  她想,她真是傻极了。
  就因为自己是公主,就因为自己还有几分容貌,便自信宋弘是不会拒绝她的吗?
  可她又想,她眼光还真是好。
  一见钟情瞧中的都是这般有情有义的男子。
  有几个能像他这样,膝下空虚却既不纳妾也不另娶。
  做他的夫人,一定很幸福吧。
  她回到却非殿时,已经彻底从那股不可控的痛苦中挣脱出来了。
  她装了会失落,就开始抱起刘疆逗弄。
  等从却非殿出来时,就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好了。
  直到从朱雀门下经过,她回眸望去,看到却非殿前的望楼上窗纱依旧束起,那股细细密密的疼痛又潮水般地涌上来。
  她终于哭了。
  …………
  夜里睡下后,郭圣通仍是不安:“大姐会不会还在哭?”
  刘秀想笑:“你怎么就把大姐想的这么脆弱?”
  郭圣通被他说的有些火大,她一直相信,就算强大如吕后,也是有极其脆弱的一面。
  因为,她也只是人,普普通通的凡人。
  但很显然,刘秀不这么想。
  他觉得刘黄即便有些强颜欢笑,但也很快能恢复过来。
  “伤心一段时日,也就忘却了。”
  郭圣通想起望楼上心下浮起的强烈不安,觉得如何都不能就这么不管了。
  她连着半个月都把刘黄叫进说话。
  但真如刘秀说的那样,刘黄只短暂地消沉了几天,便振作了起来。
  郭圣通甚至有种错觉,仿佛她那点失落都是因为被拒绝伤了自尊。
  可——
  不是,不是。
  郭圣通能肯定。
  因为她前世也是和刘黄一样,她也一见钟情过。
  废后后,她极力让自己过的很开心。
  但究竟如何,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要努力让别人觉得自己快乐的人,怎么会快乐?
  可渐渐地,她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或许,真如刘秀说的那样,刘黄比她想象的坚强。
  就因为自己一蹶不振,便觉得别人也像她这样?
  她迷茫起来。
  五月下旬,夏意渐盛。
  这天夜里,她做梦了。
  很黑很黑。
  黑到一开始她没有意识到她在做梦。
  直到她发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处亮光。
  亮光下有个很熟悉的身影正在读书。
  她想也没想地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可那身影在她快到时倏然消失了,只留下一卷帛书。
  她捡起来读,明亮的光影下字字扎心。
  “……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第两百七十五章 养子

  郭圣通看的心头狂跳。
  这是起居注还是史书?
  她立时呼吸急促起来,不管不顾地往前翻去。
  她想知道,想知道所有的前因。
  可……
  空白的,全是空白的。
  她想起那个倏然消失的熟悉身影,猛地醒悟过来。
  那是前世的她!
  她一直住在她心底!
  她忙极目四望,然而太迟了。
  四下里黑魆魆的,只有这一处亮光。
  人即便就躲在不远处,也是看不着的。
  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叶长。
  江南的四月恐怕已算得暮春了,但洛阳的四月却还是春光正盛时。
  郭圣通常牵着摇摇晃晃能走路了的刘疆在晴日里踱步于却非殿中,小小的孩子在满了周岁后能说的话越来越多。
  他时不时拽着郭圣通的衣袖问她:“母后……后后……那那……”
  她躬下身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她告诉他,洁白无瑕的是玉兰,灿烂金黄的是迎春,殷红如雪的是桃花,粉嫩娇俏的是樱花……
  却非殿走的差不多了,小孩子好奇的天性便引着他往更远的地方去探索。
  于是,母子俩便走上了去北宫的复道。
  所谓复道,上覆以屋顶,长有七里,用来连接南北二宫。
  复道有三道,中为御道,左右为两侧臣子宫人通行。
  复道上,每隔十步便有兵士执戟而立。
  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
  南宫既为君王群臣议事之地,北宫便自然而然成为了后宫。
  只是如今天子只有一后,南宫又荒废已久,故而郭圣通仍旧住在却非殿中和刘秀一起起居。
  但长久看来也是不行的,天家毕竟不是寻常百姓家,哪有帝后和太子挤在一起的。
  上月时便有人进言请修皇后和太子寝宫,天子许之,指了高帝曾住过的长秋宫为皇后寝宫。
  太子年幼,尚离不得母亲,等三岁后再迁宫,但仍指了东宫为太子宫。
  这两处宫殿规模都不小,哪怕只是翻修也是极费功夫的。
  快的话,郭圣通明年这时候能住进去。
  刘秀不愿郭圣通和刘疆住出去,说是一家人偏要分几个地方住,闹的像是一人一家了。
  他们因纳妃的事闹过一场后,彼此间的感情突飞猛进,说是一日千里也为过。
  他实在不愿两人又冷淡下来,便明里暗里地不断地表白他的心意。
  一会说长秋宫修好后郭圣通过去住住就当去离宫了,一会又说长秋宫比却非殿大,还是他也跟到却非殿去吧。
  郭圣通被他闹的哭笑不得,但每每都还是笑着应好。
  北宫中花事最盛的要数安福殿,听说因着这名字寓意好,连带着花木都比别处的茂盛灿烂。
  郭圣通抱着刘疆还走在复道上,便被身下那姹紫嫣红的花海所征服。
  母子俩目光陷在里面,好半天才拔出来。
  进得殿门后,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馥郁清香的花味,一路直往人心田里钻。
  郭圣通的目光凝在洁白丰腴的栀子花上,不禁笑道:“春日虽有百花齐放,但论香味栀子花到底还是独占鳌头。”
  青素在身后笑道:“婢子挑几枝带回去,插在那青釉红花卉纹玉壶春瓶里绝对美的不行。”
  一步一景,她们走的极慢。
  玉兰花大,谢的就比旁的花快。
  偌大的花朵耷拉着脑袋挂在树枝上,带出点暮春气息。
  明黄的迎春花爬满了细软的花枝,浩浩荡荡地爬满了一大片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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