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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栏已朽-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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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也是无计可施,不知道对方又是卖的什么关子,窗外夜风吹荡,楼阁间的帘席被弄出一阵阵声响,闭目静思许久,待到水温渐凉,才慢慢脱身穿衣。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外间走廊响起,神情倏然一紧,下意识的伸手握紧匕首。
这里荒郊野外的,白日里都甚少有人来往,更何况夜间,这赶路疾行的旅客早就耐不住一身疲惫睡下。
只是待到静听几回,那声音却消弭无影,身上的水珠滑落衣襟,雪白的单衣在烛火摇曳下变得轻透。
“砰”的一声,身后的窗户被人打开,冷风一瞬间卷入,喻尝祁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凑近探过,只是距离仅有一尺,一个身影突然猛的窜了进来,还未看得清面目,那人伸手一把抓向他,他侧身躲避,手中的匕首却不知不觉被夺了过去。
“……”
窗格复又盖上,方才那一番闯入顷刻间又消失无影,他整个人却怔愣在原地。
方才那人扑过来时根本就没有碰到他的手,可手里的匕首却被凭空牵引了出去。
有些怔忡地看向手指洇出的一丝鲜血,那熟悉感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径自一手撑开窗格翻身跳了出去。
夜间冷风作止,他孤身隐入黑夜中,看向那走廊间一扇扇紧闭的门扉,凭着直觉朝前一步步走过,寂静的大堂里昏黄的烛火在楼阁里映出一片片黑影。
“王爷。”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心里猛地一跳,只是还未来得及转身,那人早就扑身上前,一掌顺着他后颈劈下。
疼痛在颈后炸裂开来,昏沉沉的压过整片意识,随后,便是无可避免的黑暗。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你说什么?!”
“殿下,奴婢也是昨日才听说的,京中刚传来消息,燕统领带回了杜郎君,但是太子他……”
一身素服着裳,发束轻挽成髻,也丝毫没有减免半分的清贵,这些时日在静女观修身养性了好些时日,本以为这急躁的性子必定消磨了不少,哪知此时又是一击成溃,悉数的理智也跟着丧失。
“这事情过去几日了,你为何现在才说!”
瑞言低着头几乎要被吓哭,只得颤声道:“京中离此消息闭塞,奴婢也是才知道的啊……”
一双杏眸涨的通红,周莲娣忍声道:“那父皇呢?可有派人去救?”
“陛下先前已经派了王爷去,只是现在还没有……消息……”
“……”心中一阵不好的预感,却再无所顾忌的直接冲出了道观。
“公主,你去哪儿啊?”瑞言跟着一惊,连忙哭着跑出去撵。
她这一顿喊,原先在房内清净的女冠都急忙跑了出来,堵住大门拦着她不让她出去。
“都给本殿让开!”周莲娣气急。
“公主,这清修日未过,今日不宜出门。”其中一个女冠连忙上前道。
“不宜出门?”不禁气笑,“不宜出门的是我兄长,他为了我现在性命堪忧,如今身在何处尚不明确,你们还这等拦着本殿,居心何在?!”
“让她去便是。”
没过一会儿,门外悠悠走来一个身影。
周莲娣神色一紧,瞪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告知妹妹莫要心急,殿下应当无碍。”周信屈微微一笑,向她缓步走来。
“……你什么意思?”
“这就要问妹妹你自己了。”说罢,“他露出一个极具深意的笑容,“……可否借一步说话?”
*
眼前仍是一片黑,意识混沌许久,才勉强睁开眼来,周身像是沉浸在一潭死水中,无边无际的只有黑色。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他试着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一般难以撼动半分。
接着那声响动越来越近,直至他身前。
衣料的摩挲声在耳畔清晰的响起,那人似乎蹲在他身前,慢慢地,一只细微的火苗在空气中燃起,逐渐映出那张熟悉的轮廓。
“王爷可睡得舒服?”
那人眉目淡淡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喻尝祁静静地看着他,眼眸被烛火所撩拨,像是圈着一汪湖水,他有些艰涩的出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句话不该我问你么?”叶凡几微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淡,犹似当日初见那般,蕴藏着他所难以理解的疏离。
他垂下头,声音突然有些沮丧,“……你是在怪我当日自作主张送你离开么?”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叶凡几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声音里带着愠怒,“不闻不问一别这么长时间,你自己倒是舒坦了,可我呢?”
他突然一把揪住他衣襟,“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习惯于指使别人,让别人按着你的心意去做事,从来不曾问过任何人的感受,就这么擅作主张,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讨厌?”
“我没有……”
指骨几乎泛白,“你没有?”突然忍不住讽刺出声,“是,你没有,你堂堂应汝王,陛下眼前的红人,权势才赋集于一身,你当然看不到别人心里怎么想,你会在意么?”
这顿劈头盖脸的怒火如同一盆冷水,顷刻间淋了他满身,怔愣地看着叶凡几一时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我避免纷争。”眼底渐露一丝波动,他突然松开了手,“其实,你也只不过是习惯于对人好而已,若是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良心难安吧?”
眼中却像是浮现出那日翠生濒死的样子,那眼里的纯粹是他活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到,仅仅是一个日日与风尘为伍的人身上。
到底一个人是有多好,才可以让他们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至死也难忘,到底那人在他们心里究竟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才让那份感情隐藏的那么深?
这些他都不懂,他也什么都不是,他就像个傻瓜一样被隔绝在世外,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默默地接受着这人的馈赠和钟爱。
叶凡几突然站起身来,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低头看着喻尝祁道:“我不会放你走的,在这次风波过去之前。”
说罢,毫不留恋的转过身。
“别走。”喻尝祁突然喊住他,神色有些恍惚,“是我疏忽了,没能及时顾及你……”
叶凡几驻足看他,“微微勾起唇角,“不怪你,是我自作多情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你轻易去自投罗网的。”
*
香案上的烛笼一寸寸的燃尽。
冥思静坐片刻,终于懒散的掀起眼帘来,“这是第几日了?”
左仪走了过来,“第三日了。”
“第三日了……”梁珂微微拂袖站起身来,目光透过窗棂外的光影,“按理说喻尝祁这时怎么也该到了吧,他人呢?可有寻到踪迹?”
“没有。”似是想起什么,他又道:“倒是三日前,有下属出山探问时,在一间客栈里听说有过人询问过此事,属下猜测莫非是……”
眉头微挑,手指捻上拇指间的玉韘,“你再派人去看看,我留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再耽误下去,我可是难保会出什么事。”
“你还不死心?”
待到左仪的身影消失后,屏风后侧转过来一人。
梁珂转过身看了他眼,走上前去将他衣襟理了理,“怎么?吃醋了?”
周怀绮却没再看他,径自走到桌案前坐下,这人时不时的言语戏弄,他已经习以为常,如此也不过当作耳边风,抬了抬头道:“你把他诓骗来,就以为真的留得住么,不是你的你费尽心机也无用。”
梁珂却走到他身旁,捻起他胸前垂下的青丝,“那我们是一种人了,你想留住的人留不住,而我想留住的人,也留不住。”
他安坐如山,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似乎懒得再跟他贫嘴。
梁珂却笑了笑,揽住他腰将他抱起,“不多睡会儿,起来这么早做什么?”
“天要黑了。”周怀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山中不分昼夜,何况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多睡会儿又无碍。”
他敛眸,片刻伸手扯着他衣襟,“……那你陪我?”
“……”
眼眸微微一动,他伸手抚上他脸颊,突然就笑得有些温柔,“你这是怎么老天开眼还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周怀绮没再出声,往他怀里靠了靠。
下一刻,梁珂也不再犹豫,直接抱着他转进了内室,替他一寸寸卸下衣袍,盖好了被子,鼻尖萦绕着安神的香气,两人拥在一处。
很快,香灰烬断,小憩的人也终于入了深眠,周怀绮却突然睁开眼来,一点点挣脱开这人的怀抱,起身下榻向着门外走去。
*
伸手顺着这人唇角勾画,手指一点点轻抚过冰凉的肌肤,眼中淅淅沥沥所现之事,似要勾起他毕生所有的回忆。
从初遇相见再到相识,彼此也算是经历过磨难携手并肩而行的人,他也记得这人的誓言,只是如今细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像是要被什么所蒙蔽。
他想看清他,而不是一味的把他困在他的内心外,他想要接触他的内心,去接触他的过去再替他一点点抚平,这种一味的隔绝一味的避免,不是他想要的。
如此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坐立难安,一味的将自己最好的状态展现给别人,对他和那些外人有什么区别?
真正互相喜欢的人,不是应该学会接纳对方的所有吧,他们如今在一起的目的,不就是学着替对方舔舐伤口么?
如果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那这样还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会这么难,他究竟要如何做?才能让喻尝祁将他的内心完完整整的展现给自己?
倏地,那双眼眸睁开来,仿佛要直视他内心深处,叶凡几看着他怔怔出声,“我倒真怕有一天,若是因为我你受到什么牵连,你是打算让我背着负罪感自己过一生么?”
“……”
手指捏上他下巴,他气息略微有些不稳起来,“说啊,你是不是这样打算?”
喻尝祁静静地看着他,似要将他的喜怒哀乐一寸寸的尽收眼底,良久,他道:“我没有。”
“……”
“如果要选择背负罪恶,我宁愿是我一个人。”
叶凡几忍不住冷笑出声。
他却不为所动,仅仅道:“如果你是因为我这次不闻不问的丢下你而气愤,那我告诉你,如果再来第二次,我依旧会选择这样做。”
“哼。”手上的力气加重,“你是诚心气我的么?”
“诚心的。”
“……”
他一字一句,神情好似比以往还要认真百倍,“曾经我因为自己的无力挽救愧疚了这么多年,如果再犯一次,我大概会忍不住想去死。”
“……胡说八道。”
“但是现在不会了……”他缓缓露出笑意,“我说过要陪着你,直到你生或死,我对你的喜欢,仅仅是以生命而言,我不会去用任何的方式束缚你,来之当生去之则死,人本来就不带任何留恋的来到这个世上,我自然希望我们离去时,也什么都不带,一干二净。”
“……你还真是绝情啊?”眼睫轻颤,他几乎气笑。
喻尝祁也笑,“我只想让你知道,藕断丝连从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次就当我自私,以后你想看到的,我会让你心满意足,好不好?”
“你是在哄小孩儿么?”
喻尝祁勾唇,“你说是就是罢。”
叶凡几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抵上他额头,彼此呼吸可闻,“你把自己伪装的那么美好,我该如何去面对?”
“那你当坏人好了。”他看向他,“这样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眼眸似是划过一丝笑意,如风拂柳枝,水过留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垂下眼眸去吻他唇瓣,温热的气息扑在咫尺之间,话语里掺杂着似有若无的撩拨,“想不想我放了你?嗯?”
手指渐渐抚上他胸膛,隔着衣衫清透,那束缚的感觉逐渐在意识下膨胀。
“……想。”额头渐渐析出汗水,划过细秀的眉眼,然后是鼻梁,再然后……
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断掉,叶凡几神色倏然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人突然一把挣脱开束缚拉着他将他反压在地上。
“……你!”叶凡几轻蹙起眉头,“耍我?!”
喻尝祁扣着他手腕,垂头轻笑,“没有,其实我早就挣脱开了,只是怕你不开心,舍不得走而已。”
“……”
半晌,似乎是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行,你厉害。”
他垂下头,吻上他颈项,“一言定终生,不牵来世,当之则爱。”
“当之则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不借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待到灰烬落满烛案,最后一点火星也将湮灭,一直双眸紧闭的人悠悠睁开眼来。
空气里依旧浮沉着烧完的安神香,身旁的床铺也已经冰凉,伸手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
手指撑着额头闭目养神良久,再睁眼时已是一片片黑沉沉的冰冷。
“周怀绮……”
*
门外突然响起两三声敲门声,那声音很是小心翼翼却在夜晚显得异常清晰。
刚入睡不久的人倏然睁开眼眼来,叶凡几一抬头却发现喻尝祁也正好清醒着。
没有说话,而是不约而同的屏声静气,撑着手略一翻身,直接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刚要起身去探看时,喻尝祁却一把拉住他。
“没事的。”叶凡几朝他笑了笑,黑夜里仅凭着窗漏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这人脸上的笑意。
他也跟着翻身坐起,叶凡几朝门旁悄无声息的走去,半晌竟出声问道:“是谁?”
“是我。”
门外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在心头一击,叶凡几一把拉开门扉,视线里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大人……”
门外周怀绮静静地看着他,肩上披着一件月袍,整个人隐在夜色里反而有种流水静淌而过的感觉,朦朦胧胧的样子,反而有些不真切了。
周怀绮也没再客气,径自推开门扉走了进来,只是他身后约莫还跟了一个人,待到室内烛火敞亮,喻尝祁也不由得跟着吃了一惊。
“殿下……”
他站起身来,周克殷照旧温善的向他笑了笑。
周怀绮却伸手扔下月袍,在这一室有些凝滞的气氛中缓缓开了口,“别的我便不多说了,人我已经带来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叶凡几朝他一笑,“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周怀绮只是笑了笑,目光却落在喻尝祁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应汝王吧?我想你也大致知道了我的身份,剩下的我也就不多作解释了。”
喻尝祁却看向叶凡几,“这是怎么回事?”
“我先前听说了京城的事,原意是想去找你的,只是怕添上什么麻烦,就直接来了这里找大人帮忙。”
忍不住蹙起了长眉,看着周怀绮的目光落了些戒备,一旁的周克殷见状,不禁出声道:“王叔不必多虑,我此番在山庄中还要多亏了这位先生的照顾,若非他帮忙,我倒真不知自己还要被困在那里多久。”
先生?心中一番思量,想必周克殷现在是还不知道眼前这男人的真实身份了?否则这般亲切礼让也不会表现的如此自然了。
伸手径自倒了杯热茶,周怀绮道:“其实王爷不用多想我此番为何突然倒戈反过来帮你们,如今我也不过有事相求。”
“什么事?”
目光一转,低声道:“我想让王爷带我脱离此处。”
“你觉得你这番话有可信度?”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先不说他现在尚不明确周怀绮想做什么,单是这人与周立宵的恩怨,又哪里是说得通的。
如今这般毫不掩饰的弃暗投明,很难不让人相信这是否有诈。
周怀绮却笑了笑,“其实王爷信不信不重要,现下重要的……”他偏头看了看周克殷,“不应当是这位太子殿下的安危么?”
“……”
“其实局势不利的人应该是我,这里有位庄主是个性情阴晴不定的狂徒,这几年来将我拘束于此,毫无自由可言。”他眼神暗了暗,仿佛装尽这些年来的沧桑,“我知道我是个早就不该存在的人,只是命数如此,我也无可奈何,更何况我现在行动不便,似如半残,王爷还有什么要忧虑的呢?”
空气静了片刻,喻尝祁看着他静静出声,“陛下盼着你多年。”
敛下眼睫,袖中的手指不仅收紧。
“因为你,他日夜辗转难眠,俱因当年没能亲手斩草除根。”
杀意渐渐崩裂而出,一层层冰寒涌入眼底。
“带你走当然可以,但只能是一具尸体。”
“你疯了么?”眼见不对,叶凡几上前一把拦住他,“若是没有他,你怎么救出……”
“没有他我一样可以。”喻尝祁却沉了目光,“你就真的以为你这位大人会这么束手就擒自投罗网么?”
半晌,周怀绮忍不住轻笑出声,“我身边换了那么多人,这么多年,果然就只有你还肯站在我这边。”
“……”叶凡几看着他没出声。
“立场不同,又如何做得了一路人呢?”眼中笑意愈深,他站起身来,看向喻尝祁,“王爷,我倒是很羡慕周立宵身边能跟着你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人,只是我和他的恩怨一天不解开,你和这孩子就永远不能在一起。”
他偏头看向叶凡几,语意明确,“我的人自然还是我的,即使他的心不在我这儿,可他迟早还是会回到我的身边来。”
忽而一笑,他跟着反问叶凡几,“你说对不对?”
“……”
喻尝祁也转眼看向叶凡几,一时两道目光夹击,平日里那张伶牙俐齿的嘴竟然也不知如何作答起来。
“……你们在说些什么?”在旁静默许久的人终忍不住出声,看向周怀绮的神色隐隐透着些犹疑,周克殷道:“你……和我父皇是什么关系?”
一时风静林清,寂静的夜里倏然响起一排排箭矢上弩的声音。
喻尝祁神色一变,所有人的神情届时都有了一丝变化。
“还是来了啊……”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眼中落了些遗憾。
*
抓着这人衣襟狠狠丢在床榻上时,梁珂也懒得给他起来的余地,大步上前掐住他手腕,冷笑出声,“这出戏好玩么?”
周怀绮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弯了弯唇角,“怎么?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眼中怒火中烧,他伸手将他拉至眼前,“你以为你跑得掉?”
手腕被掐的一阵青紫,手骨像是要被这人整个捏碎,眉头终于忍不住蹙起,“我跑不掉,也没这个打算……”
梁珂却一手伸向他颈间,将他狠狠压在床榻上,一向甚少流露出火气的人也忍不住怒喝出声,“你很得意?倒是胆子变大了,可知道你这条命是谁救回来的?”
呼吸渐渐变得困难,额上青筋也跟着接连暴起,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倒不知道你这般能耐?竟敢独自去找喻尝祁,你当真不怕周立宵知道你在,把你碎尸万段?”
眸中水光潋滟,被烛火映照的通透无比,拳头攥得死紧,却不肯反抗半分。
直到感受到手下的呼吸渐趋微弱,才忍不住松开手来,伸手抵上他脉象,几番确认无碍之后才稍稍冷静下来。
“你想死?”
口鼻一时涌入大量空气,他忍不住咳嗽出声,却终究瘫倒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只怕庄主大人不会给我那个机会吧……”
梁珂看着他冷笑,“我当然不会给你机会,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去自轻自贱?”
“自轻自贱?”他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凄凉,“是,是我自轻自贱,是我整日整夜屈居于人身下还不知廉耻的活着,是我明明背着血海深仇却还废物至此无力偿还……”
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他继续笑道:“我明明不该存在的,为什么要苟且偷生至此,你又为什么要救我……”
“……”屈指抚去他泪水,眼中的怒火像是被突然潮灭一般,他看着他不禁怔怔出声,“……你竟然一直觉得,这样的活着就是屈辱么?”
“为什么不是?”周怀绮看着他微笑,“这些年来,你以为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么?”
“……”
“我恨你。”他颤声而出,眼睛却红得将要滴出血来,“我恨不得你早死,这样我的痛苦就会早早结束。”
“可是……你救过我的命,我这一辈子虽然卑劣至此,可不会伤害救过我的人,所以……”他伸出手甩开他的钳制,眉眼染上一层疲累,“梁珂,若是哪日我早死,一定跟你无关。”
“……”
良久,他起身松开他,语气低沉下来,“既然你这么恨我……”唇角却轻轻勾起,“那不如就恨我更深罢。”
“……”
“从现在起,你休想离开我一步,我会让你时时刻刻的跟在我身边,好让你记住我这个仇人的脸。”他侧身坐下,拉起他手腕,拿过一旁的伤药替他一点点抹匀在腕骨上。
下手自然也没了轻重,一下下的如同刀割。
梁珂仍是笑,目光充满怜爱,“往后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再去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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