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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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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居岁月,温饱已属不易,这糖糕几可称奢侈,前世的秦素并没吃过几回。
  她深吸了口气,用筷子拣了两只糕装入碟中,又拿了一只大陶碗、一柄木勺,方才回房。
  回房之后,她立刻掩上门、销好窗,方才将帕子里的三分三根茎取出,剪短后裹进帕中放入陶碗,以木勺碾压捣烂,并压出汁液。
  待汁液铺满了碗底,她将帕子打开,以勺子挑出药渣里较为细腻的部分,与药汁一起搅拌均匀,再塞入甜糕的夹层。
  三分三味苦涩麻,取其汁液则味道略轻,再用厚厚的糖稀温上一会,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也是她前世的经验。彼时为了活命,她曾不止一次用过此物,熟知其用法与用量。
  秦素专注地抹着药泥,长睫轻颤,神情淡且静,妍丽的侧颜宛若工笔画出,虽年纪尚小,却已能想见将来的美艳。
  碗中药泥用去一半时,她便收了手。看看时辰已是不早,她将剩下的药泥碗勺等物皆收在床榻下,又将糖糕表皮上的药汁残迹抹净。
  药量并不算多,分两次用却是足够了。
  细细推算了一会用药的时辰,以及由发作至咽气所需的时间,秦素最终将装糖糕的瓷碟放在了橱架的顶端,随后仔细洗净了手,方才开门推窗。
  阿豆恰于此时回转,抬眼便见正房的窗格儿里映着一道侧影,明艳如三月桃花,正是秦素。
  她连忙举起葫芦,讨好地向秦素笑:“女郎,我买了六个葫芦,可够用?”
  秦素回忆着前世对阿豆的态度,含笑点头道:“够了。”又指着她手里的麦芽糖笑:“这糖粘牙,你要小心。”
  阿豆知她心情好,越发笑得讨好,三步并两步进了卧房。
  房中那股淡淡的草腥气早被秋风拂散,阿豆毫无异样。秦素便吩咐她将葫芦挂了几只在橱架上,又选了一只大小合宜的,叫她拿给福叔劈开。
  对于秦素时而冒出的各种念头,阿豆已经见怪不怪了,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福叔也从镇上回转,再过得一刻,阿豆便将劈开的葫芦送了过来。
  送罢了葫芦,她却未急着走,而是在房中流连不去,一双俏丽的三角眼总往橱顶上瞄。
  秦素知她心思,一面对镜摆弄着几朵绢花,左顾右盼,一面便道:“那糕儿我留着晚上再食。”
  阿豆一下子垮了脸,嗫嚅了几声便低头出了屋,那背影里流露出的不满,秦素如何看不出?
  阿豆喜甜食,那碟糖糕,便是为她准备的。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镜中窥着那个离开的背影,镜子里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划过了一丝冷意。
  用罢午食,阿豆便一个劲地催促秦素歇午。
  秦素却不想再给她搜书的机会了,自是不去理她,找了剪子在窗前剪窗花。
  阿豆十分无奈,在房里兜兜转转,过了一刻便出了门,说是要去前头看社日的排场,走的时候神色匆忙、面含春色。
  秦素低着头,神情渐渐变冷。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至晚用过饭后,阿豆的面色便有些不大好,嘴唇发乌,走路也打晃,像是受了风寒。秦素便嘱她多喝热水,早些回房休息。
  这一夜,院中诸人皆是早早上榻,各自安歇。
  翌日一早,阿豆却没出现。
  秦素起榻后叫了几声,不见人来,便叫阿妥去寻。阿妥出去良久,又叫福叔去庄前问人,再进屋时却是神色惶惶。
  “阿豆……不见了。”她向秦素禀报,头垂了下来,不敢多看。
  秦素“哦”了一声,随手指了指妆台上的角梳:“阿妥帮我梳头罢。”
  阿妥应了,上前执起角梳,那梳子却迟迟不曾落在秦素的发上。
  秦素便转首看她,鲜润的红唇微启,问:“怎么了?”
  阿妥的脸色更显惶然,语声低低:“女郎,方才阿福来说,前头有庄民瞧见,今日一早,阿豆自己出了庄。”
  她口中的阿福便是其夫福叔,方才秦素瞧见福叔自前庄而来,面色很是不好。
  “有此事?”秦素长眉微轩,清凌凌的眼波里跃出几星光点,明艳耀人:“阿豆去庄外了?我没吩咐过她。”
  阿妥眼中掠过一丝阴云,欲言又止。
  阿豆是个不安分的,据说与庄中某男子过从甚密,还有人曾亲眼见她与那男子从庄前的小树林里出来,衣衫不整。
  只是,这些话阿妥并不好说予秦素知晓。
  秦素此时忽然一笑,转眸看着阿妥道:“阿豆贪玩,怕是去镇上玩了,你叫福叔套车,我们去镇上找。”
  阿妥愣住了,再一想秦素往日对阿豆的宽纵,便觉似乎也有道理,遂点头:“但听女郎吩咐。”
  收拾妥当又草草用罢了朝食,福叔套上了牛车,主仆三人便往连云镇而去。
  连云镇离田庄不过三、四里路,福叔驾车又稳又快,当牛车驶进镇口时,辰正还未到,时辰尚早。
  因镇子地处汉安县边陲,往东走不上几里便是符节县境,乃是接通两县的要道,因此镇中倒也称得上热闹。秦素自车窗望去,只见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横贯东西,车旁时而掠过各色铺子与店家,她便知晓,这里已是镇中最繁华之处了。
  她今日需行之事,便在这里。
  命福叔将车停在僻静处,秦素便吩咐阿妥:“你先下车,去那边的成衣铺子买长身大袖袍、散口袴与皂靴各一,再买一顶皂纱帷帽,我要穿戴。”
  阿妥愕然抬头,满脸惊异。
  秦素要她买的,竟是整套的男装!
  “女郎莫不是要异装?”阿妥不由出声相问。
  秦素点了点头。
  阿妥又是一怔,随后神情中便有了些许责备。
  纵然秦素平常很爱玩闹,此举却仍是出格了。


第5章 薛二郎
  静了一会,阿妥终是低声道:“女郎,这样恐怕不妥,女郎终究还是秦氏女。”
  秦氏一族虽已式微,却仍可在郡中名门里排得上号。阿妥自来忠直,此时见主人行事大胆,自是极力劝阻。
  不过,秦素今日势在必行。
  她将脸微微一沉,语声肃然:“阿妥,我是主,你是仆,你只听我的话便是。”不知不觉中,语气带出了前世的威与冷。
  阿妥身子一震,呆住了。
  这样的秦素,与以往实在大相径庭。
  秦素才只十二岁,容貌已是格外艳丽,阿妥再不曾想过,这般娇艳明媚的女郎,眉梢眼角只那么略略一动,便能生出这般的气势,那眼神更是冷冽如冰,竟叫人心底一颤。
  不由自主地,阿妥心中那点劝止的念头,竟然就被这几句话浇熄了,迟疑一会,她终是应了声“是”。
  秦素心下微松,气势凝而不散,又低声吩咐阿妥几句,这才与她一同下了车,顺手将一顶帽裙长至脚踝的幂篱戴了起来。
  留下福叔看车,秦素与阿妥在巷口分作了两路,阿妥去买成衣,而秦素则施施然走进了位于镇东的书墨铺,并在里头盘桓了好一会。
  当她步出店门时,店老板亲到门口相送,态度十分客气,秦素亦是笑语怡然。
  若有熟悉秦家的人经过此处,便会发觉,这与老板寒暄的女郎,其说话的口音竟有几分渔阳腔调,而再看其身高与步态,倒像是秦家那个年轻的使女。
  阿豆便是渔阳人,体态纤秀,身量比秦素高出大半个头。
  只要在鞋子里塞些棉布,踩上木屐,再改一改口音并戴上长幂篱,秦素认为,她与阿豆至少有七分相像。
  这是最简单的易容术,亦是前世隐堂所授诸技中的一种,虽只浅涉皮毛,如今看来,却终非一无用处。
  三卷珍本,三百两银,外加书铺赠送的整套笔墨纸砚,真是得其所哉。
  秦素捧着书匣行至对街,复又回首张望。书铺高悬的匾额光可鉴人,秦素眸中亦有光影跃动。
  鲜少有人知晓,那匾额的背后,刻着族徽。
  这铺子是她特意选的,可巧便在连云镇上,也是她的运气。
  秦素眸中光影纷涌,复又归于平淡。
  今日真真是个好天。
  她欢快地转过身去,穿过街巷,弯进了侧路。
  那三百两银,秦素请老板分成了两百七十两的银票外加三十两碎银,一并收进了匣中。
  手中有钱总是好的。
  她记得很清楚,两年后,也就是中元十四年,陈国便将实行“废金改银”制,此后的很长一段时日,皆是“金不如银、钱不如铁”,而陈国日渐衰微之势,亦是自彼时始。
  所以,方才卖书时,秦素只要了银。
  无论银票还是银锭,两年后都将成为陈、赵、唐三国通用的主要货币,她当然要多换一些。
  秦素一路思忖着,很快便回到了停车处,阿妥此际已经买好了成衣,秦素便上车换去了女装。
  当她再度跨下牛车时,已是身着男装、头戴帷帽,一身良民装束,独自一人转出了路口,逍逍遥遥往镇中最大的“醉仙楼”而去。
  今日之事,阿妥不便与秦素同时露面,便留下看车,福叔则是拿着采买单子走了。秦素今天要买的东西不少,福叔只怕要多跑几趟。
  醉仙楼位于连云镇中段,起了两层高的楼,很有几分富贵气象。虽有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号,倒也有那么一样不俗的事物,便是这里的“青梅酒”。
  此酒醇厚甘冽、绵柔清芬,堪称酒中佳品,便在郡中亦很著名,那些名士高人往来此地,便没有不尝的,甚而还有人为此留字题诗,青梅酒的名头便越发响亮。
  有此上佳风物,醉仙楼自是客似云来,秦素去得还算早,一楼堂座却也没剩几个空位了,她便拣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随便要了两样点心,几个小菜。
  那店伙见他一个小僮独自上酒楼,颇有些奇怪,待听到秦素说等人,又见她出手阔绰,便以为这定是哪家小厮来占座儿的,倒也不敢多问,点头哈腰地去了。
  不知何时,一层薄薄的云絮铺散了半个天空,层层叠叠,像是汉白玉堆出的瓦棱。阳光滤过云层,有一种灿烂的洁净,若水洗一般。
  秦素仰首看着,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她已经有许久不曾仰望过天空了。
  如此刻这般悠闲自在,望白云舒卷的日子,在她的记忆中几乎从没出现过。
  她抬起头,悠悠然地看着天,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那种天空高阔、忘却一切的感觉,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欢喜。
  她望着天空出着神,渐渐地,唇角便带起了一痕浅笑。
  她听到了马蹄声。
  地处偏狭的连云镇,马车并不多见,更何况,她还看见了那车帘最下角隐蔽处绣着的族徽。
  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不一时,马车便不出所料地在停在了醉仙楼的门口,车帘掀起,一位身材颀长的白衣男子,款步走下马车。
  醉仙楼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
  所有人皆张大了双眼,望向这款步而来的男子。
  这男子约莫十七、八岁,宽袍广袖、乌发如墨,狭长的双眸清幽如深潭,容颜竟是十分俊逸。
  “好个俊俏的郎君!”人群中传来女孩子轻声的感叹。
  秦素也在心底感叹:薛允衡这厮,年轻时便已这般风骚了。
  虽有些不以为然,秦素也却不得不承认,薛家二郎,确是出众。
  前世她曾在宫中听过传言,说大都城中有两位著名的美男子,一姓桓、一姓李,因二人一喜穿白,一喜衣玄,故有“白桓玄李”之称。
  后来,她也有曾幸见过喜穿白袍的桓家长子桓子澄,果然俊美无俦,只是其人清冷高傲,十分难以接近。以秦素浅见,桓子澄还不如薛允衡,至少后者还像个活人,不似前者宛若冰雕而成,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人群中开始有了窃窃私语。众人虽不知薛允衡的真实身份,却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与众不同的世族郎君气派,此时自是悄声议论不止。
  廪丘薛氏,乃是陈国顶尖士族,薛二郎又是这般风度秀朗、仪态出尘,在这穷乡僻壤自是如鹤立鸡群,引人注目亦是当然。


第6章 青梅嗅
  便在众人侧目间,薛允衡已是负手而入,洒然自若,那一步一履若踏云携风,袍袖迎风舒展,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定会为他的风仪心折。
  秦素暗地里撇了撇嘴。
  若不是亲眼见过他在景泰殿红脸梗脖子的模样,连她也要被这厮的皮相骗过了。
  她今日等的,就是他。
  略略调整了一番心绪,秦素蓦地起身,几步便行至薛二郎跟前,一揖到地,朗声道:“郎君请留步。”
  她事先在舌底压了一粒梅核,此时的说话声已大异于往常,然听在旁人耳中,却仍是十分清脆悦耳。
  被一个小僮当街相拦,薛允衡显然有些惊讶,垂眸看了秦素一眼。
  乡居清苦,秦素这些年过得并不好,如今虽已十二岁,身形却依旧十分单弱,此刻扮作少年,便越发显得形容未足、满身稚气,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薛允衡清幽的长眸里,倏地划过一丝冷意。
  薛家势大,难免会有求到门上来的各色人等,在大都时,这种当街自荐之事亦时有发生。只是,那求人的人自己不露面,却叫个才及总角的小儿拦路,此等行径,却是极为无礼的了。
  更何况,这小儿虽衣饰整齐,可皂纱下露出的肌肤却是又暗又黄,一望便知并非士族奴仆,只怕是庶族出来的。
  淡淡地往秦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薛允衡拂了拂袍袖。
  藏头露尾、沽名钓誉,这种人,他薛二郎自来厌之。
  秦素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此时自是知晓,薛二郎这是误会了,以为她这个“小厮”的主人便在座中。
  此时早有薛家侍卫上得前来,低喝道:“小儿,速速让路。”说着已是一掌推了过来。
  秦素早知会是如此,一面闪身避过,语声却丝毫不乱:“我家师尊有言,郎君岂不知‘未如清风松下客’乎?”
  薛允衡的身形,陡然一顿。
  秦素暗道了声侥幸。
  “未如清风松下客”是薛允衡的一句讥语,听来虽雅,却是讽刺所谓的汉安县名士孙峻时的,说他还不如一只松鼠。
  前世在隐堂时,三国中各大士族的一切消息乃至于不少秘辛,皆是秦素的必修课目。
  她早便知晓,中元十二年秋末,薛允衡远赴江阳郡,期间发生了好几件事,其中一件,便是这“未如清风松下客”的口角官司。
  而巧的是,前世时,秦素亦曾于返家奔丧途中偶遇薛府马车,看其方向却是从连云镇出来的。彼时她虽未见薛二郎其人,那车上族徽她却绝不会认错。
  此外,秦素深知薛允衡脾性,这厮平生最爱者有二:一是财,二是酒。
  醉仙楼的青梅酒,当年可是很得了他几句好评的。
  只要将这些事结合起来想,便不难得出薛允衡这几日的动向。秦素打定主意守株待兔,如今却是巧之又巧地遇上了,还恰好又在“未如清风松下客”发生之后,她的确非常幸运。
  此刻见薛允衡微显迟疑,秦素哪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忙举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纸信封,朗声道:“我家师尊还道,郎君若有疑,可启信观之。”
  薛允衡的脚步,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他微微垂首,正色打量着一身僮仆打扮、头戴帷帽的秦素,神情中带着几分审视。
  秦素任由他打量,手里的信却举得高高地,以使薛允衡看清上头封好的火漆。
  薛允衡清幽的长眸里,渐渐有了一丝玩味。
  “拿来一观。”他说道,语声清悦如山风过耳,极是动听。
  便有一个侍卫奉命上前接过信封,挑开火漆取出信纸,让薛允衡就着他的手看信。
  如今局势并不太平,就算是廪丘薛氏,行事亦需谨慎,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自是不能叫郎君亲手触碰。
  薛允衡负着两手,凝目向信上看去,却见那上头只有似诗非诗的一句话:“白衣薛郎君,负手嗅青梅。”
  他不由挑了挑眉。
  原以为是凭信自荐,却不料并非如此,这倒真是……有趣。
  他垂眸看着秦素,脸上浮起一个了然的笑:“术数赠言。”
  不是在向秦素求证,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秦素应道。
  薛允衡的聪明,她可是早有领教的,此时见他一语道破,心下也不觉有何奇怪。
  薛允衡闻言,眼神越发地玩味:“你可知信里写了些什么?”
  秦素立刻摇头,语声清脆地道:“不知。”
  她这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她当然知道这信里写了什么,这信就是她写的。
  大都名士最尚白衣,薛允衡也不例外,且这厮还很喜欢“负手而立、大袖当风”那一套,前世秦素曾无数次见过,所以她才将“白衣、薛二郎、负手”都写了进去,就是算准了他这毛病。
  听了秦素的回答,薛允衡未置可否,只静静地望着她,狭长的眸子幽如深潭。
  秦素昂然而立,脊背挺直,虽是僮仆装扮,又有皂纱遮面,然态度却颇为洒落。
  停了一刻,她蓦地歪了歪头,伸手向上一指,语声清朗:“师尊临走前交代,叫我于今日此时在此等候,若有一位容颜俊美的白衣郎君行过这青梅酒幡,便将信交予他。”
  薛允衡微微一怔,不由自主抬头看去,却见头顶上一面白布酒幡正迎风招展,上头大大的“青梅酒”三字,格外醒目。
  他不由勾唇一笑。
  原来,“嗅青梅”竟是这么个意思。
  “倒也有趣。”他唇边笑意渐深,招手叫秦素近前,问道:“你口口声声师尊,却不知你师尊名讳为何?”
  他问得和悦,说话时面带微笑,风度翩然。
  周围的女孩子们无不脸颊微红,只觉得这郎君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都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秦素微微躬身,态度恭而不怯:“郎君见谅,师尊嘱我不要报他的名讳,我不敢违逆。”
  此语一出,四下看热闹的人立时便起了一阵躁动。
  当今之世,黄老近废、玄学盛行,那些名门高士最喜高谈阔论,更兼又有“清议”一说,“臧否人物、嘘枯吹生”,评点一个人的学问德行,而朝廷用人也必须经由这些名士“县议”、“郡议”提名,由州、郡、县中正审核后层层上报朝廷,方才采纳。
  于是,有些人为求成名,往往便会行些惊人之举,为自己搏个名声,以期得名士青眼,若能再被这些名人点评几句,那便是前途无量了。
  如今这小僮当街拦人,又语惊四座,众人皆以为其师尊是为求名,却不料竟非如此,倒是大出所料。


第7章 论飞星
  薛允衡也有些惊讶。
  意料中事,此际却脱出于他的预想,一时间又激起了他几分好奇。
  不过,这好奇也只维系了几息,他的神情便又淡了下去。
  他掠开视线,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连云山,闲闲地拂了拂袍袖。那镶着织锦绣回字暗纹宽边的袖摆,在半空里划出了一个洒脱的弧度。
  秦素心里紧了一紧。
  看起来,这位薛家二郎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打算。
  她熟知此人脾性,一见他这表情与动作,便知道他这是有些厌了,若再拖延下去,这厮耍起脾气来可不好应付。
  想至此处,她立刻趋前两步,自袖中又取出几只信封,压低了声音道:“师尊并非托大,请郎君见谅。他老人家嘱我将这几封信交予郎君,请郎君务必依信封上所写日期,依次启而观之,切切,切切。”言罢将信交予一旁的侍卫,后退几步,躬身而立。
  这一番举动言语,既显坦荡,又很知礼,倒叫人刮目相看。
  薛允衡仍是寂寂无语,眼角余光却见那信封上果然标着日期乃至于时辰,那一笔字既不好、亦不坏,他心下不免又多了几分好奇。
  “‘未如清风松下客’,却从何处始得知?”他启唇笑问,眉间蕴了一分温润。
  这便是在问师承了,却是问得雅致平和,并无咄咄之势。
  不得不说,士族子弟的教养果非旁人可比,即便面对的是连面目都隐在皂纱下的黄口小儿,薛二郎依旧言辞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感叹,这位郎君的风度,只怕便是在大都也是少有的了。
  秦素也在心里长吁了口气。
  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她都等了好半天了。
  她整了整衣袖,抬头朗声道:“师尊是用紫微斗数推演出来的。”
  紫微斗数?
  薛允衡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握。
  他曾在一本前朝孤本上见过这个名字,只是,此术应该早就失传了。
  “紫微斗数?那是什么?”人群中有人低声发问。
  “从来没听说过,莫非是星占?”另有人问道。
  紫微乃是星名,后一个说话的人倒还有些懂行,只是,紫微斗数却绝非星占,而是比它要复杂得多。
  秦素略略垂首,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她今天不是为“人”扬名,而是为“术”扬名。
  这是她苦思几晚,将前世一切理清之后,得出的最后结论,也是身为秦家最不受宠的一介庶女,所能找到的最佳捷径。
  以术数为名,化用前世记忆,为她自己、也为秦家,找几座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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