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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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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邢有荣连道不敢,便匆匆地退了下去。
  此时,白芳华已然将一应事务都分派妥当了,猗兰宫此时井然有序,再不复方才那乱糟糟的模样。
  秦素便起身步出正殿,却见岳秀菊正候在殿门外。
  这小娘子却也机灵,方才邢有荣来时,她便没往前凑。
  秦素招手唤了她过来,笑道:“陪我去小花园走走。”
  岳秀菊诚惶诚恐地应了个是,便上前扶了秦素的胳膊,与她一同转去了猗兰宫的小花园。
  这所花园虽小,春色却也一样怡人,园角一棵桃花正迎风盛放,花下有石凳与石案,案上摆着一副残局。
  秦素便向石凳子上坐了,和颜悦色看着岳秀菊道:“今日之事还是亏得你机灵,晓得及时往我那里递信儿,若不然,事情就糟了。等事情了了,我会向父皇替你请赏的。”
  岳秀菊闻言,直是喜出望外,脸都涨红了,手忙脚乱地跪下磕头道:“谢殿下恩典。”
  秦素含笑抬手:“起来说话罢,我正有事儿要问你。”


第744章 博南音
  岳秀菊应声起身,探手将袖中纱巾拿了出来,殷勤地替秦素掸去案上浮灰。
  秦素便轻声问道:“丽淑仪醒来前后之事,你再与我说一遍。”
  “是,殿下。”岳秀菊说道,收起了纱巾,细声说道:“我记得夫人从昨晚到今天早上都一直睡着没醒,之前宫医来瞧过,说夫人这样子睡一睡也好,等醒了就无事了。不想今日一早杨女监突然得了急病,她临时指明由刘供人暂代她的差使,我便被刘供人遣去前头扫地去了。”
  她说着已是满脸的委屈,扁嘴道:“刘供人胡乱分派差事,后来出的乱子,她也要担些干系。”
  秦素也不说话,只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岳秀菊这是告状来了,而秦素却没有替她出头的打算。
  猗兰宫的烂事,她才懒得管。
  见公主殿只看着自己不语,岳秀菊的心里就有点发毛,忙将头低了,继续道:“因我一直在扫地,就不知道寝宫这里的事儿。说起来,刘供人把好多人都遣去洒扫了,寝宫那里便空了下来,她自己想要登高,就……”
  “罢了,这些话你先别忙着说,只说正事。”秦素打断了她,语声微带着凉意。
  此声一出,岳秀菊的身子就明显地抖了几下。
  她记起了发生在东四路的那一幕。
  连莫大监的面子都不给,这位公主殿下翻起脸来,那可是谁都不认的。
  岳秀菊心里颤了颤,再不敢摆弄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垂了头老老实实地道:“是,殿下,那我接着往下说。因我要扫院子,就没一直盯着寝宫,后来夫人突然就自己走了出来,只说要梳妆。那时候刘供人正好在给夫人看药,我怕夫人着恼,便去帮着夫人收拾打扮。也就在梳洗打扮之时,我闻见夫人的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却不大像是我们这儿常熏的香……”
  她接下来的说辞与阿耀转述的无异,秦素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直到她说去了御花园之后,秦素方才打断了她的话,问:“丽嫔是一个个地把你们都遣走的?”
  “是的,殿下。”岳秀菊说道,一面还用力地点着头以加重语气,“夫人突然说忘带扇子了,又说要拿香袋儿什么的,把我们都遣走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夫人就不见了,我们先不敢声张,只叫了个小女酒回去禀了刘供人,刘供人自己却慌了,带了好些人来御花园找夫人。”
  她面上带着回忆的神色,语声也放慢了下来:“我心里怕得很,怕夫人走丢了出什么事,便四下里乱找,结果便在后门那里看见了三个宫人的背影。其中一个人虽穿着宫人的衣裳,但她却梳着望仙髻,这不是宫人该梳的发式。”
  宫人的发式是有非常严格的规定的,这一点秦素也清楚。
  此时,便听岳秀菊又道:“今天正是我替夫人梳的髻,便是挽了望仙髻,那发髻下头有一小绺被我挽了个转髻,而那个宫人的望仙髻下头,也有一个相同的转髻。我越瞧便越觉得,那个被人扶着的宫人,很像是夫人。”
  秦素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且不说你是怎么认出丽嫔人,你只说说那两个扶着她的宫人是个什么样儿。”
  岳秀菊蹙眉想了一会,便道:“回殿下,我记着这两个宫人身材差不多,身量都挺苗条的,看背影年纪应该在二十左右。其中左边那个走路的时候爱扭腰,妖调得很;右边儿那个就要正经些,看着倒有几分宫人的模样。”
  说到这里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道:“哦对了,那时候正好起了阵风,我闻见那风里也有股子香气,就是夫人才起榻时身上带着的那种味道。”
  女子在这些事情上向来观察得很仔细,秦素对岳秀菊的备细描述颇觉满意。
  “除了身形与香气之外,可还有旁的?她二人之间没说话?”秦素道,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见公主殿下似是心情甚好,岳秀菊越发觉得需得好生表现,于是便又紧蹙着眉头,苦苦回忆了半晌,方道:“回殿下,在我跟着她们的那一路上,这两个人都没说话,不过,我恍惚听见那妖调的女子在唱歌。”
  唱歌?
  秦素心头微凛。
  银面女似乎就有这个癖好。
  沉吟了一会,秦素便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歌的调子?”
  岳秀菊蹙眉想了一会,道:“殿下恕罪,那调子古怪得很,我学不上来。不过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像是在反复在心中比较着什么一般,好一会儿后方道:“……不过,那歌声我听着却耳熟,还有那歌中的方言,我似乎也曾听过的。”
  秦素的眼角微微一眯。
  这可真是巧了。
  她苦苦搜寻银面女的方言,却是许久无果,不想今天就这么巧地碰上了。
  这个岳秀菊,不会是为了邀功而胡说的罢?
  她心下有些狐疑,便挑眉看着岳秀菊,漫不经心地问:“你这话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
  “殿下恕罪。”岳秀菊立时躬腰说道,语声微带着颤音:“因那妖调女子唱歌的声音极轻,我确实不敢确定。不过,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她那一口方言倒像是博南一带的口音。”
  “博南么?”秦素轻声重复地道,目露沉思:“你说的可是远在永昌郡的博南县?”
  “正是。”岳秀菊笑着点了点头,又恭维地道:“殿下知道得真多。”
  “不过是多翻了几本地方志罢了。”秦素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又问:“你怎么能听出来那是博南话?你家乡在博南么?”
  “这倒不是。”岳秀菊小心翼翼地躬了躬身,说道:“我家祖籍并非博南,不过,我有个远房姨母远嫁去了博南。在我进宫之前,我姨母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妹曾借居在我家中,她便说着一口博南方言,所以我才能听出几分来。”
  “原来如此。”秦素轻轻颔首,一脸的饶有兴致:“你既说那调子耳熟,想必是会唱的,要不你唱来给我听听?”


第745章 野菊黄
  见秦素居然要自己唱歌,岳秀菊吓得两手直摇:“殿下恕罪,那调子我虽听过,唱却是不会唱的。”
  “你不会唱么?”秦素轻声道,面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之色。
  岳秀菊生怕她着恼,连忙恭声道:“我虽不会唱,不过却还记得两句歌词。我记得那宫人唱的是‘野菊黄、暗伤情,烟波江上碧潮生,千里暮云平’。”
  听着她的话,秦素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了在那个大雪的夜里、隔墙而来的飘渺歌声:
  鸭脚黄,岸山青……
  她怔怔半晌,忽尔恍然大悟。
  真真是方言误人,这哪里是什么“鸭脚黄,岸山青”,那分明就是“野菊黄,暗伤情”啊。
  没想到岳秀菊居然真的懂博南话,这让秦素十分意外。
  而随后,她便又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她一直都会错了意。
  怪不得她以前总觉得这歌词极为古怪,一直以为是哪里的小儿歌谣,却原来那是因为她没听懂方言,弄左了歌词。
  那根本就是一支极雅的思念之曲。
  千里暮云平,诉的乃是离愁别绪,这乃是一曲离歌。
  这短短数句歌词,终是拨开了秦素眼前的一角迷雾,让她窥得了银面女的些许真容。
  看起来,银面女或者是博南人,或者至少与博南有关。而无论是这两种里的哪一种,于秦素而言,这都是她自知晓银面女之后,取得的极为重大的一个进展。
  她的面上浮起了浅笑,弯着眉眼看向岳秀菊,和声道:“虽不能听见那歌儿,只听歌词,却是雅致得很。”
  见她笑语款款,岳秀菊心下大松,便陪笑道:“我表妹也会哼这个曲子,我曾经听她唱过,也问过歌词,所以我才会记得这几句。”
  “岳供人果然聪明。”秦素笑吟吟地看着她道,语声极为柔和:“你这记性当真是好,人也机灵。父皇定会大大地赏你的。”
  说着她便探手自腕上褪下了一支玉钏,递给岳秀菊道:“这个赏你了,拿着罢。”
  看着那只白生生的手上拖着的玉钏,岳秀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玉钏水头极好,迎光看时仿若透明一般,其中丝絮如云,一看就极为名贵。
  岳秀菊这辈子都没得过这样贵重的首饰,一时间连说话声颤了起来,躬腰道:“殿下这……这赏得太贵重了。”她边说话边咽了口唾沫,两个眼睛紧盯在那手钏上,两眼直放光。
  秦素心下了然,仍旧是堆着满脸温笑,柔声道:“拿着罢,本宫出手之物,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岳秀菊这才抖着手接过了玉钏,那眉眼间的喜意简直就掩不去。
  秦素便闲闲地拂了拂衣袖,道:“这玉钏儿有个名目,叫做凝丝钏。”她抬手指向对方手中的玉钏,语声极为平缓:“丝者,思也。玉中凝丝,正如人之凝思,所谓三思而后行,便是这个道理。”
  岳秀菊本就很有几分聪明,此时闻言,立时便明白了秦素之意,捧着玉钏道:“殿下放心,今日之事,出得我口,入殿下之耳,再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见她如此晓事,秦素却也欢喜,颔首道:“当说的你还是要说的,一会儿邢大监也必定要问你的话。”
  “殿下放心,我知道怎么说。”岳秀菊笑得见牙不见眼,将玉钏仔细地揣进怀中,赌骂发誓地道:“我自幼长在大都,除了大都话,我哪儿的方言都听不懂。任谁来了我都是这个话儿,若多说了一句,叫我天打雷劈!”
  秦素满意地“唔”了一声,招手将她唤到近前,轻声吩咐道:“你好生办事儿,待有了机会,我会请你家夫人升你的等。”
  岳秀菊闻言直是喜不自胜,越发对秦素死心塌地起来,拍着胸脯道:“定不负殿下厚爱,往后也会好生为殿下办事儿。”
  对于这种小心思极多之人,秦素自有法子收拾,此时也不多言,笑着扶了她的手回了正殿。
  她回去的时机刚刚好,邢有荣恰好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名宫医。
  此时秦素便不方便留在猗兰宫了,遂命白芳华留下听命,她这厢仍旧摆起公主仪仗,回到了玉露河畔。
  此时,玉露河畔正热闹得紧,众女子揭榜作答、饮酒嬉戏,一片莺声燕语。
  那几架移春槛早给几个才华出众的女郎刮分了去,至于贴在柳树上的各个题目,也是答者甚众,曲水流觞也决出了几个赢家,大多是名门之女。
  秦素回来后,先是应酬了一应贵妇,随后便将彩头捧了出来,也不外乎是些金玉首饰珍玩之类,随意地赏给了各赢家,方才自这热闹处脱了身,回到了正中的大彩棚。
  江八娘正在棚外候着,见秦素回来了,便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秦素正有话要问她,进棚之后便挥退了众人,悄声问:“如何?我不在的时候,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江八娘上前两步,放低了语声道:“事情却是没有,不过倒是发现了两个行踪不明之人。”说着她便将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轻语道:“我叫人在路口盯着,结果发现,霍亭淑与杜十七是从外头回来的。”
  秦素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霍亭淑与杜十七,尤其是后者,秦素对之充满了提防。
  停了一会后,她冷声问:“她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净房。”江八娘说道,面上一派沉静,“只是,我的人却没发现她们过去,只看见她们从净房的方向回来。我又悄悄向旁人打听,有个小宫人说,她似是瞧见两个贵女离开了河畔,正是去了通往猗兰宫的那条小道儿,但因没见到正脸,也不能确证。”
  秦素闻言,不由冷冷一笑:“这两个人倒有意思,离开就离开罢,谁也没规定她们不能去旁处赏玩,为何又非要假说去净房?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与殿下想法一样。”江八娘说道。
  秦素便蹙起了眉,将手指轻轻摩挲着袖缘的纹路,沉吟地道:“即便如此,也不能就说她们与丽嫔之事有关。”


第746章 静容华(600月票加更)
  听得秦素所言,江八娘便道:“说来也是巧,此前我去彩棚找十四妹的时候,恰好瞧见霍亭淑与杜十七相携着往彩棚的方向走来,后因撞见了我,她们便停了步,像是看风景似地四下瞧着。阿桑眼尖,发现杜十七轻轻拉了拉霍亭淑的衣袖,随后她二人便又回到了原处。从头到尾她们都没和我打过招呼。”
  秦素安静地听着她的话,心下已然有了隐约的念头。
  杜十七本是庶女,她是没有资格参加上巳宫宴的,她能够进宫,一定经过杜夫人的默许。
  而此刻,杜十七又出现在了丽淑仪事件事,行踪鬼祟,分明便是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连杜家都牵连在内,如此看来,“那位皇子”与杜家的关系,定也匪浅。
  思及此,秦素的眉心再度蹙起。
  杜氏与“那位皇子”站在一条线上,那江家呢?他们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从事发初始至今,江夫人与江家几个女郎始终毫无异状,看起来对此并不知情。
  在秦素看来,江家是绝对不愿意让丽淑仪的真实身份为人所知的。亦即是说,在这件事情里,江家也被“那位皇子”算计在内了。
  还有霍至坚。
  他入了在江府做门客,按理说他的女儿霍亭淑应当是维护江家的,但如今看来,情形却正好相反。
  难道说,霍至坚也被“那位皇子”收买了,进江家做了钉子?
  沉吟了片刻后,秦素便看向了江八娘,沉声道:“过几日,你找个机会带阿梅出宫。”
  今日之事要尽快告诉薛允衍,让他提前防备。秦素现在很担心“那位皇子”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若是如此,她可没那个先见之明再破一局了。
  “诺。”江八娘沉声应道,躬了躬身,便退去了外头。
  秦素独坐于棚内,望着半卷的锦帘,面色很是沉凝。
  一阵大风忽地掠过,将帘幕陡然掀得老高,那河畔的柳条在风中狂舞,半空里扬起了大片落英,女子的嬉笑与轻呼声随风零落。
  山雨欲来风满楼。
  秦素的眉头跳了跳,旋即淡然一笑。
  如果这一切在所难免,则她也早就无惧,她倒还希望事情早些发生,她也好早些脱身出去。
  施施然地拂了拂裙裾,秦素挺直了脊背,缓步踏出彩棚,融进了那一片热闹与喧嚣之中……
  
  上巳宫宴之后,晋陵公主殿下“发明”的移春槛,便在大都正式地盛行开来了,举凡名门贵族,家里若不弄两个移春槛玩玩儿,简直都不好意思出门。
  然而,这个上巳节的热闹,却远远不止移春槛这一件事儿。另一件更为喧闹、更具备传奇色彩的事,很快便将移春槛的风头盖了下去。
  杜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居然一步登天,在上巳宫宴后被中元帝亲点入宫,封了容华夫人,封号为“静”。
  这消息一俟传出,整个大都尽皆哗然。
  在士族清流看看来,此事颇失体统,虽然说广纳嫔妃有益于皇室子嗣,但中元帝随便就收了个士家女子入宫,行止还是过于轻浮了。
  于是,以薛允衍为代表的御史们,便皆上了弹劾杜骁骑教女无方的折子。而薛允衍更是在大朝会上当堂言明中元帝“行止失当,当思过”。
  对于这位过份梗直的薛中丞,中元帝亦是无可奈何,只得捏着鼻子哼了几句“孤当自勉”之类的话,算是圆过了这个场面。
  然而,在普通百姓看来,这事儿便又是另一种味道了。
  他们当然不会去指责被他们奉若神明的君王,更不会去指责杜氏女郎胡作非为,他们只会赞叹皇帝陛下的风流多情,羡慕着那个一步登天的小小庶女。
  中元帝能够如此“不拘一格”将美人儿们收归后宫,这无疑让那些身份低微的女子们看到了一线曙光。
  如果有机会,没准儿我也能成为人上人,享受那无上的富贵尊荣。她们中的许多人皆是带着这样的念头,将目标瞄准了那些身份高贵之人。
  一时间,大都女子豪放之风大盛,纷纷出身高贵者投怀送抱,自荐枕席者亦不计其数,竟也成颇就了几段佳话。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步登天的静容华——在宫里的表现,却是异常地安静着的。
  不消说,这位静容华,正是秦素的老相识——杜十七。
  身在旋涡中央的杜十七,自入宫之后,行止便极为收敛,除了特别受中元帝的宠爱之外,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地合乎规范,让人几乎想象不出,这样一个斯文安静的女郎,是如何“勇敢”地爬上中元帝的龙榻的。
  整个四月,大陈后宫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位静容华的身上。
  与之相比,丽淑仪因举止失当被贬为修仪,这个消息所带来的震动,便远远不及前者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静容华之事格外关注的,至少身在永寿殿的秦素,对此并不在意。
  在听闻杜十七获封容华之时,她也只是“嗯”了一声,便仍旧去做她的事——在画稿上添了一笔桃红。
  那是她正画了一半儿的“桃花图”,俗名儿配俗画儿,恰好衬她。
  将兔毫笔放在笔洗中沾了些水,她侧头打量着自己的画儿,弯了弯眉。
  三列白瓷碟子整齐地罗列在案上,青蓝朱紫、色彩斑斓,倒是比她的画儿好看得多。
  秦素淡笑地端详画稿,面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那画上的桃花开得死寂,阴沉得有些恕�
  现在的她已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她的画,总让人觉得怪异。
  她想,她怕是一直沉在水里的,在她的画笔之下。
  冰冷的、迟滞的,从水里望出去的风景,自然也就活泛不起来。
  秦素对着桃花笑了笑,将笔又沾上了一点桃红的颜料。
  那笔尖儿上迅速地洇了朱色,滴血般的一粒殷红,将落未落地悬着。
  “还有什么事儿?”她懒散地问道,提笔向画稿上抹了抹,便完成了另一朵桃花。
  “回殿下,丽修仪才派了岳供人来说,想请殿下过去坐坐。”阿栗细声回道。


第747章 石榴笺
  秦素闻言,便勾了勾唇。
  这会儿就想起她来了?早干嘛去了?
  丽淑仪……如今应该是丽修仪了。这位丽修仪的道行,实在是浅得她都懒得应酬。
  说起来,玉露河那件事,查到后来却也没个结果。
  据丽嫔自己说,她当时是突然间地醒了过来,于是便想去御花园散散心,谁想后来就有点迷糊起来了,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猗兰宫,至于中间发生的那些事,她一概不知。
  那两个挟持她的宫女,中元帝也命人查了,却是杳无音信。那一天,金御卫全都集中在平就宫附近,禁苑之内的守卫相应地有些放松,那两个宫人走的又都是人迹罕至的小径,查来查去竟是毫无结果。
  中元帝对此也没放在心上。
  宫中日长,那些无所事事的女人们时常生出些事情来,他委实看过太多,都看腻味了,丽淑仪之事自然也被他归入了那个范畴之中,查出结果最好,查不出结果也无甚要紧。总归是女人们无聊打发时间的玩意儿,他这个皇帝可没兴趣陪着玩儿。
  因此,此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按下浮起的心绪,秦素漫不经心地说道,画笔不停,仍在画着她的画儿,“你去告诉岳供人,就说我病了,因怕过了病气给丽嫔,等病好了再去陪丽嫔说话解闷。”
  “诺。”阿栗应了一声,却是没走,仍旧立在秦素的身边,压着声音问:“白女监方才来问,静容华那里,要不要送些礼物过去?”
  秦素的画笔,便停在了一朵将放未放的桃花上。
  “怎么?各宫里都送礼了么?”她问道,语气却也没什么不喜。
  杜十七进宫,这是前世就注定的,虽然这一世她入宫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年,倒也不算什么不得了的事。
  秦素其实还是挺期待杜十七进宫的。
  杜家与“那位皇子”沆瀣一气,杜十七进宫无论是谁的谋算,她最终都会成为“那位皇子”的棋子,也肯定会成为秦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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