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折锦春-第2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鸵鳎闳缒瞧龃吧鹊聂留料阊蹋畴底盼尴揿届弧�
秦素立在高墙下,漫不经心地四下张望着,视线的一角,始终拢在不远处的那口枯井上。
暮色自四面八方涌来,西边的天空堆起灰黄的云,高墙围住了半幅苍穹,却终是围不住那弥散于府邸的苍茫与凄凉。
雪后的天气,总是特别的冷。
秦素仰首看向远处。
一阵风过,吹落了树梢上堆积的残雪,雪沫子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琼林摇曳间,有灯火零星,明灭于枯残的枝桠。
园中正立着好些青衣小鬟,皆执了长篙,一盏一盏地往树上挂着灯笼。
此乃秦府特有的灯笼,有一个极风雅的名号,曰“暮朝”。
顾名思义,这种暮朝灯是专在暮色降临、曙色未至时点起的,那灯笼里的蜡烛只有小指粗,长不盈一寸,点不上两刻钟便即熄灭。
此乃秦氏宗族的传统,原是以此灯喻指光阴如箭、人生短促,朝暮交接不过一明一灭,用以督促子弟用心读书。
时至今日,颍川秦氏的风华已然淡去,书卷气也早没了,唯这暮朝灯却保存了下来,成了府中的一道风景,一年四季、暮暮朝朝,秦府的东西两院星灯闪耀,曾为春时夜游最美的风景。
第89章 暮与朝(缓慢燃烧的C4和氏璧加更)
秦素仰首望着暮朝灯,将怀里的暖囊拥紧了些,视线缓缓下移,转向了不远处的那口枯井,神情中并无多少情绪。
自那日匆匆辞别后,秦世芳已经连着五、六日不曾露面了。
据锦绣得来的消息说,左思旷这几日去了临县,将秦世芳也一并带了去。因走得十分匆忙,那合办族学一事亦就此搁置了下来。
秦素暗自冷笑。
秦世芳对左思旷真是掏心挖肺地好,或许,她是动了真心罢。
然而,这世间一切的卿卿我我、情情爱爱,皆不过是水上浮烟罢了,经不得一点尘世的风霜。
情可以动,心,却不可摇。
秦世芳许是至死也不曾料到,今日待她情深意重的男子,明日便会将她逐出家门。
真是痴到傻了的女人。
只是,她一个人傻不要紧,却不该傻到为了个男人,将娘家全家人皆赔了进去。
可恨手头无药,斩不断这中了情孽的毒根,只得见招拆招。
秦素不无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钟氏那晚去太夫人面前哭诉了一场,还是有些效用的,左四娘的事一经说出,太夫人心中未必便没有想法。
此外,钟氏手上掌管着秦府大笔帐目,她若不肯松口,那七、八千金的数额,便是太夫人亦要费些思量。
前有钟氏阻拦,后有那“慧眼”所投密信,秦素推断,秦世芳应该会安静好些日子了。
她送去的那份大礼,可不是那么容易收的。
缓缓往前行了两步,秦素微扬了头,佯做欣赏园中的暮朝灯。
那一夜,那诡异的女子悄悄离开东萱阁,又很快折返,观其身形变化,她扔掉或藏起来的事物,应该不会是小物件,而她弃置东西的地方,离着东萱阁亦不会太远。
秦素一连歇了几日,方才挑了这么个时候,以为画作取景为名,来到这院门附近散步了一圈,借以观察地形。
这一圈看罢,秦素基本断定,除这口枯井外,再无旁处能够快速藏得下那样大的一堆东西。
秦素缓步踱至井边,以视线的余光观察了一会。
枯井上盖了一张很大的草席,四角压着石头,若有人想要往里扔东西,并不困难。
“女郎,这里有何可看的?天气太冷,女郎可要先回房?”锦绣颤声问道,将衣裳拢紧了些。
今日虽无雨雪,风却极冷,直要刮掉人的皮。地面已经冻得硬透了,木屐踏上去,脚底都觉得生疼。
“太阳落山了,便冷得厉害。”秦素缩了缩脖子,顺着锦绣的话说道,一面便自枯井边走开了。
那几个点灯的小鬟正自往回走,虽穿着厚冬衣,她们的背影却依旧纤弱,宛若幼竹临风,很有几分楚楚之意。
秦素缓步随在她们身后,一面在心中暗暗比较。
那一夜,她看见的那个诡异女子身影虽也纤长,但却不似这几个小鬟细弱,而是给人一种柔中带韧的感觉。
纵然夜黑月隐、视野模糊,秦素并不曾看得分明,但那女子行路时的姿态,却显然不是十二、三岁的小鬟应该有的,便连锦绣亦无那样的身姿。
这便表明,那女子年龄应该不小了,至少也应该超过十六岁,甚至还要更大些。
这个年龄的使女,东萱堂还真有不少。
吴老夫人生性冷淡,对这些使女从不关注,于是,她院中的使女便是长到了十六岁婚龄,吴老夫人也想不起来为她们配个人家,前世时,总是由林氏帮着打理这些事的。
那些使女中,会不会便有那个诡异的女子呢?
秦素蹙眉往回走着,猛不防那头窜出来个人,一下子便冲到了她的面前,若非有锦绣拦着,只怕就能撞到她身上来了。
她略有些吃惊,抬眼看去,眸光立刻一沉。
“阿谷,你瞎了么?如何往女郎身上撞?你作死啊!”锦绣横眉立目,一手揉着被撞痛的腰,一面怒声喝问。
阿谷在她的喝声中噤若寒蝉,“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秦素并未说话,脸色却十分难看。
阿谷偷偷向秦素脸上看了看,这才白了一张脸,战战兢兢地辩解道:“不是的,女郎,不是我。我是被人推了一下,我原来是在那条路上的,女郎恕罪。”
她说着话便朝一旁的岔路指了指,秦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眸中掠过一丝讶色。
阿承正站在路口处,一脸尴尬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见过女郎。”见秦素看了过来,阿承连忙上前见礼,复又垂了头,期期艾艾地道:“女郎恕罪,东院的路我有些不大识得,在这附近绕了一回,也未寻见院门。后来见这小使女在树后站着,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我便想向她问个路,谁想那地下冻了冰,我一时没站稳便滑倒了,反倒将她撞了出去。”说着他便懊恼地低下了头。
真是个鬼机灵。
秦素的眼睛眯了起来,掩住了眸中的那点笑意。
阿承这是发现阿谷偷窥,替她把人抓出来了。
难怪前世太夫人一见阿承,便立时将他送到了秦彦昭身边,虽只有八岁,然此子之聪明沉着,已经超出了他的实际年龄,委实难得。
阿谷的脸色又白了一点,磕头道:“女郎恕罪,是冯妪叫我来寻女郎的。妪说天晚了,地上又滑,女郎还是早些回转的好。因方才看树上的灯好看,我便站了一会,没想到被他推了一把。”她像是冷得厉害,语声微微打颤。
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聪明,怨不得会被那背后之人派来东篱。
秦素没去理她,只向阿承笑道:“你是无心的,我不怪你。”说着又转向阿谷,皱起了眉:“你不知阿承乃是我二兄的小厮么?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莫要怨怪旁人。”
她的神色显得极为不虞,语罢又看向阿承,面上含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和善:“你没撞到哪里吧?”
阿承连忙笑着摇头:“无有撞到。倒是吓坏了女郎,是我的错。”
秦素抬手掠了掠鬓发,向锦绣使了个眼色。
锦绣会意,厉声对阿谷道:“你还不快些回去?女郎马上便要回院子了,你烧水了不曾?松木有没有劈细?还有那栏杆每日要抹两遍的,你只上晌抹了一遍罢?还不快回去把剩下的那一遍抹完!”
这几句话她说得气势十足,很有掌管一院的大使女派头。
第90章 星河遥
阿谷自来不怕秦素,却对这个张牙舞爪的大使女颇为惧怕,闻言不敢再多话,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转头就往回跑。
锦绣便跟在她身后唤:“你跑什么?府里不许乱跑,你这是把规矩全忘了,还不快站住!”
阿谷被她说得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锦绣便赶上前去,一把便拧住了她的耳朵,提声教训了起来。
秦素冷眼看着,并不去阻止。
一旁的阿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声道:“我是去给二娘送诗文的,是郎君的吩咐。”
秦素微微点头。
秦彦昭近来苦心学问,将那一身名士脾气收敛了好些,对秦彦婉这个妹妹亦颇为看重,二人平素往来不断。
有秦彦婉看着,秦彦昭应该不会再犯什么大错了。
“图册之事,可探听到了什么?”秦素轻声问道,眼睛却仍看着前方教训阿谷的锦绣。若是从远处看,不会有人看出她正与阿承说话。
阿承亦是面朝前方,声音隐在风里,几不可闻:“遵女郎吩咐,我正在慢慢地打听着,郎君手上像是有一册图,却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待过几日我再看看,有消息会给女郎传话的。”
秦素轻轻“唔”了一声,心头却是发沉。
前世秦家遭逢大难时,她已身在赵国,关于秦家之事所知并不确切,原先对图册也只是猜测而已,如今阿承竟真的传来了消息,那图册果然在秦彦昭手上。秦素困惑之余,更觉自危。
依陈国律,凡七品以下官职者,若私藏官制山川册,为小逆,削职并罚金三千,十年后方可复用;凡庶人私藏官制山川册者,为大逆,判戳刑,鞭三百。
所谓戳刑,便是生斩于闹市;所谓鞭三百,便是鞭尸。
这刑罚最重要之处,便在于“官制”二字。
事实上,陈国的民间是有私制图册的,只要买卖双方不声张,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因各州郡通行皆需路引,且有些地方还禁止民户流动,故就算有人私下制了山川册,亦大多粗陋不堪,与官署所制根本没法比。
前世时,就算是隐堂,提供给秦素他们的图册也并不很详尽,只是大概的郡县位置而已,村庄与田陌却是一概皆无的。
秦素想不明白,秦府中留有官署所制山川地形图册,秦世章在世时自是无事,可如今他已经逝去,秦家并无一人为官,这些东西是应该交还官署的,却为何仍旧留在秦府,甚至是交由秦彦昭保管?
这是无意所致,还是有人暗中设计?那个背后盯着她的人,与此事又有没有关系?
敛眉思忖了好一会,秦素方又轻声问阿承:“除此之外,最近可有别的事?”
她这话说得隐晦,然阿承却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便轻声回道:“倒是没别的事,就是前几日郎君接到了萧家三郎君的信,是由阿絮姊姊亲自送来的。”
阿絮亲自送信,便表明钟氏如今对秦彦昭身边诸事极为关注,那信经由她的手转交,就算其中有什么夹带的私物之类,也能够被及时扣下。
这是从外杜绝了秦彦昭与左四娘的联系。
秦素点了点头,思忖片刻,仍是将话题回到了那图册上:“那个图册……你可有办法偷偷交给我?”
阿承闻言皱了皱眉,轻声道:“恐是不行。郎君藏得极紧,钥匙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秦素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倒是愿意再给秦彦昭提个醒,但此事牵涉政事,话头并不好找,更何况,这种事情她一旦敢于提及,太夫人头一个便容不下她。
脑海中念头翻来转去,却仍是无果。
只能再等机会了。秦素暗想。若能趁势毁掉图册,则为最佳。
阿承又站了一会,见她并无别的吩咐,便躬身道:“我先回去了。那个小鬟,女郎要小心些。”
秦素回过神来,向他颔首一笑:“多谢你。阿谷的事你不用管,我自理会得。”
阿承应了声是,躬了躬身便离开了。
此时的锦绣也终于逞完了威风,将阿谷赶得远了,方回到秦素身边邀功似地道:“这小丫头欠教训,女郎勿要放在心上,有我在呢。”
秦素笑看了她一眼,褒奖她道:“我知你最为懂事,这些小鬟便交给你调理吧。若有你处置不了的,便交予冯妪处置。”
不疾不缓的几句话,却让锦绣的面色先是一喜,复又一暗。
秦素瞥眼瞧见了,心中微哂。
冯妪乃是林氏亲自派到东篱来的,领着管事嬷嬷的月钱,又有林氏在背后撑腰,那一份尊荣体面,比锦绣只高不低,便连秦素平常对冯妪亦十分敬重,锦绣见了,难免生出些小心思来。
这些微的情绪变化,秦素自是察觉到了,可笑的是锦绣,竟为了在秦素这里争宠而费心费力,却全然忘却了,林氏才是她真正的靠山。
“是,谨遵女郎吩咐。”锦绣此时终于平复了心情,垂首应了一声。
秦素笑了笑,扶着她的手,踏上了烛火氤氲的回廊。
有了秦彦婉与钟氏两个人盯着,待过上些时日去了上京,再给秦家族学寻一个绝好的夫子来,秦彦昭前世的命运,应该不至于重演一遍了。
秦素转眸看向了廊外。
暮朝灯次第亮起,整间院子灯火灼灼,若星河垂落,放眼望去,似是连向了遥远的天际。
她一时间有些感慨,凝望着远处昏黄的天空,脚步也渐渐地停了下来。
便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快些快些,钟郎主的车马已经到了。”
随着话音,两个仆役已从院门外疾步而入,其中一个身量高些、走得慢些的,秦素觉得十分眼熟。
此时,那个矮些的仆役说完了话回过头来,一眼便瞧见秦素正立在廊下。
他先是一呆,旋即便抢上前来,躬身见礼:“见过女郎。”那个高个儿的仆役亦跟着上来见礼。
秦素就着烛光打量了他两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怪不得她瞧着此人眼熟呢,原来是阿胜。
第91章 沛雨园
“前头出了什么事?瞧你们慌里慌张的。”锦绣抢在秦素之前问道,那一双眼睛里满满地皆是好奇,像是恨不能跑出去看两眼才好。
秦素并未阻她说话,只静静地不出声。
那矮些的仆役便恭声道:“是钟家郎主到了,我等奉太夫人之命,往东院老夫人处报个消息。”
钟景仁到了?
秦素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满握冰凉。
钟景仁是钟氏的长兄,一直掌管着秦家几处窑厂,每年年底他都会回秦家交帐,顺便送些年礼。
前世时,便是在钟景仁管着的砖窑厂中,挖出了何都尉私藏的兵器。
是钟家私自与何家有交易?还是钟景仁无辜被人诬陷?秦素不得而知。
此刻钟景仁来到了秦家,这便表明,过不了几日,太夫人定会将家中人等请到德晖堂,与钟景仁见上一面。
亦即是说,她一直担心着的那件事,亦要发生了。
但愿她提前做下的安排,能够起到些许作用。
秦素松开手指,向阿胜他们微微颔首,含笑道:“你们快去吧,别误了传话。”
阿胜与那仆役应诺了一声,躬身行了礼,便转过了回廊。
由始至终,阿胜并未显示出与秦素有多亲近,举止十分沉稳,与秦素记忆中的驭车青年,已是大不相同了。
“原来是钟郎主来了啊。”锦绣口中说着话,一双眼睛却牢牢地粘在阿胜挺直的背影上,神情间带了一丝好奇。
秦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并不说话。
“那是新来的仆役么?以前在正房没见过呢。”锦绣终是说道,一双眼珠转啊转地,便转到了秦素身上。
秦素便点了点头:“那个是阿胜,原是驭车的,我回府半路上遇见了强人,多亏他临危不乱。”她的语气含了感慨,“如今他在主院做事,可见太祖母也赏识他。”
“原来他就是阿胜啊。”锦绣的眼睛亮晶晶地,两手捧面,面上是情不自禁的一丝甜笑,浑若动了情。
秦素心中微讶,口中却仍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就是他。阿胜赶车很好,行事也稳妥,我听人说,管事们也常常夸他来着。”
锦绣的眼睛更亮了,灼灼看向早无人影的前方,却并未继续往下说,而是笑着转开了话题:“女郎许久没回来了,钟郎主又最是大方,不知此次他又能带些什么稀罕有趣的物件,说不得女郎得的东西会比旁人多些呢。”
钟景仁每次来秦府,都会给各院送些礼物,因他常年走南闯北,带回的物件倒是件件新奇,确实很值得人期待。
秦素便作出一个适宜的欢喜表情来,雀跃道:“正是呢,钟舅父带来的玩物,最是有趣新鲜的了。”
“瞧女郎欢喜的。”锦绣笑着打趣了一句。
秦素连忙收敛了笑容,轻声道:“我们快些回去吧,今晚早些安睡,说不得明日一早便能见到钟舅父了。”
锦绣闻言便轻笑了起来,殷勤上前扶着秦素,不一时,这主仆二人的身影便已渐行渐远。
曲廊内外安静了下来。此际已是饭时,院中寥无人迹,唯暮朝灯华光闪烁,于寂静的夜空里绽放如星。
“嗒”,一声木屐轻响,打破了这庭院的宁静。
随着这声音,便见那回廊最靠里的位置,悄悄闪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全身皆裹在斗篷中,唯露出了一双阴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素她们远去的背影,半晌后,猛一转身,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与秦府星灯闪烁、接天连宇的旖旎相比,薛府的夜色,便显得寂寥了许多。
薛允衡挑着一盏黄皮纸灯笼,独自走在石子路上,身旁一个从人也没带。
薛氏族人鄙奢华而尚俭素,于是,这薛府的夜便比别处来得纯粹些,除寥寥几点烛火外,便唯有星华耀目、月朗于天。
薛允衡仰首看着天空。
大都的冬夜,不似南方清润,而是有种干燥简爽的况味,星子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若水间泛起的点点波光,清透、干净、寒冷,淡漠得像是神祗附视众生的眼神。
不知为什么,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个不起眼的身影,青幕白衣、扶杖而立,远远地现于他记忆的角落,清肃且冷寂。
“南方女郎么。”薛允衡喃喃自语了一句,复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真是想得太多了。不过是前几日接到了秦家送来的谢礼,读了秦家六娘写来的一张中规中矩、字迹清秀的字条儿,这大晚上的看了会儿天,他便又想起她来了。
他将灯笼挑高了些,照了照前路。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照的。
薛府的庭院,大抵是所有士族中最无趣、亦最呆板的了。便如他此刻所行经的“沛雨园”,除了有个还算雅致的名称,这园子最大的特色,便是空。
角落里的那几棵花树,常年半死不活,一年也难得开出朵花来。荷花池里更是没半分花影,只有一大片野生的浮萍,将那池水汪得绿阴阴地,晚上看着还有些吓人。
这空荡的院子,铺着平平整整的大块青石,就算走夜路不打灯笼,也完全不虞摔倒或撞伤,因为着实无物可撞、亦无物可踩。
薛允衡再度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地向前行去。
穿过空寂的沛雨园,眼前便是两条岔路,左侧的那条岔路行至尽头,便是他的书房了。
薛允衡不疾不缓穿过小径,直到行至书房的廊下方才停了一会,将灯笼挂在门外的铜钩上,旋即推门进了屋。
何鹰一身玄色劲装,笔直地立在案前,听见薛允衡的脚步声,他立刻面朝屋门方向,单膝点地叉手道:“见过侍郎。”
薛允衡前些时候升了官,如今任着中书侍郎,五品官职,不高也不低,偶尔能在殿前行走,却也不算亮眼。
以薛家的门第,他的表现只能称作中庸。
“起来说话。”薛允衡随意地挥了挥手,自己走去拿起了茶壶,试了试,却是冷得透了。
“阿堵,阿堵。”薛允衡叫了两声,却未闻回音,他便又改了口,语声十分不耐:“邓通,你给我死过来,装什么聋。”
此刻,这位名满陈国、令无数少女脸红心跳的薛二郎,哪还有素昔白衣飘飘、大袖当风的模样?那一脸的气急败坏,直是与往常大相径庭。
第92章 白衣郎
何鹰的额角跳了跳,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薛二郎平生最是爱财,身边小厮的名字全是钱的别称,除了阿堵与邓通外,还有孔方、青蚨二人。
若是普通人如此行径,只怕那些三玄名士们定会嗤之以鼻,视之为大俗,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薛二郎却因了姓薛,又生得俊美风流,于是,他之爱财,便被士族视为“特立独行”、“真性情”,在大都竟还多有人追捧,这也是匪夷所思了。
房门“哐当”一声被人大力推开,那个叫邓通的小厮,终于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外。
他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生得圆头圆脑,蒜头儿鼻边上生了几粒雀斑,倒是有两分俏皮。
不过,此刻的邓通面无表情,一张脸黑得堪比窗外的夜色,蹬蹬几步进了屋,他虎着脸看向薛允衡,冷冷地道:“郎君莫唤了,我没砍柴,没砍柴便没法生火,生不了火便烧不了水,烧不了水就没热茶喝。郎君的衣裳我还没洗出来呢,莫非郎君明日要穿内衫去朝堂?”一连串的话噼哩啪啦地从邓通的嘴里往外冒,他还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看他那样子,像是恨不能把水甩到薛允衡的脸上去。
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言语,立刻浇熄了薛允衡的气焰,可是没过�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