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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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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董安像是比方才镇静了一些,身子也不抖了,只说话的声音还是微微打颤:“殿下从连云回到青州后,银面女就叫我把阿谷安排在了殿下了身旁,做贴身使女。阿谷应该是银面女的人,时常给我传递消息,有时候是口信,有时候是画着符号的字条儿,我看不大懂。这些消息皆是与殿下有关的,大小事情都有。后来在上京的时候,殿下去道观静修前后,我因一直在外头忙着帮林家郎君田猎一事,没来得及管。等上京地动之后我回到府中,银面女很是怪罪于我,只说我不在的时候,她与大夫人交涉无果,想要把人塞到殿下身边,事也未成,她很生气,跟我抱怨了许久。”
“还有别的么?”秦素继续问道。
董安忙不迭点头:“还有,还有。就在殿下从上京返回青州的前夕,银面女已经没久没出现了,有一天,俞氏突然亲自把我叫了过去,说是……要出大事了,还说……公主殿下会在半路上被人劫走,再也回不到青州了。她还说,如果她们院儿里出了事,叫我一定要向太夫人进言,让她与大郎君——也就是俞氏的嫡长子——母子二人离开秦家,去白马寺静修。我问她为什么,她却不肯告诉我因由。也就在那之后不几日,平城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是何家一门子给人灭了门。可奇怪的是,公主殿下却是平安回来了。我后来偷偷去问俞氏,俞氏便说……说什么双禾之罪什么的……”
“哦,俞氏也知道双禾之罪?”秦素淡笑着说道,看向了董安:“一个小族寡居之妇,居然也晓得这些朝堂大事,这也真是奇了。照此说来,她此前叫你一力劝秦太夫人允许她母子避去白马寺,就是想要躲开这双禾之罪喽?”
“是的,殿下。”董安立时用力地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我后来才想明白。除这件事之外,在先郎主还在世的时候,俞氏也时常叫我盯着先郎主,后来先郎主坠马而亡,俞氏还说‘死得好,谁叫他痴心妄想’……”
“呵呵呵……”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了董安的话,他吓得脖子一缩,再不往下说了。
众人亦是微惊,待细看时才知,发出笑声的,居然是四皇子。
中元帝的眉头便皱了皱:“你笑什么?”
四皇子向上躬了躬身,却是没说话。
中元帝终是想起来,方才是他叫四皇子不许说话的,于是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恕尔无罪。”
四皇子如闻纶音,匆匆一礼后,便迅速地转向了秦素,原本苍白秀气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秦六娘,你这谎话编得越来越不像了。”他冷冷地看着秦素,目带阴戾:“你口口声声说我在青州布局,这话真假暂且不论。只说你家这个什么管事,还有那所谓的银面女以及俞氏,她们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你?你这么个不入流的外室女,有必要被人这样盯着么?”
“此话甚奇。”秦素尚未开口,太子殿下便当先说道,语毕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盏放在了口边,不紧不慢地道:“若皇妹妹真的是秦家外室女,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多人要暗中盯着她。可是,现如今我们已然知晓,皇妹妹乃金枝玉叶,那些人暗中盯着她,不正是对她身份的最好佐证么?”
四皇子闻言,面上便露出了一个冷笑:“殿下这话才是真的奇怪。”他说着便转向了中元帝,躬身道:“父皇请想,若果然如秦六娘所言,儿臣久有取代太子殿下之心,则儿臣既知公主在何处,又为何不马上禀报父皇,博得父皇好感,反倒暗中监视,甚至还要将秦氏灭门?这样做对儿臣有什么好处?”
中元帝沉着脸看着他,并不为所动,甚至那目中的猜忌比方才还要浓。
“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四殿下就这样的人。而四殿下打的那些鬼主意,陛下天子圣君,自然一眼即明。”秦素微凉的语声响了起来,却是代替中元帝作答,言辞间还将中元帝给捧得很高。
中元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为她的赞誉所动。
秦素也并未看他,而是一直目注四皇子,唇畔勾着一丝浅笑:“明知公主就在秦家却知情不报,四殿下之所以这样做,据我猜测,应该就像三殿下方才揣测那位大族长一样,想来是要待价而沽,将这公主扣在手上,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抖出真相。而殿下意欲将秦氏灭掉的动机,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人为财死罢了。”
说到此节,秦素已是面含讥讽,瞧来更是冷艳:“四殿下所图者,乃是颠覆整个大陈的宏图伟业。如此大事,没有钱可是不行的。可四殿下的母族却很弱小,且亦缺乏擅长经营之人。不是民女瞧不起四殿下,比之几位兄长,四殿下的母族是最穷、最无力的。也正因如此,身家豪富却又只是小士族出身的青州秦氏,便成了四殿下眼中的肥羊。”
第977章 一死尔
其实,算是秦素不说,这座的大多数人也都想到了这一点。品书网手机端 m。vodtW。青州秦氏极富资财,本身的根基却是极弱,在旁人看来,那是一块毫不设防的肥肉,人人都能来咬一口。
此时,便闻秦素又续道:“在四殿下看来,谁教秦家居然胆敢收留公主呢?借着监视公主之机布置下人手,最后干脆弄个灭门之罪将秦氏毁去,趁乱收拢秦氏钱财。四殿下打的,不是这么个主意么?”
听了秦素的话,四皇子本苍白的脸,又挣出了一片薄红。
“秦六,你休要血口喷人!”他伸手指向秦素,整条胳膊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吾身在广明宫,离着青州何止千里万里,吾哪有那等余力去算计什么青州秦氏?”
他越说越是激动,面孔更是红得厉害,转首朝向元帝跪倒,嚎啕大哭道:“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啊!那秦六方才也讥讽儿臣母族无力,可见此乃众目共睹之事。儿臣的母族确实无力,既如此,则儿臣又哪来的钱财与人手谋夺秦氏家产?秦氏远在青州,儿臣哪有这样的能为?父皇,父皇,儿臣忠君之心可鉴天地、护国之诚可表日月,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才是啊!”语至最后,竟是伏地痛哭不止,那哭声的苦楚和冤屈,直叫人闻声落泪。
“这怕是未必罢。”便在那震耳的哭嚎声,一道凉凉的声线响了起来,瞬间便将这哭声也给冲散了去。
这声音来得有些突兀,却又是那样地顺理成章,仿佛他若不出声,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秦素含笑转眸,不出意外地,便看见了二皇子的脸。
此刻,这张平日里总是显得很圆滑的脸,有着一缕恰到好处的痛心疾首。
秦素再度觉得有些好笑,忙低下头,借喝茶掩去了笑容。
她知道,这出戏一旦唱开了,各个人物必不甘寂寞,总要粉墨登场表演一番。
果然,眼见着又一位储君竞争者将要落马,若是不趁机狠狠踩一脚,那还能算是皇族子弟么?
此刻,只见二皇子面色沉痛,撩袍跪在了地,痛心地道:“父皇,四皇弟乃是儿臣打小看着长大的,儿臣实未料到,他竟如此心肠歹毒。纵然四皇弟与儿臣乃是兄弟,可是,在家国大义面前,儿臣也不可分不清主次。如今儿臣便要向父皇坦陈一事。”
他的声音沉且有力,成功地将四皇子的哭声给盖了下去,也成功地将包括元帝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的身。
“老二,你想说什么?”元帝的面色重又阴沉了下去,虽是问着二皇子,然他的视线却依次从大皇子、太子殿下等人身依次扫过,目寒意,直若冰针。
满座之,也唯有秦素没受到这阴冷视线的影响,仍旧怡然饮茶,姿仪洒脱。
“回父皇,儿臣记起来,在半个月前,儿臣曾撞见四皇弟与三皇弟密谈。”二皇子看来是打定主意落井下石了,一口竟把三皇子也给带了出来。
三皇子先是一愣,旋即大怒,高声喝道:“二皇兄,平白无故地你扯我做甚?我素来敬你是兄长,对你礼让有加,你怎地……”
“你给我闭嘴!”元帝“砰”地一下重重拍在案,直震得那锦帷都晃动起来。
众人俱被这声音一惊,阿蒲甚至还轻娇声轻呼了一声,又忙掩口住声。
元帝环顾四周,阴沉的脸,蓦地扯出了一个笑:“孤还在呢,怎么,等不及了?”他定定地望着诸皇子的方向,面沉若水,偏唇角勾着一个凉薄的笑:“孤倒要好生瞧瞧,孤的这些好儿子们,都能说出些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来。”
说罢此语,他猛地看向了三皇子,厉声道:“在孤的面前,还轮不到你来开口!”
三皇子早跪下了,伏在地颤衣不止,大皇子并太子殿下以及俞氏等人也跟着下跪,连秦彦柏都跪了下去。
唯有秦素,仍旧端坐椅,神态悠然。
“尔敢不跪?”冰冷的语声,直向秦素当头砸去。
天子之怒,又有何人敢逆?
可是,秦素却仍旧不为所动,只抬眸看着元帝,竟是弯眉一笑:“民间有俗语:虱多不痒、债多不愁。反正我很快便要因谋逆大罪而死了,再加个大不敬的罪名,也不过是一死而已。”
元帝阴鸷的眼神向她身扫了扫,居然也笑了:“你倒有几分胆量。”停了停,又似笑非笑地道:“死,也有很多种法子。既是你不畏死,孤必成全于你,叫你死得其所。”
“谢陛下隆恩。”秦素于座欠了欠身,笑若春花,竟是认下了这句话。
元帝冷哼一声,却也不再去管秦素,阴沉的视线转向了二皇子:“你想说什么?”
二皇子早垂首伏在了地,此时听得元帝有问,他连忙抬手拭了拭额角,似是十分害怕,伏地颤声道:“儿臣方才说到,半个月前,儿臣曾亲眼瞧见三皇弟与四皇弟密会。虽儿臣不曾靠近听得详情,但从那风里漏过来的几句话,儿臣却是听见了。听那话音儿,却是四皇弟在向三皇弟面授机宜,教他去青州查找诸色人等,还说秦家似是有一位大夫人,据说是个很不错的人云云。因他二人是躲在那湖畔的亭子间说话的,那地方视野开阔,儿臣不敢靠近,只依在山石子后头远远听了几句,便离开了。”
“还有么?”元帝问了一句。
二皇子忙点头:“回父皇,这些了。”停了一刻,又补充道:“儿臣原来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毕竟儿臣对青州那地界也不熟悉,纵使晓得秦六出自青州,儿臣也没把这两边连在一块儿想。只今日见了俞氏并青州秦氏诸人之后,儿臣这才想明了这其因果,不敢隐瞒父皇,故此禀报。”
元帝“唔”了一声,看着一旁早憋得脸通红的三皇子,开口却道:“老四,你有何话讲?”
第978章 知行踪
“回父皇,二皇兄乃是落井下石,所言并非实情。”四皇子断然语道,再度以头触地:“就算儿臣言及青州,那也是因为父皇交代儿臣等查清惠风殿一案,儿臣才知道青州的情形的。三皇兄曾向儿臣言及对秦六娘的怀疑,儿臣却也是只知道个大概,并不知详情。请父皇明鉴。”
中元帝目露沉吟,似是在思忖着什么,数息之后,他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在龙椅的扶手处叩击了数下。
众人正自不明所以,却见梁柱上方忽地落下来一个身穿玄衣、背绣金虎的男子。
居然金御卫的虎卫!
他的出现不似蛇卫那样神出鬼没,然他身上透出的气息却比蛇卫更加肃杀,果真有“猛虎一出、百兽尽避”之威。
见又是金御卫的人现了身,诸人更是各自噤声,秦素亦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虎卫。
那虎卫立于阶下,叉手沉声道:“三殿下与四殿下近半个月的情形,皆在此处。”说着便步上玉阶,将一沓纸放在了龙案上,旋即飞身而起,重又没入梁柱之后。
一时间,满殿岑寂,连一声喘息亦无。
三、四两位皇子此时皆是面若死灰,三皇子的面上还露出了惧怕的神色。
即便早就知道中元帝对这几个儿子不放心,可是,亲眼瞧见金御卫交出了他们行踪的记录,试问又有谁不胆寒?
中元帝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开始翻阅那沓纸页,不一时,便从中挑出了一页,“哗”往地上一扔,淡声道:“自己看。”
那张纸飘飘荡荡地落在了玉阶之下,四皇子正跪在那纸页前方,闻言也顾不得其他,膝行上前拣起纸来,只看了一眼,面色瞬间便灰败了下去,手指松了松,那张纸便重又飘落于地。
三皇子在旁见了,面色越发惶惶,也不必中元帝吩咐,连滚带爬地便从后头滚到前头,抖着手指将那地上的纸翻了一面,就着地面扫了两眼,面上立时涌出了惶悚。
“父皇饶命,父皇恕罪。”四皇子伏地说道,语声微带颤音:“儿臣只是与三皇兄偶尔小聚罢了,三皇兄向儿臣说及查探惠风殿一案之事,儿臣便提点了三皇兄几句,也就只有这些。父皇千万要相信儿臣哪,儿臣真的对青州的情形一点都不了解啊,这些消息全是三皇弟……”
“你胡扯!”三皇子厉声打断了他,再也顾不得旁的,伏在地上匍匐向前,说话声里带着呜咽:“父皇恕罪,儿臣都说,儿臣都说。这一切都是四皇弟教儿臣做下的。父皇也知道,儿臣就是个草包,儿臣哪儿有那么聪明?父皇最是了解儿臣,以儿臣那脑袋瓜子,根本不可能把事情推导到那一步。儿臣老实交代,那些推测……全都是四皇弟与儿臣商量出来的。儿臣其实对青州的情形一点都不熟,若不是四皇弟时时提点,儿臣什么都查不出来,儿臣笨得很,父皇一向知道的……”
三皇子直说得涕泗横流,一面说一面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很快便打定了主意,横下一颗心,伏地继续大声道:“儿臣也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听了四皇弟的话。这一切只因四皇弟在儿臣的屋子里瞅见过一幅字,四皇弟就拿了这幅字来威胁儿臣,说儿臣肖想……肖想死去的淑仪夫人。儿臣百般辩白,可四皇弟就是说那幅字就是淑仪夫人的。儿臣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又想着要在父皇跟前好生表现表现,就充当了四皇弟的喉舌。其实,那惠风殿的案子全都是四皇弟一个人审出来的,儿臣说的那些话,也是四皇弟教儿臣的。”
他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儿臣什么都不会,儿臣就是被四皇弟说得怕了,怕惹来父皇不喜,所以就只好照着四皇弟的话做了。求父皇宽恕儿臣罢。”说着也是以头触地,伏地痛哭。
看起来,为了不叫中元帝起疑,或者说是为了把自己洗刷出来,三皇子也算是不遗余力,干脆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封死了,连丽淑仪的事情也给抖了出来。
四皇子回身看了他一眼,阴厉的视线有若钢刀,旋即便又一脸惨然,转首伏地道:“父皇且听儿臣一言。儿臣也是被人引着走到这一步的。”
他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向地上磕了个头,方咬着牙道:“儿臣……儿臣从三年前起,就时常能接到……接到一些莫名传来的字条儿。”
他像是说得极为艰难,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儿臣一开始并不相信,只是,那字条上经出的消息,却很……很能切合儿臣的意愿。由得那字条儿的指引,儿臣……便从光禄大夫的职位上,渐渐地开始涉及朝堂。到后来,就连杜、周这样的冠族,儿臣也开始能与他们说上话了,儿臣索性就放胆照着那字条去做,这一做,就是三年。”
他废力地咽了口唾沫,语声却是越发干涩,扶地的两手已经苍白得不像人手:“请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儿臣就是……鬼迷了心窍,一心想要往上爬,想被父皇另眼相看。儿臣知道,父皇之所以一直任用儿臣做着那光禄大夫,正是瞧中了儿臣母族羸弱。只是,儿臣不甘心,儿臣想要成为真正有实权的人,所以,儿臣就由着那字条儿指引,做下了……许多事……”
他此刻的语气,与三皇子简直神似,皆是那种豁出去再也顾不得什么的态度。
秦素怔怔地坐在椅中,心底有瞬间的茫然。
此时,四皇子正在交代他所做下的事,他说的头一件事,就是谢氏滑下的那一胎。
“……三皇嫂的事情,就是……是儿臣……应着那字条儿的指示,做下的……”
这低沉的语声如道道惊雷,在秦素的耳边炸响,直炸得她有些失神起来。
那一刻,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怀疑的对象?
第979章 金御现
秦素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想要按下此念。
可是,越是如此去想,那念头便来得越发执拗与强烈。
秦素握紧了两手,脑中思绪纷纭,此前的一切都飞快地在她的眼前滑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弄错了?
细思之下,若四皇子果真就是“那位皇子”,他暴露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此外,四皇子那听似匪夷所思、然则却是条理畅明的讲述,亦很有说服力。
此念一生,秦素的后心居然渗出了一层潮汗。
这事情,有些不对。
她不由微阖双眼,脑海中一遍遍回想着此前的情景:从三皇子的指认……到诸人证的登场……再到四皇子被秦素指出……再到此时此刻四皇子的自辩。
无数的对话、表情、眼神与动作,在她的眼前一幕幕掠过。
直到……一句看似平常的话,陡然现于脑中。
秦素猛地睁开了眼,视线飞快地转向了某个人。
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那个人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她心头一跳,旋即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事实早就醒目地呈现在了她的眼前,可她却囿于前世种种,被前尘蒙住了双眼,却是根本就没把事情往那上头去想。
这或许便是重生的弊病吧。
只因为看得太清太透,反倒会将别人眼中的异常,视作寻常。
此时,四皇子的讲述已近尾声,仍旧在解释着此前诸事:“……儿臣之所以对青州诸事了若指掌,亦是因为那字条上写得极为详细。儿臣本想着自己拿下这功劳的,可又怕……又怕这是一场算计,于是,儿臣便……便将那些消息化解开来,一点一点地透漏给了三皇兄。”
三皇子一下子抬起头来,目眦欲裂、怒火中烧:“好啊,老四,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奇怪,分明抓住了我的把柄,却还叫我领了这头功。原来你就是想要让我替你挨罚。我把你这个……你这个贱奴生的贱种!”
他越说越怒,看着四皇子的眼神像是要吃人,若不是碍于中元帝在前,他可能就要扑上去打人了。
四皇子也不理他,只赤红着一双眼睛看向中元帝,声泪俱下:“三皇兄房里的那幅字,也是那字条儿里说的。儿臣对天发誓,若是有半字假话,叫儿臣五马分尸、剜肉剔骨、受尽酷刑而死。”
说罢此言,他再度“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顷刻间已是满头流血,那额头触地之声直听得人心惊肉跳。
中元帝垂目看着脚下伏着的二人,厌恶地皱了皱眉,旋即抬头吩咐:“来人!把广明宫封起来,给孤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搜!”
“诺。”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沉而有力的应答声,声音十分整齐,轰然如雷鸣。
众人俱皆一惊,却见近百金御卫如鬼影一般地出现在了殿宇中,一队人守住殿门,另一队人则牢牢护在了玉阶左近,而剩下的几队,则分别将那群庶民人证并诸皇子给围了起来。
目注场中情形,秦素心底微寒。
这些金御卫,与她在天龙山所见的金御卫,完全像是不同的人。
她日常见到的金御卫,虽也是金甲金面,但武器多为刀剑,而这数百金御卫,却是手握长枪。
那枪的形制极为奇特,枪身长约丈许,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非铁非木,只从外表看便异常坚韧。而最为奇特的则是长枪的枪尖儿,那枪尖的下方有一弯钩,钩尖锐利,在烛火下泛出隐约的蓝光。
“枪阵……”不远处传来了喃喃的一声低语。
秦素循声看去,便看见了大皇子微有些色变的脸。
秦素的眼睛微微一眯,转过眸光,再度凝向了那如丛林般密密上举的长枪。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弯钩上泛出的隐隐蓝光,是用了毒的征兆。
这些金御卫,居然人手一柄带毒的兵器。
秦素心底冰寒,旋即冷笑。
中元帝这狗皇帝,果然很怕死。
不过,这正合她的心意。
从前她不知道中元帝为什么会这样怕,又为何总是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看谁都像乱臣贼子。
而现在么……
秦素微微一笑。
重活一世,她又搞懂了一件事,真真可喜可贺。
心下忖度着,秦素抬眸看去,便发现,不过一个呼吸之间,整间寿成殿中已然到处明晃晃的枪尖儿,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送太子回东宫。”中元帝毫无起伏地说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不知何故,竟勾起了唇,面色也变得愉悦起来,“太子往后便在东宫静养吧,过段时间,孤再给太子寻个养身子的好地方。”他淡然地拂了拂衣袖,面目慈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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