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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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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葵的嘴唇颤抖着,整个身子也在颤抖着。
  此刻,包括俞氏与秦彦柏在内的其余人等,也皆将视线投向了那道飞坠向地面的红影。
  “砰!”,一声巨响蓦地传来,惊破了这短暂而又诡异的寂静。
  阿蒲的脸上瞬间便绽满了笑容,等待着那一声预料之中的惨叫。
  可是,并没有。
  那声预想中的来自于秦素的惨叫,并不曾出现。
  阿蒲忍不住眨了眨眼,凝目细看。
  随后,她面上的笑容忽然便僵住了。
  那一声巨响,并不是秦素尸身落地的声音。
  那是寿成殿的殿门!
  那扇厚重的殿门,居然坍塌在了地上!
  刹时间,寒风骤起,卷起大捧的白雪和雨滴,“呼啦啦”扑入殿中,那冰冷的雪粒子和着雨水,打在人脸上又冷又疼,阿蒲下意识地拿衣袖挡在了眼前。
  “不好!敌袭!”
  “小心,是宗师!”
  “护驾!”
  断喝声陡然响起,衣袂拂动的飒飒之声,间杂着铁甲与长枪碰擦之声,瞬间便响彻了整间大殿。
  阿蒲放下衣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没有尸首,没有血迹,更没有她想象中血肉模糊的画面。
  大敞的殿门让她的视野瞬间开阔,她清楚地瞧见,就在那寿成殿前的石阶上,在那漫天飞降的大雪与雨丝之中,一个红衣女子正负手而立,鲜烈的衣裙在夜风中翻飞不息,若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这茫茫雪夜。
  阿蒲的瞳孔立时一缩。
  那是秦素!
  她居然没死,居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阿蒲张大的眼睛里,一瞬间漾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分明瞧见秦素被枪阵挑飞了起来,本应横尸当场的。
  可是,此时此刻,这位曾经的晋陵公主,却还好好地活着。
  不,不对……
  阿蒲暗自摇着头,试图用力摇去那浮上心头的不安与惶然。
  她才是晋陵公主,她阿蒲,才是高贵的公主殿下,而那个一身红衣的贱人,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外室女罢了。
  这贱人为什么不去死!
  她为什么不去死!
  阿蒲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揪着袖笼,慢慢地低下了头,掩去了那满脸的戾气。
  秦素立在阶上,气定神闲地望着寿成殿中的诸人,笑靥如花,似能照亮整片天地。
  她还活着。
  她秦素,终究还活着!
  她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
  那肆意而张扬的笑声,骤然响彻整座殿宇,又被狂风搅向四野,仿佛连天地都在这笑声中变色。
  “区区枪阵,也妄想困住我。尔等也太小瞧我了罢!”秦素蓦地止住笑声,负手直视中元帝,一身红衣如灼灼烈火,几乎将漫天雪雨尽皆烧尽。
  “砰!”又一声巨响传来,旋即便是一道柔和而又磁性的语声响起:“尔等,退后!”
  分明是很动听的声线,可偏偏每个字皆重若千钧。
  众人俱皆大惊,循声看去,便瞧见了一个形容怪异的美貌女子,正立在秦素的身侧。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二皇子的面色,飞快地阴沉了下去。
  半黑半灰的发色、美丽却又微带沧桑的面容。
  二皇子的眼神,倏地变得幽深起来,似是要从那发色怪异的女子身上发现些什么。
  这女子,正是桓氏女宗师——程旌宏。
  她那一头异色的头发,分明是最为引人注目的,可是,除二皇子之外,众人在看到她时,却都不曾将注意力放在她的头发上。
  他们看着的,是她手里的兵器。
  那是一柄开山巨斧!
  约有人高的巨大铁斧,被她轻轻松松单手持着,而方才那一声巨响,便是她将持斧拄地之声。
  狂风搅起飞雪、掀动雨幕,不知疲倦地扑向寿成殿威严的门楣,而就在这阔大肃穆的殿宇前,在秦素飘拂如舞的红裙侧畔,持斧女子威风凛凛、势若惊鸿,立在这风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秦彦柏的视线胶着在这两名女子身上,五官扭曲,眸底深处,渐渐生出了一丝绝望。
  无时无刻,他不在盼望着秦素的死。
  死得悲惨,死得孤单,死得像条狗一样遭人唾弃。
  那几乎是他人生中仅剩的乐趣:亲眼瞧着这个卑贱的外室女,死在他的眼前。
  而许多时候,他也满心以为,他的愿望已然可以实现了,他的胞妹在天之灵,亦可以得到安息。
  可是,每当他生出这样的念头时,却总会发生一些变故,让他的愿望落空。
  就如此刻,分明这该死的女人早就该化作一滩血泥肉浆,可她却偏偏偏没有。


第984章 威赫赫
  秦彦柏死死握紧了拳头,目中的阴毒几欲化作利刃。
  他一直切盼着去死的女子,如今不仅好好地活着,且身边还多出了一个武技卓绝,一看就非凡人的女子。
  那个瞬间,那个金御卫的呼喝声,似又重回他的脑海。
  宗师。
  护在秦素身侧的,居然是一位宗师。
  秦彦柏张大眼睛,用着最大的力量,牢牢地看向那个发色怪异的女子,唇角边竟沁出了一痕血线。
  居然有宗师护着秦素。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对这卑贱的外至女,总是如此眷顾?
  为什么他们兄妹二人只是想要过得好一些罢了,却总会被上天阻拦?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秦彦柏的眼睛张到了极致,双目充血,牙齿紧咬着下唇,竟是咬出了一个血洞。
  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旌宏蓦地转眸,向他一张。
  刹时间,罡风席卷、万仞压顶,秦彦柏的后心忽地一片冰凉,仿佛临崖而立,脚下是万丈深渊,那狂烈的大风吹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身虚腿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旌宏淡然地扫了扫他,唇角轻轻一撇,拄斧而立。
  大雪苍茫、雨丝如注,风拂过她身上的灰色劲装,猎猎有若旌旗,而这衣袂拂动之声,听在耳中,竟似擂鼓般震得人耳鼓作响。
  俞氏此时亦是面色惨白,手抚胸口,只觉得眼前似陡然立起一座高山,她无论怎样仰望,亦望不到那山峰的尽头。
  事实上,不仅是她,这满殿之中但凡身无武技之人,此刻已尽皆被旌宏的气势所慑,俱皆手足无力、胆战心惊。
  一代宗师,又岂是普通人能够与之相抗衡的?
  寿成殿中,也只有久居高位的中元帝并几位皇子,还能基本保持平稳的站姿
  大雪疾坠,而殿宇内外,却是一阵奇异的安静。
  旌宏的出现,声势委实惊人,包括金御卫在内,亦皆被她这威势赫赫的出场给镇住了。
  伏在玉阶之下的阿蒲,将头又往下垂了垂。
  她不希望被人瞧见她此刻的神情。
  那样怨毒与狠戾的表情,不是她这个当朝公主该有的。
  身为大陈最尊贵的女郎,她理应是端庄的、温和的,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以慈悲的眼神,俯视脚下众生。
  她抬手掠向发鬓,可是,再下个瞬间,她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她一下子抬头看向旌宏,张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是你!”
  旌宏并没看她,森然的视线扫过殿中金御卫,面色淡然。
  “执斧之女,乃是桓氏的人!”阿蒲却是忍不住尖叫出声。
  那往常总是十分娇软的语声,在这一刻,带着明显的尖利与怨愤。
  也就是在喊出这一声之后,阿蒲忽然觉得脑中一晕,忍不住抬手捧住了头。
  她的头好疼。
  许许多多模糊的、混乱的画面缠杂其间,让她晕眩得越发厉害。
  她好像能够记起些什么,可是,每当她想要仔细地看清记忆中的某些画面时,眼前便仿佛总会升起一团浓雾,让她重又陷入混沌。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她怎么会认得这个姓程的女子?
  分明她身边服侍的人应该是……
  “沁梅?”阿蒲一张口,就唤出了一个名字。
  她吓了一跳,抬起头往四下看了看,脑海中蓦地现出了一张熟悉而清秀的脸。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身边的使女是叫做沁梅的。
  可现在,泌梅去了哪里?
  为什么服侍她的人,会变成这个姓程的女人?
  沁梅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个程旌宏,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阿蒲蹙紧了眉,额上布满了虚汗,眼前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一定是前些时候病得太厉害了,每天都是喝了药就睡,睡醒了继续喝药,所以才会头脑混沌不清。
  一定是这样的。
  阿蒲用力地摇着头,似是想要借助这个动作,将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理清。
  蓦地,一个画面再度闪现于眼前。
  阿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了,密室!
  她想起来了,在桓家的那几处密室里,她事先藏下了一些“好”东西。
  阿蒲的脸上飞快地绽出笑容。
  那全都是物证啊。
  她辛辛苦苦、避人耳目,好容易才藏进密室里的那些信件、信物,不就是此前秦素与太子殿下口口声声讨要的什么物证么?
  那些物证,能够充分证明秦素绝非晋陵公主,而是桓氏女,而她阿蒲,才是真正的公主殿下。
  她怎么竟把这个给忘了呢。
  阿蒲欣喜地抬起头来,这才发觉,大殿里极是安静。
  人们似乎还在震惊于她方才的那句话。
  “秦六娘,果然就是桓氏之女。”一个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阿蒲立时弯下了眉眼。
  她往旁看了看,便看见了二皇子那张无限叹惋的脸。
  他摇着头,似有无限感慨,唯语声不阴不阳,透着股子诡异:“如今有桓氏庇护于她,可见三皇弟没说错。秦六,就是桓十三。而那原先的桓十三么……”
  他停顿了片刻,似是要让众人听得更清楚,方一字一顿地道:“那原先的桓氏十三娘,便是真正的晋陵公主了。”
  “嗤”,一声轻笑突地响起,将这殿宇内外的寂静与肃杀瞬间击碎。
  阿蒲的面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怨毒,看向了发出笑声的人。
  那个人,正是旌宏。
  只见她好整以暇地将手拂了拂斧柄,眼风扫过伏在玉阶之下的阿蒲,目中流露出明显的轻蔑:“你们的眼睛都是瞎的么?真正的公主就是我身前这一位。而跪在地上的那个,嘁,那不过就是个卑贱无耻之辈罢了。”
  中元帝才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重又变得铁青起来,目中涌动着无边的狂怒。
  方才,旌宏一出手就把寿成殿的殿门给震倒了,这一招委实是吓坏了他。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是……他的叔王……又回来了。
  可是,他等了半天,却也只瞧见秦素身边就这一个女宗师护着,再无别的高手。
  这发现让中元帝终是放下了心,胆气亦随而来。 2k阅读网


第985章 好阵法
  别的不说,只说金御卫,中元帝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凭金御卫的枪阵,拿住一、两个宗师不在话下。再者说,他身为天子,身边又岂能没有高手相护?
  就算再多上几名宗师,亦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中元帝冰冷的视线扫过旌宏,在秦素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复又移开。
  “尔是何人!”阴鸷的语声响起,他的面色却是比方才淡然了些,一派胸有成竹。
  隔着重重尖利的枪尖儿、隔着金御卫组成的金色的海洋,他的问话声似将那枪阵中的煞气也携了起来,听来格外森冷。
  旌宏懒洋洋作势揖了个手:“民女程旌宏,见过陛下。”语罢,蓦地执起巨斧。
  “呼”,似疾风乍起,刹时间飞雪四溅、大雨迸发,那巨斧已被她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转腕之间,那样沉重的斧头竟被她轻轻巧巧掉了个个儿,却是斧柄朝前、斧头朝后,直直指向了伏在玉阶之下的阿蒲。
  阿蒲的面色瞬间煞白,只觉得那斧上散发出的凌厉杀气扑面而来,她不由浑身发冷、后颈犹凉,仿若已被那巨斧一斧割下了头颅。
  纵然她鼓足全身余勇,却也只能够看了旌宏一眼,便已瘫软在地,浑身抖若筛糠,连动个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此时,殿门前已是枪阵晃动、银光烁亮,那巨斧所指之处,便是一排密不透风的长枪,却是凝而不发。
  旌宏赞叹地看着那枪阵,点了点头:“好阵法!”
  她的面上是纯粹的激赏,并无半点旁的动作,赞过一句之后,便将斧柄直直指向跪地的阿蒲,朗声道:“好教陛下知晓,这阿蒲乃赵国奸细,先是假冒桓氏十三娘,与赵国刺客里应外合,杀我桓氏族人无数。如今,这卑鄙小人又撒下这泼天大谎,假冒晋陵公主,陛下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了才是。”
  语毕,却见她轻轻松松将斧头一转,带动起凛冽的风声,“呼”地一是,却是指向了二皇子,冷冷地道:“还有你,二殿下!尔与这赵狗暗通款曲,意欲陷害忠良、祸乱朝纲。吾尊郎主遗命,特来护驾!”
  “退后!”不待中元帝等人说话,金御卫虎卫首领已是肃声喝道:“尔等庶民,无召不得入宫!”
  旌宏手腕翻转,“呼”地一声放下巨斧,仍旧护在秦素身侧,竟是半点后退的意思都没有。
  那虎卫首领早已如临大敌,见此情形,猛地一挥手,霎那间,数百杆雪亮的枪尖儿齐齐指向了旌宏。
  “尔身为桓氏宗师,竟敢以下犯上!”这一声厉喝,竟似平地里一声炸雷,直震得那梁柱也颤抖了几下。
  “兀那二将,为何不听令?”语声未歇,蓦地又一声断喝陡然响起,却是那蛇卫首领发出的。
  这一声来得突然,那虎卫首领微微一怔,旋即目色转寒。
  直到此刻,众人才发觉,在秦素的身前,居然还立着两个人。
  竟是两名蛇卫!
  中元帝身上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极冷。
  一直默立在旁的大皇子,此时的面色却显出了几分异样。
  说起来,在诸皇子之中,也唯有他曾经习过武,虽武技不高,眼力却还是有的。
  就在方才,当那一声“杀”令响起之时,他分明便瞧见,那枪阵之中闪电般伸出了一杆长枪,一枪便挑上了秦素的腰带,向上一甩,便将秦素甩去了殿门处。
  而随后,那殿门处的金御卫中,亦如银蛇般地陡然伸出了一杆长枪,再度挑起了秦素的腰带。
  也就在那个瞬间,殿门被人从门外震塌,秦素被那长枪再度顺势一挑,便顺利地脱出了密林般的枪阵,来到了殿外,而她的身旁也多出了一个程旌宏。
  大皇子微微放平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立在秦素身前的那两名金御卫。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方才那神出鬼没的两枪,应该便是这二人出的手。
  便在他凝神看向那二人之时,却见那两个人已然缓缓褪下了面上的金面具,露出了真容。
  立在秦素左前方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形貌十分威武;而立在她右前方的,则是一位身高腿长的中年人,亦是气势不凡。
  他二人一露脸,那蛇卫头领立时喝道:“尔等是何人?”
  那老者将面具往地上一掷,横枪笑道:“吾姓英。”又一指旁边的中年男子:“他姓黄。我等奉郎主之命,前来护驾。”
  语罢,他转身向秦素低声道:“方才情势危急,故假出杀令救公主出阵,殿下见谅。”
  秦素摇头浅笑:“无妨,多谢你们。”
  中元帝的眼中,倏然亮起了两蓬幽焰,看向秦素的目光亦变得极为阴鸷。
  秦素转眸看了看他,甜美地一笑:“陛下现在可信了么?”
  中元帝怔了怔,铁青的脸上飞快地布上阴云,冷眼看向秦素:“尔是何意?”
  秦素将一根纤细的手指点着下颏儿,面上浅笑盈盈:“我的意思是什么,陛下还不明白么?”她忽地抬起一手,往四周划了半个圈儿,笑道:“我的意思是,我有这个能为把消息放出去,亦有这个能为将这消息传得天下尽知。现在,陛下可信了?”
  中元帝面色一变,看向秦素的视线直若欲择人而噬的野兽,目中凶光大炽。
  然而,这表情只现出了一瞬,便又化作了阴沉,他目中的杀意,亦被强行抑下。
  到得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秦素这话没说错。
  若秦素只是个孤身呆在深宫的女人,中元帝还有那么几分把握从她中挖出消息的来历,再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
  可是,这位看似无害的晋陵公主,显然并非泛泛之辈,身边居然还有个宗师护着。
  若仅只有这宗师在前,中元帝还不会如何,可更叫人悚然的是,金御卫中居然也混进了她的人,而这二人看来亦极不简单,竟是轻而易举地便将秦素从枪阵中救了出去。
  此念一生,中元帝心底的猜忌已如岩浆般喷薄而出,挡也挡不住。
  他微微转眸,忌惮的视线扫向了身旁的那一片枪林。
  万一那混进金御卫的奸细不只这二人,又当如何?


第986章 梅初绽
  那一刻,不知何故,中元帝的后背有点发寒。
  他忽然就觉得,他以前视作护身铠甲、精心培育的金御卫,竟是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脆弱,亦远比他想象的更不堪信赖。
  “金御卫,除面具!”他陡然喝道,沉冷的声音有若冰线,击向众人耳畔。
  这些金御卫皆是受他亲自调度的,此刻闻言,立时便纷纷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容。
  没有了那神秘的金面具覆面,笼罩在金御卫身上的那种肃杀与诡异的气息,便也莫名地淡了下去,甚至就连那枪阵的杀机,也随之淡化了许多。
  秦素见状,忍不住抚掌而笑:“陛下这胆子也太小了罢,不过就是混了两个人进去罢了,陛下竟连带着把整个金御卫都给疑了进去。”
  中元帝闻言,脸色骤变,忌惮的视线再度往下扫去。
  纵然没了面具遮脸,金御卫们却仍然一个个面色如死,两眼幽深,既不曾因中元帝的猜疑而人心浮动,更没有被秦素这三言两语说动。
  由此可见,金御卫平素的训练,应是极为严格乃至于严酷的。
  “如何?我的要求,陛下可以应下了么?”秦素也不再去观察他们的表现,而是专注地看着中元帝。
  疾风卷起大片雨雪,扫进寿成殿之中,将那烛火吹得明明灭灭。
  中元帝的脸被这晃动的烛火照着,阴晴难辨。
  秦素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立在石阶上,一任那风疾雪大,更兼雨滴如冰珠般砸在身上,却是面色如常。
  一旁的旌宏不知从哪里摸出件玄色绣火鹤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秦素抬起手来,慢条斯理地穿上氅衣,将风帽也给戴上了,当她举手时,那袖口边绛红的暗梅纹镶边,被烛火映得有若活过来一般,正是梅花千树、傲雪而绽。
  阿蒲伏在地上,遥遥地看着殿门外的那一袭红影,只觉得双目刺痛,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我扶你起来罢。”身旁蓦地传来了一个柔和的声音,旋即便有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别碰我!”阿蒲尖声叫道,眼中飞快地划过了一丝厌恶,抬手挡开来人:“你给本宫退下!”
  她的音色极寒,似是将殿外的大雪与北风也吹进了人的心里去,而她面上的厌恶与嫌弃,更是丝毫未加遮掩,就这样直直刺进人的眼中。
  俞氏立在她身畔,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深处,涌起了深切的哀凉。
  她低下了头,慢慢地向后退了几步,面色在一瞬间枯槁了下去,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长长的衣袖在两侧,遮住了她在袖中紧攥成拳的双手,而她低垂的眉眼间,更是一片荒芜。
  不过,这情绪的起伏也只有一瞬,再下个呼吸间,她便已抬起了头,神情安详、面容和婉,就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阿蒲娇软的语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
  中元帝的眉头皱了皱,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并未说话。
  倒是旁立着的二皇子,打量了一会中元帝的面色,便和颜悦色地看向了阿蒲:“皇妹妹要说什么,但说便是。”
  “谢二皇兄。”阿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优雅地站起了身,目注着殿门外的秦素,语声依旧柔嫩清甜:“我想起来了一件事儿。便在我住在桓府之时,我曾亲眼瞧见长兄偷偷藏起过几封信。若是父皇此刻派人去桓府搜上一搜,想必那所谓的物证,便能搜集齐全了,则秦六娘假充公主、与桓氏沆瀣一气之事,亦可水落石出。”
  她喜孜孜地说着这些,眸光灿亮,然中元帝闻言,面色并无变化,眼底深处似乎还有几分厌恶。
  现在的他,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桓氏了。
  阿蒲的脸上的光彩,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哦,竟还有这样的事?”二皇子饶有兴致地接口道,算是圆回了几分场面:“皇妹妹怎么刚才不早说?”
  “二皇兄见谅,小妹此前一直病着,一时却是没想得起来。”阿蒲柔声语道。
  二皇子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凑到了中元帝的身边,语声转沉:“父皇,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桓家搜一搜?”他的视线滑过不远处的秦素等人,眸光森然:“正所谓名正才能言顺。铁证如山之下,这秦六就算舌灿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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