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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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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不敢想象自己坐在龙椅之下,对着一帮老少郎君装模作样的情景。
她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心已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了。
今儿这一天,怎么这么长啊?
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起来。
她真是完全想不明白,桓子澄这脑瓜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秦素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这位都督大人,一个劲儿地呼哧呼哧喘着大气。
桓子澄仍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伸手接下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中融化,语声悠然:“臣之前就一直在想,要怎样补偿殿下一二。思来想去,臣唯一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这江山了。”
言至此处,他很是随意地展了展衣袖,一手遥指前方,转头看向了秦素。
那一刻,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似是跃动着奇异的焰苗:“臣之前就说过,待得胜还朝,要让殿下一览这秀丽江山。如今,臣就把这江山,送予殿下。”
朔风忽起,将他的袍袖吹得翻飞起来,那一身玄色绣金鹤的衣襟,在这一刹直如大旗招展,猎猎作响。
秦素张了张口,忽然就觉得有些词穷。
她没想到,此前一句普通的临别赠言,却成了桓子澄今日对她的回赠。
这样的一份大礼,不,应该说是“巨礼”,秦素就算心再大,她也完全无法接受。
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只是一句话而已,你又何必当真。”秦素说道,只觉得浑身无力,甚至不合时宜地觉得,她这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
分明桓子澄这话就是大逆不道,可不知为什么,她居然又觉得他有这想法,简直是顺理成章之事。
桓子澄此时却是目光灼灼,凝视着她道:“这是臣欠殿下的,臣想让殿下欢喜。”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秦素忍不住要反驳。
纵然明知这反驳根本无用,但她还是没办法任由桓子澄这么疯下去,急急语道:“我有那么多皇兄皇弟,你还能真的一个个都杀了?那你可就要背上千古骂名了。而若不杀干净了,你又怎么把我扶上皇位?”
“根本不必我动手,他们自己互相斗,就能斗个半死。”桓子澄淡声语道,完全就没把这些皇子们的命当回事:“陛下久有废太子之意,那就让他废好了,废完之后再杀便是,反正陛下的疑心病一旦犯起来,谁也拦不住。至于二殿下,他本就犯了叛国大罪,贬为庶民再杀之,易如反掌。”
他像是早就有了腹稿,此时竟是侃侃而谈:“太子一死,则储君之位空虚,剩下的几位殿下瞧着眼前的肥肉,还能不动心?届时,只消我随便表现出对其中某一位殿下的看重,则其余人必定群起而攻之。用不上一两年,这几位殿下必是死得一个不剩。至于剩下的那几个小殿下,则更容易应付,这后宫里头的女人们从来就不简单,我只消让陛下多纳几个大族贵女,以这些女郎们的雷霆手段,害死几个小孩子,不在话下。”
秦素怔怔听着,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再下个瞬间,她立时就明白了过来,这叫什么有道理,这简直就是疯狂。
此时,便闻桓子澄又续道:“自然,所有殿下皆死了,这却也不好。到时候留下个襁褓中的婴儿,杀掉生母,公主垂帘听政,亦是顺理成章的。前秦亦有先例,这并不算违制。”
居然连前秦的先例都想到了,秦素简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第1015章 品江山
“殿下许是不知,陛下……命不久矣。”桓子澄的语声再度传来,仍旧清冷如冰。
秦素已经不怎么吃惊了。
在被“做女皇”这种事情惊过之后,中元帝是死是活,真不算什么大事儿。
“都督大人这消息,确实么?”她问道。
桓子澄淡然颔首:“隐堂传来的消息,二皇子向他们买了剧毒药物,我们搜到广明宫时,那密室中有一字条记载,毒药的最后一副,已然下了。”
说到这里,他似是叹惋地摇了摇头:“就算臣想救陛下,亦是回天乏力。那毒药便是神仙来了也只能徒呼奈何,陛下……怕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这么快?”秦素心里一阵阵发苦。
中元帝若是死了,则桓子澄的计划,还真就可能得以实施。
可是,她真的不想做女皇啊。
一点都不想。
只要一想到要在那皇城里活过下半辈子,她就觉得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如何?蓁蓁可愿尝尝这江山的滋味?”桓子澄此时的语气,似是带着几许诱惑。
秦素侧首看着他,一时间居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委实是他的理由太充分,且还把一条明路指了出来。
桓子澄微一勾唇,那笑容,竟带了些许邪气:“臣已经想好了,那李九乃是唐国皇子,出身高贵、容貌上乘,便由他做公主的‘皇夫’便是。臣还记得,殿下曾亲口说过,薛二比为臣还要俊美,想来殿下是喜欢他的,那就由他做殿下的‘皇公’之一,也就罢了。若殿下听政,大可仿着那三夫人之意,设立‘三皇公’之位,纳天下才俊充入后宫,前秦之时,亦有这先例。”
秦素听傻了。
皇夫?皇公?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位都督大人这几天闲来无事,是不是整天都在琢磨这些玩意儿?
她直直地看着他,总觉得自己的眼珠有点儿不大会动了。
桓子澄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面上是罕有的兴致勃勃的神情,目中再度跃动着奇异的焰苗:“既设三公,只那薛二郎一人却是不够的。臣觉得杜家四郎君也不错。这杜四是个有野心的人,臣对他不大放心,若是公主将他纳入后宫,却是能叫他安生些。当然,他生得不大好看,不过却胜在勇武内秀、健壮有力,想必能讨得殿下欢喜。至于剩下的那个‘皇公’之位,薛大虽好,但臣还要再用用他,便请殿下放他一条生路罢。让臣想想还有没有其他良人,可为殿下‘皇公’。”
他说着还真就一脸沉吟,瞧来竟像是真的在那脑子里过着那一府府的郎君们。
秦素咽了口唾沫。
不得不说,桓子澄描绘的这幅画面,还真挺吸引人的。
如果能坐拥天下美男,那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可是,再一转念,秦素便又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不成,绝不对不成,她绝不能把后半生都圈在那牢笼一般的地方。
那不是她想要过的日子。
那座皇城,她比谁都要痛恨。
“那什么……都督大人,能不能别再想了?”秦素轻声说道,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桓子澄的神色。
她觉得这青桓有点儿不正常。
她情愿看到不苟言笑的桓子澄,也不希望他变成这样。
“殿下想好了?”见秦素看了过来,桓子澄便问道,眼神中竟含了几许希冀。
秦素几乎不大敢看他的眼睛,微垂了头,呐呐道:“我……我不想呆在皇城。”
桓子澄眸中的希冀,渐渐化作了隐约的失望。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真的是他想要送予幼妹的礼物。
既然郭氏皇族对他桓氏如此猜忌,为什么不干脆顺了那郭家人的心思,将这皇朝换个姓氏?
诚然,兴兵造反太过费时费力,且亦容易招来千古骂名,可是,将桓家幼女推上女皇之位,再由女皇诞下子嗣,从此后,便由他桓氏血脉稳坐江山,这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再者说,他桓家,委实也欠了这幼小的女郎太多、太多。
他是真的希望着,用这样的方式加以补偿的。
可是,此时此刻,望着秦素那双春烟般的眸子,那些劝告诱导的话语,不知何故,竟有点说不出口。
“就算我做了女皇,怕也只是个傀儡罢?”秦素的语声响了起来,不复方才的软弱,而是清亮了许多。
桓子澄怔了怔,垂眸看向她。
秦素迎着他的视线,盈盈浅笑:“我知道,都督大人有雄心壮志,又一心想要补偿于我。只是,我不想这样。”
她转开视线,望向廊外飘飞的大雪,看雪花轻落湖面,语声亦变得轻盈起来:“我一直有些抱憾,前世今生,步步算计,却从不曾领略过这大好河山。就在前日晚间,当火炮响起的那一刻,我便决定了,此后余生,我要自由自在,行遍五湖四海。”
言至此,她又侧眸去看桓子澄,眸光澈亮,若水波明洁:“若长兄要补偿于我,便请应下我的请求,可好?”
望着那双干净明亮的眼睛,桓子澄竟有片刻的怔忡。
她居然唤了他“长兄”?
那种温软的感觉,一下子溢满了他的心间。
想来,这应该是她真正的愿望了罢,不是富贵荣华,亦非万人之上,而是要活得自在。
这还真不像他们桓家人的作派。
“从前……那一生,我始终为人操控,不得自在。”秦素的语声再度响起,似蕴无限感慨:“这一世,我也算是九死一生过来了,实不愿再虚掷光阴,将大好人生耗在那无穷无尽的算计之中。我只望着……”
说到此处,她看向桓子澄,一双眼睛亮若晨星:“……我只望着,能安然从容地度过余生,不被任何人掌控。”
桓子澄凝视着她的眼睛,总觉得,那明眸之中,似是能照见他的心。
原来,他的小妹妹,要的与旁人不一样。
她想要的,原来是这样的日子。
桓子澄不禁苦笑起来。
他满以为秦素会欣然收下他的礼物,却不想,她想的与他想的,实是大相径庭。
第1016章 不可思
“长兄向有大能,自当知晓,李郎……已与我定了终身。”耳畔是清弱的声线,如歌似叹,让人的心也跟着变得柔软:“这天下如此之大,我很想去四处走走,看一看与大陈不一样的风景。长兄若是真心疼我,便应下我罢。”
桓子澄垂眸,入目处,便是一张明艳的笑脸,明眸之中似含了几分狡黠,见他看了过来,便向他一笑。
“我明白长兄之意,你信不过郭家人,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是不是?”她笑着语道,仿佛并不知道,她这样聪明地一语道破他的心事,或许也会叫人难堪。
当然,在桓子澄的脸上,是绝不会出现难堪这种神情的。
他的面容仍旧无甚波动,神情冰冷,唯一双眸子里,有着些许柔和。
“蓁蓁若是男儿,该有多好。”他抬起手来,轻轻地向她发上抚了抚,似若憾然地叹了一声。
秦素朝他翻了个白眼,飞快地拨开了他的手:“才唤你一声长兄,这就来嫌弃我不是儿郎了。”
“自非如此。”桓子澄和声语道,再度轻舒猿臂,将氅衣的风帽扣在了她的头上:“为兄只是为蓁蓁可惜,以你才智,便坐拥江山,亦是足够的。”
语毕,又是一叹。
他确实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自然,那条路难走了些,但是,正因为难走,他们兄妹同心合力,那才更有意思不是么?
只可惜,女生外向,在他家小妹妹的心里,他这个长兄,怕是连李玄度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把今后的小日子都打算好了。
桓子澄的心里,很有点不是滋味。
见他似是有些失落,秦素倒生出不忍来,遂碰了碰他的衣袖:“长兄大可不必如此,我之前一直忘了说,我这里有一个消息,可令长兄稳稳立于朝堂,再不怕郭氏子孙反复。”
桓子澄转眸看着她,冷湛湛的视线里,糅杂着几许讶色,却是没说话。
秦素便凑前一步,低声语道:“这消息是我与李郎偶尔查得的,小妹在寿成殿那一晚之所以能够撑到都督大人赶到,亦是托了这消息之福……”
她的语声压得极低,几乎是在与桓子澄耳语,两个人的身影也紧靠在一处,远远瞧来,倒还真像是妹妹在向兄长说悄悄话。
雪仍未歇,纷扬不息。曲廊之外,已是一片琉璃世界,静湖之上,有水鸟掠过如洗平波,那羽尖儿划下的波纹,一直漫延去了很远的地方……
高且窄小的窗户边儿上,光影变幻,似是白得有些耀眼。
俞氏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那窗户,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粗略算来,她已经被关在这里十余日了。
这十几个白日与黑夜,她没瞧见过一个人,也没与人说过半句话。
唯有每到饭时,那精铁打造的牢门处才会发出一阵声响,旋即便从那门扉下头仅尽许宽的活门处,塞进来一碗水和一个馒头。
这便是她一整天的饭食。
仅够不令她饿死而已。
俞氏抱紧身子,蜷坐在墙角处,只觉得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冰凉的。
她身上的氅衣,早在被关进来时便不见了,脚上的履也没了踪影。好在她穿着厚布织就的袜子,坐在地下时还不算太冷。
而即便如此,她手上和脚上都已然生了冻疮,每日晚间,那冻疮处传来的钻心疼痒,能让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事实上,俞氏已经大不记得,她上一次睡觉是在什么时候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十余个日夜,可是,那每一天,每一刻,每一息,都如同一年那样漫长。
俞氏觉得,当年在白马寺静修时,她曾数着更漏渡过的漫漫长夜,如今又重回到了眼前。而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将自己缩成一团,抬头望着那开在极高处的圆窗,计算着日出月落,看那圆窗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
一个昼夜的时间,便在这明暗之间过去了,而接下来,又是新的一轮明暗。
看不到人,也听不见声音,这地方,寂静得如同坟茔。
却不知,她的女儿,现在又是如何了?
俞氏的眼眶开始发红,旋即用力地摇头。
不能去想。
千万不能去想。
她不能叫自己现在就发疯。
她得留着这清醒,留到再见到女儿的那一天。
所以,她不能去想。
俞氏的头摇得越来越厉害。
只要一想起女儿死生不知,她就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人在拿大锤子砸,心上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剜。
她抓住头发,用力地往两旁撕扯着,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抑下心头野草般疯长的念头。
原本,俞氏有着一头漆黑乌亮的头发,而在这十余日里,那黑发却已然白了大半,如白雪覆盖的乱草,遮挡着她憔悴的脸。
她真的很想要找个人来,问一问女儿的情形。
可是,每当她想要张口之时,却都会被另一些浮起的念头吓住,吓得她不敢出声。
不能问。
万一问出什么不好的结果来,她该怎么活着?而只要不问,那么,女儿就还是生死未知,就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每每这样想着,那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便会化作被撕扯下来的发丝,落了满地。
“哗啷啷”,铁门上突然传来了响动。
俞氏吃了一惊,立时停止了撕扯的动作,手脚并用往前爬了两步。
她饿得很,一直都不曾吃饱过,而这每天一顿的饭食,亦成了这无限光阴中唯一的期盼。
只是,这一次却似是与以往有些不同,那发出响动的并非下方的活门,而是整扇铁门都在动。
俞氏停住身形,惊恐地看着那铁门。
“吱哑”,一阵令人齿酸的响动之后,铁门缓缓向里推开。
俞氏越发惊恐,张大眼睛看向前方。
门外居然有人!
俞氏的面色瞬间惨白,拼命往后退。
这些人一定是来杀她的,一定是!
“别过来!别过来!”她连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墙根处,很快便退到了墙边,却仍旧徒劳地用力蹬着双脚,像是想要把身子嵌进墙里去。
她还没见过她女儿呢,她不能现在就死!
第1017章 哀声切
一双精致的玄色云头履,慢慢出现在了俞氏的眼前。
俞氏的动作停了停,畏怯的视线缓缓上移,便瞧见了那有着华丽刺绣的袍摆,再然后,是润泽含光的羊脂玉珮,与镶着宝蓝宽边的前襟。
直到最后,一张俊美如神祗的脸,落入了眼帘。
俞氏目光呆滞地望向来人,良久后,蓦地两眼放光,合身往前一扑,“扑嗵”一声重重跪地,不要命似地磕起头来:“求都督大人放过小女!求都督大人放过小女!小女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您要杀就杀我罢……”
她语无伦次地呼号着,额头很快便磕破了,鲜红的血流下来,填满了她脸上的沟壑,又顺着沟壑往下淌:“求求您,求您放她一条活路……都督大人慈悲……都督大人饶命!”
一面哭喊着,俞氏一面便又往前一扑,试图去抓住那一角衣袍,却不防旁边猛地伸过一只脚,狠狠踢在了她的胸口。
“贱妇,退后!”有女子的声线冷然响起,语声似中带着无比的厌恶。
俞氏被踹得直接滚回了墙角,等她挣扎着爬起来时,便见在桓子澄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一见那女子,俞氏立时瞳孔一缩。
她认得那女子!
寿成殿那一晚,正是这女子身负铁盾,护在秦素身前,威风凛凛,有若女煞神一般。
俞氏隐约记得,这女子叫做程旌宏,乃是桓府女宗师。
一念及此,俞氏的目中立时涌出了强烈的惧意。
她不会忘记,当旌宏一眼看过来时,曾经有着怎样叫人胆寒的威势。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你就能离开这里了。”旌宏淡声说道,上前一步,立在了俞氏身前。
俞氏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又悄悄抬起眼帘,偷眼往旁看去。
不知何时,牢房中多出了一张朱漆鼓凳,桓子澄正好整以暇坐在鼓凳上,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过来。
俞氏的心底,立时窜上了一股寒气。
那种冰刀子刮脸的感觉,让她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蓁蓁……知道桓十三娘身上有胎记的?”旌宏的语声传了过来,似蕴着刺骨的寒意。
俞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了旌宏。
她的神情有些迟缓,像是没听明白旌宏的话。
不过,这迟缓也只有一瞬。再接下来,她的眼睛里便一点一点地聚起了光,数息后,一双眼睛已是亮得怕人。
“我要见我的女儿……”她颤声说道,语声极轻,然面上的神情却似欲疯狂:“我要见我的女儿……你们让我见我的女儿……我必须要见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宝宝……”
她反反复复地说道,充血的眼睛越睁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响。
“噤声!”旌宏冷喝了一声。
宗师之威,绝非俞氏可敌。
她只觉心头一凛、喉间一疼,眼前更是一黑,一时间连呼吸都续不上了,更遑论说话,整个人顿时软倒在了地上,再吐不出一个字。
旌宏回过身去,询问地看向了桓子澄:“主公,要用刑么?”
桓子澄摇了摇头,垂目看着状若疯妇一般的俞氏,勾了勾唇:“等答过问题之后,你可以再见你女儿一面。”
俞氏猛地抬起了头。
“真……真的?”她哆哆嗦嗦地拨开眼前乱发,布满血丝的眼睛切切地看着桓子澄,语声颤抖:“真的么?都督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
“绝无虚言。”桓子澄淡声语道,一肘支在膝上,满脸兴味。
俞氏闻言,目中迸出了强烈的喜意,立时重重磕个了头:“谢都督大人!”
待到直起身来时,她身上的那种冷寂与灰败已然散去,整个人瞧来精神了许多。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她这才终是发觉,此刻她的形容堪称狼狈,连忙并指如梳,向头上抓了几下,歉然地道:“妾……失礼了,请都督大人见谅。”
看起来,一但听闻能够见到女儿,她竟是立时就变回了从前那位温婉的秦家大夫人。
旌宏冷眼看着她整顿衣裳,淡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如何知晓十三娘身上的胎记的。”
“是寂明居士告诉妾的。”俞氏想也未想,便立时语道:“他生而有异,白发碧眼,乃是于白马寺静修的居士。妾与他结识于白马寺中,便是他告诉了我一切。”
“他怎么会找上你?”旌宏又问道。
俞氏微微蹙眉想了一会,便摇了摇头:“这个妾也不知道,不过,最开始时,他是来向妾打听季叔的消息的。”
她口中的季叔,便是指秦世章。
旌宏与桓子澄对视了一眼,复又看向了俞氏:“他问了秦世章什么事?”
“寂明居士曾问过妾,季叔是不是个风流成性之人,爱不爱美色。”俞氏说道,面上的神情有些冷:“季叔这个人虽然兼祧,但他本身并不爱美色,妾便是如此对寂明居士说的。其后,再过了一段日子,寂明居士便告诉妾说,他有一法,可助妾报仇雪恨,且还能将妾的女儿送入豪门。”
她说到这里略停了片刻,目中涌动着凄然与哀绝:“都督大人也当知晓,妾的女儿在胎里……就怎么没养好,一直生得极为瘦弱。妾细算了算,妾的女儿只比那桓氏十三娘大了两岁,又因生得小,便少说两岁,旁人也是信的。于是,妾便听了那寂明居士的话,买下了一个生得胖大又好看的女婴,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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