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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2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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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那个所谓的琉璃郡主,就是如今的莫不离,而这莫不离实则乃是男扮女装,是被靖王瞒下来的小郡王。
  结合靖王此后结局来看,只怕他当年有此举,亦有其不得已的原因。
  “那些前尘往事,家君亦曾有片语言及,然,语焉不详。”桓子澄不紧不慢的语声响起,续起的却是莫不离之前的话题,亦让秦素回地了神。
  秦素转首看去,便见桓子澄面上一派宁和,看向莫不离的眼神亦不带半点敌意,就如同真的在与旧友闲聊,语声也是淡然的:“正因知之不详,故,我才要问一问郡王,何以深恨我桓氏?”
  莫不离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山峰,语声中似也有了种恍惚之意:“我父王之事,想你是知道的罢。”
  看起来,桓子澄与秦素皆认同了他是郡王而非郡主,他似乎并不显得意外,显然是对于今日的情形早有预料。
  听得他所言,桓子澄便点了点头:“靖王之乱,举世皆知。”
  莫不离嗤笑了一声,不屑地道:“你只知靖王之乱,却不知,我父王当年起事,也是被先帝这条老狗给逼的。这其中曲折,与外头的传言根本不一样。”
  “原闻其详。”桓子澄淡淡笑道,拂了拂衣袖。
  莫不离侧首看向他,勾起了唇:“你倒与你那父亲不一样,你比他可沉得住气多了。”
  他像是回忆起了曾经的过往,目中再度有了怅惘之色,空茫的视线投向远山,半晌不语。
  秦素见状,暗自撇了撇嘴。
  都死到临头了,这莫不离倒还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这怕是当年被当女儿养着养出的一身女气,真是一点不爽利。
  她肚里腹诽着,正想骂上几句激他一激,不想莫不离却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年父王与先帝,乃是皇祖父最看中的两个儿子,皇祖父在位时,迟迟不肯立太子,就是因为在我父王与先帝之间,难以抉择。”
  见他开了口,秦素立时收拾起了所有情绪,安静聆听。
  莫不离仍旧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语声很是迟缓,仿若是在边忆边说:“皇祖父久不立太子,父王本是幼子,年纪还小,倒也没当回事,但先帝却是坐不住了。他本就居长,又是嫡出,按理说,那太子之位无论如何也该放在他身上,可皇祖父却是百般迟疑,就算不断有大臣提议当立储君,皇祖父亦并无决断。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先帝年纪渐长,却迟迟不见那太子之位落在身上,他极为不安,渐渐地,他便生出了别的念头。”
  说到这里,他蓦地转眸看了秦素一眼,勾唇问道:“公主殿下能不能猜上一猜,先帝到底动了什么心思?”
  不妨他就这样问了过来,秦素倒怔住了,沉吟良久后,方缓声道:“若本宫是先帝,本宫……会起杀心。”
  “哦?”莫不离玩味地看着她:“为何?”
  “这还不容易猜么?”秦素语声闲雅,似有若无的视线拢在莫不离那张油滑而又俊丽的脸上:“先帝……亦即本宫的皇祖父,既是嫡、又居长,若是皇曾祖父突然驾崩,则皇祖父践祚乃是顺理成章。就算翻遍祖制规矩,也绝不会有人会对此持异议。”
  “你倒挺聪明的。”莫不离像是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对秦素口称“本宫”他也没去挑刺,又继续慢慢地道:“先帝……的确是动了杀心。他本就是阴险狠辣、冷酷无情之人,一旦起意,便立时开始行动。明面儿上看来,他摆出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无论待上还是对下,皆是亲切温和,就连皇祖父也时常夸他仁厚。而在暗地里,他却在朝堂内外、皇城左右,招揽了大批为愿效死之人,静候良机。”


第1029章 风徐来
  微风徐来,雪花轻舞,他冷润的语声被风拂动,有了种奇异的梦一般的感觉,就仿佛他根本不是在说着前朝往事,而是在独自梦呓。
  秦素不由转首四顾,入目处,是雪色与苔痕交映的巨石,远山被大雪掩着,若一副白描的山水,浅黛掺了微白,辽远而空寂。
  “皇天不负有心人。先帝苦心等候的时机,终是被他等到了。”莫不离继续语道,那声音似也有了几分苍茫,被雪片携入耳鼓,凉瑟瑟地叫人心寒:“那一年秋天,皇祖父照例外出行猎,不想却意外受伤,不得不于行宫休养,而父王那一次却是因有小恙,未曾参加行猎。这委实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甚至也可能是先帝唯一的机会。于是,先帝便暗自招来人马,将行宫内外的人全都换成了他的,然后,他便给皇祖父下了毒。”
  莫不离的面上涌出了几许痛恨,语声亦越发冰冷:“皇祖父乃圣明之君,明察秋毫,很快便察觉了先帝的意图,可惜却是为时已晚。那行宫已然被先帝的人围得秘不透风,皇祖父连召人觐见都做不到,不过三五日之后,已是毒入脏腑,再无活命之机。只是,先帝不曾想到的是,皇祖父早就防着他这一手,因此提前暗自拟定了一份诏书,传位于我父王。在行宫之中,皇祖父在临终之前到底还是想法子将这遗诏托负予了一名心腹侍卫,方才龙御宾天。”
  “原来如此。”桓子澄便接口说道,冰冷的视线向莫不离身上一扫,神情极是平静:“想来,郡王之所以给陛下用毒,亦是前事后应。”
  莫不离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那双流星般的眸子里,便有了一星光芒:“你早就猜到了?你猜到我这是让郭士礼父债子偿了?”
  “是。”桓子澄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好教郡王殿下知晓,那份遗诏,其实就在我手。”
  莫不离呆了一息,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他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桓子澄的视线瞬也不瞬,面色亦在这一刻亦变得苍白起来:“你拿到了……遗诏?这怎么可能呢?那遗诏不是丢了么?你是从何处拿到的?谁交予你的?”
  他连续抛出了数个问题,仿佛甚为迫切。
  然而,待急急问完之后,他便又是一怔,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般,面上倏地划过了一线了然。
  “我明白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才将坐直了的身体又放松了下去,复又摇了一下头,似是有些不满:“都督大人将这谎话诓我,不大好罢。”
  “郡王说笑了。”桓子澄的面色几乎没有变化,语声亦和往常一样清冷:“那份遗诏,确在我手。但是,却不是我拿到的。”
  他说着便看向了一旁的秦素,面色顷刻间便转作柔和:“拿到那遗诏真本的人,乃是晋陵公主。”
  莫不离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极为森然。
  虽然他未出片语,然他那两粒冰冷的眼珠,却在瞬间便凝在了秦素的身上,冰棱般的视线,仿佛能冻住人的心。
  “这是……真的?”他似是犹自不能确信,再度问道。
  秦素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颔首道:“本宫确实拿到了遗诏,这也没甚么好欺瞒的。还请……皇叔细想,若无遗诏,我们又怎么会想到来找白云观的秘径?”
  莫不离乃靖王之子,与中元帝乃是堂兄弟,依照辈分,秦素的确该唤他一声皇叔。
  莫不离怔怔地看着秦素,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秦素坦然地与他对视,那双如蕴春烟般的眸子里,并无丝毫躲闪。
  良久后,莫不离面上的血色,再度慢慢地褪了下去。
  那一刻,他面色惨白,双目幽幽,整个人都像是没了着落,游魂似地呆坐在大石上。
  雪片飞舞着、盘旋着,落上他的衣襟,堆满他的发髻,他就这样坐着,仿佛要任由那大雪将他掩埋。
  好一会儿后,他才终是扯起唇角,“呵呵”地笑了起来。
  空洞而艰涩的笑声,在这片空地上久久回荡。
  “阿烈,你……听到了么?”他开口说道,语声苍凉,面容空寂:“你听到了么?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这二十九年来……我们一直在找……谁想居然……居然……被她给找到了……”
  他指着秦素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眼泪,却仍旧不停:“你都听到了么……那遗诏,居然真的……真的还在……呵呵呵……还在……”
  阿烈垂下了头,神情哀凉,却是一声不出。
  “此乃天意。”桓子澄泠然语道,截断了莫不离的笑声,面无表情:“郡王殿下久历风雨,想必不会不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句话罢。”
  莫不离惨白的脸上,似是有了一抹涩然,笑声亦戛然而止。
  秦素凝目看去,却见他举起袖子在眼角拭了拭,待衣袖放下时,他面上的所有情绪,亦被一并抹去。
  “诚如都督大人所言,本王着相了。”莫不离像是有些感慨,将手撑着膝盖,望向远处的山峰,叹声道:“这二十九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寻找这份遗诏,却始终查不到半点线索。如今乍闻遗诏面世,终不免心浮气躁。”
  “人之常情。”桓子澄淡淡一笑:“还请郡王殿下继续解惑。”
  莫不离闻言,便点了点头:“依你便是。”
  他一面说话,一面便将手再度撑在了身手,也不嫌那大石上雪水冰冷,面上重又露出了方才那种出神的表情,漫声说道:“之前我就说过,皇祖父将遗诏交予了一名心腹。且说那心腹,乃是一名武技高绝的侍卫,他突破了先帝布下的天罗地网,悄悄回到大都,而他第一个找的人,便是彼时位列三公的司空大人——桓复诚。”
  秦素心头立时一凛。
  这倒真是头一回听说,她嫡嫡亲的祖父,当年居然看过那份密诏。


第1030章 口舌尔
  此时,只闻莫不离又道:“其实,那心腹原本是要去寻我父王的。只是,先帝极为阴险,他不仅把行宫里里外外封了起来,便是皇城里也到处皆安插了人手。那心腹不敢冒险入皇城,不得已之下,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找老桓公。桓氏乃大陈第一冠族,若是由老桓公亲自出面,将那份遗诏公之于世,则天下士族必定想应,而我父王登基,亦会少了许多阻碍,就算先帝有再多不满,也只能顺应天下大势。只是,那心腹却没想到,那桓复诚明面儿上看来是两不相帮,实则却早就被先帝收买了去。这老匹夫先是假意安抚住了那心腹,转过脸去就叫人去通知先帝,真真卑鄙无耻之极。”
  桓子澄面无表情地听着,并未因他出言辱及先人而动怒。
  至于秦素,自然就更不会有什么反应了。
  她对桓氏的一切好感,都在察知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尽皆消去。
  现在的她,只认桓子澄一人,至于其余桓氏族众,她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莫不离骂完之后,似是才终于想起,桓复诚最为看中的嫡长孙——桓子澄,便在眼前,于是便又很没必要地补了一句:“都督大人见谅,我失仪了。”
  礼数居然颇是周全。
  桓子澄淡然地拂了拂袍袖:“不过口舌事尔,郡王安心,我并未挂心。”
  莫不离的神情变了又变,面上便浮起了几许嘲讽:“你们桓家的男人,果真一个个的都是冷心冷肺。”
  不知为什么,说这话时,他的语声中竟似有了种痛彻心肺之恨,倒是听得秦素有点发怔。
  好在,莫不离这情绪之间来去极快,不一时,他已然又是那副悠然出神的模样,继续语道:“桓复诚派人给先帝送信之时,却是没想到,那桓府之中,原本亦有我父王安排下的暗线。那暗线冒着生命危险给皇祖父的心腹送了信,却是令得那心腹及时逃脱,那份遗诏也被他带走了。”
  这寥寥数语虽极平淡,但却能够想见彼时之波诡云谲,真真是千钧一发。
  言至此处,莫不离便暂停话声,看向了桓子澄并秦素,忽便勾起了唇角,一脸地意味深长:“现在你们总该知道,桓氏‘十可杀’一案,是从何而来的罢?”
  秦素怔得片刻,旋即了然。
  难怪先帝会突然对桓家下手,其根源就在此处。
  那份遗诏原本已是桓家囊中之物,可最终却被人携着它脱逃了,就算桓氏是无心之过,可先帝却肯定不会这样想,而是会猜测,这是不是桓氏自己把遗诏昧下,用以作为要挟天子的工具?
  “原来如此。”桓子澄淡声说道,面上仍旧无甚表情,“想来彼时的桓氏实在太强,便是先帝亦难以一手灭去,便只能以此法为陛下开路了。”
  莫不离冷冷地看着他,目色如冰:“你桓氏也是咎由自取,若是当初便择明主而投之,又如何会等来那流配之罪?”
  “靖王虽好,却终不及先帝有帝王之才。”桓子澄神情平静,纯然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靖王为人优柔寡断、行事瞻前顾后,若为天子,只怕我大陈如今已在赵国铁蹄之下。”
  “满口胡言。”莫不离冷嗤一声,却也不曾动怒,唯神情中满是不屑:“这也就是你一家之言罢了,我父王乃是仁厚之君,若为天子,定教天下百姓归心。”
  听着他的话,秦素却是微微起了眉,心中划过了一个念头,不由启唇相问:“皇曾祖父的那个心腹,后来……是不是逃去了颍川?”
  “遗诏都拿到手了,公主还要来问我这个?”莫不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微带讽意地看向了秦素。
  秦素也不以为意,淡声道:“若一切皆明,本宫又何必站在此处喝风?”
  莫不离想了想,竟点了点头:“也是。若是你们把一切都想明白了,只怕我这会儿已经死了。”
  说这话时,他的面色很是平淡,一面说话,一面便微垂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雪野。
  水、云二宗的尸身就在那里,已然覆了半身白霜。
  在他们的尸身之下,血泊如一面赤红的镜,映出漫天飞雪,那雪花点点落入其间,一丝丝涤去那刺目的鲜红,将那颜色也给洗得淡了。
  “再之后,又是如何?”秦素继续问道,似是并没感受到莫不离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短暂的伤感气息。
  莫不离被她一言惊醒,抬起头往四下看了看,自嘲地一笑:“罢了,你们的目的就是来听原委的,我险些便忘了。”
  停了片刻,他便将两手扶在了膝上,启唇言道:“诚如公主所言,皇祖父的心腹见势不妙,便连夜带着遗诏逃出了大都,也的确是逃往了颍川方向。先帝一面派出大批人手追杀,一面便在以桓复诚为首的三公推举之下,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永平。而我父王对此间内情,却是半点不知的,只以为先帝是顺理成章继的位,因此真心臣服,仍旧当先帝是个好兄长。”
  他说着便勾起了唇,面上的讽意越发地浓:“先帝也真是个好兄长,在他登基之后,便立时封我父王为靖王,还赐下了封地,真真是兄友弟恭,好一番温温作派。只是,就在那之后不久,我那几个未曾谋面的兄长,却全都病的病、死的死,到最后,满靖王府中,竟再找不出一个小郎。”
  “先帝何以只杀王府中的小郡王,却不肯杀靖王?”秦素此时便问道,眉心微蹙:“先帝雄才伟略,若想要杀掉靖王,想来也不难罢?”
  莫不离不屑地“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公主殿下未免太缺见识了。堂堂靖王,又岂是先帝一句话就能杀得了的?我父王那些年来也不是毫无准备,若不然,又如何能护得我平安长大?”
  “原来如此。”秦素了点了点头,神色安静:“的确是本宫短视了。看起来,靖王当年亦大有争储之意,既如此,则他后来谋反被杀,也并不算无辜。”


第1031章 不胜衣
  此言极尽无情,然莫不离却也并不曾动怒,只神情有些茫然,怅怅地望向这一片大雪,良久后,方叹了口气:“帝王家中无兄弟、无父子。父王当年若真的老实本分,只怕……就不会有我了。”
  秦素没说话,心下却是深以为然的。
  无论靖王有无争储之意,只要他与先帝是兄弟,那么等待着他的,就永远只两种结局,或者生,赢得无上至尊,或者一死,成为龙椅下的一抔黄土。
  “自王府中小郎相继出事之后,父王才开始察觉到情形不对,便渐渐对先帝也起了防备之心。”莫不离的语声又响了起来,拉回了秦素的心续。
  秦素侧耳聆听,只听他又继续说道:“永平三年,我出生了。为了让我好生活下去,父王用了些手段,让先帝并所有人皆以为,靖王府新添了一位小郡主。先帝对此自是乐见,于是赐了我封号‘琉璃郡主’,并亲自为我取了名字,叫做郭士谨。”
  他扯动着唇角,面上是一丝极凉的笑:“这一个谨字,大约是取给我父王看的罢。而那封号,亦是以易碎的琉璃为名。想来,先帝是在借此警告我父王,荣华易碎,唯谨言慎行,方可长命。”
  桓子澄凝视着莫不离,脑海中似又浮起桓道非的话语。
  琉璃郡主,美貌无双。
  他委实瞧不出,这个容貌油滑的莫不离,怎么就能与“美貌无双”四字搭上关系?
  此时,便见莫不离又道:“说来也是天幸,我生下来就很瘦弱,幼时常常生病,并不常见人,这倒也坐实了女子天生体弱的说辞。先帝几番试探之后,终日是真的放下了心,只以为我是女子。而我自己却是从记事起就知道,我本是男儿身,父王时常召我近前,亲自教导于我。只是,在外人面前,我却仍旧需要扮作女装,以瞒过先帝。”
  他的神情有些惘然,目色渐呈苍茫。
  雪飞如飘絮,他就这样担着两肩白雪,定定地坐在原处不动,面容怅怅,似是想起了久远之前那些事,与那些人。
  秦素遥遥地看着莫不离。
  单衫映雪、弱不胜衣。
  此刻的他,实是宛若画中士子,独坐于大雪之中,遗世而又独立。
  秦素不免有些咋舌。
  就在方才她还觉得,就凭莫不离这张脸,扮作女子又有谁会信?可现在她却又有点相信,这莫不离年轻的时候,怕真是极为动人的一位“郡主”。只瞧他此刻之风姿,她已然看得有些痴了。
  “郡王与家君,是如何结识的?”桓子澄冰冷的语声随风而来:“桓府中诸处秘室,郡王尽皆授于阿蒲。想必当年郡王与家君,或者说是与我桓氏,关系匪浅。”
  语声一落,画幅立散。
  霎那间,那画中高士便转作了阴鸷男子,只一个眼神,便叫人心生寒意。
  “我与尊君之事,不提也罢。”莫不离想也未想,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看起来,他是根本不想说起这段往事了。
  桓子澄倒也没太坚持,淡然地道:“郡王若不想说,便不说罢。”
  两个人皆是轻提轻放,这事儿就此揭过。
  见桓子澄居然不曾追问,莫不离的面上,便又有了一个虚浮的笑:“都督大人果是人中龙凤,气魄不凡。”
  “郡王还请继续往下说便是。”桓子澄没接他的话茬,态度仍旧是淡淡的。
  莫不离闻言,面上便又生出了些许怅惘,安静了一会儿后,方再度续道:“永平十五年,也就是我十二岁那年,有一天晚上,我家中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当年逃去颍川的皇祖父的心腹。彼时的他已然失却了武技,状若老农,还得了重病,已是命不久矣。他自知时日无多,这才拼着九死一生潜进王府,见了我父王最后一面。便是在那一次,他将皇祖父留有遗诏、并桓复诚当年背叛之事尽皆告诉了父王。最后,那心腹留下了一句遗言,说是那遗诏被他藏在了颍川一户士族手里,那户人家,姓秦。”
  秦素悚然抬头,看向了莫不离。
  颍川秦氏?
  那不就是青州秦氏的前身?
  秦氏手中,居然藏下了那份遗诏?
  可是她却从没听说过此事,就算她现在拿到了遗诏真本,她也从没有查到这一层。
  “如何?是不是不敢相信?”莫不离讥讽地看着秦素,目色却是森寒:“没错,那遗言的确正是如此交代的。颍川秦氏,藏下了皇祖父留予我父王的传位遗诏。”
  秦素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简直难以置信。
  这消息来得委实太过突然,她从不知晓,颍川秦氏还有这样一段秘辛。不,应该说,颍川秦氏在此事之中,竟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这委实叫人震惊。
  “既如此,则颍川大水,或便是因此而来的罢。”桓子澄突兀地说道,语中似有些许感慨,“那场大水,想来是为灭遗诏而生的。”
  “吾亦如此认为。”莫不离接口道,目中的讥讽之意越发地浓:“墨氏那帮地鼠,死也活该。”
  桓子澄未置可否,而秦素的脑海中已是一片混乱。
  颍川那场大水,居然亦是有目的而为之的?
  即便她早就知道,那场大水是墨氏子弟为断龙脉而人为造成的,可她却根本就没想过,那场所谓的“天灾”,竟也有着如此目的?
  “皇叔……也猜到了那场大水么?”她不由喃喃地问出了声。
  莫不离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用猜,那场大水,就是为了灭掉颍川的那些士族而发的。”他越说神情便越是阴鸷,语声更是如冰,一字一字钻入秦素的耳畔:“施下此毒计之人,乃是先帝。”
  秦素有些木然地听着,脑海的混乱已然达到了顶点。
  的确,如果那遗诏果然便留在了颍川,则先帝杀人灭口,亦属正常。
  只是,他这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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