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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3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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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想了一会儿才听懂,她说的宁致远,想来就是那位神秘的、一双巧手能做天下一切事物的宁宗。
  此刻,看着眼前的檀木箱,以及旌宏那张兴致盎然的脸,秦素忽然就觉得,这位宗师先生,很像个小孩子。
  “殿下,快一点儿,钥匙就在这儿呢,快打开瞧瞧吧。”旌宏一把就将钥匙塞进了秦素手中,那副抓耳挠腮的模样,哪还有当初在寿成殿手执开山斧的气势。
  秦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拿起钥匙,插进了锁孔。
  左转七下、右转九下,再往上一提。
  繁复的开锁手法,引出的,亦绝非“咔”地一声单响,而是“咔啦啦”一连串的响动,就像是那锁孔里正有着无数齿轮转动开合。
  只听这响动,秦素的眼睛也亮了。
  这是机关启动的声音,就算是最精通机关术的墨氏,怕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
  “喀”,最后一声脆响,齿轮转动的声音终是结束,那合扇的玄漆木门,亦启开了一条细缝。
  旌宏再也坐不住了,伸手就要往那门上拨。
  谁想,她这厢手才伸出,蓦地那门边儿上竟“嘭”地展出了一面小旗。
  那旗帜约有两指宽,此前应该是卷在某一处的,随着门扇开启,那小旗便也平展了开来,上头写着墨汁淋漓的六个大字:
  “程旌宏,别乱碰”。
  旌宏怔住了。
  秦素也怔住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秦素便将巾子掩了口,吃吃笑了起来。
  这位宁宗倒是个妙人儿,一早就算准了旌宏会在旁边,这时候是以旗示警来了。
  旌宏的面上有了几许可疑的红色,伸出去的手老老实实地收了回来,嘟囔了一句:“我又没动。”
  秦素再也忍不住,直是笑出了声来,一面笑一面道:“宁宗对程宗真是很了解啊。”
  “这人就这点不好,忒小气。”旌宏嗤了一声,像是很不屑似地。
  然再过数息,她自己已然转了过来,重又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两眼放光地看着那开启的朱漆门,不住地催促秦素:“快点,殿下快打开瞧瞧,里头准定有好多好东西。”
  说这话时,她倒是再没伸手,但脖子却抻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恨不能把眼珠子摘下来扔箱子里去。
  秦素便又摇头。
  她算是看出来,这位宗师大人,委实就是个孩子心性。
  “殿下,别瞧了,快点儿啊。”旌宏再度催促地道,伸手去扯秦素的衣袖。
  秦素无奈地顺着她的手将那箱门拉开,却见里头是五层闭起的抽屉,每一层上都雕绘着不同的花纹,有梅花鹤影、有竹叶兰风,亦有富贵气象的牡丹团花,雕工精湛、笔法高妙,堪称绝品。
  秦素先欣赏了一会儿那美轮美奂的花纹,方才拉开了第一只抽屉。
  霎那时,宝光灿烂、光华耀眼,那抽屉一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
  “嚯,真漂亮!”旌宏已是第一时间惊叹了起来,一双眼睛像是不够用了,在那抽屉上乱晃。
  各式各样的金步摇,竟是摆满了整整一层。除了最常的雀首步摇之外,亦有莲叶花开、蝴蝶双飞等各种奇异的款式,还有两款竟是将小片金子打薄成蝉翼透明的羽毛,一羽羽地连缀而下,顶端还镶着拇指大的珍珠,不说这材质,只看做工,已然价值连城。
  “真真是漂亮得紧。”旌宏再度赞叹地道,却也没伸手去摸,只将一双眼睛在那步摇上来回逡巡着,旋即便惊喜地道:“那蝴蝶的步摇像是有机关,殿下要不要拿起来瞧瞧?”
  秦素此时也看出,那双飞蝶的步摇下方,有一粒很精巧的红宝石,就像是能按下去的一般。
  秦素的兴致也被勾起来了,便小心地拣起那步摇,在那红宝石上轻轻一按。
  “嗒”地一声,那蝴蝶的翅膀竟然动了起来,一翕一合,就像是活的一样。
  秦素直看得目眩神迷,赞叹道:“真真巧夺天工。”
  “殿下,快瞧瞧下一层是什么。”旌宏这个急性子显然是等不得了,这会儿又开始催促起来。
  秦素只得先将那步摇放好,合上了第一层抽屉,复又打开了第二层。
  第二层是满满的一屉美玉,皆是最为名贵的羊脂玉,流光温润,比第一屉的步摇还要价值连城。
  接下来的第三层与第四层,分别一屉精巧的簪钗与一屉华丽的耳,无一不是世之珍品,其中更不乏藏着机关的精巧物件儿,秦素皆拿起来细细把玩过后,再将之放回。


第1050章 藏剑名(大结局)
  整整四屉的精美饰物,让秦素的眼睛已然笑得弯了。
  桓子澄的这份“薄礼”,委实很合她的心意。
  她弯着眉眼,缓缓拉开了第五层抽屉。
  既无宝光耀目、亦无温润华泽,这一层的抽屉里,只呈着一枚凤头钗。
  那钗子瞧来有些年头了,上头镶着的珍珠已然泛黄,凤口下衔着的宝石似也蒙了尘,灰蒙蒙地。
  “这是……”秦素拣起凤钗,心下有些不解。
  这么一支旧钗子,桓子澄巴巴地放在箱子里,又有何意?
  便在她如此作想之时,身旁忽地传来了一声轻叹。
  秦素转首,便撞上了旌宏温柔的眼眸。
  “这钗子……是夫人的旧物。”旌宏柔声语道,语中似含着无限感喟。
  秦素一怔。
  夫人?
  旌宏所说的夫人,莫非是……
  “裴夫人年轻时,最爱这支钗子。”旌宏的语声再度响了起来。
  秦素先是一怔,旋即一下子冷了脸,抬手就将钗子搁回了原处。
  裴氏,正是她的生母。
  前世今生,这个所谓的生母,都不曾很好地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女儿丢了不去找也就罢了,到后来居然还会错认她人为女。
  秦素委实没有办法去原谅她。
  纵然她也知晓,裴氏肯定也有苦衷,也有不得已之处,可她就是没办法去原谅。
  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或许有一天,当她自己有了孩子,她便能体会到裴氏的难处了罢,到得那一日,可能会谅解裴氏当初的种种。
  而此时此刻,她心里的那口气却始终不能平定。
  看着秦素微冷的面容,旌宏叹了一声,蓦地前倾着身子,将她轻轻揽在了怀中,柔声道:“殿下现下生气也是该当的,当年的那些事儿,纵使有难言之处,却也不能说……没有错。只是,殿下也别一个劲儿地钻在这牛角里。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什么时候在外头走得累了、倦了,想要寻个地方歇歇脚,殿下只消记得,大都城里,也还有殿下的一个家。”
  秦素偎在她的怀里,心绪时起进伏,也说不出是何滋味。
  见她一直不出声,旌宏便松开了她,专注地向她的面上看了看。
  秦素敛眉低头,任由她打量着,面上表情。
  旌宏再度叹了口气,怜惜地抚了抚秦素的头发,便转身掀开了车帘。
  这种时候,最能够安慰秦素的人,应该不是她。
  “九殿下请上车吧,属下这就离开。”她朝外语道,心底有些黯然。
  当年她也是追查桓十三娘的人之一,可是,老桓公只给了他们五日的查找时间,时间一到,必须立时回转。因此他们也只查到缪姬往南边儿去了,却是再无余暇及精力往下查,只能将这个小小女婴暂助搁下。
  裴氏当年为此大病了一场,就此与桓道非断了情,再往后更是思女成疾,整日精神恍惚,连中馈也丢下了。
  思及旧事,旌宏低低地叹了口气,抬脚便欲下车,蓦地,她的衣角却是被人扯住了。
  她回过头,便见秦素正拉着她的一角衣摆,头垂得低低地,一如她低微的语声:“往后……或许我会想明白的……”微有些艰涩的声气,却是字字清晰:“等我有空的时候,还要请先生给我讲一讲……她……当年的事。”
  旌宏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道:“属下会的。等殿下想听的时候,属下就来说。”
  秦素轻轻地“嗯”了一声,松开了她:“叫李郎进来吧。”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想他了。”
  旌宏“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屈指向她手指上弹了一记:“殿下也不害臊。”
  秦素偏着脑袋不去看她,嘟囔道:“我就是想他了,叫他进来。”
  旌宏笑着摇了摇头,跨出了车门。
  秦素仍旧偏着头,手却伸了出去,打开箱门、拉开抽屉,将那支旧发钗拿了出来,细细端详着。
  原来,这便是她母亲年少时的旧物。
  据说,她的生母裴氏年轻时美貌非常,名著于青莲宴,被桓道非一眼相中。
  秦素撇了一下嘴。
  名传天下的美人,用的钗子也不怎么样,又不是很名贵的样子。
  就这么支破钗子,哪里配得上她晋陵公主的身份?
  想是这样想的,可她的手却将那钗子握得极紧,小心地将之收进了袖笼,收完了还往四下看,就跟做贼似地。
  便在这时,车门忽尔便开了,李玄度一身清华,笑着踏进了车中。
  秦素抬头望住他,蓦地一伸手,扯住他胸前的衣襟,一把就将他拉进了车中,旋即“哐”地一声合拢了车门。
  旌宏恰在此时回首,正好瞧见秦素一头扎进了李玄度的怀里,不由再度弯眸而笑。
  年轻真好啊。
  也只有这样年轻好看的人,这样依偎相拥着,才会叫人特别地怀念。
  她笑着打马走在车边,不由自主地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这是桓子澄交代下来的任务,要她牢牢看着这对年轻人,洞房之前,不许他们有出格之举。
  “尤其要防着李九这厮”。
  这是桓子澄的原话。
  旌宏的面上又有了笑,继续光明正大地听壁角。
  车厢里好一会儿皆是无声,直到马车行过了百里,才有断断续续的语声响起。
  “那隐堂可是本宫的陪嫁,夫君切莫忘了这一点。”这是女子的声音,清弱动人,如同歌唱,嵌在阵阵马蹄声中。
  男子清弦般的语声随后响起:“都依夫人的,夫人想怎么做,为夫都听着。”低沉温柔的语声,只听上一听,就能想见那郎君的容颜。
  车厢里随后传出了清脆的笑声,复又是女子微微烦恼的声线:“我不喜欢隐堂这名字,讨厌得很。”
  “那依夫人的意思,该当改个什么名字才好?”男子好脾气地说道,语中满是宠溺。
  “便叫藏剑罢。”女子笑着语道:“收藏之藏、长剑之剑。剑在匣中,待时而飞。”
  “这名字好,便依夫人。”男子的语声响起,清弦如奏琴:“从此后,隐堂便改叫藏剑山庄便是。”
  车厢里再度传出了女子的笑声,如若黄鹂啼鸣,直惊得那树上山雀飞了出来,一路扑腾着翅膀,飞过这一队驰向北方的车马,飞过大片的薄云与广漠雪色,渐渐去得远了……
  (全文完)
  朱弦一拂余音在,却是当年寂寞心
  我想,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敌得住魏晋风流的魅力?
  魏晋之于我,就像是一幅彩画之于它的观者,那画中轩轩韶举的士子、广袖雍容的女郎,以及那个时代所独有的动荡与混乱、哲学思想与价值观,天然地就具备了一切小说的元素,引得人深陷其中。
  所以,我选取了这个时代的诸多背景设置,架空出了一个伪三国乱世。
  最初写的时候,其实没打算写成这样的权谋文。
  但是,随着大纲的细化,我却渐渐发现,所谓重生,绝不是一朝重生、万事了然的笃定,相反,它是一个渐进的、由清晰到模糊、由已知到未知的过程,有趣,但也复杂。
  此外,我也不想重复上一本书的内宅情节。
  一个要改朝换代却又出身卑贱的女人,她是不可能在后宅里完成这一切的,她必须走出去、去爬到更高的位置、去得到更大更多的助力。
  所以,这本书就被我写得晦涩了,我猜大家看得挺吃力,因为我自己重看的时候,也挺吃力。
  这应该还是我没把握好的原因吧,其实完全可以让格局小一点,把故事往精致里写的,但我就想试一试,能不能写出个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斗智斗勇、改换江山的故事。而当写完最后一个字,俯视整个故事的全貌时,我只能说,它与我想象中的权谋争斗,还有一定的差距。我没有把它最好的样貌呈现出来,这让我觉得遗憾,也让我对能坚持看完本书的亲们充满了感激与钦佩。
  感谢这一年零两个月来各位亲爱的读者们的陪伴,谢谢你们每一个人,能够陪着作者君,倍着这本冗长的、繁锁的小说,渡过了这样漫长的一段岁月。
  接下来,又要和大家短暂地离别了。
  这本书写了太长时间,到后来我急于结文的心情想必大家也感受到了。这就像是在某个地方呆了太久,太想早点离开、换一处风景来看一样。如今终于有了个并不算完美的收梢,我也终于能静下心来开始构思下一本小说,我真是松了口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想新书会在年底与大家见面,最迟不超过明年初。
  希望那个时候,还能见到你们每个人。
  再次感谢所有读者,爱你们!
  姚霁珊
  2017年11月3日
  ps:因为本书可能有出版意向,所以番外就不能往外发了,请大家谅解。么么你们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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