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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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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空落落的影壁,程廷桢面色沉沉,半晌未曾说话。
 
  坐在马车中的萧夫人许氏,一点都未注意到影壁边闪过的那几星微弱烛火。
  事实上,就算是注意到了,她也不会有那个心思多想什么。此刻的她,满心满眼皆是欢喜,直恨不能一步跨回府中。
  她今日的拜访十分突然,目的自是想要出奇不意,从程夫人那里打探些消息。所幸此行不虚,她这颗悬了近三个月的心,终于完全地放了下来。
  当今圣上,最近正迷着一位西域美人!
  在听闻这消息的一瞬间,许氏直欲喜极而泣。
  自薛允衡那“未如清风松下客”的传言入耳之日起,她便无一日可得安宁,后又惊见薛二郎现身于青州城外,她几乎以为天要塌了。
  好在天不曾塌,还好好地撑在那里。而夫主书房里彻夜不熄灯火,亦于这几日不复再现。
  她知道,夫主担心的与她是一样的,他们惧怕的也是同一件事:桓氏一族“十可杀”一案,可能要被皇帝重审了。
  这消息也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原本也就只是一个传闻,直到薛二郎突然南下,还恰巧出现在了江阳郡。
  谁不知薛弘文乃是肱骨之臣,薛大郎更是御史中丞。只要一想到这家人在朝中的地位与声望,许氏便觉得,头顶上悬了一柄明晃晃的快刀,不知何时便要落在萧家的头上。
  好在,如今的一切都表明,那个传闻并不属实。
  薛允衡离开已有三个月,这个年过得十分平静,而大都的情形也依旧是一派歌舞升平。当今圣上既是耽于美色,则“十可杀”一案重审之事,便也不会有人再提。
  如此便好。
  许氏微阖双目,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刹时间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处处皆酸疼。


第127章 苍凉意
  “嗡——”一声清越的风铎声传入耳中,许氏立时自魂游天外的状态中回过了神,转首往车窗处看了看。
  那车前悬挂的灯笼晃动着,一阵明灭不定,车外传来了仆役的声音:“夫人的马车回来了。”旋即又是一阵脚步杂沓声。
  许氏掀起车帘向外看去,松了口气。
  原来是到家了。
  最近她思虑过甚,整日提心吊胆的,方才乍一闻车外动静,她还以为是出了何事,一时间只觉得心惊胆颤,掀帘的手都在抖着,此际看来,她却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许氏眉宇渐舒,心也放平了下来。
  说起来,他们萧家也曾悄悄派了人去大都打探情况。只是,兹事体大,他们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派去的人也不敢多打听,传回来的消息也极为零星。
  万般无奈之下,许氏才想到了程家。
  程家不比萧家,程家祖上曾经出过高官,如今虽已势微,那底子倒还在,他家里在大都开了两间绸缎铺子,到现在都还撑着未倒。
  由他家铺子里传来的消息,却是比萧家人打听的要翔实许多。
  许氏一手撩着车帘,一手垂于袖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
  这熟悉的玄漆大门与灰砖高墙、这熟悉的着褐衣的仆役,还有马车行过时那熟悉的一草一木、一院一景,皆让她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眼角,渐渐地有些湿润起来。这短短数月,她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马车一直行至内宅的花墙边方才停下,许氏扶着使女的手步下了马车。
  “夫人是回房,还是去老夫人那里?”使女轻声问道。
  传话的小厮已经先一步回来了,此刻想必已将消息递至了萧公望那边,许氏颦眉凝思片刻,轻声吩咐:“还是去君姑那里罢。”
  使女应了一声,细细地看了看她的面色,便体贴地唤人抬过来了一张兜子。
  许氏也确实是手足酸软,并不宜于步行。此时便坐上了兜子,一行人不紧不慢地穿廊绕柱,不一时便来到了萧府内宅的正房。
  那是一幢七房连排的朗阔建筑,左右梢间的两侧又衍生出了两间飞檐斗拱的屋舍。其中西面的那一间为凉厦,东面的那间便是暖阁。
  此时天寒,萧老夫人通常是歇在暖阁里的,故许氏步上回廊后,并未往明间去,而是直接去了一旁的暖阁。
  此刻的萧老夫人,正在做着这三个月来一直做着的事——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许氏立在帘外听了一会。
  那轻而低的诵经声带着几许沧桑,散入满院的风中。
  许氏微阖双目,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一串光华尽敛的念珠,那念珠在一只苍老的手中缓缓移动,一颗又一颗,周而复始,一如她此刻的心境,一起复又一落。
  她抬手止住了欲通传的小鬟,悄立门边,静听经文。
  暖阁中,端坐于蒲团上的萧老夫人,此际的神情却是平静而淡然的。
  她闭着眼睛,专注地诵读着经文,苍凉而又低沉的吟唱,含着某种奇特韵律,回荡在这间暖意融融的房间里。
  很快地,一遍经文便念到了头,她手中的念珠,悄然往下滑动了一颗。
  “夫人来了。”便在这短暂的停歇中,帘外传来了使女的通报声。
  萧老夫人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并未答话,摩挲着手中浑圆的珠子,继续低声诵唱起经文来。
  许氏立在帘边,垂首听着那房中透出来的隐约声音。那平缓而毫无起伏的经文声,让她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心神,便连眼角边些微的水意,亦渐渐被夜风吹干。
  良久后,那低沉而平和的诵经声方才停了下来,萧老夫人的声音亦随即响起:“进来罢。”
  许氏应声掀帘而入,那屋中侍立的其余人等,亦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了下去,不一时,整个暖阁里便只剩下了这婆媳两人。
  “坐下罢。”萧老夫人将念珠放于案上,向着一旁的软榻指了指。
  许氏姿态优雅地跽坐了下去,轻声禀道:“消息确实了,圣上如今正耽于美色,那件事……乃是虚惊一场。”说罢此言,她的面上便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自袖中掏出锦帕,向额角上拭了拭。
  即便在房外站了许久,她额上的汗亦未干透。
  萧老夫人并未答话,只凝目看着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
  许氏拭罢了汗,将锦帕拿在手中无意识地抚弄着,又语声平缓地道:“还有薛家的事情,我也从程夫人那里听到了一些。那薛家如今正忙着给建宁郡赈灾,薛家三父子四处奔波,年也不曾过好。”
  她的语气有着如释重负后的轻松,亦含了一丝心有余悸的惶然。
  萧老夫人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语声微沉地问道:“五郎可知晓了?”
  五郎便是萧公望,他乃是萧老夫人所出第三子,于家中行五。
  许氏立刻点头道:“已然命人转告夫主了。君姑放心。”
  萧老夫人叹了口气,苍老的面容上泛起一丝怅然:“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都这般年纪了,有什么也不怕,倒是你们……”
  她慢慢地转开了视线,那眸中深深的悲凉,便在这转首的刹那涌起,又乍然落下。而她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更于此时向下弯了弯,像是那背上有着千斤重担一般。
  “这原本便是我们这一辈的人作孽,如今……倒要你们跟着担惊受怕。”她的语声十分迟缓,神色则是木然的,如同泥塑一般。
  “君姑勿要如此。”许氏忙道,也不敢继续坐着了,站起身来敛袖而立,“我们享得这十余年的福,自然那责任也须担着。夫主一直便是这样教我的。”
  萧老夫人叹息了一声,倦怠地道:“你坐着罢。我也只是这样一说。”
  她的语声很低,低得让人听不出那话语中的悲凉与无奈。
  他们萧家何辜?当初若非被人握住了命脉,又如何会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萧老夫人阖起了眼睛,将案上念珠重新盘入手中,一个一个地数着。


第128章 怨犹会
  “君姑是不是太累了?”许氏含着关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萧老夫人缓缓地摇了摇头。
  说到底,这一切,都挣不过一个命字。
  萧氏因乱世而起,逆转了家族本应注定的命运,如今遭此反噬,想来,这也是命中注定的罢。
  她的心头涌起深切的哀凉,张开眼睛看向许氏。
  许氏安静地跽坐于榻上,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仍余着些许年轻时的清丽,让萧老夫人想起她初初嫁入萧家的那一天,她穿着一身玄衣喜服,羞红了一张脸,于堂前拜见舅姑,那满院子的嬉戏笑闹,直至今日似仍未散。
  然而,再好的光阴,在萧家人的身上,也不过是借来的而已。
  或者说是偷来的才更相宜。
  那一刻,萧老夫人的心里疼极了。
  她舍不得她的孩子们,却也救不得他们。
  这便是他们萧家的命。
  那一刻,她望着许氏的眸光充满了悲悯,像极了堂上供奉的那尊佛像。
  他们做不了任何事,甚至连最基本的自保都做不到。
  他们萧家就像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今日的一切荣华,皆不过是苟延残喘下生出的幻境。
  不是没想过反抗,也不是没去寻找生机,只是,这一切皆是建立在对方的仁慈之上的。而到了现在,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强,萧氏却越日渐衰微,如同无根的飘萍,依附于旁人,仰他人之鼻息。
  这样的萧家,只能看老天给不给他们活路了。
  “秦家那一边,你们是如何打算的?”良久后,萧老夫人才又问道。
  此时的她已然平复了心情,语声淡淡,听不出一点情绪。
  许氏蹙起了眉:“自是要远着他们才是。”她的神情里含了几分忌惮,“秦六娘可是被薛二郎送回来的,若还像以前那样走得太近,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什么,再将消息传入薛家人耳中,却是大险。他家如今正在孝期,慢慢地淡了也好。再者说,如今他们家已无一人在仕,来往多了,亦沾铜臭。”言至最后,语气里难免带了几分鄙夷。
  萧老夫人静静听着,并未就此发表意见,过了一会,淡声问道:“数月前,你叫珣儿去连云镇之事,秦家那里可有察觉?”
  许氏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面色苍白,垂首低声道:“君姑恕罪,这是我行事不周,急急遣了二郎去打听消息。好在薛允衡盛名在外,秦家那里也只以为二郎是慕名而去的,倒无人多问。”
  今年九月底时,萧继珣打着慕名拜访的旗号,去连云镇寻薛允衡,却扑了个空,倒是与个美貌的庶族小娘子惹出了风流佳话来,郡中士族颇有几句传闻。
  彼时许氏心急如焚,也没顾上那许多,此事亦未及禀报两位长辈。此际想来,她确实是有些冒失了,好在有萧继珣的那桩风流事遮掩着,倒也没引起诸士族的怀疑。
  萧老夫人垂眸望着手里的念珠,保养光滑的手指轻轻捻过了一颗珠子,又换过了一个话题:“族学呢?便这般关掉不成?”
  听了这话,许氏的面色便黯淡了下来,将手中的锦帕揪起了一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关还能如何?府中如今……颇有些局促,若要撑起族学,则万一事发,便……挪不出打点之物。”
  她这话极尽隐晦,却也点明了萧家如今在钱财上的现状,恰是捉襟见肘。
  他们总需备些余钱,以防着桓氏一案的重审。
  这应该是萧家的老家主——萧以渐——的主意。
  “……夫主与大人公还说,族学终归有些显眼,还是早些关掉为上。”许氏又续道,语声仍旧怅怅:“再者说,这族学中亦有些寒族子弟,那些人总不大好防备,万一有谁惹了文章之祸,也是个麻烦。大人公说,既是关了,那便不必再开了。”语罢,她又是一声长叹。
  族学乃是一个家族兴盛之举,若非萧家所涉之事太大,他们也不想关。
  “好在留下了几位夫子,阿珣他们的学问不会耽搁。”许氏打起精神笑着道,似是怕萧老夫人担忧,又宽慰她道:“君姑不必担心,夫主与大人公皆说,此事这样处置才好。我们萧家如今还是要收敛些,能不惹人注意便是最好的。”
  萧老夫人仍旧安静不语,唯眸中的悲悯之色一闪而过。
  收敛也罢,张扬也罢,萧家的兴衰皆不与此相干。他们的前途命运,不在他们自己手中,而是在……那个人手里。
  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老郎主安好。”帘外传来了小鬟见礼的声音,却是萧以渐回来了。
  许氏连忙站起身来,扶着萧老夫人起了身,二人方才站定,便见锦帘开启,一个须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公。”许氏敛袖行礼,语声恭谨。
  萧以渐挥了挥手,一道浑厚的声线亦随之传来:“不必多礼。子妇今日辛苦了。”说着他便又向萧老夫人看去,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温柔:“你也辛苦了。”
  萧老夫人神情淡然地“嗯”了一声,并无别话。
  一旁的许氏见状,便上前恭声道:“妾先行告退。”
  此时情景,萧以渐明显是有话与萧老夫人说,她这个儿媳留在此处却是不好的。
  许氏很快便离开了,房间里的这一对老夫妻,却是久久不曾说话。
  烛火映出晕黄的暖光,角落的瑞兽青铜香炉里燃了唵叭香,那一缕冰素寒香缭绕而散,若苍山空远、子夜冰轮,将那一室的暖黄与柔和,也洗作了月下微尘,说不出的冷寂与肃杀。
  萧以渐怅然一叹,看向一旁的老妻,却见萧老夫人连眼睛都闭上了,似是根本不愿多看他一眼。
  “你……仍怨我?”萧以渐的语声响了起来,浑厚的声线里含着一丝苦涩。
  萧老夫人不语,那一双眼睛却仍旧执著地阖着。
  萧以渐又叹了一口气:“关停族学,亦是无奈,我……”
  他话未说完,萧老夫人陡然睁开了眼睛,冷冷地道:“你虚弄声势,不过是为了让儿孙们以为,事情仍可转圜,萧氏并非必死。可是?”
  语声苍冷,似窗外寒风掠过耳畔,令人心底生凉。


第129章 莫不离
  萧老夫人话音未落,萧以渐已是面上一僵,旋即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你会如此。”萧夫人的语声中含着极深的怨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你说……我当如何?”萧以渐的语声越发苦涩起来,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你说,你告诉我,我当如何?那些事……那些事已经如同大山,将五郎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你不心疼么?难道你还要我告诉他实情?难道你真要我跟他说,我青州萧氏乃是……”
  “够了!”萧老夫人断喝一声,猛地转眸看向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竟流露出了一丝恐惧,“不要再说了,我……我不想……不想听,你……你别再往下说了……”她的语声破碎得组不成句子,手中的念珠簌簌而颤。
  萧以渐上前几步执住老妻的手,颌下胡须抖动着,半晌后方才挤出了几个字:“你……可懂了我?”
  他的手掌冰冷,一如她手指的寒凉。
  萧老夫人抬起头,望着对面这个男人满是沟壑的脸。
  那张脸与她一样,写满了哀凉与悲伤。
  那一刻,她满心的怨怼,倏然便化作了一腔悲怆,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其实……也是百般艰难的罢,甚而比她还要艰难。
  自成为夫妻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便连在了一起。他们共同承担着那个秘密,相扶相携,走过了大半生的光阴。他们的一辈子就这样走到了头,她怨他,也恨他,可是到了最后,他们仍旧是要在一起,继续承受着那祖辈留下的一切,共同走向生命的终点。
  凝望了他良久,萧老夫人终是叹了口气,拍了拍萧以渐的手道:“我懂的,我都懂的。”
  这简短的七个字,令萧以渐那一直绷紧的神经,瞬间放松了许多。
  到头来,这世上终有一人陪在他的身边,他的苦和累,她全都知晓。
  他的心底一点一点地暖了上来,将她的手执得更紧了些,浑浊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极浅的雾气。
  萧老夫人却没有再看他。
  她怅怅地转过眼眸,将虚飘的视线抛向了房间的一角,似是透过那垂下的帘幕与厚厚的墙壁,望着远处的某个地方,良久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大都的某座府邸,一个白衣男子坐在阴暗的房间里,似是感应到了这来自于遥远南方的怅然视线,抬起头来,淡淡一笑。
  烛光在他的脸上氤氲着,照出了他的面容。
  他有着极俊丽的眉眼,长眉如墨画,斜斜一笔横拖入鬓,眸色清透如水、坚冷若冰,却又偶尔泛一种柔光来,像是阳光下的冰棱一般,那光泽不仅明亮,甚至有几分眩目。
  然而,除了这眉、这眼,这张脸其余的部分,却又显出了一种令人难耐的粗俗。
  突立的鼻骨悬垂而下,在末尾处极具气势地弯出了一道鹰钩,只是,这原应阴鸷的一段线条,却在过于宽大的鼻翼面前损减了气度,亦令那眉眼间的瑰丽失色不少。
  此外,双唇鲜润失之于厚,下颌尖秀失之于薄,而那冰雪般的双眸与墨描长眉,便因了这两者的存在,竟生生涂抹出了几分隐约的欲望。那微启的厚唇像是永远在渴求着什么,又像是永远不能满足于眼前。
  这样一张矛盾重重的脸,无疑会予人深刻的印象。
  然而,当你从远处看时,却根本不会想到要多看这个人一眼,甚至会鄙夷于他身上的市井气息。
  唯有在这样阴暗的光线下,在这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隔着昏黄的烛火与满室冰寒的夜色,你才会察觉到,在这样的一张脸上,有着怎样激烈的矛盾与冲突,即便是沉默不语,那眉与眼,亦像是在与整张脸戮力相抵、左拼右杀,似是想要脱出这张脸而去,却又不得不囿于这方寸之间,将性灵与本真,死死地压制于其间。
  也唯有在这样的时刻,你方会感知,那双冰一般冷寂的眸子里,偶尔跃动着的,是何等令人心胆俱震的光芒,让人几乎不敢抬眼多看。
  北风肆虐而起,在这阔大的府邸中狂涌如浪,有若山呼海啸奔袭而至,似是下一刻便将掀翻屋顶,将整个大地倒转过来。
  白衣男子向炉火旁靠了靠。
  这动作经由他做来,不像是人类出于本能的畏寒逐暖,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模仿。仿佛唯有这样做了,他才能更趋向于人类一些,而不是冰冷的石头或木雕。
  “郎主,高翎回来了。”一个全身玄衣的男子肃立于侧,向着那白衣男子低声禀报。
  白衣男子笑了笑,叹了口气:“此处何来郎主?不过丧家犬一条罢了。”语罢,他便伸出了骨节粗大的手,往某个方向一指,漫不经心地道:“你家主公在那里呢。”
  他的语声亦如他的样貌,明明冰冷,却又像在那冷里浸了一汪冻油,有种说不出的油滑怪异。
  玄衣男子静了一会,垂首道:“是,先生。”
  “呵呵”,白衣男子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摇头道:“阿烈,你又错了。我说过多少回了,叫我莫不离。先生这样的称呼,以我区区庶族,如今又是贱籍残躯,可真是担待不起。”
  他的语声几乎毫无起伏,那一丝笑意便如同被大风吹熄的火焰,倏地一下便消失了。
  那个叫做阿烈的玄衣男子此时抬起头来,玄色蒙面布巾的上方,露出了一双充满悲哀的眼睛。
  那悲哀是如此的深重而苍凉,似是将满室的夜色与寒冷皆融进了眸中,竟叫人不忍多看。
  “罢了罢了,说说高翎罢。”莫不离像是不想再继续关于称呼的话题了,一面说着话,一面便探身拿起了一根铜签子,拨了拨炉中的碳。
  “毕剥”一声响,那碳炉里爆起了一团火花,复又熄灭。阿烈的声音便嵌在这光亮中,低沉得有若外面肆虐的狂风:“密信在此。”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张纸条,递给了莫不离。


第130章 局中谋
  莫不离放下铜签,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两眼,眸中的坚冰须臾像是又紧实了一些,双眉微横:“薛二郎?”这一刻,连他的声音亦成了坚冰,铮铮若有实质。
  他“啧”了一声道:“真是,多管闲事。”若气若笑的一句话说罢,他便将纸条顺手还给了阿烈:“你也看看。”
  阿烈双手接过密信看了看,语气十分平淡地问:“要不要杀了?”
  莫不离拿铜签的手顿在了半空,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了阿烈一眼,那眸中的坚冰瞬间碎裂,碎出了几许难以形容的动人笑意:“你这胆子未免太大了,薛家人你也敢动?你有几条命?”
  “一条。”阿烈淡淡地接口道,语气仍旧平平,“我也知晓,我的命太少,不够报您的恩。”
  “确实不够。”莫不离赞同地点了点头,复又去摆弄手里的铜签,语声闲逸:“可能再多出个十几条命来,才能还上你欠我的。可惜,你没有。”
  停了停,他喟然叹了口气,转头去看阿烈:“所以,我比你还要舍不得。”
  说完这句话,他向阿烈笑了笑。
  他的笑容并不浓烈,如方才一般,短暂得只得一瞬。然而,正因了这短暂与浅淡,他眸中细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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