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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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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本就安静,她的声音虽不大,却也是字字入耳,听得十分清晰。
  数息之后,吴老夫人蓦地变了脸色。
  “这上头说的,怎么听着……这般耳熟?”她几乎是惊疑不定地说道,面色已是微泛青白。
  西院的两位夫人倒是神色如常,看上去是早就知晓了,俞氏则是沉默不语,唯有林氏一脸茫然。
  “这诗不是诗,文不是文的,说的是何意?还有,这又是谁写的?”林氏终于忍不住问道,一时间觉得眼皮又跳了起来,心下不免有些烦躁。
  回答她的是,是太夫人的一声长叹。
  “太君姑想是累了,要不要我来说?”钟氏见状,立时柔声问道。
  太夫人似很是疲倦,闻言点了点头,手指已经抵上了额头,周妪连忙走上前来,替她按捏着两边额角。
  钟氏便转向林氏,态度温和地道:“此事说来有些复杂。林夫人或许有所不知,这上京城中,有个叫垣楼的茶馆……”
  “垣楼?我知道那里。”林氏打断了她,蹙了蹙眉,面色微带不悦:“我怎会不知垣楼?钟夫人也未免太小瞧我了,那垣楼有术数高人坐镇,每隔上几日,便要贴出一张告示。”
  “原来夫人知晓,真真再好不过。”钟氏并没去理会她语气中的不喜,仍是一脸温婉地道:“我方才念的,便是垣楼最新贴出来的告示,而这告示里说的,则应在了我们秦家的身上。”
  “什么?秦家?”林氏大吃了一惊,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虽然她没听懂那告示上说了些什么,却也听到了“大凶”什么的,总觉不是好话。那位东陵先生乃是数术大能,若被他说秦家命运不好,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正是秦家,且这告示里所指那大凶之人,便在秦府东院。”钟氏笑容款款地说道,眉目间婉然舒和。
  林氏怔了一会,蓦地面色煞白,一下子站了起来。
  东院居然有个大凶之人?
  林氏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那个大凶之人,不会应在她几个孩子身上吧?
  这念头一起,林氏只觉头晕目眩,强撑着扶了椅子站稳,略定了定神,她也顾不得失礼与否了,几步便行至钟氏跟前,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第210章 桃李年
  将纸上内容再度从头读起,林氏终于从那字里行间瞧出了不劲。
  这微之曰中所说的郡望,还真是秦家!
  “业失江东”,可不就对上了秦家的号?秦家在江东的几个茶园全都毁于战事,正可谓“业失江东”;还有第二句开头的“姓同春首”,秦字与春字,上半部确实一样。
  她转动眼皮,看向接下来的那句“名在絮中”,心中蓦地一凛,复又一松,手指微张,那张纸便飘向了地面。
  “林夫人小心。”钟氏反应极快,不待纸页落地便折腰接于掌中,又好心地交回给了林氏,语声恬和:“慢慢看,莫要急。”
  此时的林氏,已经顾不上她语中的含义了。
  深吸了一口气,林氏第二次展开纸页,接着方才的内容往下看,而越看,她的脸色便越是变化莫测,先是喜上眉梢,接着便是满面青白,直到看到了最后几句,她的脸色几乎变成铁青。
  读罢全文,她重重地将纸往案上一掷,便横眉立目地站在那里,面容一时间万分扭曲。
  难怪这几日以来,她的眼皮总跳个不停,果然并非吉兆,至少于她而言,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她低眉拢了拢心绪,退回位中坐好,方才青着一张脸,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上头说的,应是六娘罢。”
  秦素之素,与“絮”字的下半部分相同,便是所谓的“名在絮中”。此外,秦素本就是外室女,又在连云田庄长大,她的命格里也确实带了金,与那“生于姓外,长于云峰”等语,亦皆契合到了十分。
  可以说,这份微之曰前半部分的每一个字,皆指向了秦家东院的六娘子——秦素。
  “你也看出来了。”太夫人说道。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说完了这句话,太夫人便叹了一口气。
  林氏向四下里看了看,心底有些发冷。
  看各人神情便可知,太夫人与西院的两位夫人,是早便知晓了这事的,此进俱是面色沉静,而俞氏则与她们东院的人一样,到此刻方知,因此皆是满脸讶色。
  林氏揪紧了袖中的布巾。
  太夫人的心里,果然更看中西院。
  “既是林夫人都这般说了,那……”钟氏话没说完,拿了布巾拭了拭唇。
  身为秦素的嫡母,这话由林氏来说最是合适,方才众人的讳莫如深,也不过是顾着她的脸面罢了。
  听了钟氏所言,林氏的脸色陡然变得狞厉,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几乎拧断。
  这个脸面,她当真要得憋屈。
  她就知道,这个外室女不会有好事,果然,这不就应验了么?于现在的秦家而言,秦素乃是凶逆之人。
  这可不是旁人说的,而是上京城中最为炙手可热,也是从无一次错算的东陵野老,亲笔写下的。
  怪道要召集众人商议呢,秦家出了这么个祸胎,这事情可不小了,太夫人到底还是要听听众人的意思。
  林氏僵坐了片刻,越想便越是憋恨,渐渐地那脸色便由青转紫,终是忍无可忍,切齿道:“怪不得……怪不得秦家近年诸事不顺,原来竟应在这贱……这六娘身上。”
  那一个贱字,她到底没忍住。
  事实上,此刻的林氏,直是恨得欲掀了旁边的凭几。
  他们东院这是风水有问题么?怎么老是出这种不好的事?前头孝中死了个老妪,她的几个孩子又老是生病,现在又出了个凶逆之女。
  真是没一件好事!
  林氏心底里又是酸又是苦,直憋得胸口闷痛。
  他们东院究竟得罪了哪一路神仙?为什么人家西院就平安无事?而她们东院有个外室女已然叫人心中膈应了,又还总是惹上这些麻烦事儿,真是想想都要怄死。
  林氏面色青紫,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一双眼睛却在往外喷火。
  事发东院,这是最令她恼恨憋屈之处,远比秦素命带凶逆更叫她无法忍受。
  “子妇莫要恼了,这告示后头写的,可尽是些好话。”高老夫人不冷不热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这话时,她的表情亦如语声,淡淡地听不出喜怒,也说不上是讥讽还是真的劝慰。
  林氏顿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险些没被噎死。
  的确,那篇微之曰的后头确实是说了好话,可那都是些什么好话?那可是比坏话还要让人气得心口疼。
  “心常欢喜人常乐,桃李之年族有得。”
  通篇之中,唯有这句话最让林氏恼火。
  女子年满二十,称桃李之年。
  也就是说,她还得好颜好色地敬着这外室女,至少要敬到秦素年满二十。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林氏一时间只觉得胸口闷痛,眼前的东西似都在打转,忙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茶,这才缓过来一些。
  “此事先不论罢。”太夫人终于开了口。
  这平静而苍老的声音,立刻扫去了林氏那满面的愤懑。
  她转眸看向太夫人,片刻后,眼中便蓄满了泪水,一股又一股的委屈涌上了她的心头,她止不住目中落泪,哽咽道:“太君姑,当年若不是……硬要将她放在东院里养着,如今家中说不得便是阖府康泰,只要一想到这些,我这心里就特别难受……特别委屈……”
  她终是说出了埋藏多年的心声,一面说着,那眼泪便越发淌得凶,不消片时,便将一块布巾打湿了大半。
  太夫人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道:“我知道你委屈,如今便是要与你们商议,看此事如何处置。”顿了顿,语声越发显得柔和:“你且安心,往后便是六娘从外头静修回来,我也会给她安排个安静的去处。”
  是安静的去处,而非任何一院。
  林氏的哭声蓦地一停,方又继续抽咽了起来。
  这一次,那布巾倒没再往下湿了。
  太夫人扫了她一眼,暗自摇头。
  东陵先生说得多么清楚,那六娘乃是身怀着阖族福运,可林氏却只想着自己那点芝麻大的事,居然还提出要将这天大的福气推出去,简直就是鼠目寸光。
  不过,这样也好。
  太夫人眯了眯眼,掩去了眸中的一丝微光。
  这六娘命格如此奇特,不论交给谁她都不放心,倒不如由自己亲守着。
  想到此,太夫人的面色更加慈和了。


第211章 白云观
  林氏此时心中实是一片欢喜。
  只要这外室女不在她跟前杵着,怎样都行。于是,再哭了两声之后,她便也就势收了泪。
  太夫人的声音此时便又响了起来,接着方才的话头续道:“好了,咱们现下来说正事罢。那告示上头的话,想必你们都明白了,有什么想头,但说无妨。”
  她话音落下,房间里便静了静。
  除俞氏外,两院的夫人们互相看了几眼,每个人都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静了一会后,终是由高老夫人当先开了口,那毫无起伏的语声,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依告示上的意思,此事却是拖不得的。君姑想,告示上说要我们秦家于‘恶月吉时,阖族起行’,这便是要我们离开上京了。此乃东陵先生赠言,绝非儿戏,依我看来,我们还是需得遵之而行才是。”
  说到此,她略停了停,又缓声续道:“如今已经都四月底了,我们五月便要动身,这时间可实是紧迫。照我看,趁着今日便交代下去为好,将该安置的先安置了,我们也好放心地回青州,切不可拖到恶月过了,万一祸事临头,反为不美。”
  “君姑说得有理。”钟氏附和地道,语声柔婉如初:“不是我们做长辈的狠心,实是此事凶险,又是东陵先生亲下的断语,是老天的意思,我们这些凡人又能如何?再退一步说,我是做了母亲的人,便只为了我的那几个孩子,我也不敢留下六娘继续住在府里了。”
  说到这里她便红了眼眶,拿了布巾去印眼角,停了一会又道:“那东陵先生说,‘宜独于北,宜奉三清’。三清为道家之语,这便是要六娘独个儿留下,在道观中静修了。我记着,上京城外现成的便有个白云观,便在慈云岭下,离城不过几十里路,来回又皆是官道,倒是个稳妥的地方。接下来我们要回青州,诸事极繁,我昨日叫人翻了历书,恶月也就两个吉日宜出行,若不加紧些,只怕又要生事。这可是东陵先生亲自指点我们秦家,我们可不能不遵啊。”
  “正是,正是。”林氏此时已然听明白了诸人之意,面上止不住地生出了喜色,勉强摆出个端肃的模样来,语声却尤为轻快:“我以前便听家里人说,那白云观最是个好修行的地方,那慈云岭更是山清水秀的,倒不比白马寺差多少呢,且还在城署府兵治所下,六娘有这么个地方静修,也不委屈了。”
  “白云观么?果然不错。”吴老夫人淡淡地接了口,面上的神情已然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我也听说过,高祖皇帝时,那里可是香火极旺之处。”
  她说着话,一双疏离的眼珠子便凝在了太夫人身上。
  很明显,东院也是一天都不想留着秦素了。
  见众人三言两语间,便已坐实了要将秦素单独送去道观,一直默坐于一旁的俞氏,此时面上便露出了些许不忍之色,抿了抿唇,终是缓声说道:“白云观虽好,却是在上京,六娘到底还小,一个人住在这样远的地方,离青州何止千里?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们根本顾不上。依我看,倒不如先带着六娘一同上路,半道儿上寻个离青州近些的县,再找一处道观安顿下她来,这才算稳妥,便有什么事,青州那边也还照应得过来。再者说,那广陵战事如今也只是将将平定,我们真要这么早便回去么?这万一……”
  “大夫人这说得是什么话?”俞氏话未落音,林氏便忍不住打断了她,语声既快又冲:“东陵先生都贴出告示来了,此事如何等得?再者说,什么叫‘宜独于北’?什么叫‘恶月吉时,阖族起行’?大夫人这是根本不信东陵先生的话么?那胡家落雷之事大夫人就没听说?若是带着六娘一起往回走,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大夫人你可担得起?莫非大夫人以为,人人都像您这般命硬?”
  她这是发了狠,也顾不得太夫人在上,更没去想俞氏的遗孀身份,几乎便是恶言相向了。
  俞氏瞬间面色惨白,抿唇不语。
  “好了,你这话说得也忒难听了些。”太夫人怫然道,复又转向俞氏温言安抚:“你莫往心里去,她也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却不是真的有坏心。”
  话虽说得和软,但却没说林氏有错,言辞间亦无半点责怪。
  俞氏的面色越发地冷,心底更是一片寒凉,敛眸低语:“是,太君姑。”
  太夫人点了点头,看向两院诸位夫人,语声微有些低哑地道:“大夫人所言乃是慈悲心肠,只是,我也不能不顾着这满府的重孙子、重孙女们,若是凶厄报在他们的身上,我是断断不允的。故,明知此举有违慈爱,我也只能做这个恶人了,便这两日罢,挑个合宜的日子,便将六娘安置过去。”
  几位夫人齐齐颔首,林氏几乎没笑出声来。
  秦素这一走,最欢喜的莫过于她,真真是去了一块心病,整个人神清气爽,恨不能当场大笑几声才好。
  钟氏此时便收起了布巾,向太夫人柔柔一笑,语声低和地道:“此乃关系我阖族之大事,太君姑当断则断,乃是大仁,是为着我秦氏着想,秦氏便需要有太君姑这样睿智英明的长者坐镇,才得兴旺发达,太君姑便莫要再自责了。再者说,那东陵先生也说是‘由月及载’,便是言明了,这静修也就是一、两年之事,待异日六娘回了府,有太君姑做主,自有她的一番造化。”
  钟氏这话实是慰贴至极,太夫人慈颜一笑,和声道:“正是此话,你说得极好。”
  几位夫人便皆笑了起来,面上一派轻松。
  太夫人便转向周妪道:“待这里散了,你便叫董凉过来罢。”
  周妪应了个是,高老夫人便笑着奉承了一句:“有董大管事处置这事,必极妥当。”
  众人皆点头称是。
  林氏此时却是心头一动,转了转眼珠,向太夫人道:“太君姑,我倒有一事请您的示下。六娘既是要去白云观,幽翠阁里的那些下人又该如何安置?是都带着,还是另行挑人?”


第212章 夏鸣蝉
  太夫人闻言,蹙眉想了想,便问一旁的周妪:“那幽翠阁现今有多少仆役?”
  周妪虽居主院,然府中诸事又岂能饶开太夫人的眼睛,故这些事情周妪皆很清楚,此时她便上前恭声道:“回太夫人,幽翠阁总共有十六个仆役:四个杂役小鬟、四个洒扫仆妇、四个近身使女,另有两个管事妪、两个看门妪。”
  太夫人点了点头,沉吟地道:“倒是不少了,只是那白云观乃到底不比家里,这些仆役却也不能依原样安排。”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便吩咐道:“洒扫仆妇与看门妪都不要了,杂役小鬟与近身使女各减一半,管事老妪换两个稳妥的跟着,再加两房健仆,男女各半,再派四名侍卫跟着。这些人每年皆多给一倍的俸钱,钱从大账上走。”
  周妪垂首应是,林氏闻言却有些不喜。
  已经被撵去道观了,太夫人竟还派了这么些人服侍秦素,待之何厚?
  她心里想着,嘴上便也跟着说了出来:“带这么些人是不是太多了?别叫六娘坏了道家清静。”
  “林夫人这话说得好笑。”钟氏飞快地接了口,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太夫人,又看向脸色发青的林氏,温婉一笑:“那告示里说的明明白白,‘爱之得善,虐之得厄’,虽是请六娘离家,却也绝不可慢待了她去,且我们秦家也是百年士族,家中小娘子在外头住着,怎么也要有足够使唤的人才像话吧。”
  林氏被堵得没了词,亦知自己有些苛刻了,不过是几个仆役而已,很不必与这个外室女较真,于是她便沉下脸来不再说话,心底里却是打定了主意,定不叫锦绣跟着秦素去道观。
  总归往后再不会见这个碍眼的外室女了,眼不见心不烦,秦素那边的消息,她再也不想听到半个字。
  如今正是她用人之际,锦绣离开了那么久,能召回来继续用着便多了一份助力,再者说,林氏对锦绣还是相当看中的,若是能拿这丫头的亲事做些文章,说不得还能再为自己谋利。
  林氏打着如意算盘,脸色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唇边甚至还有了一丝笑意。
  旁坐诸人亦皆是各自想着心事,并无人说话。
  初夏的风拂过庭院,捎来远处蔷薇的香气,许闲堂的西次间里安静且宁谧,仿佛那所有的算计、私心与揣度,皆在这爽洁而明丽的北地夏风中散了去……
  
  端午尚还未至,空气里,便有了角黍清浅的香气。
  秦素支颐坐在窗边的大案前,望着院子里白晃晃的一地阳光,兀自出神。
  蝉鸣鼓噪不息,被山风拂来荡去,总也不见消停,吵得人不得安宁。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户外头,却见史妪和飘风二人,正带了两个小鬟,执着长长的竹篙子,去粘那树上的知了。
  阳光扑在这几人的身上,白亮中带着些淡青,却是那树影染的,盯着看得久了,有些让人眼晕。
  秦素放下胳膊,拿起素面的团扇作势扇着,其实也不是热,就是有件事情做罢了,也免得总这样坐着无聊。
  蝉鸣声在风里乱飞,满山皆是,那几个人却还在执著地粘着知了。风鼓起她们的衣衫,这里吹起一块,哪里又缺去一个角,总不能成件完整的衣裳。
  秦素的视线,长久地凝在那个叫飘风的使女身上。
  飘风是东萱阁的使女,秦素曾见过她几次,印象却不深。
  此刻细细打量,这飘风背影纤细,四肢修长,白瓷般的肌肤在阳光下莹润如玉,倒也生得颇好,可惜年纪大了些,看着至少也有十八、九了。
  秦素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妪此前传话过来,说是太夫人言明了,要派两个能干的管事老妪跟着秦素去道观,可临到出门前,其中一个管事妪忽然生了恶疾,飘风便顶了上来。
  据说,这飘风在东萱阁中向来沉稳能干,虽不及朱绣那几个大使女,却也不差多少了。
  秦素转过眼眸,看了一眼随侍在帘外的阿谷,盈盈一笑。
  阿谷终于成了她的贴身使女。
  那天,太夫人命秦素挪去白云观的指令一传到幽翠阁,锦绣便被林氏要了回去,阿谷则顺理成章地顶了她的空缺。
  纵然这是秦素早便料到的结果,可她仍觉心里发沉。
  那个隐在背后之人,在秦府中布下的人手也不知有多少,能量还真是不小,竟能够任意指调小娘子的近身使女,而秦素还不敢多问。
  那人显露的力量越强,她便越需谨慎。
  秦素又换了只手摇扇子,信手翻开了一本书,有一眼无一眼地看了起来,心思却早飘去了书外。
  秦家如今阖府守孝,倒是安分守己的,大异于前世。
  前世秦家来到上京后,虽囿于礼制不好热闹,但端午节时,却还是邀了林家与钟家诸人入府做客,此后又由刘氏等人出面,邀请过上京的一些小族女眷来府中举办茶会。
  彼时,太夫人因挂心秦家女郎的婚事,对这些事情皆是默许的。当时看来,秦家这样做似乎并没什么,但后来秦彦昭事发,这些事情便成了为人诟病的理由,让秦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好在,这一世,上同的情况并不曾发生。
  秦彦昭孝中逾制之事,到底触动了太夫人,因此,自来到上京后,秦家便摒绝了一切交际,看起来,秦素当初不惜在德晖堂高谈阔论,其后又有周妪从旁细水长流地规劝着,太夫人对秦家的名声,便也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这样秦素便也放心了。
  她翻过一页纸,手里的扇子慢慢地摇着,眸光微有些发沉。
  那第五份微之曰,乃是一局。
  借东陵野老之口,秦素给自己设了这个局。
  凭她对太夫人及两院夫人们的了解,微之曰一出,这几位秦家的最高权力者,一定会第一时间将秦素这个恶逆之女,赶出府外。
  于是,白云观便成了最方便、最快速的选择。因为上京城周遭的道观,除此一家,别无分号。
  秦素是一早便算准了这一点,故大胆设了局。
  离开秦府独居上京,以便安排往后诸事,这是此局最重要的目的;此外,给自己将来的日子找个好出路,至少让府中诸人再不敢恶待于她,亦很重要;至于另外的目的还有不少,其中一条,便是要将身边的人悉数换一遍。
  再等两日,此事自然便成了。


第213章 蓬莱阁
  秦素盯着书瞧了一会,颇不优雅地欠伸了一下,便向阿谷招了招手。
  “女郎。”阿谷走上前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
  秦素回以一笑,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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