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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锦春-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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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牵了牵唇角,牵起一抹未名的笑意。
  彼时的她已是一身使女装束,却是方才阿葵的打扮,青衣、黛裙、草履,幂篱只垂至胸前,鹰灰色的纱罗,比玄色浅些,却也能更好地遮住容颜。


第282章 何为鸟
  此刻的秦素,正走在西街旁边一条窄小的细巷中,由这条细巷出去再转个弯,便是飘香茶馆的大门。
  跨出转角时,秦素往茶馆的方向瞄了一眼。
  安静的巷弄中人迹寥寥,可见茶馆的生意并不太好。
  秦素淡淡地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前行去。
  此刻的她非常希望,那位飘香茶馆背后的贵人,便是她猜测的那一位。若他对今日之事能够有所察觉,最好能派人主动与她联络,于她实是大善。
  秦素认为,凭着她所知的那件大事,两方面合作应该是毫无问题的。
  她漫步而行,仪态悠然而闲适。
  这巷子颇细长,只几个零星的路人,两边的灰土墙垒得并不高,偶尔有藤萝攀出墙头,那碧油油的叶子底下,是大朵娇黄的花,几根纤细的瓜秧打着卷儿,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走了一会,秦素便看了看墙头日影,估算着,此际应还未至申初,她的时间还算宽裕。
  也不知萧继珣能不能将信好生带回平城?还有那位杜四郎,是不是能够如秦素所愿,在获悉了那个秘密之后,一举拉下杜光远,将何家也一并灭了,最后再凭着他那一身的狠戾,把杜家从里头捣烂。
  心里装了太多的事,秦素只觉思绪纷乱,根本无从理清。
  面前的这盘棋,已经大到了让她有些顾此失彼的地步,而越是如此,她越是不可出错。
  一点错都不能有。
  她蹙眉前行,这一路走得心不在焉,直到那满街的喧嚣迎面而来,她才终于按下了所有情绪,举眸四顾。
  东来福大街的热闹,自来都是很有看头的,从街头至街尾,无数店铺门连着门、墙挨着墙,招牌匾额鳞次栉比,几乎无一处空隙,即便是此时正逢盛夏,那行人也没见少,依旧一派人间烟火的繁华景象。
  行至此处,秦素便放缓了脚步,慢慢地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逛过去,看似悠闲,然那幂篱下的眼睛却睁得大大地,不放过任何一间门脸。
  很快地,她的鼻尖便渗出了细汗,却也顾不得去擦,只偶尔掀开一角幂篱,让那风拂进来些,也好带来些许凉爽。
  便这样千辛万苦地逛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秦素才终于在一间毫不起眼的茶水铺子里,找到了她想找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面相颇为冷厉的男子,虽是一副寒族的打扮,坐在那里也不很起眼,可只要仔细观察,你便会发现,此人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动作敏捷,那腰带里头鼓鼓囊囊地,像是揣着什么东西一般。
  一见此人,秦素的心已是放下了多半。
  她提步上前,越过端着茶盘的伙计,绕过正凑成一团聊大天的行脚汉,再小心避过了几个调皮的小儿,径直便走到了那男子的面前,向他行了一礼。
  看着直直走来的这个使女打扮的小娘子,何鹰面色不动,心中却极为纳罕。
  这小娘子看着也就十二、三的样子,细伶伶的身材,衣着也极普通,可是,她走过来的姿态却显得那样的笃定,就像是认识他很久了似的。
  那种感觉,委实诡异。
  他定定地看着秦素。
  不认识。
  虽说他没那个过目不忘的天赋,但也不是个忘性大的人。在他的印象里,至少在上京,他是不认识这样的小娘子的。
  他审视地打量着秦素,秦素也怔忡地看着他。
  方才走过来时她没想那么多,直到现在她才想起来,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叫什么。
  她有点发愣。
  薛家的所有侍卫名字都很怪,合起来便是一堆飞禽走兽。这种名号听上一个两个还好,若是成百号人都叫着那种名字,饶是秦素对薛家颇为熟悉,却还是觉得混乱。
  眼前的这个,到底是叫什么呢?
  虎、狼、豹、鹏、鲲……
  秦素一个个地想着这些名字,总觉得与眼前之人并不能凑到一处,不由那眉心便蹙了起来,纵然灰纱遮面,那满心的踯躅亦显而易见。
  这明显的迟疑,何鹰自是也感觉到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小娘子直直地走过来,正正经经地冲他行了个礼,随后便干站在他面前,一字不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一坐一站,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这么瞅着对方,足瞅了好几息的功夫。
  “郎君是……”终于,秦素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心中飞快地回忆着前世她所知道的那一大堆名字,“郎君是那个……”她绞尽脑汁地回想着,蓦地灵光一现,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你是个鸟,对不对?”她语带惊喜地道。
  鸟!?
  何鹰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溜圆。
  什么鸟?
  鸟什么?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听?
  刹时间,何鹰的脸色简直黑得堪比锅底。
  这真是大白天喝口茶也能撞邪啊。他是真没想到,上京的小娘子居然比大都还要彪悍,开口就骂人“鸟”,这简直是让他这个英雄汉都不知怎么回嘴了。
  居然骂他是鸟……
  真是越想越气人,气得何鹰根本就忘记了,他的名字可不就是只鸟?
  看着何鹰那张难看得不能再难看的脸,秦素瞬间有些心中没底。
  她是不是说错种类了?这位或许不是飞禽,而是走兽?
  她可以断定没认错人,这人她瞅着眼熟,前世今生,他出现在薛允衡身边的次数相当地多。
  于是,她一面竭力回忆前事,一面便又试探地道:“郎君既然不是鸟?莫非是……什么……什么兽?”
  语声未停,杀气陡然如排山倒海,扑面而来,再下个瞬间,“咔嚓”一声,何鹰手里的茶杯碎成了渣。
  看着那只青筋凸起的大手,再看看对方青紫发黑的脸,秦素此时才有点明白过来,她刚才似乎是不小心……骂了人。
  “我并非有意冒犯。”她连忙向何鹰屈了屈身,语声极轻地道,“我有要事,想请郎君一叙。”
  要事?
  一叙?
  先骂他是鸟,又骂他是兽,这是请人说话的态度么?


第283章 薛为士
  何鹰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一双钵大的拳头捏得“咔巴”响。
  不知道眼前这小身板儿能经得起他几拳?虽说他乃是英雄好汉,绝不能打女人,但吓唬吓唬总不会有问题吧。他咬牙切齿地想着,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只看对方的脸色,秦素便知,她这是彻底得罪这位不知是飞禽还是走兽的侍卫大人了。
  无奈之下,她只得再上前一步,以极轻的声音飞快地背诵了起来:“紫微斗数列众星,虚虚实实各分明……”
  这是她于醉仙楼初会薛允衡时念的那首入门诗,彼时,这侍卫便站在薛允衡的身后。
  随着秦素的语声传来,何鹰脸上的黑气渐渐地没了,那双喷火的眼睛,在下个瞬间变得格外冷厉。
  待秦素整首诗背完,他的气势已是截然不同,杀气消弥,取而代之的,是武技高强者所散发出的无形威压。
  通常情况下,一旦他威压外放,普通人是会害怕或是紧张的。
  然而,他面前的小娘子,却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秦素几乎是毫无所觉,背完了诗,便十分自然地后退了一步,抬手向他招了招,语声又轻快又动听:“郎君请随我来。”
  她笑语盈盈地说罢,便转过了身,径自往前而去。
  何鹰定定地望着她。
  这可真是奇了。
  开口就骂人,之后便背了那么一首古怪的诗,最后面对他的威压根本就没反应。
  何鹰的眸中飞快闪过了一丝精光。
  这个小娘子,倒是挺了不得的。
  方才的那首诗他曾经听过,而眼前这个纤瘦的背影,此际瞧来,竟也有种莫名的熟悉。
  直待秦素即将行出何鹰的视线,他方才慢慢地起了身,将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着痕迹地打了个手势,旋即便施施然离开了茶馆,不远不近地跟在秦素的身后。
  秦素回首看去,见薛允衡的那个侍卫跟了过来,终是放了心,转身继续前行。
  她此际的心情,既轻松,又有些沉重。
  她知道她在行险。
  一旦正面接触薛氏,她与紫微斗数的关系便再也瞒不住了,很快便会被人查个底朝天。
  可是,欧阳嫣然与李树堂,这两招暗棋,无论是去除还是利用,她都鞭长莫及。
  欧阳嫣然会武技,而秦素的手头却并无可用且信得过的武技高手,能够悄无声息地除掉此人。
  李树堂倒是无需以武力压制,可他又离得太远,秦素自问,目前的她还没那个本事,能动得了当朝太子身边的官员。
  白云观,果然是一柄双刃剑。
  秦素一面缓步前行,手指下意识地捻动着衣带,面色沉凝。
  当初她特意选择了白云观,好处显而易见,一是护自己周全,二是那条直通山下的秘径。此外,正是因为借居于白云观,她才能无意中知晓了许多事,还将那个不知名的皇子给挖了出来。
  可是,住在白云观的坏处,也是同样的显而易见。
  身在白云观,她便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就算有那条秘径,她也不敢太过于频繁地使用。
  而太子殿下,明日便要离开上京了。
  一旦太子离开,秦素更是无力施为。在如此紧迫的情形下,能帮她且也能信得过的,只有薛允衡留在垣楼的那些侍卫。
  除此之外,她暂且找不到比薛家更合适的人选。
  而她之所以亲自上阵,便是因为秦素与薛氏的关系,所涉秘密太多,已经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步,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闪失。
  所以,她宁可自己冒险,亦不愿叫阿菊他们帮忙。
  傅彭带来的那些人纵然不可疑,然此事却干系太大,她也不敢相信他们。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把自己先丢出去。
  秦素走得不紧不慢,灰纱下的神情十分淡然。
  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日后被薛允衡拎着脖领痛打一顿,或者向他低头认错,或者被他要胁着替他做什么事,她也认了。
  因为以她一人之力,要想同时顾及手头上这乱麻一般的困局,实是难于登天。
  这便是身为女子的悲哀。
  秦素几乎是有些灰心地想着,捻着衣带的手稍用了些力。
  留给秦家的时间太短了,而她要对付的人又着实太过强大。她现在唯一能够期待且相信的,便只有薛允衡的人品。
  这想法一冒头,秦素只觉五味杂陈,心情复杂至极。
  纵观整个陈国,能够当得起“士”这一字的,以她所知,唯薛允衡一人而已。
  坦荡、正直、仁慈、纯粹、率性、热诚。
  纵使秦素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在薛允衡的身上,有着许多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品质。而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每每想起此人,她那颗阴暗而卑污的心里,便也总会生出迹近于自惭形秽的情绪。
  她始终是仰望着他的。
  如泥泞的尘土仰望天空,如卑微的野草仰望星辰。
  薛允衡所在之处,是她怎样也达不到的高度,令她神往,让她嫉妒。
  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仰望,所以在这一世时,她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薛家。
  现在想想,她选择的,其实并非是薛家,而只是薛允衡。
  只要有这个人在,就算最后事情败露,甚至她做下更大胆、更离经叛道之事,薛允衡总会留下她或他们秦家的命。
  这就足够了。
  秦素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心情居然并不算坏。
  薛允衡这厮若是能听到这般评价,那尾巴只怕又要翘上天去了。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一旦露了形迹,她必定要先给薛允衡戴上几顶大大的高帽子,好生夸夸这厮,让他先晕了再说。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代妖妃都这样放低身段了,薛允衡必定也不会总跟她过不去罢。
  秦素不由微微弯唇,脑海中却莫名划过了另一张妖孽的俊脸。
  她若有憾焉地叹了口气。
  若是太子殿下晚些日子离开,她倒是还有时间重新找一个比薛允衡更好的合作者。
  可惜,天不遂人愿。
  秦素暗自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不知何时,街上的人变得更多了些,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拂起了秦素眼前的纱幕。
  一天中最热的那个时段,终于过去了。


第284章 月华绸
  松开了捏衣带的手,秦素提起了一角裙摆,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她此前寻好的说话之地,便是杜光武的那间水铺子。那里人少清静、极不起眼,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借着此举,将杜光武这个名字,放在薛家人的眼前。
  她希望,能够由杜光武替代杜光远,担任广陵守将。
  以中元帝对太子的态度,吕时行的职位很可能是保不住的。秦素在宫中浸淫多年,自是知晓这位皇帝的心眼儿有多小,与其强行保住吕时行,倒不如仍旧像前世一样,用着杜家的人。
  在不动大局的前提下,杜四郎,绝对是一着出人意料的暗棋,待到了合适的时机,必会起到惊人的效果。
  秦素一面飞快地转动着心思,一面朝四下看了看。
  此时,她已然行至了东来福大街的东侧,人流越发密集,那些欢声笑语和着夏时特有的气息,有一种怡然的愉悦。
  秦素快步往前走去,想要尽早穿过这片拥挤的人流。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斜刺里突然窜出,朝着秦素猛地撞了过来。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下,秦素不由大惊,本能地侧身闪避。
  不想那人影的来势直是疾如闪电,她这厢才一动作,便已被一股大力直直撞去了一旁。
  那股力量非常强悍,令人根本无从抗拒,然力道却并不凶恶,甚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沛然与柔和,将秦素撞得斜跌出去了十余步,直将她撞进了旁边的一间绸缎铺子里。
  秦素好容易才收住去势,扶着木质的柜面儿站稳,一时间心跳骤急,同时又万分怪异。
  试想,一个人被猛地撞出去十余步,途中竟然既未跌倒、亦没绊脚,甚至还能够在这过程中顺利地跨过高高的门槛,直到撞至柜面儿边上站稳,且还刚刚好停在了离着柜面半步远的地方,连个衣角都没碰着。
  这世上,有谁能把人撞得如此……恰到好处?
  秦素一手扶着柜面儿,一面便欲抬手按住飘拂不定的幂篱,同时转首看向门外,想要看清那个撞她的人是谁。
  谁想,她的手方一抬起,便蓦地落进了一只微凉的大掌里,旋即耳边便是冰弦轻振般的声线,仿若玄音乍响,惊乱了秦素本就不安的心绪。
  “随我来。”那声音说道。
  随后,秦素便被人牵起了手,那只手蕴着绝大的劲力,却又如方才撞来的那股力量一般,带着种沛然与柔和的力量,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拉着她朝绸缎铺的后门走去。
  “客官请看,这是店里才来的新货月华绸,您听听这名字,能叫那月亮都发愁啊,那做成衣裳穿在身上得是多好看哪,您瞅瞅您瞧瞧啊……”店里的伙计若无其事地招呼着外头路过的行人,那缤纷如霞的大片布料,随着他的语声“刷”地一声当空铺展,瞬间便将秦素二人的身影遮了起来。
  若非场合不对,秦素其实很想要笑。
  不为别的,就为那伙计的舌灿莲花。
  月华绸能说成月华愁,这是哪里来的天纵奇才,简直是一张口就能笑死人。
  她心下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手被那只大掌拉着,穿过了绸缎铺的后门,又折进数条小巷,三转两转,不消多时,便来到了一处很不起眼的窄门前。
  几乎与此同时,远远跟着秦素的何鹰,已是满手的冷汗。
  方才他分明看见,那个使女模样的小娘子便在前头不远处,谁料忽尔一个错眼间,人就不见了。
  他心下大骇,疾行数步,走到方才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个使女的地方,却见那里是一处四通八达的路口,店铺林立不说,人流更是如潮,前后左右皆是伙计招徕生意的声音,那个使女却是踪迹全无。
  何鹰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抬手打了个手势。
  人群中忽地蹿出了四道人影,分向四个路口疾驰而去。
  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何鹰的眸中露出了一抹沉思,蓦地似有所感,转首回望。
  在他的身后,是一间修建得颇华丽的绸缎庄,那铺子里的伙计正拦着几个大腹便便的富商,向他们推销着手里的布料。
  何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眸色渐渐发冷。
  那伙计却是浑若未觉,对着那几个富商口若悬河地说着什么,就像是根本没发现有人看他一般,而在店铺里,那个低头算账的账房先生,却对着自己眼前的账簿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秦素此刻也在扯嘴角。
  不过,她的嘴角扯出的,却是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谁能想到,她秦素也有这样的一天,被天下掉下来的银砸中了脑袋?
  所以,她想要先晕上一会。
  愉悦地,满心欢喜地,在这个夏日的午后,稍稍眩晕那么一小会。
  抬头望着眼前的这扇小门,秦素再度扯了扯嘴角。
  这扇角门,赫然便是她才离开不久的“飘香茶馆”的后门!
  她挣扎了许久才做出向薛氏摊牌的决定,却不料牌没摊成不提,她还被人半道儿截来了此处。
  飘香茶馆背后的主人,居然主动来找她了!
  秦素简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好。所幸戴着幂篱,没人看得见她古怪的神情。
  她侧首看去,却见身旁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宽肩长腿尽皆被玄衣与皂纱所覆盖,而他整个人便像是一片吸饱了夜色的阴影,寂然而幽冷,伫立在夏日的街头。
  李玄度,这位借居白马寺的李高僧,此番重返俗世了。
  秦素忍不住又转头去看那扇小门。
  “此店是我开。”李玄度忽然说道,语声泠泠,略带轻扬,怎么听,都像是含了一丝笑意。
  秦素再度扯了扯嘴角。
  这已然成了笑话了,不是么?
  此店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秦素“啧”了一声,尽量不让自己语中的讥讽之意太过明显,纵然她此刻已经又有种莫名的胸闷之感了。
  “郎君真是了不得,做了王八还不够,又来做剪径强盗,小女子拜服。”她凉凉地说道,复又用力捏了捏手指。
  她后悔前两天剪指甲了。
  分明是好事、喜事,可是,那种想要抓花某人脸的感觉,却再度充斥于她的胸臆。


第285章 雾汐凉
  “快进罢。”李玄度微带欢悦的语声再度响起,一点都不因秦素的咒骂而有丝毫不快,甚至,在听到她骂他时,他身上的气息反倒更加柔和了些。
  秦素不由有些发怔。
  一则,她是被这天大的惊喜砸晕了,二则,李玄度这厮居然被人骂了还如此愉悦,也颇叫人奇怪。
  此刻,李玄度却轻轻松开了牵着秦素的手,上前半步,推开了门。
  秦素看了他一眼,当先走了进去。
  这真是似是故园来。谁能想到,她重生之后招招抢先,却偏在这位李高僧的面前,处处正中人家的下怀。
  李玄度,是不是生来就是要来气她、克她、堵她的?
  秦素抬起了手,想了想,最终还放了下来。
  捶胸这种事情,她是断然不会在他面前再做一回了。
  顿了顿,她干脆大摇大摆地负手前行,根本就没等李玄度。
  她早就懒得在他面前装了,既到了此处,那便进去又何妨,总归这人已经知悉了她许多秘密,如今不过是再多上几件而已,她也无甚可怕的。
  甚至,这还是好事不是么?
  就在小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惋惜着时不我待,她来不及安排与李玄度的合作。
  如今,机会已然摆在了眼前,飘香茶馆的主人果然就是李玄度,她甚至都不用去试探,人家就已经送上门来了,她委实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她此刻的心情却又是如此复杂,那种落人下风的感觉,甚至让她更不舒服。
  李玄度在她的身后耽搁了片刻,似是在向外头吩咐什么。
  虽然他未曾说话,但秦素却知晓,从方才她被人撞的那一下,到那间从伙计到掌柜都像瞎了眼似地绸缎铺子,再到飘香茶馆,李玄度身边的帮手,必定不少。
  此人,果非凡人。
  只不知,李玄度费了这么大的周章,将她带到此处,又有何意?
  比起自己掌握主动的算计,秦素对这种充满偶然与意外的机会,总有种莫名的怀疑。
  急着找人帮忙的应该是她秦素,而目今看来,李玄度——这个飘香茶馆背后的主人、大唐权贵,似是比她还要急切。
  真是奇怪得很。
  心中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秦素轻提裙角,往楼上而去。
  李玄度身高腿长,很快便越过了她半步,以一种主人接待客人的姿态,将她引到了甲字号雅间。
  这间房,就在她方才用过的乙字号雅间的隔壁。
  秦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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