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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姑娘-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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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静地看着丁芳芳,说:“这不重要。丁芳芳,你了解我。”
那一瞬间,两个人沉默了一下。
“……你下定了决心的事情,”丁芳芳愣了愣道:“……就会做到最好。”
顾关山笑了起来:“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丁芳芳:“所以……”
“……所以,”顾关山低头写她的题,清淡地说:“所以我拒绝了他们,因为那些东西我就算没有他们,也迟早会拿到手里。”
实力,名声,无论是什么,该是顾关山的,她无论花多长时间,花多少精力,都会拿到手里头,靠自己的一双手,而不是靠什么身外的东西。
丁芳芳安静了一会儿,趴在顾关山旁边将手里的苹果啃完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天,丁芳芳丢了果核,终于冒出一句:“……行,那我就不操心你了,你多少也是个有人疼的主。”
顾关山将头发往脑后捋了捋,她的马尾松松地绑着,眉眼洒脱,还是像个搞艺术的,只是有种说不出的憔悴。
丁芳芳犹豫了一下,说:“你也多吃点东西吧,小心别垮了,离高中毕业还有快一年呢。”
顾关山嫌弃地说:“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夜空中繁星闪烁,凛凛大海静谧地冲刷着这座春天的城。
丁芳芳突然冒出一句:“他知道吗?”
顾关山一呆:“啊?”
丁芳芳指了指沈泽的位置,低声问:“沈泽。他知道这回事吗?”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
…
顾关山安静了一下; 问丁芳芳:“告诉他干嘛?”
“你做一件事情; 不是为了让别人知道。”顾关山轻声道:“我不想让他有负罪感,觉得他拖累了我; 我就是想让他开开心心的;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丁芳芳那一瞬间几乎不能理解:“顾关山你知不知道一件事如果没人知道,就算没干过?”
顾关山笑了起来:“法理上的疑罪从无?我当然知道; 那就算没做过吧。”
丁芳芳:“……”
“你怎么会连法理都知道……我真的不理解你们这些文不辣几的人……”丁芳芳小声说; “你爸妈虽然是傻逼; 但你在他们身上沾染上的这种文人气太重了。”
顾关山怼她:“放屁,我这叫一颗温柔的女孩心。”
丁芳芳怼回去:“放狗屁,你这是把他当你女朋友宠。”
顾关山:“……”
顾关山看了看表,开始装书包,一边装一边道:“行,这话我爱听,我就是把他当我女朋友宠着——反正你别去他面前和他说什么有的没的,我没有刻意瞒着他,但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过得有多操蛋,你如果让沈泽知道了,我第一个跟你急。”
丁芳芳好奇地问:“到底过得有多操蛋啊?”
顾关山不说话了; 她把笔记本和速写本塞进自己的包里; 濒临下课的时候班里躁动起来; 沈泽突然喊道:“顾关山。”
他将耳机摘了下来; 伸了个懒腰; 对顾关山说:“你喊我做什么?”
顾关山顿了顿:“没怎么——”
然后顾关山笑了起来:“就是和你说一声; 晚安而已。”
下课铃叮叮铃铃地响起,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丁芳芳拽了自己的包就跑,回去打一场名为抢夺热水资源的战争,顾关山只觉得她回去就要冒出一句‘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她把自己的包慢吞吞地收拾好了,沈泽将自己的书包随便一装,教室里剩的人不多了,月光洒在大理石窗台上。
沈泽突然冒出一句:“晚什么安?”
顾关山一愣:“诶?”
“我巴不得你……”沈泽嗤地笑了起来:“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呢。”
顾关山噗嗤一声,放松地笑了出来:“你是流氓吧?”
…
早春的阳光洒了下来,顾关山在教室里趴着,模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看到了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指甲缝隙仍卡着靛蓝色的颜料,看上去有点像是涂了指甲油。
三月末,樱花绽放,楼上的高三正在考第一次模拟考试,考试严格掐表并打铃,上午九点开考语文,两个半小时,连阅卷都是全部扫描进电脑,电脑阅卷的。
丁芳芳晃了晃她的肩膀,提醒她:“今天铃声都是按高考来的……你该去画室了。”
花朵之间飞过白蝴蝶,远山都是白的,犹如落了春雪。
“……这就到时间了。”顾关山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难受地伸了个懒腰:“……真讨厌啊……”
丁芳芳道:“你竟然也会有讨厌去画室的一天……”
“我不仅讨厌画室,”顾关山说:“我还讨厌那里的百分之八十的同学呢,顺便再给你说个令你震惊的事情——”
丁芳芳:“嗯?”
“——我还在他们的中班里呢。”顾关山嗤地笑了起来:“我就像出不去了一样。”
丁芳芳:“……”
顾关山起来伸了个懒腰,背起自己的画板,向教室外走去。
丁芳芳震惊地跟了上去:“你还在他们的中等班?!”
“对。”顾关山说,“我的色彩太差了,人像也不行,出不去。”
丁芳芳:“……”
顾关山对她随意地一挥手:“我走了,再见。”
顾关山背着画板下楼,零零星星地有几个和她同去江北画室的艺术生跟上,在楼梯口喊她‘关山姐’,他们并排一起往下走。
丁芳芳目送着顾关山离去,一脸懵逼,只觉得这名为联考的考试肯定哪里有点问题,但是这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又说不准。
…
画室外藤萝生长,绽出嫩绿的叶子,阳光将影子打在地上,顾关山看着自己面前的纸,发起了呆。
“发什么呆!”助教喝道:“色彩考试总共也就三个小时,哪里有时间给你们愣神儿?”
顾关山看着自己的调色板,有种说不出的茫然。
她进画室之前,觉得这一切都会再简单不过,画画对她而言几乎是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自然的事情,但是当她真的走了进来,才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助教走了过来,奇怪地问顾关山:“你颜色是不是铺的太深了?”
顾关山愣了愣:“还——还行吧——”
“明度可以低,亮度不行,我记得你不还是,拿了什么凤凰奖的人吗?为什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那助教奇怪地问:“——你进来的时候还有点美术基础呢。”
顾关山低下头,低声道:“……是另一个角度上的基础。”
助教摇了摇头,走了。
“别太自我。”助教一边走一边教育所有人:“你们既然坐在这里,就没什么特别的,也别觉得自己拿了个奖就了不起了。”
顾关山:“……”
助教说:“拿了个奖又怎么样?是联考会为了你改变规则还是校考会为了你改变规则?你大可以继续自创流派,能考上——清美?”他看向顾关山,嘲弄地问:“——你的志愿是清美对吧?……能考上算我输。”
顾关山咬了咬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伸手将那张纸揭了,贴了一张白纸。
陈南声在画室那头大声笑了起来,然后整个画室都笑了。
为什么不好笑呢?那个狂妄的、尖锐的,用最冷淡的模样拒绝追求的顾关山,在十七岁的年纪拿了个凤凰金奖的顾关山——坐到静物前,竟然只有被羞辱的份。
——他们越嘲笑,顾关山拿笔的手越抖,调的颜色越乱,他们越笑,顾关山越是咬紧牙关,将眼泪憋在里面,撑起自己的脊背,却越觉得自己外强中干。
顾关山那一瞬间,感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窘迫。
她那色彩画的差吗?并不差,顾关山的底子就在那里,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但是她所处的位置就是在走钢丝,哪怕再小的失误都会被放大一百倍,就像明星脸上长一个痘都会被挂去匿版讨论。
看到美人就挑着刺认为肯定是整了容,看到漂亮姑娘用个macbook就认为她有干爹——在戚风蛋糕里找着骨头,他们喜欢英雄狼狈滚落神坛,看仲永泯然众人,看美人沦落风尘,然后再重重踏上一脚:
“——不过如此!”他们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顾关山从来都不怕羞辱,那些羞辱过她的人——她的父亲母亲,和那些亲人,个个都比这些路人凶狠,她从那里挨过的刀把把都比这个尖锐,但是顾关山凭着一股狠劲和悍然,咬紧了牙,什么不是问题,从没有她过不去的坎儿。
——但是这个坎儿,她无能为力。
应试教育要的是一种磨灭个性的美,顾关山却是个极度自我为中心的人,她自我意识强盛又不愿退让,而那种强盛和傲气令她无法对这种教育低头。
可是画画不就是自我意识吗?她想。
美术最珍贵的就是个人的风格,照着画,画个差不多,这连小孩子都会,画个灰蒙蒙的东西又有多难?插画原画培训班三个月就能速成一个游戏公司员工出来,但是然后呢?
那个游戏公司员工能走到哪一步?
他能自成一派吗,他能走到哪里,他除了照着画之外还会做什么?
顾关山努力忍住自己的酸涩,她不是个会认输的人。
——撑过明年二月就好了,只要过了二月校考,一切都会结束了,那时候画画又会变得令人身心愉快,等六月结束就可以回到明天画室,和谭天向明老师一起玩色粉笔和油画颜料,可以在本子上给沈泽画小人了。
顾关山坐在太阳光里,屏蔽了外面的声音想,也就是十个月而已。
十个月而已,这么想想的话,高中实在是很短,但是也很长了。
…
凤凰奖并没有在顾关山的生活里激起太大的水花。
到了五月的时候,从六班到画室里,几乎已经没人记得顾关山曾经是个得过奖的人了。
五月绣球花姹紫嫣红,阳光钻了树缝,顾关山趁着中间的休息时间窝进高级班的教室里,抱着画板和柏晴她们聊天吹水。
柏晴好奇地问:“你以前那个画室闲下来都做什么啊?”
“我们很少闲下来……”顾关山想了想,“不过有时候会做点什么小游戏什么的,谭天老师最喜欢的是让我们一起画三分钟和五分钟的速写,你们做过吗?”
柏晴一愣:“三分钟速写?”
顾关山笑了起来:“国外比较流行的,很好玩!掐表三分钟,给你一支笔一张纸,你把你看到的东西画下来,只能画的非常潦草——毕竟三分钟嘛,所以非常考验你的总结能力。”
柏晴不无羡慕地说:“你们那画室好好玩啊……能遇到你们那样的老师,画画肯定可开心了。”
“是很开心的。”顾关山笑得眼睛弯弯:“等你高考完了,跟我一起去玩呀,他们说让我去当助教——但是没有工资。”
柏晴笑道:“好——”
顾关山跟着柏晴一起笑了起来。
她手机微微一震,顾关山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柏晴问:“是谁发的短信?”
顾关山掏出来看了看,她本来坐在绣球花的影子里,眉眼都懒洋洋的——她在自己的班级里神经永远都太过紧绷,来这个房间时就放松得像是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科动物。
但是顾关山看到那条短信时,脸色却微微变了一下,刹那浑身一僵。
柏晴意识到顾关山的脸色不太对劲,关切地问:“怎……怎么了?”
顾关山沉默了一下,轻声道:
“我爸,让我现在去一趟车振国的办公室……”
“——他说他现在在那。”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
阳光沿着窗棱落下; 灰尘在空中漂浮,顾关山的脚印踩在斑驳的阳光上; 她站在门前犹豫片刻; 似乎下定了什么可怕的决心; 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她爸爸冷冷的声音:“进来。”
那句话由他来说其实不太合适,因为那是车振国的办公室; ‘请进’不应该由顾远川开口; 顾关山明显地听出她父亲的的不耐烦——甚至不耐烦保持最基本的礼貌了。
顾关山推门走了进去,车振国正和顾远川两个大杀器站在一个房间里,顾远川冷若冰霜地看了顾关山一眼; 顾关山被他一看; 那一瞬间,说真的,有点想死。
顾关山有点怕顾远川看不起她。
她手心出汗; 战战兢兢地站在了两个人面前,阳光洒在前头,顾关山脑子里瞬间百转千回:怎么办才好?画成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就算顾远川现在站在这里,说“你别画了; 跟我回去; 以后学艺术这件事说都不要说”——她都无能为力,顾关山的一部分甚至有点自暴自弃地想,要不然就跟着回去算了; 现在回去学文化课还来得及。
但是另一部分; 那个原原本本的顾关山却不愿意认输。
再屈辱也没关系; 不要脸了也没关系——这是终究她想走,为此流血流汗的那条路。
顾关山咬了咬牙,抬起头望向坐在凳子上谈话的两个人。
车振国道:“你女儿不能说没有基础,但是各方面来说都非常不服从我们的管理,所以为了她的将来,我希望你们能在高三的时候让她去北京集训,我们这里无法帮助她考上清美。”
顾远川没有说话。
她握住了拳头,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车振国想了想,又道:“小顾,你说说看?说真的,我们也算这市里的老牌画室,养出不少优秀艺术生,去向都不错,我们都敢保证江南美院保底的。你女儿明明那么有底子的孩子,在我们这里就总有些问题,为什么有问题吧,我们又说不明白……”
顾关山咬了咬牙。
她眼睫毛微微颤抖了起来,低下了头。
“问题我已经听过了,不服从管理——”顾远川接了话茬,“一下课就往别的班跑,心散,怎么画都不见进步?”
顾关山咬了咬嘴唇,眼睫毛微微颤抖,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所以,”顾远川慢条斯理道:“车老师您是来找我告状来了?还专程打电话叫了我一声。”
车振国微微一愣。
顾关山听了那句话,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爸爸的重点在于打扰了他的时间。
自从顾关山的父亲和沈泽聊过那次天,就再也没管过顾关山的学习:无论是文化课还是艺术,甚至到后面的获奖,顾父都只做到钱给够,别的一概不管,所有的事情统统和他没有关系,仿佛顾关山只是一个和他同姓的陌生人。
顾远川说:“开家长会,我可以理解。”
“我也理解你教一个孩子,教了半天都扶不到路上的愤怒——”顾远川平静地说,“我以前就是个老师,教个朽木不可雕的熊孩子,确实是让人挺生气的。”
车振国说:“家长您明白就——”
“但是,”顾远川嘲讽地道:“车老师,你别怪我说话不客气,我说的是‘朽木不可雕’的孩子。”
顾关山那一瞬间愣住了,阳光洒在地上,那两个成年人在地板上留了个剪影。
顾远川平平道:“这话我就给你挑明吧,顾关山这孩子我确实生的不好,没生出我们夫妇那种聪明劲儿,这么多年我逼她学习也逼明白了。——但是‘朽木’?算不上,老师如果教不好这种小孩,还是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吧。”
“我花钱让她来你们画室的时候,她宁可被我拖着在地上揍,都一定要画画——”他说。
顾远川犹如在谈什么让他极为不快的事情,嘴唇抽了一下:“——我撕了她的本子,她还是要画画,宁可和一个毛头小子借电脑借设备,都要把她那个漫画画完。”
顾关山看着自己的父亲,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最后呢?那个漫画拿了什么奖,你清楚。”顾远川望向车振国:“我把这样的孩子交给了你们,你们给了我什么答复?”
车振国强硬道:“这位家长,我问心无愧,我对她没有任何区别对待,是她扶不上墙——”
顾远川冷冷地说:“扶不上墙?那是因为本来就不是一滩烂泥。”
车振国态度软化了些许:“而且您这属于无理取闹,是个人都知道美术联考到了高三的阶段,最好要到当地去找一个画室,学他们那里的套路,没有比当地的画室更明白那个美院的套路的了——”
顾远川一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他举手投足带着一种文人气儿,却又带着一股混迹社会多年的,令人窒息的上位者的气息:“我没说不去北京。我答应了那个小毛孩,说到就要做到。”
他话锋一转,温和道:“——车老师,我是想笑话笑话你。”
他的语气极其和缓,却又带着小冰刀,顾关山模糊地意识到自己父亲动了怒。
“我读书的时候,朱教授告诉我们,当老师教不好自己的学生时,”顾远川似笑非笑地说:“——老师更要自省,也更要严以律己,严谨治学。他说为人师表重要的是一个表率的‘表’字,我深以为然,当了六年的老师,无时无刻不把那句话放在心上。”
车振国:“可我是——”
顾远川温文尔雅道:“——您是帮人过联考的老师,所以大可以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然后顾远川嘲讽地一笑,说:“车老师你倒也别往心里去,我就是这么个人,心里想点什么就藏不住,一辈子悍惯了,见不得人用这种标准要求自己。”
“——高三集训的画室我会再去了解。顾关山,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车振国看着他的背影像是看着刺儿头,顾关山在原地愣了一下神,也立即从里面跑了出去,跟上了自己的父亲。
…
顾远川出来之后走了几步,带着他女儿从画室里走了出来,在老街的一头站定。
晚春粉蓝的绣球花绽放,粉蓝粉紫的颜色一团团一簇簇,犹如水彩般染满了一整条街,春天五光十色,阳光温暖。
顾关山跟着自己的父亲往前走,走了几步,顾远川突然问:
“……画的不顺?”
顾关山难堪地点了点头。
她爸冷冰冰地道:“活该,这条路本来就难走,让你学文化课你为什么不学?”
顾关山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低头。
她爸:“……”
“前几天,”她爸冷冰冰地道:“我和一个学艺术的老同学谈了谈这件事。”
他一边说一边去路边的超市买了两支水,递给顾关山一支,那时候已经二十多度,绣球花和鸢尾开放的季节天气已经有些热,水却摸起来冰凉。
顾关山看着她的父亲。
他早已不是当初青春年少的样子,眼角爬上了细纹,也有些发胖,目光在眼镜后却仍然冰冷犀利,让人心生畏惧。
“他说国内读艺术也不是多糟糕的事情,但是前提是你得能撑过艺考。”他没什么情绪地说:“如果撑不过去——看你这模样也悬。”
顾关山咬紧了牙。
“……你有语言底子,所以可以联系一下中介,出国。”
她父亲想了想,又冷淡地道:”……一年五六十万而已,没必要留在国内受这种折腾。”
顾关山说:“……我不想。”
她并不想多解释,顾关山对她父亲太过了解,明白她的决定绝对当得起一句鄙夷至极的‘没出息的东西’。
事实上没人能理解那决定……大概真的不会有人。顾关山憔悴地捂住了头,对他说:“……爸。”
她爸拧开了那瓶水,问:“怎么了?”
“我……我顶得住。”顾关山低声道:“没有必要出国,你别担心我。”
她爸哼了一声。
顾关山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信一些:“我实话实说,这种套路我习惯不了……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总归还是比马大,我再逼一下自己,证总能拿得到的……”
“拿……拿到证就好说了。”顾关山勉强地说:“我文化课成绩在艺术生里应该算很拔尖的,只要能拿到,我就能进。”
她爸:“……”
顾关山的父亲有些失望地看着她。
顾关山几乎都要不能呼吸了。
那感觉让人非常的陌生,她害怕她的父亲,却更害怕这种失望的目光。
那就像是在揭开顾关山的伤疤,把她最不堪的一部分拖出来,却又只投以一双失望的眼睛。
——你在我这里,反抗我这么多年,我们为此几乎恩断义绝,为的就是这么个将来?
那双眼睛是这样说的。
不是,不是——你看到的不是一切。顾关山难受地想,可是,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呢,想打个脸怎么这么难呢?
不也是上美院吗?
虽然苟且了一些,但也是一个有保障的方法和选择,顾关山有着十全的把握,只是这方法不是一条能证明自己实力的道路。
可是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连神父都会说“上帝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式工作,但他仍会到达事成的彼岸”——连上帝都不是万能的,何况一个十七岁的顾关山?
能达到那个结果,不就够了吗?
她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行,我回去给你调个班。”
顾关山抬头看向他。
“你那个老师不行,我该早点来。”他平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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