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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里的孤岛-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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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了吗?”
  向葵恍恍惚惚回过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裤脚,忽然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尽管喉咙很痛,她依旧冷笑一声:“怕什么,不过是例假。”
  向佩佩像是松一口气,却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胳膊:“吓死我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来例假还去淋雨?疯了吧?还要不要命?”
  她再也不想说话,闭着眼不看任何东西。
  向佩佩气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却还是要扯着她的手臂让她起来:“起来,去冲个热水澡,把衣服换了。”
  她没有力气,到底是向佩佩把她扶到了卫生间,她懒得动弹,坐在瓷砖靠在角落,向佩佩暗骂一声,把她的衣服给脱了,调了热水给她冲,故意在她脸上冲了两下,见她咳嗽才移开,狠狠地拍一下她光裸洁白的背脊,见她不动弹又觉得没有意思。
  帮向葵洗澡的次数屈指可数,向佩佩的动作一点都不熟练,等她身上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才关了水,拿浴巾给她擦,给她拿睡衣内裤,还不忘在内裤上贴上卫生巾,最后忍不住捏一把她已经长成熟的胸前柔软:“这地方倒是随我。”
  向葵终于抬起头:“我长大了,对吧?”
  向佩佩愣下:“嗯。”
  她忽然苦笑一声,许久都没有说话。
  向佩佩难得履行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给她额头上的伤口贴了创口贴,而后让她坐在床里替她吹头发。
  耳边是吹风机嘈杂的嗡嗡声,记忆中这样的时刻似乎没有出现过,向葵笑得像哭一样,忽然问:“我爸爸是怎么样的?”
  向葵从未问过父亲,从有记忆以来,她便知道父亲在向佩佩这里是一个禁词,可是今天,她忍不住问。
  向佩佩抚过她头发的手一顿,而后状似无意地说:“就那样而已。”声音穿透吹风机的嘈杂,竟似乎有轻微的颤抖。
  她说的是就那样,没有说不知道。
  向葵一直以为或许连向佩佩都不知道她的父亲究竟是谁,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的。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向佩佩嗤笑一声:“养活自己,还能为什么?”
  向葵便不言语了。
  向佩佩关了吹风机,向葵的头发已经九成干,只有发梢有丁点的潮湿,她拿了干毛巾过来擦了擦,觉得差不多便从向葵的身后转到身前。
  向葵并不想看她,低垂着眼睛玩手指,大概是因为淋了冬雨的关系,小腹又有些隐隐作痛,真是自作自受。
  向佩佩伸出手来,她的手保养得算好,可年纪到底在那里,皱纹还是分明,她用指腹碰了碰向葵额头贴创口贴的地方,用了力气,然后看到向葵皱了眉头。
  “疼吗?”
  向葵不吭声。
  “我知道你疼。”向佩佩说,指腹轻轻在她的伤处蹭了蹭,像是安抚,“既然疼了,那就不要去碰。”
  向葵怔了怔,终于缓缓抬头,看入向佩佩的双眼。
  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很多人都说她们母女的眼睛一样,眼尾勾起,笑得时候格外勾人,可现在眼尾已经有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眼纹。
  “女人,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犯蠢。蠢了一次还会有第二次,不值得,为了任何人都不值得。”向佩佩忽然笑了下,眼尾的纹路便格外明显,“不早了,赶紧睡吧。”
  向葵一直觉得向佩佩活得浑浑噩噩,或许,她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分外清楚。
  向葵第二天有些许的低烧,睡到下午,出了一身汗便好了许多,她爬起来,楼下惯常不会有什么吃的,她昨天一天就没吃一丁点东西,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出去觅食,走出大门的时候便看到屋檐下的破自行车,她想了想,将自行车推到了院子里,要走,又回过去,把车子推着出了院子的木门。
  走出门,她下意识地朝着巷子里望了望,而后蓦地转头,不再看一眼。
  向葵将车子推到了老猪的修车铺,她精神不好,脸色惨白,老猪便问了一句:“生病了?”
  向葵扯了扯唇:“没什么。”随后将车子停在他的车棚里,“这辆车,我不要了,放这里。”
  老猪看一眼,断掉的车链条已经修好,不觉好奇,叫住她:“等下,你花了三十块钱买的呢,既然不要了,就把钱拿回去!”
  向葵已经走远,她摆摆手:“不用了。”
  老猪还是冲了过去,把三十块钱服贴的纸币塞进她的手里:“什么不用了?哪个的钱是凭空来的?好好拿着,病成这样,别忘了去医院瞧瞧。”
  向葵低头看一眼,咬咬唇,收下来,轻轻说一句:“谢谢。”
  “谢什么。”老猪笑,有些不好意思。
  向葵去附近的馄饨店随便吃了一碗馄饨,她许久没有光顾,老板忘了她不吃葱,她也不在意,食不知味,勺子里有馄饨有烫还有葱,就这么张嘴吃了进去,没嚼几口就吞了,只为了填饱肚子。
  吃完东西已经不早,她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便要去学校,原本想叫王安惠一起,想想昨天她母亲避她如蛇蝎的态度,到底没有打电话,一个人提着一个没装什么的袋子,慢悠悠地走到了公交站台。
  公交车上,她靠窗坐着,歪着头看向路边,似乎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摩托车上飞驰而过,她苦笑一声,移开视线。
  她想要的,从来都要得到,可是感情不一样,根本勉强不来,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晚了吗?
  向葵刚走不久,贺敬的摩托车便停在了老猪的修车铺外。
  他将钥匙拔走,刚要回去,就看到老猪正在推一辆熟悉的自行车,下意识盯着看,移不开视线。
  老猪发现,笑了一声:“怎么了?你是问这辆车?”
  贺敬点点头。
  “就上次搭你车,以为你姓章的向葵,前段时间花了三十块钱把车给买去了,现在的孩子,根本猜不透人的心思,你说这车破得不行,她好的不要非要这辆,结果没几天就不要了,车链条不知道是谁给修好的。”老猪拍拍坐凳,又积了一层灰,他咳了两声。
  贺敬犹豫一下,走上前去,示意自己想要这辆车。
  老猪张口结舌:“你要这破车干什么?”
  贺敬自然不说话,只是眼神格外坚定。
  老猪要这车也没用,随手递过去:“那你拿去。”
  贺敬要给钱,老猪推拒:“你有时候帮我忙还不肯收钱,这点钱给什么给?”
  贺敬摇摇头,将三十块钱塞进他手里,仿佛他刚刚把钱塞在向葵手里一样。
  老猪知道贺敬的性子,只好把钱收了,抬眼看他,他脸色也不好,便说:“你也生病了?也是,这两天忽然降温了,生病的人应该不少,那小姑娘也感冒了,脸色差的呀……”
  贺敬的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垂下了,老猪便没有再说,摇摇头回去干活了。
  贺敬感受着掌心那辆自行车粗糙的车把手,眼前似乎出现她昨夜冷雨中的绝望,原来她真的生病了……
  他敛了眉眼,推着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老猪忽然抬头看他一眼,总觉得这个一向站得笔直的男人,这会儿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背脊。
  老猪叹一声:大家都不容易。
  向葵去教室上晚自习,时间还早,她靠在桌子上发呆,桌面上忽然被轻敲,她缓缓抬眼,是王安惠。
  “怎么了?”
  王安惠指指教室外:“有人找你。”
  向葵有些意外,看过去,居然是刘其祥。
  她觉得很累,不想和他折腾,便又垂下了脑袋:“问他有什么事。”
  王安惠还真的跑过去问了。
  只是这次过来的是刘其祥自己,他一改之前的骄傲,先低了头:“向葵……”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抱抱贺敬~

  ☆、第十八章 我才最喜欢你

  向葵嗯一声,连眼睛都没抬。
  刘其祥弯下腰:“我们出去说?”
  “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向葵有气无力,“我累得慌,不想动。”她大概猜到他为什么会来找她了。
  果然,刘其祥干脆把坐在她前面座位的同学赶走,自己坐下来,而后低声问她:“你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见她不吭声,继续说,“我都知道了,是我不好,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向葵哦了一声,别的什么话都不想说。
  “那天我打你电话了,可是你把我丢黑名单了。”刘其祥说,“我还来找你了,你已经不在,要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说不定被冻坏饿坏了呢?”
  向葵不胜其扰:“我没事,要是你再在我耳边烦我大概就有事了!”
  刘其祥噤声了一会儿,又轻声:“那我先走了,我还有话和你说,等你好了再说。”
  “哎!”向葵叫住他,他欣喜地转过脸,却看到面无表情的她,“如果你要说还是想和我在一起的话,我拒绝!”
  刘其祥走之前留一句话:“我总要让你知道,我才是最喜欢你的。”
  向葵根本就懒得理他。
  如果向葵下定决心不再去找贺敬的话,他们几乎没有可能见到,就像贺敬来到巷子几年,向葵才第一次见到他。
  她倒是见过章达几次,有一次是他又跑到她家来找妈妈,向佩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还留他下来喝了杯水,摸着他的脑袋说了好几句乖,然后让向葵把他送回去。
  那个时候已经入了春,高三的第二学期都开始了一个月,她好几个月都没见到过贺敬,当然不想功亏一篑。
  她说不去,向佩佩便起身,扭着水蛇腰说:“那我陪他去。”
  向佩佩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向葵瞬间起身,说:“我去。”
  向佩佩觉得她反反复复,瞪了她一眼。
  向葵和章达保持着一个人的距离,慢慢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往巷子深处走,不知为何响起那个寒冷的冬夜,她正好觉得无聊,这个小傻子便闯入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那夜会遇到什么,揪着他的领子往自己的劫数里走,而后便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向葵忽然顿住脚步,发现已经来到他家院子外的门口,章达回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要告别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和他说话:“我已经把小老虎还给你了。”
  章达瘪瘪嘴:“没有。”
  “我明明……”
  “叔叔不给我!”他含着怨气。
  向葵愣了一下,不确定章达话里是什么意思,而后忍不住失笑,和一个小傻子较什么真:“我走了。”
  “坏人。”她已经背过身,他忽然又这么叫她。
  她回头看他。
  他哼一声:“让叔叔生病,坏人。”
  向葵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章达想说话,可屋里忽然传来声响,向葵原以为贺敬不在,才会停留这么久,这会儿站不下去,匆匆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里。
  贺敬推门出来,看到章达就站在门口,皱皱眉:“你出去没有和我说。”
  章达自知做错,低了头,哼:“坏人。”
  “嗯?”
  章达摇头,没有再说话。
  贺敬也没有再问,却总觉得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格外熟悉的味道,他想分辨,一阵微暖的春风拂来,一切便都烟消云散。
  “进去。”贺敬说,“明天我们去医院,你要做手术了。”
  章达的智障不是先天性,医院说可以通过手术治疗,而后再住院进行别的心理治疗,不可能恢复正常,但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章达对手术很抗拒,一听到手术就惊叫:“我不去,我不做手术!”
  贺敬不明白章达对手术的恐惧从何而来,可他努力这么久,不可能到现在半途而废:“章达!”
  章达瘪瘪嘴,像是要哭出来:“我不要死。”
  贺敬叹一声,有些无奈,大抵是谁和他说过做手术会死,他抬手摸摸章达毛绒绒的脑袋:“不会死。”
  他忽然抬起头来,刚才的难过仿佛消失,话题转移得格外快:“小老虎?”
  贺敬表情一僵:“我不是给你做了一个?”
  “我要原来的。”
  “不见了。”贺敬说,没有再说别的话。
  章达哼一声,整张脸都皱起来,推开贺敬跑进去。
  章达不见了。
  向葵是从王安惠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是周六的傍晚,她把章达送回去不久,出来找东西吃,正好遇到王安惠一脸焦急。
  她拉住王安惠,问:“怎么了?”
  王安惠快要哭出来:“章达不见了,都怪我不好,是我和他说做手术可能会死的,他就信了,他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有点语无伦次。
  向葵安抚似地抚抚她的后背:“别慌,你慢慢说。”
  王安惠带着哭音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向葵才知道原来章达的智障也可以治疗,只是王安惠无意间和他说起手术很可怕,章达听进去了,便不想做手术,因为明天就要去医院,章达害怕,就趁着贺敬不在的时候跑出去了。
  章达一向不会跑很远,这次附近已经找遍了都没找到,王安惠这才急了,怕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章达出了事。
  王安惠小声地哭:“我不是故意的,要是,要是他真的出事儿了怎么办?”
  向葵显然比她镇定:“别担心,有力气哭还不如多找找呢,总能找到的。”
  来到安城之后,除却医院,章达几乎从没离开过巷子,所以根本无处可找。
  向葵没有看到贺敬,大概也到处去找章达,她原本可以不用理会,可是到底还是拉着王安惠说:“再去找找吧,你去那边,我去这边。”
  安城临山傍海,向葵所在的棚户区另一边就是几座荒山,前几年在山里开了山洞修了铁路,她怕章达不小心跑到铁轨那边去。
  一来是不过初春,二来是今日天气不好,隐约有下雨的迹象,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暗,只有西边天空有些许亮光,也逐渐消失不见。
  初春的天气依旧很冷,向葵是打算出来觅食的,随意套了件毛衣外套而已,刺骨的冷风透过毛衣钻进去,她狠狠打了个哆嗦,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进山处有一座也是前几年刚建好的新桥,原本的旧桥桥头处断了一截,早就废弃不用,就在差不多五十米远处。
  向葵走上新桥,却忽然停住步子,转身看向那座不远处的旧桥。
  她折回去,要从荆棘从中走过去,她看到了有人走过的痕迹,脚步更快了些。
  旧桥有几百年的历史,换在别的地方大概会被保护起来,可这里是棚户区,根本没有人管,在几年前一场大雨冲塌了桥头部位,再不能走人之后,政府便让人修了新桥,旧桥便湮没在枯草尘土之中。
  正常人没有人会会过那边经过,可章达是个小傻子。
  向葵的手在拨开面前枯枝时似乎被不小心划过,隐约觉得刺痛,她没有时间抬手看一眼,继续大步往前走。
  她站在桥头,看到桥下浅滩上坐着的章达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边已经没有路可以下去,章达大概是没看清楚路,不小心掉下去的,向葵看了一眼,觉得桥也不算高,章达看起来也不重,应该可以试着将他拉上来。
  她蹲下去,叫他:“小傻子。”
  章达一直低着头,听到声音,蓦然抬头,脸上还有两道污泥的痕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他的鞋子上也沾满了污泥,另一旁的坡上全是鞋子蹭过的痕迹,他应该也曾经努力地想要爬上来。
  向葵叹一声,伸出手:“来,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章达并不喜欢她,可这会儿害怕得厉害,便也颤抖着将手放在了她的手心。
  向葵觉得自己力气不小,可没想到章达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却格外重,她一个不留神,竟然直接被他给拖了下去,双脚着地,脚腕扭了一下,疼得根本站不起来。
  第二次见到贺敬的时候,她便假装脚腕扭伤让他背,原来真的有因果报应。
  她坐在泥地上,伸手捏了一下脚腕,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瞪了章达一眼。
  章达似乎发现自己做错事,低着头不敢看她。
  向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是她自己大意了,不能怪他,方才出门的时候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她连手机都没带,这里又难得有人经过,大声叫也一点用处都没。
  向葵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章达,抬手推一下他的肩膀:“以后别乱跑,你叔叔,他会着急的。”
  章达默不作声,好一会儿才说:“我不要死。”
  “做手术又不会死。”向葵说,“你会变聪明,难道你不想变聪明吗?”
  章达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我要变聪明!”
  “那不就行了,你叔叔是在帮你!”向葵哼一声,声音又软下来,“你得乖一点,你叔叔已经够辛苦了,别再让他担心你。”说完她便后悔,谁管他辛不辛苦?
  章达咬咬唇,轻轻点头。
  

  ☆、第十九章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向葵想等自己的脚腕不疼一些再想办法上去,这会儿无事可做便只能和章达说话:“你之前说那个小老虎怎么了?”
  说起小老虎,章达就一脸怨气:“你抢我的小老虎。”
  “我都已经还给你……你叔叔了!”她也不让步。
  章达瘪瘪嘴:“叔叔不给我,说不是我的,是别人的。”
  向葵的声音一滞,好久才找回声音:“什么别人的?”
  “我不知道,反正不给我。”章达闷声。
  向葵不知为何眼中有些湿润,恨恨地拔起一颗枯草在手里揉来揉去,他口是心非,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骗了自己骗了她,她当时信了他才是犯蠢!
  提起他来,向葵那抑制许久的想念便全涌上了心头,想他节制的双眼,想他紧抿下垂的嘴角,想他认真的面容,想他粗糙又缺了一截手指的大手,想他热烫的温度,想他的一切……
  有些东西你以为你能忘记,你也以为你已经忘记,可实际上依旧藏在你心底的最深处,表面的那一层膜被戳破了,一切的一切就都冲了出来。
  如火烧后的原野,春风吹又生。
  大概是被想念溢满了脑海,向葵居然觉得脚腕也没有那么疼了,她试着站起来,还可以坚持,她一瘸一拐走到章达身边:“起来,我推你上去。”
  章达懵懵懂懂的。
  两人没办法从断桥那边上去,向葵找了一个不算太斜的坡,觉得自己应该能把他推上去,便说:“你往上爬,我帮你撑着脚,知道不?上去之后你来拉我上去。”
  章达似懂非懂地点头。
  向葵也不和他说多,让他手指戳进泥里,一步一步往上去,章达不聪明,力气还是有的,再加上向葵在下面扶着他的脚,没一会儿他便碰到了地面,脚一缩就上去了。
  向葵松一口气,朝他伸出胳膊:“你拉我一……”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章达对她说了一句坏人,而后匆匆跑远了。
  向葵伸出的手有些僵硬,过了许久,她才讪讪地手了回来,苦笑一声,大概是因为刚刚用了力气,脚腕愈发地疼,她已经站不住,靠着土坡坐下来,倒也没有特别大的失落感,她总不能和傻子计较那么多。。
  她只是有些冷,有些饿,脚腕有些冷……
  天气不热,贺敬却已经跑出了一身的汗,蓝色的工作服背后有些泅湿,额头也渗出星星点点的汗,他在外面走了一圈,又怕章达自己跑回了家,便去家里看了看。
  在屋里转了转,一点人烟都没,贺敬竟有些不知所措,章达其实一直都很乖,这种事情基本上没有出现过。
  可他不能停下来,他又转身跑出去,跑了两步忽然停下,一眼就看到了正从巷子口慢悠悠晃进来的章达,身上都是污泥,没有一处是干净的,脸上也乌黑一片,都快要看不清楚本来面目。
  贺敬大步跑过去,想骂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拉着他的胳膊快步往家里走。
  等章达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寒意丝丝入骨。
  贺敬替他换上衣服擦干头发,有心想骂几句,可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
  章达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低着头不敢吃。
  贺敬把面往他面前挪挪:“快吃。”
  章达这才点点头,小口小口吃起来。
  贺敬叹一声,终于开口:“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先不做手术……”
  “我,我做。”章达的筷子顿了顿,嘴里还含着几口面:“我要变聪明!”
  贺敬深深看他一眼,嗯一声,而后忽然又响起了什么:“你去了哪里?”
  章达支支吾吾地不出声,贺敬也就没问,等他吃完,给他收拾好碗筷便让他去睡觉。
  雨不知何时下得更大,在屋里都能听到声响,贺敬给他掖好被子,转身要走,章达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一脸惶惶,不让他走。
  贺敬以为他害怕,便坐在床边想等他睡着再走。
  章达不肯闭眼睛,许久,终于开口:“坏人……”
  “坏人?”
  “小老虎,坏人……”章达似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拿小老虎的坏人,在那里……”
  老猪正好出去和朋友喝酒回来,看到一个身影从身边经过,那么熟悉,叫:“阿敬……”
  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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