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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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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光复的手下本想执笺相邀,约周老爷子见面,却被老爷子当面骂出。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唯有悄无声息地将人掳走。几个夜行人晚间探路,却与潜龙卫的人交上了手,并没讨到好处。
原来这一家人早在潜龙卫庇护之中,可恨温婉每日与自己做戏,那些时候哭哭啼啼央自己寻人。
苏暮寒指间用力,手上握着的甜白瓷茶盏应声而碎。上好的水金龟流在案几上,澄黄的颜色勾出一片污渍,又滴滴答答淌在上好的白熊皮上。
马车一路畅通,直接驶到仪门前头,三人才弃车换辇,先到了含章宫下榻。
依旧是从前的习惯,楚朝晖每次进宫,都要先在含章宫梳洗更衣。温婉知道义母今日入宫,早将一切打点整齐,如今得了宫人通报,提前迎在门口,老远便翩翩下拜,笑盈盈唤了一声母亲。
苏暮寒走在后头,瞧着温婉淡妆素裹的样子秀雅宜人,心里却像有根针扎得尖锐,他趋前浅浅一揖,柔声唤了句:“婉姐姐。”
温婉侧身避让,不受他的礼,自己却照旧福了福身,回应道:“世子何须如此客气,一路辛苦,里面请。”
往日里只做温婉是自矜身份,不敢与自己姐弟相称。
自打十二那日晓得周老爷子一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么长的时间,自己都被温婉玩弄于股掌之上,苏暮寒再回想她的态度,哪里是什么客气,分明是老早便与自己划清界限。
苏暮寒心头无名火早已烧起,若不是碍着母亲在侧,真想将温婉拖到一边,好生问个仔细。
打从幼年时无来由的亲近,令他知晓温婉身世的那一刻,更对她毫不设防。他一门心思将温婉看做自己人,温婉防他之心却甚于防贼。
明明早与夏钰之暗度陈仓,护得自己外祖一家周全,却还要惺惺作态,拜托自己寻人。
今日想刺一刺温婉,苏暮寒又怕得不偿失,忍了又忍,压下心里的怒气,刻意放缓了脚步。
他面上浮起不达眼底的笑意,淡淡问道:“婉姐姐既唤一声母亲,咱们便是正经的姐弟。多唤了这几个月的世子,难道还没有唤够?”
楚朝晖走在前头,浑然不觉空气里有隐隐的硝烟气息。一点嫩寒袭人,花斛间盛绽的金桂摇曳多姿,点点明媚开放在温婉眸间,她无声而笑,绵软的话里一样藏着细针:“总觉得世子更为尊重些,再过些日子便要改口唤做王爷。”
语音清浅又模糊,唯有笑声似空谷黄鹂,传到楚朝晖耳中。
离得远些听不真切,楚朝晖只做这姐弟二人是在寒暄,暗自压下心底的苦笑。打小便相熟的两个孩子,一向也算亲厚,又哪里晓得私下还有身世的羁绊。
眼瞅着两人并未跟上来,楚朝晖便驻了足,回首说道:“阿婉与暮寒略坐一坐,母亲去后头更衣。”
温婉遥遥应了一声“是”,回道:“替母亲选了两身衣裳,都搭在熏笼上,请明珠姐姐瞧一瞧,哪一身更为妥帖。”
明珠颔首而笑,扶着楚朝晖往后头更衣,只余了这姐弟二人暗藏玄机。温婉便唤小宫婢上茶,将苏暮寒让在上坐,自己款款陪在下首。
茶是生普茶砖,发酵的日子短,入口有些苦涩,回味却是悠长。
苏暮寒优雅地以杯盖抹去上头浅浅的浮沫,啜饮了一口。实在不喜欢那生涩的气息,随口笑道:“婉姐姐如何唤了口味,我记得你并不爱饮生普。”
温婉仪态温柔恬静,一袭淡绿曳地长裙,外罩青色云锦莲纹宽袖夹衣,细细的腰带挽成丝结垂在腰间,越发衬得风姿翩然。
抬手饮茶间,腕上一只冰糯飘花的翡翠镯细腻柔润,如汪着一湾碧水。那般好的成色与水头,那般娴雅与从容的气度,浅浅撞入苏暮寒的眼睑。明知眼前人身上有着与自己相同的血脉,却又真是爱恨两难。
温婉腕上叮当,轻柔地执着茶盏浅浅一笑:“阿薇有朋友走茶马古道,说是上好的茶砖。昨日方才得了两块,今日便拿出来待客,不想世子却是不喜欢。既然茶不如旧,还换做水金龟吧。”
有宫婢上前,想要撤下苏暮寒手边的茶盏,去替他重新换茶。苏暮寒却是略略摆手,示意宫婢退下。
他清湛的目光从温婉面庞上掠过,流转的眼波里带着丝玩味。
绵里藏针,温婉竟然主动提起茶马古道,想来知道的东西不少。苏暮寒纵然掩饰得再好,也不由锋芒微露,悠悠问道:“茶不如旧,婉姐姐是什么意思?”
温婉笑靥浅淡,眼神明亮而且无辜:“世子不喜新茶,依旧爱饮水金龟,温婉这才有感而发,是哪里说错了不成?”
宫婢已然退出,瞧着殿内再无旁人,苏暮寒这才泠然一笑,叹道:“明人不说暗话,婉姐姐既然主动提起茶马古道,我便晓得你的未尽之意。打开天窗说亮话也好,暮寒正好也有事想要请教。”
第四百一十一章 唇枪
温婉眸间依旧一片淡然之色,眼望苏暮寒笑道:“若是为着茶砖,温婉可不认得那些人。更想要奉劝世子一句,既然水金龟可口,何必舍进求远,去求什么茶马古道的茶与罂粟。须知常在河边走,焉能不湿鞋。”
仿若一石惊起千层浪,苏暮寒怦然变色,眼中更有一道寒霜轻覆,布满重重阴霾。他冷冷笑道:“婉姐姐知道得够多,难得未听过祸从口出。我也劝姐姐一句,还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比较好。”
温婉喟然轻叹,终究觉得自己劝与不劝,眼前的局面都没有多大改善。
安国王府中母子不和的事情经由明珠之口传到温婉的耳中,明珠满心企盼温婉能够劝得这母子和好如初。
温婉心上便添了些深深的担忧。上一世楚朝晖在城门楼高高的城墙上以死相逼,想以此阻住苏暮寒反攻西霞的脚步,却以香消玉殒告终。
若照着眼前这个轨迹走下去,也许不会如前世那般惨烈,母子间反目成仇却是指日可待。
想要这对母子真正握手言和,便唯有苏暮寒彻底放弃心中所念,不去想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而是安安心心做他未来的安国王爷。
执念深入骨髓,又有苏光复等人在背后推动,温婉深知想着说服苏暮寒,确实难于上青天,只是为着楚朝晖,她总要放手一试。
昔日玲珑山上大雄宝殿内,世伽大师曾对自己当头棒喝,唤起前尘往事。
如今温婉想效世伽大师一般,自己语出惊人,做那佛门狮子吼,或许会警醒苏暮寒这个身陷局中的人。
愿望固然美好,事实却总相违背。
罂粟的秘密猝然被人揭开,苏暮寒不但毫不收敛,反而恨意迭起。望向温婉的目光如开锋的刀刃,锋利无比。
若不是别的途径来钱太慢,谁又愿意铤而走险,做那毒品的生意。那是苏氏族人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还有日后复国的钱粮支撑。温婉拿罂粟威胁,分明是要断了苏氏族人的活路。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苏暮寒手上骨节咯咯作响,青筋根根爆起,恨不能揪着温婉的胸膛问一问,她到底与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
暗忖自己被她瞒了许久,如今又是这种状况,苏暮寒勾起嘴唇不怒反笑,冷而锐利地问道:“几块黑茶砖,婉姐姐当真小题大作。若是真心想要,自有苏氏族人真心实意奉到你的前头。怕是他们捧着一颗赤心,婉姐姐弃如敝履,还在踩在尘埃里辗上几脚。”
温婉轻轻摇头,耳上的翡翠莲花垂珠坠轻轻荡漾,如投在湖面的一抹潋滟浮光,目光里却含着一丝与苏暮寒无法沟通的悲哀。
“赤心也好,敝履也罢,我一概不想要。世子既唤他们一声族人,也有三分亲情,为何不肯真心替他们着想,非要将他们往死路上推?”
苏暮寒深深呼吸,压下胸间的浊气,眼中那抹霜花越结越厚,如同亘古至今已然冰封万年。两人无法勾通,各自留了清浅的叹息。
“我的族人难道不是姐姐的族人,究竟是谁想要将他们往死路上推?且不说这个,姐姐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偏生贵人多忘事?眼看着郡主册封在即,外祖与舅舅一家又安然无恙,只是当日将暮寒瞒得好苦,皇城内外赶着寻人,姐姐这里连一声解释都没有。”
殿内寂寂,唯有那花香宜然袭人,苏暮寒低沉的声音淡淡回响。
发现青阳巷的宅院被人窥探,潜龙卫的人早将周老爷子一家人护得周全。在与黑衣人交手的时候,肖洛辰认出这些人的身手与当日与城郊的庄子如出一辙,依旧是苏光复的手下继续在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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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只觉得慕容薇牙尖嘴利,却有些强词夺理。没想到温婉翻了脸更胜一筹,宛如唇枪舌剑,简直句句戳在苏暮寒心窝。
苏暮寒面上一红,婉转说道:“婉姐姐,当日事从权急,暮寒虽然不得以出此下策,却是一片诚心,想要寻找自己的亲人。原来早在从苍南返京途中,姐姐便一直防着我,更阻挠咱们亲人相认。却不知道,我只想寻回远亲,又怎么会枉顾你外祖一家的安危?”
苏暮寒口才极佳,寻着温婉话里的说辞,浅浅几句便想颠倒黑白,推卸当日的责任,将眼前局势逆转。
温婉皓腕如玉轻轻抬起,缓缓撩上鬓角的发丝,却不受他拿亲情所惑:“温婉认了夫人做义母,已然高攀。我外祖一家几代平民布衣,与世子你没有任何关系,何来的亲人相认一说。”
苏暮寒涵养再好,也忍不住眉宇间如冬月凝霜,想要勃然变色,却顾忌着时辰已然差不多,总不能叫母亲瞧见这不可见人的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将忍在内心的怒气化做淡淡的微笑:“光复先生当日瞧见姐姐的真颜,疑心姐姐是公主殿下的后人,暮寒十分开心。从农庄上发现了公主的画像,才晓得这世上又多了个与我血脉相连之人。的确是手下人办事不周,惊动了周老爷子的清修,改日暮寒专程向他老人家赔罪。”
若没有上一世整个皇城那幅血流成河的画面,还有苏暮寒当年对自己的屡屡问讯,想要从自己口中查找玉屏山所谓的宝藏,温婉或许会被眼前人这张儒雅深邃的俊颜所惑。
一想到秦恒也是死在他与秦怀的联手之下,眼前人生生断了自己前世的姻缘,令自己满身耻辱而归,温婉仅余的一丝怜惜也荡然无存。
温婉冷冷笑道:“不敢劳动世子,世子若真顾念血脉相连,便请就此还他们的清静。不然世子寻到了人又当如何处置?难道可以当做皇亲供起?当日公主殿下被你苏氏族人遗弃在秘道之中,已然与你们没有了亲情。”
第四百一十二章 美酒
温婉言辞犀利,竟是毫不掩饰对苏暮寒及整个苏氏族人的轻蔑。
苏暮寒心间怒焰熊熊燃烧,却始终记着苏光复曾经教导,忍字头上一把刀。他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却只覆手而笑,浅浅说道:“婉姐姐,你在气头上,难免说话不中听。今日不是时候,不如改日约个时间好生聊一聊,兴许对彼此都有好处。”
温婉尚未答复,耳听得屏风后头有环佩轻鸣,由远而近传出,正是楚朝晖妆罢,换了身青柠色琵琶襟绣真紫色玉堂富贵四时花卉的宫衣,手上挽了真紫色的披帛,鬓发高耸入云,仪态大方高贵,正扶着明珠的手往外走。
两人便噤声不语,温婉款款起身,苏暮寒早抢前一步,体贴地扶住了楚朝晖的臂膊。
若不与儿子提及苏家族人,母子间到还算相处融洽。楚朝晖心中幽幽一叹,握住了儿子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一行人便往寿康宫走去。
崇明帝要大宴群臣,只有楚皇后带着一双女儿早到。
两姐妹陪着皇太后说话,楚皇后便去张罗晚间的夜宴,记得孟昭仪不吃甜味的月饼,体谅她才出月子不久,便又吩咐小厨房替孟昭仪做几个双黄莲蓉与火腿馅子的应景。
楚朝晖带着儿子与辛侧妃进了寿康宫,辛侧妃向皇太后行了叩拜大礼,瞧着徐、孟二位昭仪都不在坐,暗自松了一口气。
又听得楚皇后在安排今日的夜宴,辛侧妃乖巧地立起身来说道:“左右婢妾无事,便去瞧瞧皇后娘娘那里还有什么吩咐”。
得了楚朝晖的首肯,辛侧妃转身便脚底抹油,直奔小厨房而去。指望能躲得一时是一时,出了前时那档子事,愧与两位昔日的姐妹相对。
辛侧妃的去留原就不引人注目,瞧着盛装下的楚朝晖气色还好,慕容薇与妹妹起身行礼,含笑唤了声姨母,依然是往日的亲昵。
两姐妹一边一个,伴在楚朝晖左右,楚朝晖替慕容蕙笼着鬓间散碎的丝发,吩咐明珠取只鎏金点翠的花钿,将她的头发抿上,又慈爱地望着慕容薇问道:“方才与你皇祖母在聊在些么?”
皇太后兴致极高,方才听着慕容蕙聊起她与那位伴读汤伽儿的趣事,听得眉飞色舞,一张脸上笑得灿如窗外金桂,温馨而又开怀。
不待慕容薇开口,皇太后便笑道:“在说阿蕙那个伴读,真真逗人开怀。瞧着到也听话,却是一肚子古怪精灵,你且要阿蕙讲两件来听。”
慕容蕙正与汤伽儿玩得投契,抱住楚朝晖的臂膀,将前日里与汤伽儿一同回府摘豆的趣事讲了一遍,又提到汤老夫人做的豆角焖饭,慕容蕙将大拇指一挑:“不是阿蕙夸口,御膳房里从未吃到那个手艺。”
瞧着小姑娘一本正经,楚朝晖扑哧一上笑得出声。
非是那汤老夫人手艺卓越,只因那豆角自种自摘,里头也洒了慕容蕙的汗水、装了她的期待,吃在口中自然美味无比。
慕容蕙的话虽添了些天真与幼稚,听起来却轻松惬意,仿佛卸去一切伪装,只留了秋日高阳下最明媚的澄澈与芳香。
这种感觉,楚朝晖昔年在宫里、如今在安国王府里都不曾有过。她的唇角真实地弯起,露出憧憬的笑意:“阿蕙若是再见汤老夫人,记得替姨母也讨碗豆角饭来尝尝。”
慕容蕙邀功一般点头着,重重说道:“这个没有问题,汤老夫人为人最是热忱,当年在乡下庄子里时…”
话匣子一时刹不住,慕容薇将从汤伽儿那里听来的奇闻异事一股脑地讲给楚朝晖,听得苏暮寒在旁边一直撇嘴。
汤老夫人他见过两回,身上的土渣渣还没有掉净,说话即局促又胆怯,慕容薇说的那些个乡间野趣又是听得他云山雾罩,半分兴趣缺缺。当下轻咳了一声,只柔顺地坐在皇太后下首。
皇太后却是久不见他,难免有些想念,冲着他疼惜地招手:“暮寒,来皇祖母这边,叫皇祖母好生瞧瞧”。
瞅着白嬷嬷立在一旁,皇太后便赶着吩咐:“去将那个番邦进贡的香瓜切开,再拿碟风干的牛肉干。暮寒有日子没来,我特意为他留着。”
亲情与仇恨两相交织,这煎熬更胜一重。
苏暮寒时常觉得自己便是生活在冰火两重天里。一半是幼年的记忆次第纷呈,有那样美好又温馨的日子频频浮现;一半却金銮殿上袁非满地的鲜血,还有父亲高大如山的身躯缓缓矮下去,跪在崇明帝的眼前。
一半叫他放手,一半叫他继续,不到尘埃落定,天人交战永远没有尽头。
含着薄甜多汁的香瓜,苏暮寒味同嚼蜡。他头上的血管突突乱跳,艰难地挤出儒慕的笑容,温声唤了一句:“多谢皇祖母。”
皇太后病愈之后的第一个仲秋,有楚皇后的精心安排,重楼阁的夜宴自然格外华美。连崇明帝都早早说与楚皇后,大宴群臣之后,他还要带着阿芃再来吃杯酒,大家团团圆圆过好这个节。
楚皇后命人将厅里往年人手一张的案几与座席都撤去,中间换了张紫檀木镶大理石的曲腿大圆桌,铺了深紫色赤金丝线刺绣的金玉富贵围屏,垂着明黄的穗头,显得即高贵又喜庆,更有团圆宴的气象。
御膳房的厨子们精心烹制,前头四道开胃小菜加四道点心一上,楚皇后便命人开了一坛上好的西域葡萄酒,盛在半月型的夜光杯里。
潋滟浮光的鲜红色泽映着透明的杯盏,一点醇厚的酒香气在大殿间氤氲,来自西域的琼浆玉露分外动人。
慕容萱年纪太小,楚皇后只许他饮半盏尝个新鲜,然后便换做核桃露。
再除却满桌女眷,便唯有苏暮寒一个成年男儿,楚皇后关切地问道:“今日国宴上是饮杜康,暮寒是依往日的习惯饮些汾酒,还是先尝尝这上好的西域琼浆?”
苏暮寒温润地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上好的美酒怎能辜负,暮寒也随着大家饮杯葡萄酒吧。”
第四百一十三章 晏晏
句句不想离开沙场与征战,事到如此,苏暮寒依旧一门心思想要慕容薇瞧见自己拳拳的报国之心。
糖渍的桂花糕金黄透亮,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慕容薇安静又用心地以镂空玫瑰花银匙挖起一小块,陶醉地放入口中。似是根本未曾留意母后的问话,更对苏暮寒的回答兴趣缺缺。
方才与温婉谈话间弥漫的阴霾还未散去,如今慕容薇又是这个态度,想到她们两个突如其来的亲近,还有对自己共同的敌意,苏暮寒心间陡然一沉。
若是换做从前,慕容薇或多或少,必定会夸赞几句他的忠君爱国之心,替他在楚皇后跟前争些脸面。如今却是迥然不同,不管人前还是人后,一幅与他冷淡守礼的模样。
宫婢谨遵楚皇后的吩咐,也在苏暮寒面前的夜光杯里注了大半盏嫣红的葡萄酒,然后便恭敬地退在一旁。
苏暮寒握了杯盏在手,何曾有半分团圆佳节的喜气。幸好善于掩饰,面上的笑容一直舒朗又清澈,依然似潺潺流淌的清溪。
一张大圆桌给崇明帝与慕容芃留着位子,如今并未坐满。苏暮寒的对面,恰好是孟昭仪锦衣在坐。
孟昭仪产后首度出席这种宴会,她本就白皙,如今身子丰腴了些,却比往日更添了明媚。今日着了一身玫红色底子月白繁绣缠枝芍药花纹的云锦长裙,耳上垂着长长的红珊瑚坠子,多了些雍容与华丽。
有儿子傍身,再不是从前的低眉敛目,孟昭仪连说话都比平日添了底气。
若换做从前,孟昭仪若与苏暮寒的视线相撞,必会低头回避。今日却大胆而沉静,偶尔抬眸对上,孟昭仪眼中全是毫不退缩的深意。
皇太后只在满月宴那天瞧过五皇子,对粉团一般的小孩子很是喜欢,见乳母怀抱着小家伙立在孟昭仪身后,招手命她将孩子抱上来瞧瞧。
孟昭仪接了孩子在手,亲自抱到皇太后面前。
这些日子调理得当,很是弥补了五皇子的先天不足。包在大红缂丝百子闹春襁褓里的小孩子出了满月,更添了些份量,白白胖胖的模样娇嫩可爱,见了皇太后竟露出一个憨态可掬的笑脸。
皇太后瞧得合不拢嘴,拿脸贴了贴小孩子的额头,又嘱咐孟昭仪道:“如今依旧要仔细,喂养孩子万万不能马虎。若缺了什么东西,只管开口。”
瞧着孩子手腕上一串红绳穿就的足金转运珠沉甸甸膈手,虽然寓意吉祥,戴着却不舒服。皇太后吩咐取下来,向孟昭仪嗔怪道:“做母妃的这般粗心,一味地拿金子去压,是欺负咱们小孩子不会说话么?”
另命白嬷嬷取自己早些时的一串莲纹足金手串,从上头摘了三粒下来,命人拿红绳串起,亲手戴到五皇子手上。
三粒金珠点缀在五皇子白嫩的手腕间,比方才的一圈转运珠瞧着更为光华流转。孟昭仪识得这只手串,见皇太后竟打散了赏给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深深和笑意。
徐昭仪自然也识得此物,正是早些年皇太后戴着去礼佛,世伽大手亲自给开的光。添了佛门圣地的气息,自然祥瑞吉庆。
五皇子得宠,徐昭仪并不嫉恨,反而与有荣焉。瞧着孟昭仪笑盈盈谢了恩,抱着孩子退回座位上,这再交给身后的乳母照拂。
虽有楚皇后长袖善舞,今日一张桌上围坐,气氛总有些冷场。
楚朝晖孀居在家,并没有参加前几日五皇子的满月宴。今日还是初次相见,又见皇太后对孩子疼惜,总要表示点心意。
吩咐明珠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金玉项圈和长命锁各一幅,楚朝晖含笑送与孟昭仪道:“与五皇子添添喜气,孟昭仪莫嫌简薄。”
素日因着安国王府里两位侧妃的缘故,孟昭仪与楚朝晖相处还算不错。忆及自己孕中,楚朝晖不时洠敛噱托┳滩怪锾孀约旱骼砩硖澹肥挡辉髁死袷�
谁料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门庭高贵的安国王府,偏就危及了自己儿子的安危。孟昭仪跟徐昭仪一样,并不相信杜侧妃是唯一的凶手,偏偏崇明帝下了封口令,不许深究。
往昔与徐昭仪说起为母则刚,并不是一句空话。孟昭仪再不是从前恬柔温顺的性子。为了儿子,她可不畏惧对方什么公主、夫人的身份。
眼见楚朝晖依旧与旧日一样,端庄高贵的模样里仿佛没有丝毫芥蒂,便恍若从前的一切都未发生,孟昭仪装也装不住一幅好脸。
忍不下胸中的闷气,孟昭仪冷冷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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