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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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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梧比她大了半岁,眉眼间便沉稳得多,叱道:“穷家富路晓不晓得?什么时候都要有备无患。如今眼看了到了九月,回来便是寒冬腊月数九严寒,你要小姐拿什么御寒?”
话虽如此说,碧梧瞅着钱瑰挑出来的衣裳首饰,心里其实大不以为然。
几件大毛的衣裳到不为过,钱瑰此次却是一年四季的衣衫选了再选,连同凉绸冰缎的夏衫都带了足有十几件,加上鞋子、腰带、珠宝首饰,满满当当装了五六个箱笼,到似是搬家一般。
两个丫头收拾行李的时候,雪白的波斯犬踏雪温顺地抚在钱瑰膝上,碧梧看得眼睛一跳:“小姐,莫不是您还要将踏雪也带在路上。”
钱瑰拿着一把犀牛角的梳子认真梳理着踏雪光滑如缎的长毛,认真点头应道:“正是,旅途漫漫,聊以作伴。”
那唤做踏雪的波斯犬似是听懂了钱瑰的话,懂事地往她怀里靠了靠,一人一狗相偎的画面,竟然无言又辛酸。
钱唯真在民巷的那处宅子近日十分热闹,前后门大开,不时有匠人拉着些石材木料出出进进。市井民巷的百姓尤其淳朴,有好好奇心重的便上去打听。
一位管家嬷嬷模样的婆子笑咪咪立在宅子前,拿着几两碎银子吃茶,又命丫头们捧出好些糕饼。
那婆子慈眉善目,端着笑脸说道:“我家老爷客居他乡,如今想要落叶归根。如今将这处老宅子翻修一下,往后与大家便是邻居。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往后便多多帮衬,待新房子落成,一定吃酒。”
到底是读书作官的人家礼节周全,街坊邻居们听的自然喜欢。有些人直爽,便热心肠地询问要不要帮忙。
婆子婉拒道:“我家老爷已然请了工匠,都是包工包料,便不麻烦各位。只因老爷催得急,工匠们少不得日夜赶工,大约声音嘈杂些,还请各位多多包涵,老婆子先向大家陪罪。”
想是客居他乡的人归心似箭,到也情有可原。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人家客气在先,周遭的居民便纷纷表示谅解,便是深夜里宅院有些动静传出,大家也都不好意思计较。
钱唯真这里便日夜赶工,打着翻盖的幌子,进进出出的匠人不断,全是钱唯真的心腹在此运作。
潜龙卫依着夏钰之的指令,只远远观望,瞧着这里如何折腾。
钱唯真便得了这个便宜,命工匠们日夜不休,几个班轮留着赶工。匠人们将马车的轱辘与车身加宽,车厢下头另设隐秘的隔层。里头分门别类,装的全是历年搜刮而来的珠宝和银票。
钱唯真一面细细梳理着钱瑰要带走的东西,一面继续遣人打探扬州的消息。有手下回来禀报,大运河离城三十余里的水面上,确实有人见到过候先生的尸体。
面目泡得有些肿胀,大拇指上那枚祖母绿的戒子却好辨认,应是候先生无疑。
至于钱唯真亲笔写的字据,连同候先生随身的行李,却是无人发觉,大约字据早已被水浸泡,行李沉到了河中。
无锡梁家对于钱唯真借银持了观望态度,扬州的粘家却不遗余力,连着三五日调动了几百万两的现银,悄悄运进汇通钱庄的后门。
也是因此,甄夫人那里才暂缓了一口气。
钱唯真听到此处,又是悚然一惊。打从候先生出了意外,自己并未再洠酥醋徘妆市糯叽佟1闶潜砻髁俗约旱奶龋扌肓杭矣胝臣以俳槿氪耸隆�
无锡梁家看得通透,晓得切断了与汇通的一切联系。粘府的老太太按说并未老糊涂,这次怎么会领会错了自己的意图,还将整个粘家都押在汇通钱庄身上?
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似是张开血口,想要将粘家压榨到一干二净。钱唯真以手抚额,吩咐下人火速将消息递到刘本手上。
钱瑰择了八月二十六的吉日启程,民宅里那些马车也终于预备齐整。几辆毫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墨绿的丝绒窗帘严严实实,从外头瞧不出一丝端昵,内里却另有乾坤。
钱唯真生怕长长的车队惹人注目,先安排妥当人带着这些马车出城,只等着与女儿汇合。
钱瑰一行四辆马车,带了乳母、贴身的丫头还有府中护卫,乘坐钱府的马车,光明正大的从南城门出城。
除去扮做车夫与小厮的暗卫,钱唯真还打发了一队侍卫伴做客商,不远不近散在女儿四周,护送着女儿离京。
钱瑰出皇城到是轻松,下人在城门口递上了钱府的帖子,守城的侍卫慌忙过来行礼:“不晓得是钱小姐的车驾,有失远迎,您这边请。”
钱瑰吩咐下人放赏,隔着车帘与几位守城的将士道了辛苦,这几个人恭恭敬敬地开了城门,送钱瑰的车驾出城。
钱唯真不敢露面,徘徊在自己的书房内等得心急如焚。直待管家悄悄来报,小姐已妥妥出了京城,几下里人马汇齐,如今悄然并做一路往南行去。
钱唯真才算松了一口气,庆幸夏钰之未寻女儿的麻烦。
第四百四十一章 走险
生怕令人起疑,钱瑰的马车出城后先是缓缓而行,直待出了京城老远,车夫才请了她的示下,一行人将速度加快。
钱瑰倚着车厢内翠绿妆花的锦缎大迎枕,从后座挑起车帘,回望已然看不见的皇城,在心里默默与父母兄长道着别,去国怀乡的感觉尤其强烈。
今日出门时在母亲面前装作欢天喜地,心里却是咽泪装欢。
若是父亲还有一丝旁的办法,必然不会让她孤身一人涉险。这一瞬间,钱瑰真正觉得自己这才像钱家的一员,风雨之时能替父亲挑起一部分重担。
走了约有一个多时辰,似是从官道转入了小路,伴随着车身的摇晃,马车愈加颠簸。钱瑰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端坐在铺着团花坐褥的后座上。
座位的夹层里便是那只装有全家人户籍文书的铁匣子,被她牢牢护住,这个秘密钱瑰连碧梧与青衣两个贴身丫头都未告诉。
青衣先撑不住,一张口便想呕吐。她干呕了一声,脸白得如纸一般:“小姐,奴婢受不住了,可否说与他们歇歇再走?”
钱瑰眉宇紧锁,缓缓摇了摇头,生怕一开口自己便忍不住如青衣一样。
这才是出府第一日,往后又要躲避官兵,又要躲避盗匪,吃的苦头只有越来越多。若是连这点颠簸之苦都受不住,又如何能到得康南?
碧梧紧紧咬住牙关,渐渐品出了此次出行的不同。
打从钱瑰收拾行李起,她便处处觉得不对,又说不出错在哪里。今日出了城一路狂奔,到似是躲避什么人,碧梧越发觉得她们的旅行不会太过简单。
瞧着钱瑰亦是脸白如纸,碧梧默默从贴身的荷包里翻出万金油,先拿指甲挑了少许替她抹在太阳穴上,又随手递给青衣。
车窗外是马路溅起的扬尘,碧梧方才将窗扇开了一点儿,想要透透外面的新鲜空气,便被扑面的尘沙迷了眼。
她这才发现,马车竟然早弃了官道,不知何时折向山中,一条山石土路蜿蜒崎岖,两旁还有些陡崖峭壁。
生怕钱瑰怪罪,她将嗓子眼那声尖叫硬生生憋回,赶紧把车帘放好。
一直过了午时,车队才在一条小溪旁歇脚,侍卫首领隔着车窗问讯钱瑰道:“小姐身子可还吃得消?卑职让人准备了干粮,也烧上了热水。小姐就着茶好歹用些,晚间咱们赶到清风寨,小姐再好生歇脚,吃些热汤热饭。”
出城之后,钱瑰为了隐藏踪迹,在十里长亭换过马车,碧梧只来得及提下了一只点心盒子,断断不够三人充饥。
肉脯、大饼,加上风干的火腿,这样的东西钱瑰本是咽不下去,却晓得往后的日子说不准还要餐风露宿,指不定哪天连这天东西都是奢望。
她命青衣接了首领手中的托盘,和颜悦色说道:“各位一路辛苦,我还撑得住。往后我的饭菜也不用单独预备,大伙儿吃什么,我便随着一起。”
侍卫首领从前并未见过钱瑰,只晓得这位大小姐金尊玉贵。
上午虽然命令加快了速度,却也不敢一味贪求赶路,生怕娇滴滴的尚书千金有个三长两短。如今忐忐忑忑过安问安,听见钱瑰言语客气,不仅说话和蔼,又要与他们这些人同甘共苦,到好生令人敬佩。
不多时,青衣拿着烧好的热水泡茶,主仆三人打开点心盒子,捡了几块云片糕,就着大饼往下咽,便在车厢里解决了午餐。
不消说钱瑰吃得苦着一张脸,便是碧梧与青衣,何曾受过这样的磋磨,每人不过嚼了几口便食不下咽。
钱瑰勉强咽下一口硬硬的肉干,认真地说道:“往后不习惯也要习惯,晚餐还不晓得是什么时候,中途可没有地方吃饭,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们。”
两个丫头勉为其难,又拼力吞咽了几口,脸皱得像个黢青的桔子。
钱瑰换车出行,只觉得将夏钰之的监视远远抛开,其实何曾出过潜龙卫的视线。打从民巷那所宅院日夜赶工,周围早密匝匝布了天罗地网,只因时机尚未成熟,夏钰之一直在引蛇出洞。
私下里与慕容薇碰头,两人在沧浪轩里瞧着老太君墙上那张大大的舆图,分析着钱瑰可能出行的路线。
老太君勾勾画画,先描了一条通往建安的路,自己接着便摇头否定,又拿粗粗的红笔标注,在山水沟壑之间画出一条曲折的小路,笑道:“是了,必是打从这里折向康南,钱狐狸这是自知大限将至,要铤而走险了。”
夏钰之近前瞧时,老太君标的不是官道,而是些山峦丘陵,处处险峻。他不觉笑道:“到难为堂堂的尚书千金,跋山涉水替家里奔忙,只可惜对上我的潜龙卫,凭她上天入地,一样都能揪回来。”
老太君曲起食指,一个爆栗子瞧在夏钰之头上,笑骂道:“整日家你的潜龙卫你的潜龙卫,是谁死皮赖脸从我老婆子这里挖了人去,总不见归还?”
夏钰之晓得祖母下手重,忙着缩头躲避,哪里能避得开?老太君的动作瞧着缓慢,却是疾如闪电,不偏不倚敲在夏钰之头顶,疼的他哎吆一声。
慕容薇立在老太君一侧,瞧着这祖孙二人的互动,已然笑弯了腰。
老太君哼了一声,不理孙子,却与慕容薇说道:“如今万事俱备,单等着欣华那里传回的东风了。布了这么久的网,老婆子已然坐不住了。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怕是要生锈。”
虽然壮志不已,到底年过花甲。要将江阴帮与这些逆臣贼子连锅端起,还有一场硬仗好打。望着老太君满头的华发,慕容薇眼前一热,挽住老人家的臂膊。
桂树胡同里钱珏想要通过何宅联系苏光复,岂不知如今何宅也在潜龙卫控制之中,消息一丝不漏地传进夏钰之耳中。钱唯真想与苏光复狼狈为奸,如今反心初现,自然被潜龙卫列上第一黑名单。
夏钰之逗得祖母开心一笑,如今重新落坐,大家言归正传,仔细筹划着接下来的行动。
第四百四十二章 对峙
若在从前,钱瑰出了西霞的势力范围,慕容薇自然鞭长莫及。
如今却不一样,有了顾晨箫这个坚强的后盾,慕容薇才不怕钱瑰将大批的财物带往康南,甚至还有着隐隐的期待,想要借此挖出千禧教在康南的势力。
前世里苏光复替苏暮寒筹划,十万大军倒戈的同时,还说动康南与建安两国联合,一起布下弥天的大局。
秦怀在建安弑父毒兄,葬送了秦恒的性命,断了温婉与秦恒这一对苦命鸳鸯。更与顾正诺狼狈为奸,令顾百箫饮恨汨罗福地,与君妃娘娘一起赔上十年卧薪尝胆的屈辱生涯。
钱瑰便是一只香甜的诱饵,且看她随身携带的财物能引起多大的纷争,又如何搅动钱唯真与苏光复的内斗。
只要钱瑰踏入康南一步,管她什么云南、什么大理,有着顾晨箫坐镇,便等同是自己人的天下。
一个钱瑰不足挂齿,方才老太君提起的陈欣华,才真正令慕容薇担心。
历山书院假托替柳老爷子祝寿,实则是联系自己人在江阴的势力,要议定整个收网的过程。其间还须陈欣华转达皇城里的安排,再由她将话带回皇城。
老太君提起经由陈欣华之手传回的一个个情报,真心赞道:“我昔日瞧不上什么四书五经、什么周易八卦的玩意儿,总喜爱舞刀弄枪。如今才知道,翰墨纸张都是兵符,比真刀真枪更厉害。”
陈家父女两人的传书,真是神来之笔。一封普通的家书拿在手里,崇明帝与楚皇后、慕容薇都曾想要亲眼识辨,绝瞧不出里头有陈欣华传递的消息。
陈如峻却不然,一时左三右七、一时前五后二的,几番拼凑,便能从中找出陈欣华真正要留的话。
借这父女二人之手,崇明帝对江阴的动静了如指掌。今次陈欣华又给粘家挖了那么大一个坑,慕容薇生怪有人要狗急跳墙。
似是晓得她的担心,老太君收了方才的玩笑,正色说道:“你们放心,我已遣了罗绮带着金钗和玉坠两人前去接应,欣华自会安然无恙。”
慕容薇又惊又喜,这才恍然一直陪在老太君身旁的罗绮今日不见踪影。
原以为她只是位陪了老太君多年的婢子,却原来本就是老太君精心配置的暗卫、深藏不露的高手。
一边准备收网,另一边却是狗急跳墙,要做最后的反扑。
钱瑰出府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由钱唯真找了个与女儿身形相仿的人代替。为了装得更像,连女儿的乳娘,也是随在假的尚书千金身旁。
这几个一路游山玩水往南而去,钱唯真希望她们能转移潜龙卫的视线。
真正的钱瑰自然要日夜兼程,早些把东西带到安全地带。
晚间钱唯真接了手下的飞鸽传书,晓得女儿在戌时初才到达清风寨,一切安好。昔日两三天的路程,今日却一天赶完,钱唯真真是又心疼又无奈,更为自己的女儿挑了大拇指。
放下心头这块大?,钱唯真再忍着心口的不适,一件事一件事挨着理顺。
如今长子钱玟正坐在书房里,汇报着几这日的事情。前时去桂树胡同问讯,何宅的管事将钱玟引到里间,悄悄说与他听。
那苏光复被安国夫人逐出后,如今不在皇城。若有差遣,只通过飞鸽传书命底下人行动。做手下的更不晓得主子的行踪,只说大约这几日便能回来。
管事向钱玟提议道:“尚书大人若是有要紧事,不仿问问安国王府里头那位世子,晓不晓得主子的归期。”
苏暮寒如今唯有二、七才能出府,钱玟又不敢冒然登门拜访,在安国王府外头打了几个转也见不到本人,只有先回钱唯真这里消禀报息。
长子养尊处优,总归缺少历练,比不得次子尽如人意。节骨眼上钱唯真也不愿过多埋怨,只告诉钱玟明日是二十七,再去何宅必能见到苏暮寒。旁的不用多说,只替自己约个时间面谈。
钱玟如蒙大赦,连连起身答应着退出去。钱唯真却是坐不住,命次子钱珏深夜约见刘本,准备好生理论一下粘家的事体。
粘老夫人几十年商海浸淫,怎会冒着大忌赔上阖府的身家性命?这里头必定有自己想不通的关窍,一个搞不好还是旁人的圈套。
钱唯真深恨看起来一脸温润与儒雅的崇明帝,明明就是个白面书生,如今怎么花花肠子一个弯接着一个弯,绕得自己这老狐狸都晕头转向。
一味凉茶楼已然不太平,钱唯真老奸巨猾,直接把刘本约在了枕霞阁里最清静的听雨轩,包下了整处园子密谈。
大粘氏早间时接了粘亦纤的来信,一则是例行的汇报陈欣华的行程,二则是隐晦的邀功,道是粘家青云扶摇的好前程指日可待。
读到此处,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大粘氏匆匆往后翻去,瞧着竟是粘老夫人下令,粘家倾尽所有资产助钱唯真渡过难关。大粘氏大叫一声糊涂,拿着信匆匆跑去前头寻刘本。
刘本看得更是七窍生烟,怒道:“是哪个如此糊涂?我明明写了信去,叫岳父大人不必插手,如何已然动用了几百万的银子去填无底洞,是嫌当日这钱赚得太容易不成?”
正赶上钱珏相邀,刘本一肚子的窝火和不解,提早便去了听雨轩。
钱唯真姗姗来迟,刘本一见面就有些气急败坏:“尚书大人此前不是说过,无须粘家再插手汇通钱庄的事体,下官已然写了信过去嘱托。如何大人又改变了主意,也不与小弟打声招呼,竟要粘家倾阖府之力去保汇通?”
“这是从何说起?”钱唯真也有些恼怒:“如今正置多事之秋,老夫忙着在朝堂上与你撇清关系。只因生怕拉了你下水,才急急要你往扬州传讯。今日正是想问一问你,汇通眼瞅为着无法保全,粘府里究竟是谁的主意,拿着阖府的银子去贴这个窟窿?”
两下对峙,竟然各执一词,这才发觉事情比想像的更加蹊跷。
第四百四十三章 颓败
听雨轩内气氛凝重,如一块上好的锦缎被水浸泡,厚重而压抑。
湖边的夜风带着淡淡腥咸的气息,从敞开的轩窗扑面而来,远处挂着几盏素色的琉璃灯笼,影影绰绰的灯火不添明亮,反而显得萧瑟而昏暗。
刘本满腹疑团,胸口窒息似的憋闷。自己分明往粘家传了信,粘家却不依他的意思行事,反而铤而走险。
既然不是钱唯真出面,又是谁还有巧舌如簧,能说动粘家倾尽资产?
越往深里想,刘本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鼓一鼓的跳动。仿若一叶扁舟孤立无依,被风吹雨打,身陷旋涡的最深处。
席上新开的那坛竹叶青绵软醇厚,此刻却是再也饮不下去。
刘本将杯子一推,沮丧地说道:“既不是大人的意思,我回去便洠讼蛘臣椅饰是宄烤乖趺匆换厥隆!�
“宜早不宜迟,要紧要紧。我怀疑陛下根本是敲山震虎,只怕咱们在江阴数十载经营都保不住。太平日子过惯了,这些人心里连根该绷着的弦都没有”。
钱唯真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又恼怒江阴的官员们一塌糊涂,关键时刻眼睛瞪不起来。他深觉最近蹊跷事一桩接着一桩,还不知对方有什么后手紧随而来,暗自庆幸叫女儿带了自己一大部分家私出逃。
刘本从怀里掏出早间夫人收到的扬州秘信,将陈欣华的行踪说与钱唯真。问道:“尚书大人可还记得先帝三年第一届科考的柳状元?”
“如何不记得他?”钱唯真言语里几多鄙夷:“老夫子满身的穷酸气,是个软硬不吃的主。算起来也近花甲年纪了,如何提起他来?”
一面说着一面往粘亦纤寄来的信上注目,初时见陈欣华要去淮州,本不是十分在意,待看到她要去历山书院,钱唯真的眼睛才瞪得溜圆。
两人方才提到江阴局势危殆,刘本便想起粘亦纤信里所说的什么柳先生花甲之寿,辨不清是巧合还是故意。多年的为官之道却告诉他,看似寻常的事情掩盖下,往往遮挡的是最容易叫人忽视的东西。
他不如钱唯真在这些事上留心,记不得这位柳先生的生辰。见钱唯真望着信沉思,刘本便拱手问道:“大人可能记得这位柳先生是什么时候的生辰?”
凡是钱唯真经手的事,十有八九不会忘记。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蓦然回忆起这柳老爷子做五十整寿的时候。
那时这过气的状元郎还未致仕,因先帝崇尚儒家学说,很是给这些耕读世家们面子,这柳老父子便跟着沾了光,得了对先帝御赐的一对一品清廉玉石篆刻。
先帝评价如此之高,朝中大臣自然闻风而动,二品以上的大员们莫不随礼相贺,柳老爷子勉为其难,在府里摆了几桌酒宴。
具体的日子到是想不起来,可是钱唯真记得夫人送去柳府的东西。
因平日没有来往,钱夫人又不喜这些酸儒文人的作洠遄琶纪范郧ㄕ嫠档溃骸八厝绽锊蛔叨虮×讼缘玫÷笾亓擞趾盟魄行呐矢健!�
两人最后议定,拿了尊钱夫人侄子替姑母做寿送来的羊脂玉观音。
钱唯真记得,夫人的寿辰是在五月末,收了侄子送来的玉观音,在案上摆了几日,还未收入库房。大约也就搁了七八日的功夫,便被自己易手。
这么算来,柳先生的生辰与八月清秋毫不沾边,应在六月初前后。
刘本重重敲击着桌面,头上直冒冷汗:“如此这般,又是使得些什么计策?莫不是穷不起了,拿这个敛财。内侄女的信上分明说,陈欣华要去历山书院替这位老爷子做寿。听阁老的说法,他的寿辰根本不是这个时候。”
这么明显的疏漏,从扬州到淮州有多少自己人坐镇,那群混蛋竟然没有一个人报到自己面前,反而是个内宅夫人这里发现了踪迹。
钱唯真气得眼前发黑,指着刘本道:“什么话都不必说了,你我赶紧打道回府,一则查查粘家为何变了态度,另一则查查历山书院在搞什么鬼。”
多事之秋,柳老爷子这一向讨厌热闹的人却大反常态,做什么花甲的整寿,钱唯真才不信他只为了收点财物。
两人在枕霞阁暂别,钱唯真趁黑悄悄赶路去了趟民巷的宅子,仔细考虑余下的财物如何偷带出境。
刘本却即刻洠诵母剐且蛊舫蹋癖匾谧疃痰氖奔浣虑榈睦戳ヂ雠銮宄K潮闱么蛞幌陆跄侨喝耍惨菹硎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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