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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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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既然装委屈扮可怜都不起作用,流苏昂然收起方才那幅可怜的嘴脸,眼望慕容薇露出蚀骨的恨意。
“对,你说的都对,凭什么我生来便该是供你驱使的奴婢?论样貌我不输你,论性情我不输你,论起聪明才智我更不输你,凭什么只有你含着金汤匙出生,我便不能是这璨薇宫的主人?”
几声清脆的耳光将流苏的叫嚣声戛然止住。她半边身子一歪,重重跌在地下。
原来是罗嬷嬷再也听不下去,又恨她今日嫁祸栽赃,妄想置自己于死地,这才出手替慕容薇教训流苏。
罗嬷嬷是掌事公主出知,她的劲力与慕容薇不同。几掌下去,流苏口中立时满含了血水。已然势同水火,再无什么情谊可言,流苏如今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她吐出一颗被罗嬷嬷打掉的牙齿,将脖子一梗,脸上露出冷硬的神情。
“嬷嬷消消气,与这般的人较劲,当真不值得。”后头还有大事要做,方才的激愤一过,慕容薇便不屑再与流苏这般的奴才生气。
慕容薇扶着璎珞的胳膊款款起身,命人拿细小的链子锁住流苏的手脚,将她带入后头早就准备好的牢狱之中,再请罗嬷嬷寻几个会审人的宫人好生看守,想要再从流苏口里撬出些有用的话来。
瞧明白了如今慕容薇不想杀自己,可见还想从自己身上再挖些东西,流苏心里又有了新的希冀。她嘿嘿冷笑,打定主意死不开口,与慕容薇强硬到底。
多了一世的记忆,死丫头虽然刁钻,也逃不过慕容薇的掌心。
望着流苏眼神闪烁,有慕名的情绪流露,慕容薇轻轻一笑,不大不小的声音对着罗嬷嬷吩咐,却是说给流苏听:“本宫没有兴趣总是陪着她耗。嬷嬷吩咐下去,她一日不说,一日便在她脸上刻道刀痕。刀刀划成十字,早晚将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划花,再绑去她的主子面前。”
若没了这张脸,还有什么能令苏暮寒倾心的资本?
流苏又惊又怕,想要伸手抚上自己灿若春华的脸颊,才警觉一双手还被绑在身后。再顾不得什么依仗、什么算计,流苏拼力挣脱拉着她的宫人,扑通一声跪在慕容薇脚下:“求公主开恩,奴婢什么都愿意说。”
此时深恨自己轻信红豆,还曾在苏暮寒跟前替红豆打过保票,这世上却没有后悔药可吃。流苏拼命往地上叩头,额头上片刻间便变得鲜血淋漓。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纵然流苏一脸血迹的残样摧人心肝,慕容薇却强迫自己心硬如石,不再对这种心如蛇蝎的人有一丝怜悯。
她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对流苏浅语低笑:“开不开恩,往后全看你怎么做。若是本宫发现你说一次谎话,可不是往脸上划条刀痕那般轻易。”
流苏还待抢天呼地,早被罗嬷嬷一个眼色,有宫人上来掩了她的嘴巴,一路拖到后头的牢笼里,将锁着她手脚的铁链扣在旁边的铜柱上,再将暗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星光璀璨,又是秋凉如水。璎珞与红豆扶了慕容薇,三人步出抱厦。有琼华染上墙角那株崎岖的红梅,慕容薇紧走了几步,抚住红梅老瘦的身躯,将脸轻轻贴上那粗粝的树干。
见证了前世,又见证今生。有那十年相伴,这红梅也算得上半位挚友。
纵然已经转身离去,慕容薇依然忍不住驻足,望向红梅虬枝劲然却昂扬向上的枝条,想起有它为伴的岁月。
一缕笛音适时而起,潇潇如晨间轻雾,穿透前世的郁郁,又穿透璨薇宫重重的宫墙,在月夜里宛转悠扬,丝丝落在慕容薇心上。
一墙之隔的宫外,她并不孤独,正有人倾心以待。
慕容薇忽然感到无比痛快,她推开璎珞与红豆扶持的手,红色的衣裙如水般逶迤地滑过地面,月白锦缎繁绣金丝折枝蔷薇的宫鞋轻盈地踏过甬道,又踏过落花,再踏上璨薇宫前那九阶高大平整的墨玉台阶。
循着笛声的方向望去,月夜下的紫藤萝花架如淡墨书写的帘幕。一幕如瀑的花雨前,顾晨箫安静地收了笛子,向她缓缓又坚定地敞开了怀抱。
清浅的杜若香从未像这一刻这般日久恒长,埋首在这个熟悉的怀抱,听着顾晨箫安稳从容的心跳声咚咚有力,慕容薇唯有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轻轻掂起脚尖,温润的樱唇毫不犹豫地划过顾晨箫的面颊,下一刻便被那舒朗的男儿紧紧揽在怀里。
月夜下,顾晨箫灿若黑曜石的双眸在眼前渐渐放大,似是满溢了整个星空的温柔,又似是最广袤无垠的海洋轻轻荡漾。然后,他的唇轻轻压下,醇厚如最美的琼浆,又甜过最美的蜜糖。
恍若最美的春风乍起,恍若最软的白云飞过,恍若时光永驻,更恍若四季再无交叠,唯有眼前人才是生命的全部。
一吻定情,当如美酒,历久弥香。
恍若在云端飞过,有轻风拂过慕容薇飞扬的发丝。从顾晨箫怀里抬起头上,她讶然地发现,不知何时间,顾晨箫竟携着自己坐在一树高高的紫藤萝架上。
花枝悠然微颤,似是不能负载两个人重量,衣袂飘飞间,带动片片落花,有一枚沾上慕容薇的睫毛,被顾晨箫轻轻俯下身去,温柔地含在唇边。
第五百章 前夜
崇明八年的九月十五,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天色已然寂寂,夕阳的余辉渐渐落至地平线的尽头,那几片旖旎的红云却经久不散,映成瑰丽的晚霞铺陈在整个皇宫大殿,染得宫内那些怒放的茉莉和含苞的幽兰若绯红的轻云。
满园的绿树繁花都披上了橘红色的霞衣,金桔已然熟透,玲珑地挂在树梢,如一只只满月型的灯笼,与渐渐爬上树梢的琼华相映成趣。
宫内不晓得多少人彻夜不眠,无数的宫灯、明烛将庭院深深映得白昼一般,昔日的青砖甬道如今全铺了红毡,两旁的树木悬挂红绸,重重殿宇、层层楼阁都是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帷幔在风中起伏,显得前所未有的喜庆。
内务府总管薛公公亲自督查,领着一队小太监把将要举行大典的正德殿、芷兰宫都视察了一遍,指挥着手底下人连灯罩子后头都拿雪白的丝帕抹了一把,看是否有些许的浮土落在上头。
薛公公自己则忙着检查高高搭起的礼台上那些桐木阑干是否牢固、桌椅围屏是否妥当,观礼的使臣们起居之处是否宽敞舒适。
虽然早已布置了多日,手下人也稳妥有度,薛公公依旧不容许有一丝疏漏,他亲自视察,连一尊花瓶、一件饰物的搭配是否合宜,都做事无巨细。
末了依旧不放心,传了郭尚宫来见,命她再将明日歌舞奏乐的伶人们细心训诫一遍,莫叫她们在外人面前丢了自家的脸。
郭尚宫频频应诺,顾不上与薛公公多做寒暄,便行了礼匆匆告辞:“送与孟昭仪的吉衣,本是早先试好的。方才却忽然打发人来说,因近日有些发福,腰身便显得紧。奴婢还要先去瞧瞧,若有欠妥之处,还要命凌司正当场改过。”
孟昭仪母凭子贵,在后宫中扬眉吐气,这段时日对着郭尚宫一直颐气指使。
郭尚宫心知已然与这两位昭仪娘娘结下了梁子,只求多跑些腿,换得相互间平安无事,不能耽误了主子匡复大周的伟业。
今夜里另有要紧事情去做,郭尚宫本就分身乏术,满心厌恶孟昭仪半路寻自己滋事。昨日眼瞅着试好的衣裳,今日偏又瘦了半分,说出来任谁也不会相信。
偏是这莫须有的理由太过牵强,郭尚宫仍旧需要亲自走这一趟,安抚好将要晋位的淑妃娘娘。
整个后宫就似走马灯一般转个不停,来来往往的宫人虽多,各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行走间也是秩序井然,显得处处忙而不乱。
明日即将迎来西霞建国以来第一次太子册封大典,这样隆重又热烈的场面自然令人期待。宫人们虽然忙碌了一段时日,也都得了上司的嘱托,知道典礼过后,宫内肯定会大行赏赐,到无一人抱怨,处处想着尽善尽美。
紫霞宫和长春宫内,两位昭仪娘娘明日晋位的册封礼一同进行,自然也是夜不能寐。多少的繁文缛节需要一一走下过场,光预备明日需要穿戴的衣裳首饰,便满满堆了一炕。
徐昭仪素以淡然著称,此时想想过往的岁月,也不由得抚摸着一品娴妃那光滑如缎的宫衣,望着上头栩栩如生的彩绣青鸾感慨万千。
孟昭仪则是怀抱稚子,回想起生产时的九死一生,心里百感交集。即便郭尚宫焦急地等在花厅,她依然闲适地抱着儿子,嘴里轻轻哼唱着绵软的小曲,宠溺地望着儿子乌溜溜的一双黑眼睛,怎么看都爱不释手。
夜色渐深,相较于宫内银灯红烛的不夜天,御书房里依然如往日一般端肃。不需要崇明帝为明日的册封礼操心,他正安下心来与陈如峻在御书房里讨论着明日每一个细节。
卷草彭牙的鸡翅木大书案上,摆着钱唯真长子钱玟代父亲写来的奏章,赶在宫门落匙的前一刻送了进来。
钱玟亦是科举出身,一笔文章花开锦绣。那上头言辞哀切而又知理,说钱唯真今日晚间突发心悸,至写这封奏折时依然昏迷未醒,他与兄弟钱珏一直守在榻前。钱玟恳请崇明帝允诺钱唯真打从明日告假,在家修养一旬。
奏章的后头,钱玟又替自己赘述了几句:“臣身为人子,不忍见老父病骨支离,恨不能以身待之。求陛下允臣三日假期,侍奉老父榻前,略尽绵薄之心,臣钱玟叩首百拜,上谢龙恩。”
崇明帝望着这封奏折,如对着最拙劣的谎言,好似瞧到了钱氏父子串通一气的丑颜。他笑着将打开的折子递到陈如峻手中:“姐夫瞧瞧,大约是想趁着明日宫里忙碌,他父子要来个金蝉脱壳了吧?”
钱唯真私下会晤苏暮寒与苏光复,自然躲不过潜龙卫的暗探。若说此时钱唯真还有什么顾忌,大约最牵挂的便是儿女的安全。
钱瑰落户云南,自以为高枕无忧,其实时刻处在顾晨箫暗夜那些死士的监视之下。康南汇通钱庄的纠纷一日解决不了,她带去的银票便只能画饼充饥,如今并不是一帆风顺,而是内忧连着外困。
这一切崇明帝和陈如峻从夏钰之那里等到消息,钱唯真却被蒙在鼓里。既有钱狐狸的“美名”,钱唯真很会钻营,已然给女儿留了退路,他此时频频约见苏暮寒和苏光复,最有可能的便是与儿子的安危有关。
夏钰之从周老爷子那里取回的秘道图,很好地解释了苏光复每次出入皇城都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除却握在夏老太君手里的那条出城秘道,上头所绘的还有别处两条,都隐藏在丝毫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只不晓得苏光复握在手里的是哪一条。
崇明帝与陈如峻考虑再三,最有可能的便是钱唯真与千禧教达成什么交易,明日会借千禧教将儿子趁乱送出城外,他拿着一旬的假期替儿子拖延时间。
钱唯真与刘本不同,刘本私通千禧教、教唆江留、窝藏福寿膏、妄图杀害陈欣华这些罪名一一成立,只待几日后便可下旨拿人。
钱唯真则不然,他所有的行动都在暗处,如今可以追究的只有他御下不严,没有查觉到下属贪墨的事实,不足以构成死罪。
第五百零一章 米粥
凤鸾殿内,楚皇后亲自打理崇明帝明日要穿的吉服,将冠冕、玉带、龙袍和云靴一并放在托盘里,又命秦瑶将自己那几件需要穿用的宫衣好生熨在熏笼上。
有些不放心慕容芃,楚皇后特意去了趟太子东宫。
如水的月色下,慕容芃一身玄色金线绣五爪金龙的劲装,腰间束着一条明黄的丝带,正在院中的空地上舞剑。
剑姿翩然,略有游龙出水之势,显然已能得了些真髓。
慕容芃早习文,晚红练功,随着几位师傅习武已经有段时日。如今运剑有了三分功力,也能舞出呼呼的风声。
剑风过处,慕容芃头顶那棵一人合抱那么粗的梧桐树上,有叶子被片片扫落在地,在他四周均匀地在铺成一个圆圈。
慕容芃便在这个梧桐叶子围成的一方小天地中,自由地腾挪飘移。剑光冷如清辉,如水般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剑身灵动无比。
慕容萱立在廊下,手里捧着擦脸的帕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兄长。
慕容芃剑风酣然之处,慕容萱也兴之所至,不时跟着比划两下,满脸都是仰慕之情。
这两个孩子明日都将受封,处事到有些宠辱不惊,颇有帝王将相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涵养,尤其令楚皇后满意。
楚皇后止了小常想要通禀的步伐,以手扶着游廊尽头那扇朱红的月亮门,静悄悄望过去,看得兴致盎然。
大约这般年幼的孩童们,还理会不得他们肩上的担子究竟有多重。日后他们一个要挑起西霞的重任,另一个要做最勇敢与正直的肱骨之臣。
都说皇家没有亲情,楚皇后却不信这话,唯愿面前这一双佳儿时常相守相伴,不忘记最葱茏与美好的年少时光。
楚皇后默默凝视良久,见两人依旧比着剑招切磋,慕容芃不时指点慕容萱几句,夜风里能听到儿子低醇柔和的嗓音,脸上的神情一直温和而耐心。
两人都是专心致志,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剑招,似乎并不为明日那样盛大而庄重的册封典礼打扰。
楚皇后见二人如此,早放下方才的担忧之情,悄悄冲小常摆手,示意莫要惊动两个儿子,无声地退出太子东宫。
扶着秦瑶的手走至门口,楚皇后与两手相握的慕容蕙和汤伽儿碰了个正着。
慕容蕙披着件水红色孔雀金丝宝相纹的斗蓬,除下头上兜帽,娇娇软软唤了声母后,便扑在楚皇后怀中。
汤伽儿着了件水绿色暗纹披风,行走间露出石青色弹墨雨花锦长裙的一角。
宫中不过数日,汤伽儿比今年春节第一次在寿康宫觐见太后娘娘时,仪容姿态已然有了天壤之别。她方才已然松脱慕容蕙的手,如今冲着楚皇后恭敬地行了叩拜之礼,问安的语音轻甜若黄鹂夜啼。
身后的宫人碧玉手上捧着一个食盒,见楚皇后目光所致,汤伽儿赶紧解释道:“晓得两位皇子夜间练剑消耗力气,今日祖母送了些新鲜的玉米过来,特意为两位皇子蒸了些玉米甜糕,又熬了小米粥替他们宵夜。”
秦瑶揭开食盒,楚皇后俯身看时,甜糕松软而香糯,上头均匀地洒着些葡萄果干,还有儿子爱吃的松子与桃仁。
粥虽清淡,却熬得粘稠。粳米粒粒散发着香气,有袅袅热气自汝窑出品的天青色缠枝兰纹瓷碗里冒出。生怕失了热气,秦瑶赶紧盖了盖子。
慕容蕙的声音甜糯,被烟雨江南浸润过的吴侬软语字字可心。她与楚皇后说道:“伽儿说过,吃些甜的东西容易放松心情,只怕今夜阿芃难眠,特意与他送些点心过来。”
“素日里阿芃不是更喜欢碧绿的粳米粥么?如何今日换了这种金灿灿的小米?”楚皇后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却依旧含笑问着面前不卑不亢的汤伽儿。
汤伽儿敛眉立在一旁,听得楚皇后问话,轻轻答道:“小米安神,亦是有助睡眠之物。今夜养足精神,两位皇子明日才有力气应付那些繁文缛节,还要应对两国的使臣与朝中各位大人。”
自己到不及两个孩子想得周道,楚皇后怜惜地拍拍慕容蕙的肩膀,又嘉许地望了汤伽儿一眼:“好孩子,你们两个有心。夜已深沉,嘱咐他们两个用过点心便早早休息,你们也不要睡得太迟。”
慕容蕙应声点头,汤伽儿却是躬身领命。两人恭送了楚皇后,依旧手挽手走在一起,同时迈进太子东宫的殿门。
楚皇后本待遣人去催崇明帝早些回宫休息,行至半路自己先改了主意。她沉思了片刻,吩咐秦瑶改道去彤云阁,她想要再次拜会君妃娘娘。
慕容薇带着那一碗桂花酪呈上的时候,并不是如红豆所说,凤鸾殿内两位娘娘要分这一碗羹汤。而是慕容薇早已请动君妃娘娘,暂且等在凤鸾殿中,来分辨那盏花酪是否被人下毒,而且还是来自苗疆秘药。
举手之劳,君妃娘娘自然应允。她提早来到凤鸾殿,一面与楚皇后闲话,一面等着那盏花酪,对慕容薇的赞许又添了一重。
宫中不乏倾国倾城的佳人,却难求蕙质兰心的女子。
若得慕容薇与儿子携手,君妃娘娘更愿意瞧着这如花的女子坚强而又勇敢,能与儿子一起牢固地撑起康南的风雨,而不是只能躲在儿子背后,做一株攀附大树的藤蔓。
哪一处宫闱深墙里头,都少不了明争暗斗。
能洞窥敌人先机,设下钓鱼之饵,再来个请君入瓮。即能减少自己损失,又能获取最大利益,这才是宫斗的精髓,而慕容薇显然已品得其中滋味。
若事情真如慕容薇的预料,那么君妃娘娘也当对她刮目相看,这个看似单纯的女孩子实际上已有了驾驭宫廷风起云涌的能力。
在以后与儿子相处时,她必然不会是儿子的负累,而是可以与儿子谈笑间指点江山的贤伉俪。
君妃娘娘欣然同意,一切听慕容薇安排。楚皇后更愿意配合女儿演这出戏,将宫中那些隐藏至深的暗势力再深挖一次。
第五百零二章 结盟
对于君妃娘娘愿意前来验毒,楚皇后笑脸相迎,没有丝毫芥蒂。
玉屏山的铜锡矿、顾晨箫与夏钰之的结盟、藏身康南的钱瑰的行踪,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摆在眼前,都是慕容薇私下促成。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崇明帝不惜洠鲂窖暗比盏闹胨柯砑!J率蛋谠谘矍埃酆蠖巳绾尾幌门较掠牍顺矿锝磺榉饲常�
几次宫内设宴,君妃娘娘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从慕容薇身上掠过,有惊艳、有慈爱,有时又会含着难以隐藏的探究与关切。
而慕容薇素日落落大方的神情里,在与君妃娘娘目光相接时,总有那么一丝与往常不相符的娇羞与胆怯。
一来二去,楚皇后又如何不晓得,只待明日大礼已成,康南想要联姻的想法便会正式摆上桌面,这才是君妃娘娘肯莅临西霞最重要的原因。
立在彤云阁外,楚皇后瞧着君妃娘娘寝殿里,霞影色的窗纱还映着朦胧的灯火,知道她与自己一样未曾入眠,便要守门的宫人上前通传。
香复披着件耦合色的外衣,慌忙迎出殿来,向楚皇后曲膝行礼,吟吟笑道:“今日月圆,我家娘娘置了些果酒,方才对月浅酌了几杯,如今正在更衣,皇后娘娘请先上坐。”
楚皇后微笑颔首,由香复恭迎入殿内。一缕奇香若有若无,安神而又宁心,瞧不见香炉里有烟气袅袅,唯有淡淡的香气氤氲,舒适而又宜人。
想起慕容薇曾与自己提起,君妃娘娘亦是制香的高手。楚皇后不晓得女儿如何得知,嗅着这淡然的香气,却知道女儿所言非虚。
香复亲手泡茶,又命宫婢去准备果碟,一举一动沉稳而又周全,间或回答几句楚皇后的问话,缜密而细心。
两人说话间,后头环佩叮当,君妃娘娘一袭莲青色长裙,腰间压着一对玉蝉禁步,外裹着柳绿云罗缎的夹襦,轻轻爽爽走了出来,向楚皇后浅浅一礼。
君妃娘娘乌黑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只用一根莲青色丝带缚住,正是青丝如瀑、眉目若画。她袅袅婷婷间行走的身姿胜过一众丹青圣手生花的妙笔,比西子与昭君更为夺目。
洗却白日的珠粉,褪下华丽的钗钏,清水芙蓉的样子格外出尘。岁月的年轮几乎不曾在这位早过花信年季的女子身上留下痕迹,她姣好的面貌似是依然停留在早已逝去的少女时代。
两个人互相见过礼,君妃娘娘在楚皇后下首落坐,瞧着一幅意态怡然,其实心里也不大安稳。
西霞宫内发现了苗疆秘毒,她已然如鲠在喉。若不是关系到儿子的终身幸福,她只怕等不得明日礼成,星夜便会叫顾晨箫亲自奔赴苗疆,查个水落石出。
虽然那日慕容薇曾与楚皇后提过,这秘毒虽然出自苗疆,却是千禧教靠卑劣手段取得,不与苗人相关。楚皇后当时并未深究,却一定将疑问存在了心里。
不说楚皇后讶异,那一日君妃娘娘识出毒物,心里的惊涛骇浪也是一叠高过一叠,几欲冲破层层的壁垒。
做为当年整个苗疆最守宠爱的阿黎公主,君妃娘娘自然识得琼脂剧毒的由来。那是她们寨子里最霸道的毒药,一直收藏在历任的大土司手中,并不是随便一个苗人轻易便能得来。
琼脂剧毒无色无味,被不同的毒药牵引,会造成不同的后果。正是因为霸道,才被历任大土司设为禁毒,深深锁在祠堂重地。
据她所知,自己那一脉苗人从不与外人打交道,又哪里会认识什么千禧教的贼人。君妃娘娘也是一肚子讶异,只盼能从楚皇后这里解惑。
楚皇后屏退了众人,将慕容薇自流苏那里得来的剩余琼脂拿在君妃娘娘面前,幽然轻叹道:“扑朔迷离,本宫没有一日不曾揪心,只怕君妃娘娘你心里也一定存着万千疑问。”
一片琼脂足可毙命,这余下的又会是什么目的?
上一次的目标已然是毒杀楚皇后,下一个值得千禧教的动手的人自是不言而喻。想着这些毒药祸乱西霞的江山,千禧教才能渔翁得力。
楚皇后端然握着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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