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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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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妃娘娘却打定了主意,只谈风花雪月、风土人情,不论时政要闻与儿女婚姻,分明与前几日的处事方式不同,诚心要交楚皇后这个朋友。
昨日与顾晨箫一席长谈,君妃娘娘如今已然静下心来。
既是随行的礼部官员依例去递国书,自己且置身幕后,安下心来放松几天。能与楚皇后、皇太后真心交好,自然是上上之策,只等着秦恒与崇明帝开了口,儿子的亲事再无不可。
围屏内坐的两个人都是长袖善舞,既然存了结交的心思,自然有话题妙语如珠。更何况都是喜花之人,聊起应季的花卉,更是刹不住话题。
兴之所至,楚皇后将茶杯一收,请君妃娘娘去瞧暖房里育的那些名贵兰花和茶花,言语间喟然一叹:“宫里育的这些不算最好,真正的高手是端仪郡主的生母。可惜她身子不大好,如今不常摆弄这些东西。”
周若素昔年落雪时节育出的那两盆绿牡丹,是呕心沥血之作,依然是旁人超越的辉煌。当日楚朝晖便是拿这个做因由,保住她与温婉一对母子的性命。
如今生活优渥,周若素无须拿这个谋生,却依旧感念当年的恩情。除去年年往太后和安国夫人府中送上两盆,襄远伯府的花房已然闲置。
不管是端仪郡主温婉,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她的生母,君妃娘娘都不感兴趣。
她深知后宫之内不可多言,一句话便能牵出长长的故事,当下只是含笑不语,只对着暖房里的花卉赏玩点评。
君妃娘娘长在云南,对茶花并不陌生,也曾手植了几株,养在琴瑟宫的花房之内。如今瞧着楚皇后育的那几盆十八学士、绯爪芙蓉等,棵棵植株饱满,个个颜色艳丽,却是眼前一亮,赞不绝口。
她实心实意指着一盆十八学士说道:“难得颜色又齐全又周正,可见是娘娘技高一筹,竟比我养在琴瑟宫的几盆更加好看。”
楚皇后本不忍心割爱,只能顾全大局,碍着面子应承道:“若是娘娘喜欢,待启程回国时,本宫一定挑两盆最好的,留给娘娘赏玩。”
君妃娘娘连连摆手,谢绝了楚皇后的好意:“一路长途跋涉,如此娇贵的东西怎禁得长久颠簸。切不可以爱它之心,反而害了它。且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妾虽是小女子,也要效法三分,还是留在皇后娘娘这里更令人放心。”
楚皇后本就舍不得,听君妃娘娘说得诚心,以浅笑掩饰自己放松的心情,反与她更亲近了几分。两人一路逛下来,兴之所至,竟将暖房里逛了个七七八八。
君妃娘娘早遣香复打听过路线,晓得暖房离得寿康宫不远。
折过几道长廊,过了花墙后头的月洞门,便有条松针铺地的小路,直通往寿康宫的后门。方才楚皇后提议移驾暖房,君妃娘娘便存了拜会皇太后之意。
趁着楚皇后心情愉悦,君妃娘娘诚心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来了这些时日,除却宫中宴饮,真正见太后她老人家的次数却还有限。可否请皇后娘娘陪同,去向太后娘娘请个安?”
十分的谦逊客套,君妃娘娘这几句话,到似是有心向太后娘娘执晚辈礼的意思。楚皇后不好回绝,向秦瑶丢个眼色,自己暖暖笑道:“岂敢劳动娘娘,本宫礼当奉陪。”
只怕秋风渐凉,各自的宫人都替主子取了披风穿在身上。秦瑶传下话去,两位娘娘摆驾寿康宫。
第五百二十一章 请安
一声桐叶一声秋。
夜来微雨,今日朔风,平添了几分寒意。
楚皇后本待传云凤辇代步,征询了君妃娘娘的意思,依旧愿意沿着小路行走。
两人便裹了披风,与来时一般携手同行,有说有笑往寿康宫走去。
秦瑶自是依着楚皇后的意思,先一步遣了人去寿康宫报信。
皇太后便重新梳妆,换了件豆绿色金线团花的帔子,浅褐色金线挑绣玉堂富贵的马面裙,头戴豆绿色赤金镶翡翠的抹额,吩咐人好生去宫门口迎着。
楚皇后一行人到了寿康宫,早有四个打扮整齐的宫人上来行礼问安,一路陪同请了进去。
白嬷嬷亲自等在廊下,曲膝向楚皇后和君妃娘娘问安,堆着满面和蔼的笑意。她亲手挑起了绣着五福捧寿的宝蓝色软锦帘子,请两人进去。
皇太后体弱,寿康宫内笼了个炭盆。雪白的银丝霜炭没有一星烟火气,殿内却自有暖意盈人。
宫人极有眼色地接过楚皇后与君妃娘娘的披风,悄无声息退了下去,白嬷嬷一路陪同,往皇太后日常起居的东暖阁走去。
暖阁里有股极淡的香气,似莲之亭亭,濯清涟而不妖,淡远而又高洁,缓缓自高几上搁的那只瑞云纹三足紫铜香炉里散出来。
君妃娘娘不觉微微驻足,深深吸了一口,才随上楚皇后的脚步。她陶醉于此香的高洁,露出赞赏的表情。
临窗的黑漆硬木透雕螭纹大炕上,皇太后盘膝而坐,虽然满头银丝,依然精神矍铄。笑咪咪望着联袂而来的楚皇后与君妃,面容慈祥而又和煦。
君妃娘娘赶紧上前几步,恭敬地跪在大炕前头摆着的玉色蒲团上,向皇太后行了跪拜大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摆手示意,含笑说着免礼,白嬷嬷早扶了君妃娘娘起身,请她在皇太后下首落座,君妃娘娘再三谦让,到底挨着皇太后在炕上坐了。
楚皇后进门时也嗅得那香气,到是楞了一楞,向皇太后请安完毕,走到右侧一溜黑漆硬木透雕螭纹靠背玫瑰椅旁边,坐了最前头一张,这才笑着问道:“母后多日不点香,今日怎得又寻了香炉出来,难道这又是白嬷嬷制的孤品?”
皇太后犹未答话,白嬷嬷老脸一红,再次行了个礼,自嘲地笑道:“皇后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何曾有这个手艺?这是端仪郡主和嘉义县主单为太后她老人家制的香,昨日才送进宫来。老奴细细瞧了,从配料到手艺,真是万不及其一。老奴今日才知,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再不敢说自己会制香。”
楚皇后便掩唇轻笑,抚着自己腕上那只绿得透亮的翡翠镯,语气轻柔而低缓:“白嬷嬷妄自菲薄了,两个丫头用料大胆些也是有的,若论起手艺,自然姜还是老的辣,她们哪里有着您这些年的历练。”
方才进门时,瞧白嬷嬷的穿着打扮,君妃娘娘便猜她不是普通奴仆,必定是皇太后面前极得脸的人物。如今见她在皇太后与皇后娘娘面前说话随意,又嗅得她身上有股古怪的气息,不便明言,只认真打量了白嬷嬷几眼。
白嬷嬷故做幽怨地一叹,接上楚皇后的话音:“老奴真是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前日还曾托大教大公主制香,若一早知道,该请她随着这两位贵人学学。”
楚皇后想必极尊重白嬷嬷,处处给她脸面,端起茶杯闻香,淡淡笑道:“嬷嬷又谦虚了,阿薇从您这里学得百濯香的手艺,前日还给本宫送了两盒,那味道清淡却又隽永,本宫很是喜欢。”
一日之间,两次听人提到端仪郡主。若说从前不在意,君妃娘娘此时到起了好奇之心,恍然记得儿子昨日提及,秦恒的心上人十有八九便是这位正主,更起了探究之意。
借着品评炉里的甜香,将话题由香扯到制香人的身上。君妃娘娘含笑说道:“只闻前日两位贵女同时受封,臣妾眼拙,大约见过一两回,竟不认得这二位。”
皇太后抿嘴笑道:“端仪现在宫中,改日叫阿薇约着她去向你请安。嘉义县主可是忙人,哀家要见她,也得看她得不得空。”
楚皇后肃理六宫,平日琐事繁忙,不大理会这几个孩子的事。到是罗蒹葭等人时常来太后娘娘这里请安,太后到对她们几个了若指掌。
见君妃娘娘面含不解,皇太后哈哈笑道:“这宫里即留不住嘉义,更留不住她兄长,这一对兄妹都医术超群。不瞒你说,哀家这一把老骨头还是嘉义的兄长捡回。他兄长不稀罕太医院的差事,如今开着间药馆,嘉义时常帮着兄长坐诊,医些妇科杂症,平日难得有闲暇时间。”
君妃娘娘听得云里雾里,又不好开口询问,还是楚皇后代为解说,三言两语将罗讷言医好太后心疾的经历带过,又说起当今的五皇子一条命也是罗蒹葭捡回,因此一年里得了两次册封。
原来竟有如此渊源,怪道一个民间女子竟能得了皇太后青睐,还能轻易出入宫廷。君妃娘娘只觉得西霞与康南宫中大相径庭,少了些帝王家的威严,却添了十足的人情味,久久让人艳羡。
这些日子冷眼看来,无论是皇太后、楚皇后,新晋的两位正妃,还是宫内仅有的几位皇子、公主,都是和睦相处,一家人骨肉至亲,没有尔虞我诈,更没有手足相残。
听音辨意,君妃娘娘从皇太后方才的一番话里,只听得满满的赞叹,并无一丝不虞,丝毫不介意那嘉义县主享着皇家的封号,却以女子之身抛头露面,对这几个女子的好奇心更被浓浓挑起,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说话间,寿康宫内小厨房新蒸了藕粉糕,雪白的糕点上头洒了一层晶亮的糖霜,盛在粉底彩绘绿叶仙桃的碗碟里,热腾腾呈了上来。
君妃娘娘与顾晨箫一样,都喜爱以莲藕为食,谢过皇太后的美意,以银签叉起一块,笑盈盈含在口中,赞了一个好字。
第五百二十二章 相印
新制的藕粉糕软糯而甜香,就着一盏磨成浆的红豆羹,再洒了几粒炒得黄灿灿的芝麻,那滋味就像是窗外最疏懒的那一抹阳光,处处透着明媚而温暖。
皇太后不能吃甜,只拈了半块应景,却笑咪咪地望着君妃娘娘拿银叉子挑起第二块,依旧一幅意犹未尽的样子。
苗疆里无拘无束的女孩子长大了,纵然成为风仪高华的君妃,被磨去许多棱角,其实内心深处依然保有着少年时的个性,喜怒哀乐还是愿意写在脸上。
君妃娘娘露出诚挚的谢意,冲皇太后深深一礼:“许久不曾尝到这么好的点心,九月的莲藕,果然是最美的味道。若蒙太后娘娘不弃,臣妾改日再来叨扰。”
“哀家闲来无事,不过颂经礼佛,欢迎你常来坐坐。”细细碎碎的阳光洒在黑漆硬木透雕螭纹的大炕上,像无数个金色的光点在跳舞,皇太后的笑容沐着这些细碎的金点,话语像最暖的朝阳,点燃了君妃娘娘的希望。
明知自己贸然登门,分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皇太后依然允她下一次的机会,显得慈祥而亲切,也许那朱果并不似自己想像的那般难求。
面对这样睿智的老人,与其左瞒右欺,不如将自己一颗心抛开,将所有的心事铺沉,期待她老人家的馈赠。
君妃娘娘豁然开朗,不待皇太后端茶送客便起身告辞,潋潋双眸中一洠蚊髦砹思感淼弧�
出得寿康宫来,与楚皇后在叉路口分手,婉拒了对方共进午膳的好意,君妃娘娘连连向楚皇后道了叨扰,自往彤云阁走。她的脚步轻快而急促,想要好生斟酌一下说辞,改日拿一片赤诚打动太后娘娘。
秦恒与崇明帝一番深谈,出得御书房的小花厅,细细咀嚼方才的话语,体会崇明帝的意思,联姻大事只怕会亲口询问温婉,便想将消息早些递到她的手上。
含章宫虽不难寻,两人终归男女有别。秦恒替温婉着想,生怕她落了话柄,却不方便直接登门造访。
他在含章宫前的华清桥畔徘徊了半晌,终是不能随意扣动门扉,只能不甘心地往宁辉殿走,想要另寻法子传递消息。
转过寂静的长廊,秦恒瞧见花墙的假山石旁边,一丛怒放的木芙蓉前头,一位丽人正背对着自己赏花。
她头戴兜帽,身披石青色小朵攒枝金线梅花斗篷,下头露出藏蓝色宝相花杭绸束裙的一角,风姿如此绰约,不是温婉又是哪个?
秦恒四顾一望,温婉身边只有一个随行的宫女。低垂着双目,怀里抱着个天青色梅瓶花觚,隔着几步的距离,端正地立在泥金小道上。
依稀猜到是等自己的意思,柔柔的笑意在秦恒心间一波一波荡开,像是最温柔的涟漪,又像是最和煦的暖风,吹皱一池春水,那笑意渐渐变得亮若星辰。
秦恒紧走了几步,隔着温婉几步的距离便堪堪立住了身形,只怕她守着外人不自在,只是低沉而轻柔地唤了一声:“端仪郡主”。
温婉回过头来浅浅一笑,招手唤那宫人过来。将手里折下的几枝木芙蓉插进花斛,又吩咐了几句什么话,那宫人便曲膝行礼告退,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瞧着宫人走远,温婉这才折向秦恒身边,曲膝向他行了一礼。
两人如今已然十分默契,秦恒自然而然走到她的旁边,温声说道:“国书已然递上,我的心意已然坦陈。陛下没有即时应承,只说要等到太后千秋圣诞之后再议,大约是要亲口问问你的意思。”
温婉面上一红,似点点朝霞纷飞,带着异样的温柔,片刻间便又恢复了坦然。她低低应道:“这也是陛下仁义,不光顾忌我,更顾忌着我义母的意思。”
与楚朝晖的那一段渊源,温婉并不曾向秦恒细说。牵涉到苏暮寒与自己身世的部分,如今更是无法提及。唯有期待来日到了建安,与秦恒并肩向秦怀宣战,再将过往的一切尽数呈现在他眼前。
瞧着秦恒醇醇如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投下如许的缱绻,温婉又是陶醉又是心酸,无时无刻不为他沉醉。
清秋的风拂过温婉的发丝,有淡淡的馨香擦过秦恒的鼻端。幸福与酸楚同时交织的滋味,浓浓弥漫在两个人心间,有些话当真只能意会,实在无须言传。
温婉郑重抬起头来,直视着秦恒的眼睛,缓缓说道:“我会遵从内心的决定,走自己想走的道路,便是陛下不寻我,我也会去面圣。还有,我义母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些年实在是把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疼惜,她那里自然由我去说,免得以为陛下乱点…乱点…”。
纵然两世为人,面对着前世与今生的挚爱,“乱点鸳鸯谱”几字,温婉挂到了舌边,到底不好意思亲口说出。
显见的一抹小儿女姿态,在温婉身上格外娴静动人。秦恒仿佛听到最美的声音。他不忍打趣,而是温柔又认真地微笑道:“陛下睿智,自然会晓得佳偶天成。婉婉,咱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在乎眼前这几天,我敬待佳音便是。”
温婉轻轻咬着嘴唇,踟蹰了片刻,只低低道了一个“好”字,方才褪去的一抹红霞又渐渐升起。
如春天里最匀净的那一枝桃花拧成汁子,又淘澄出最醇红的胭脂,浅浅染红她的双颊,倒映的满天春水温柔地氤氲在秦恒眼中。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一首祝颂的长歌,不时在温婉耳中奏响。她此时没有别的祈求,只愿经历了两世的爱恋自此经得起雨打风吹,有着如月之恒的亘古长青。
彼此间不舍得分手,却又不得不暂道离别。温婉含笑折下一枝木芙蓉,递到秦恒手上。拈花微笑,终是心心相印了。
秦恒将木芙蓉举至唇边,虔诚而又温馨地印下一吻,眼瞅着温婉藏蓝的裙裾轻轻拖过泥金的小路,芳踪渐渐远去。
鼻端依旧有清淡的香气,那是温婉方才留下的味道。秦恒遥望佳人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舍得回眸。
第五百二十三章审讯
满园桂花终于落尽,唯有灿灿秋菊逆风绽放,弥漫了璨薇宫里每一个角落。
慕容薇刚刚接了顾晨箫的消息,晓得夏钰之已然悄悄在扬州展开行动,跟寒砚所带的暗夜人马会合。
截至今日,暗夜与出岫已然精诚合作过几次,次次成果斐然。
这两只暗卫,一支是顾晨箫手中锋利的尖刀,一支是夏钰之麾下离弦的羽箭,两者互相配合行动,夏钰之在江阴地区自然多了一重保障。
这多半年来,为着把江阴帮一网打尽,夏钰之时常两地奔波,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每每令慕容薇歉疚。
戎马倥偬,夏钰之与陈芝华的定亲一拖再拖。这一次,只盼江阴事情一了,她的夏三哥好生享几天太平,也与二表姐收获人生第一大喜。
这几日便是图穷匕见的时刻,慕容薇别的忙帮不上,唯有多念几卷经文,祈祷江阴地区快刀斩乱麻,将这颗毒瘤一举剪除。
午间茹素,慕容薇也不小寐,换了件秋水蓝的素面云锦帔子,雪白挑绣银丝牡丹的宫裙,扶了璎珞的手,去佛前上了三柱香,祈愿家国安康。
里间的书桌上摆着整齐的雪浪纸,还有磨好的浓墨,惯用的狼毫搁在笔洗上头。慕容薇焚香净手,端正地坐下来,抄写了一卷佛经,命璎珞一并烧在佛像前。
后头连着的三间抱厦近在眼前,同样的地方,囚禁过不同的人。院中那一树寒梅活到如今,看尽多少人间冷暖。
前世里苏暮寒囚自己在此,受够了流苏的趾高气昂。尤其是流苏身着母后为自己准备的嫁妆,那灿灿的月华裙如火,炙烧着慕容薇的双眼。
她那时亦跪在佛前发誓,倘若时光能够倒流,一定要将这背主求荣的奴婢碎尸万段。
今时今日,流苏已然沦为阶下囚,慕容薇却忽然没有了报复的想法。她甚至根本没有想好,就这么囚她在此一生,还是直接了断她的生命。
思绪繁杂,佛经多读无益,慕容薇理好了书桌,怅然立起身来,又在佛前拜了几拜。踟蹰几次,终于再次推开三间抱厦那扇红木雕漆的月洞门。
几个婆子守在外头,瞧着慕容薇进来,忙着跪拜行礼,被慕容薇一一摆手制止。不必众人相随,她只搭着璎珞的臂膊,两人往屏风后头绕去。
依着慕容薇的吩咐,这几日罗嬷嬷与她手下的几个人并不清闲,时常过来问询流苏的口供,此时便在屏风后头的秘室之内。
流苏眼大心大,瞧着肆无忌惮,却原来最经不起恐吓。
前日被慕容薇以毁容相胁,已然肝胆倶惊。如今这几个婆子又不懂得怜香惜玉,一句话说不着,动辄便是板子、巴掌一起往身上招呼,流苏自小到大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心里不知将慕容薇骂了多少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几日流苏添了几许憔悴,性子被磨转了好多。见着罗嬷嬷不敢再趾高气昂,而是学会了曲意逢迎。
流苏手脚上都系着乌金细练,细练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秘室的墙上,罗嬷嬷问话时,只须晃动一下细练,钻心的疼痛便传到流苏已然磨得通红的手腕与脚裸。
几个回合下来,流苏终于抽抽搭搭着半真半假地承认,的确是自己瞧着慕容薇与苏暮寒一对璧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对苏暮寒心生觊觎,这才私下有了联系。那整匣子的首饰,都是苏暮寒这段时间所赐。
见罗嬷嬷面含鄙夷,牵动腕上细练的疼痛,流苏美目低垂,只想着如何抵赖,故意哀哀哭道:“嬷嬷也晓得,大公主金口玉言,曾许诺往后与流苏长久相处,流苏如今走的也不过就是这条路。再者说来,主子的事情原容不得做奴婢的说个不字。暮寒少爷喜欢我,又何曾是我的错误?”
一张嘴巧舌如簧,听到最后一句,直叫罗嬷嬷气愤难当。
现摆着那一碗桂花酪要置自己于死地,还妄图颠倒黑白,在这里梨花带雨,做一幅娇怯怯的模样。罗嬷嬷新仇旧恨一并算,一巴掌轮圆了扇在她的脸上。
瞧着流苏嘴角沁出的鲜血,罗嬷嬷没有丝毫心疼,而是狠狠骂道:“不要脸的东西,当初是我瞎了眼才把你放在大公主身边。大公主宅心仁厚,怜惜打小的情谊,不忍拿着你当普通婢子相待,却成就了你的贪心不足。你不知感恩,反到招蜂引蝶,不知自重,处处败坏公主的名声。这样的人,留来何用?”
慕容薇在外头听得真切,觉得字字说在自己心上,深赞罗嬷嬷骂的痛快。
璎珞打起帘子,慕容薇缓步入内,轻轻击掌叫了个好字。
璎珞搬过玫瑰椅,请慕容薇落座。慕容薇却轻抚一下淡雅如兰的衣衫,面容沉静地与流苏四目相对,端正地望着这个昔日的心腹。
流苏再无往日的气焰,褪下了往日鹅黄的蜀丝锦衣,如今只着一件元白的中衣,上头染了斑斑血迹。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身后,只用一根丝带缚住。昔日明艳娇媚的脸上指印交叠,有几处还泛起浮肿,额上更添了一抹青紫。
纵然咎由自取,乍见她这般模样,慕容薇心间还是微微一痛,依稀望见了往日自己缠绵病榻的模样。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慕容薇硬起心肠立在流苏面前,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低低问道:“再问你一次,郭尚宫手里还有没有琼脂?”
流苏眼里有瑟缩之意,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可怜兮兮地唤了一声公主。想要俯在地上叩头,奈何手脚都被缚住,只能略略示意。
手上不曾沾染过血迹,这也是为何慕容薇对流苏迟迟起不了杀心。
见流苏依旧在拖延时间,慕容薇无意与她周旋,唇脚的笑如寒霜轻覆:“流苏,你听好了。本宫最后问你一次,郭尚宫手里还有没有琼脂。”
随手拔下绾发的长簪,赤金嵌绿松的如意簪子尾部尖尖,闪着剔透的寒光,慕容薇将它轻轻抵在流苏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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