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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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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听得夏钰之也与此事有关,悬着的心竟放下了几分。潜龙卫成立时间虽然不长,这小半年来却掀起了足够的风浪,成为京中叱咤风云的神话。崇明帝若遣夏钰之出手,自然对江阴志在必得,丈夫与二弟的安危都添了一重保障。
柳氏弯起一双烟眉,柔顺地笑道:“如此儿媳便放心了,只是好事多磨,这一次又委屈了二妹妹佳期延后。儿媳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替二妹妹绣了一对双面的鸳鸯枕席,改日拿来给母亲瞧瞧可还使得。”
姑嫂一向和睦,自打夏府与陈府彼此有意,柳氏生怕陈芝华害羞,守着她从来不提,私底下却开始替她收拾嫁妆。还时不时开了自己的库房,从陪嫁里选些好东西,想要留着为陈芝华添妆。
瞅着儿媳一脸企盼,慕容泠唯有强言欢笑,顺着她的话题往下说。
拿着夏钰之做保障,其实慕容泠心间一点底气也无,想到待字闺中的陈芝华,反而平添了更多的担心。
晓得陈如峻口风严谨,从他那里问不出一句多余的话,唯有借着向楚皇后请安,慕容泠悄悄进了一次宫。
在御书房求见了崇明帝,慕容泠低声询问:“清弟,能否说与姐姐,江阴那边的局势究竟有多复杂?”
姐弟二人打小相依为命,慕容泠宁肯耽误自己也决不贻误崇明帝的学业,连出嫁都是将幼小的崇明帝带在身边,两人这份姐弟之情非常人能比。
若无外人在场,慕容泠依旧敢托大,继续沿用着旧时称呼,如同昔年一般,唤崇明帝一声清弟。
望着一向淡如闲云溪月的姐姐艰难开口,眸中添了丝焦虑,崇明帝如何不晓得姐姐的心情。可是,面对亲姐姐的期许,崇明帝却无法开口应承。
有战争,必然便会有流血和伤亡,不知道究竟会发生在谁的身上。
陈家二子和夏钰之这个未来的陈家女婿都身陷其中,三个孩子的安危哪一个都叫崇明帝揪心。虽然嘱咐再嘱咐,又暗中遣了玄霜洠吮;ぃ艚醢镉胨占夜芳碧剑娴墩媲沟亩鹄矗秩绾文茏龅降豆饨S爸泻练ㄎ奚恕�
崇明帝斟酌片刻,缓缓对姐姐开口:“姐姐要相信我,已然做了最周密的布署。您此时不闻不问,让他们心无旁骛,大约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关爱。”
果然是凶险无比,慕容泠眼眶一红,有眼泪涔涔滑落。
少年孤苦伶仃时,她不曾伤心而泣;慕容清登上帝王高位时,她不曾喜极而泣;陈如峻被逼退居淮州时,她依然不曾颓丧而泣。
如今为着儿女安危,慕容泠这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成串的滚落下来,都洒落在前襟上绣的那一丛青葱绿竹之上,似是竹节更为坚劲。
崇明帝轻轻揽住慕容泠的臂膀,一如少年时两人的相依相傍。如今的慕容泠不再是他的依靠,换做崇明帝成为亲姐姐的依傍。
第五百二十八章 云扬
深秋寂寥,慕容泠单薄瘦弱的身躯如一片抽去水份的黄叶,轻盈到没有份量。
她一片担心,却始终不说一句求崇明帝将两个儿子招回的话语,只是努力挺直了脊背,牵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崇明帝感怀往事,想着这些年自己对陈家亏欠颇多,堂堂的君王竟然鼻端一酸,哽咽着流下泪来:“无论我处在什么位置,姐夫和整个陈家始终是最坚强的倚靠。姐姐,你再信我一次,最难的时候都走过来了,如今的局面比当初不知好了多少,咱们要相信孩子们。”
慕容泠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格外清湛幽深。她反手回握崇明帝,从袖中取出丝帕怜惜地替弟弟拭了拭眼睛。自己坚强地咬住下唇,轻轻说道:“你说的对,是我思虑不周,与其在这里患得患失,还不如遥助他们马到成功。”
崇明帝紧紧握住慕容泠的手,似是承诺,更似是说给自己听:“姐姐放心,虽然局势凶险,要相信钰之是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懂得何时撒饵,何时收网。江阴那边我也另洠巳斯ィ袂笸蛭抟皇АN矣虢憬阋黄穑春蛩堑募岩簟!�
姐弟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读取到一片坚定,慕容泠一颗惶惶无际的心比来时安定了许多。
疾风知劲草。崇明帝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说:“咱们要相信孩子们。”
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风波,即是整个西霞的劫难,更是对崇明帝最大的考验。陈家世代忠良,身为陈家子孙,她的丈夫与儿子都无旁贷。
昔年为了维护西霞,他们选择退居淮州。如今还是为着西霞,他们从幕后走到台前,必然要叱咤风云。
做为崇明帝最坚强的后盾,慕容泠选择相信自己的弟弟、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和自己未来的女婿。
秋风依然萧瑟,心间却不再忐忑。慕容泠裹紧了斗篷,缓缓行过金水桥畔,坚定又坦然地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夏阁老府中,康平候夫人沈氏这几日亦是愁眉不展,添了几许幽怨。
夏钰之刚在家待了没有几天,如今又不在眼前。连前日举国同庆的册封大典,这混小子都是人影不见,不知被崇明帝洠谀睦铩�
儿子身为潜龙卫大将军,沈氏心中亦喜亦悲,即希望他能建功立业,又希望他就平平安安守在自己眼前。
沈氏向康平候爷询问儿子的去向,候爷双手一摊,故做无奈地推诿道:“如今潜龙卫的事情都是军国机密,钰之归陛下直接调遣。当今圣上不说,我一个做臣子的哪里知晓?”
沈氏听得有理,待要悄悄问问老太君,又实在畏惧婆母的刚硬,怕她训诫自己家国不分,在浣溪堂外徘徊了几回,都是无功无返。
夏兰馨这些日子频频进宫,自然晓得兄长在忙什么,面对母亲殷切的目光,也只能选择沉默。江阴地区撒网多时,此时到了收网的时刻,她不能因母亲思子心切便故意走漏消息。
生怕母亲闲得无聊,夏兰馨时不时从阮夫人的糕饼店里带些点心送与母亲尝鲜。闻说世伽大师云游归来,却不往皇家寺院去,而是在后山重新辟了个幽静的禅院,她还曾陪母亲去听了一日经文,只求母亲宽心。
女儿虽然贴心,也到了云英待嫁的时刻,不能整日守在自己身边。
夏家与陈家的议亲摆在明面上,与姑苏云家的议亲却放在了暗处。
前前后后,云夫人亲自过府几回,委婉地透露过云家阖府中对夏兰馨的喜爱,也颇为歉疚地提到碍着祖宗家训,次子云扬只是白身,话里留了极大的余地。
夏兰馨有封诰在身,她的婚事沈氏不敢自专,将云家的议亲禀到老太君面前。
老太君足足思量了一日,午后又唤了夏兰馨去浣溪堂问话。祖孙二人窃窃私语多时,夏兰馨回房时,一抹烟霞璀璨,却盖不过她眸中的娇艳。
至晚间沈氏请安的时候,老太君缓缓转动着腕上的小叶紫檀珠子,垂眸说道:“我的意思,夏家如今已有烈火烹油之势,不求锦上添花。云家家世渊源,避世隐居,行事低调安稳,该是兰馨的好去处。成与不成,你们夫妻再商议商议。”
云家的儿子虽未亲见,云持姐妹到随着云夫人过府几回,都是人品华美至极。沈氏心中意动,碍于云扬是个白身,只踟蹰道:“若论家世,云家纵然桃李满天下,终究不似长媳胡氏的娘家,可为府中助力。”
“这叫什么话?”老太君眼睛张开了一线,慈祥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不以为然:“咱们府上的名声,从来不必靠裙带关系支撑。娶妻娶贤,嫁女求安。兰馨身有封诰,哪里需要夫家抬高门庭,她的性子你还不晓得?我到宁愿瞧着她闲云野鹤,自如自在。”
话说到这个地步,老太君的意思已然明了,显然极为中意姑苏云家这门姻亲。
沈氏出了浣溪堂,依旧拿不定主意,瞧着夜色深湛,命人挑了灯笼,沿着翠竹扶疏的小路往女儿住的知兰苑去。
夏兰馨已然换过家常素服,一件浅翡翠色的斜襟束裙,在腰间松松打个细结,低挽着云鬓,斜簪着朵浅碧的堆纱宫花。素到极致,反而在英武之色中透出一股清丽。
她此时正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比着乳母绣的一只一品清廉荷包学做针线,听闻母亲来了,将针线簸箩一丢,就要趿了鞋子下炕。
珠帘一甩,沈氏已然笑吟吟迈步走了进来。她摆手止了女儿的脚步,就势往炕上一坐,拿起了方才女儿学做的针线,就着灯影儿细瞧。
夏兰馨的手拿过刀剑、抚过瑶琴,偏生没有做过针线。那一枝碧青的莲叶在她乳母的针下栩栩如生,在她手上偏是扁扁的一团,瞧不出轮廓。
瞧着沈氏夫人一个劲儿端详,夏兰馨面上一红,将绣样儿藏到身后,撒娇地唤了一声母亲。
女儿不常见的娇羞落在自己眼中,沈氏夫人恍然间才觉得那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小丫头已然长大。
第五百二十九章 儿女
烛光温馨,暖暖映上夏兰馨精致的面庞。她璨璨双眸里有碎金般的光泽浮动,像一波一波的涟漪,清晰地投在沈氏夫人心底。
闻说女儿在老太君房里待了多时,如今双颊上那一抹绯红还未掩去。沈氏夫人如何不晓得,豆蔻年华的女儿已经长成,也到了红鸾星动的时刻。
携了夏兰馨的手,母女二人在炕上落了坐。沈氏夫人细语娓娓,将方才与老太君的一袭对话说与她听,瞧着女儿脸上一片杏花烟润,沈氏约莫明白了几分。
终身大事是女儿一辈子的幸福,若是女儿脸上能永远留着这抹烟霞,她做母亲的又何必在意什么高嫁还是低嫁。
沈氏夫人握着夏兰馨的手,将她揽在怀里,自然一番真情流露:“母亲不求别的,但求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自小做人磊落,母亲便坦坦荡荡与你说话。姑苏云家,你若是喜欢,母亲绝不阻拦。”
红红的烛火爆出一朵大大的灯花,璀璨的红色头一次将夏兰馨英气逼人的面容染得潋滟迷醉,竟有些娇颜酡粉的羞涩。
夏兰馨低垂着臻首,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她羞涩的表情里含了一丝沉醉,轻轻咬住了下唇,低低在沈氏夫人耳边语道:“但凭母亲做主。”
女儿的心意再清晰不过,沈氏夫人感觉甜蜜里还带着了丝酸涩。
她娇养在身边十几年的女儿终有一日也要披上嫁衣,离开自己的身边。能成全女儿的幸福,大约便是做父母最大的心愿吧。
为着慎重起见,沈氏夫人寻了个机会,私底下相看过云扬。感觉那霁月清风的白衣男儿到也配得上兰馨的风姿,心里有了谱,再与云夫人商议,两人之间便添了些默契。
只是夏兰馨前头还有个夏钰之未曾定亲,做妹妹的不能僭越在哥哥前头。自然只能等着夏钰之定了亲,云家才能堂而皇之地求取夏兰馨。
夏钰之不在家,云家从不曾催促佳期。沈氏夫人却受不了这个煎熬,一则担忧儿子安危,二则挂心儿女的终身,每日在府中十分郁郁。
眼瞅着夏钰之已然离家十余日,若在平时,早有书信寄回,这次却连只字片语也未瞧见,沈氏郁闷之余又添了些焦虑。
便是那一日进宫向贤妃与淑妃娘娘贺喜,沈氏也不过强打精神,由儿媳胡氏伴着应景。到是陈芝华老远见了沈氏,脸上虽有丝红晕闪烁,依然大大方方过来行礼问安,唤了声伯母大人。
陈芝华端庄大方,不仅陪着沈氏与胡氏说了几句话,还亲手为沈氏端了杯姜枣茶驱逐寒气。不卑不亢的仪态叫沈氏看在眼里暖在心里,慨叹真是世家女子的矜贵与大气,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好孩子。
由陈家再联想到四大诗书世家之首的云家,想着一双儿女都有这么好的姻缘,偏生的好事多磨。她瞧着陈芝华,总忍不住唇边那一丝叹息。
胡氏怕陈芝华听得尴尬,轻咳了一声,借着与陈芝华说话,想要提醒婆婆。
反是陈芝华似是晓得沈氏因何烦心,她命人挪了个绣墩坐在沈氏下首,柔声说道:“前几日听兰馨说起,伯母大人这些日子休息不好,大约是牵挂夏将军的缘故。伯母试想,好男儿志在四方,做大事的人岂能拘泥在这一方小天地。伯母且放宽心,无论夏将军身在何处,家总是他依然要归来的地方。”
一番话合情合理,若说牵挂之情,陈芝华对儿子的牵挂又岂能在自己之下?却要反过头来宽慰自己,足见这个女孩子的情谊。
沈氏听得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忍不住握住陈芝华的手重重点头。
这样好的女孩儿,就该快些娶进府里,笼住儿子像匹脱缰野马似的心,偏是这样的好事,两个人的佳期一次又一次的蹉跎。
几个月前就说好的全福人,到了如今还不上不下的吊着。
沈氏夫人自打从宫中回到府里,这几天一直琢磨着这件事,心里哀哀叹息。到了晚间盼得康平候爷回府,两人用罢晚膳,沈氏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康平候爷晓得自己儿子这一趟官差虽然凶险,总归运筹帷幄了多日,应该能险中取胜,到不似夫人那般担忧。
只是瞧着夫人郁郁寡欢,生怕她闷出病来,康平候爷更巴不得府里添点儿喜气,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吹熄了炕桌上的莲纹掐丝珐琅罩灯,又替沈氏掖了掖被角,康平候爷倚着大迎枕笑道:“你也是堂堂的候夫人,偏生拘泥这些小事。虽未放过小定,咱们两府里早就心照不宣,这个儿女亲家一定要做成。”
沈氏揪着被角赌气道:“我也晓得一定要做成,只是说这个话也有了日子,全福人早就请下,到如今也没登过陈府的大门。这个不肖子总不在家中,难道我能变个活人出来?”
康平候爷温润的笑着,伸手拈过自己颌下几缕美髯,轻轻拍着沈氏的臂膊:“哪个需要你变出活人?自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难道孩子不在家,你做母亲的便替他定不得亲?与其守着为夫抱怨,还不如你替他出面省些心。”
康平候爷挨着夫人躺下,安抚地拍着沈氏的脊背,只平心静气地与沈氏商议。纳彩、问名这些事体又不需要夏钰之亲至,便是交换庚帖,也无须他在场,沈夫人大可越俎代庖。
待夏钰之回来,单等着放了小定,将早就备齐的聘礼送去便是。
沈氏听丈夫说得有理,一时豁然开朗,眸色霎时亮了起来。她喃喃说道:“好主意,早先竟未想到,若是陈阁老夫妻同意,咱们还可以请钦天监替一对新人选个佳期。倘若快得话,说不定年底便可成亲,夏府里再添新人。”
瞧着妻子眉间的喜色,康平候爷也忍不住暖暖笑道:“哪有那么快,如今已然进了九月,人家堂堂的阁老嫁女,怎么也要准备小半年的功夫,最快也得明年春天,你才能吃上这杯媳妇茶。”
康平候爷说得诙谐,沈夫人听得眉开眼笑,觉得丈夫今夜格外体贴。
第五百三十章 媒人
琼华如练洒落中庭,几根斑驳的树影爬上窗棱。
康平候爷夫妻二人越说越是心动,沈氏睡意全无,翻身拧亮了康平候爷方才吹熄的银灯,披了件夹衣撩开帐子下炕,兴冲冲地坐在书桌前。
沈氏也不唤人研墨,自己冲着康平候爷嫣然一笑,便卷起了袖管。
康平候爷瞧得好笑,索性陪着妻子起身。生怕夜里着凉,吩咐外头笼个炭盆进来。将红红的炭盆挪到沈氏旁边,康平候爷先铺下一张雪浪纸,再替妻子研墨。
沈氏凝眉思量,在雪浪纸上列起了送给两位全福人的礼单。打算明日先使人递了帖子,便去登门拜访,请她们择个吉日去陈家走一趟。
夫妻二人有商有议,斟酌间拟了八样上等礼品。沈氏搁了笔,唤人进来重新洗漱,这才安心躺回床上。
沈氏第二日起了一大早,伺候着康平候爷上了朝,自己也不睡回笼,简单用过早膳,只等着天光放亮,将礼单拿给胡氏,吩咐她赶紧找人置办。
胡氏眼见是送与两位全福人的礼物,晓得这要是替夏钰之说亲,不敢怠慢,快手快脚赶紧备齐,呈到沈氏面前。
沈氏便命人带着东西,分别往靖安候府和汤阁老府上递帖子,请靖安候夫人刘氏与汤阁老的长媳鲁氏两位夫人过来坐坐。
这两位夫人都是身有诰命,与沈氏是打小的手帕交。更难得的是这两人都是双方父母倶在,一门夫妻恩爱,家中儿女双全,又有子孙绕膝,难得的全福之人。
当日两府有意联姻,沈氏亲自出面,请了这两位夫人日后一同保这个大媒。
两家阁老府的喜事,又是这般四角俱全,两位夫人自然一力应承,只等着夏阁老府上定下时间。未料想一拖就拖了二三个月,才等来沈氏的帖子
午膳之前,靖安候府与汤阁老府上都是两位夫人亲笔写的回帖,应着下午过来夏阁老府中做客。
沈氏忙着命人布置了暖阁,又说与夏老太君知晓。再备了新鲜的贡桔与莲雾,命厨房制些时新点心,单等着两位夫人过来做客。
到了午后,两位夫人一前一后到了夏阁老府上。沈氏亲自在垂花门等候,一同去拜见了老太君,这才亲自迎入暖阁。
暖阁里焚着炉檀香,清新淡雅。丫鬟沏上滚烫的大红袍,又将新鲜出炉的荷叶饼与藕粉糕端上来。堪堪茶过三巡,沈氏便把自己的意思和盘托出。
这几家都是至交,不但朝中同仇敌忾,私底下也是相交莫逆。
早闻得这对小儿女的亲事得了陈如峻与夏阁老一力赞成,如今又是康平候爷的提意,两位全福人听了沈氏夫人的打算,都觉得此法未尝不可。
沈氏就着丫鬟端上来的银盆净了手,亲自剥了贡桔奉到两位面前,抿嘴轻笑道:“不瞒两位妹妹,咱们府上对陈家姑娘很是看重,只盼着这门亲事早早结下。”
刘氏接了贡桔,含了一瓣在口中,诚心说道:“两个孩子如今都老大不小,这门亲事是早该定下。再与陈阁老夫人商议着,将婚期定在明年春天便好。”
沈氏再拿银签子叉了块藕粉糕透到鲁氏手上,悠然一叹道:“依着我,恨不得今冬里便娶新媳妇过门。偏是候爷说人家阁老府里嫁女,没有那般仓促。明年春暖花开时,选个好日子也可,那么好的姑娘,我可舍不得一拖再拖。”
三个人喝着茶细细商议,既是夏府里重视,自然要办得热闹隆重。纳彩、问名这些六礼一样不少,该走的过场也一样不能落。
在暖阁里议了半日,三个人商议着预备什么礼品,如何才能将事情办得即隆重又热闹,又议了足有个把时辰,才把正事议定。
鲁氏以手掩面,轻轻打个哈欠,夸张地直了直腰,再拈起一枚莲雾剥去外皮咬了一口,婉叹道:“总是好事多磨,便如经年的美酒,愈沉愈香。待钰之的亲事说定,沈姐姐便高枕无忧了。”
刘氏纤细的指甲轻轻叩着杯盏,款款笑道:“明年府里添了新人,兰馨的亲事再议定,沈姐姐这里是双喜临门,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
听着两位手帕交的祝福,沈氏心花怒放,眼角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诚心谢道:“总要麻烦两位妹妹周全,陈阁老府上但凡有什么话,两位妹妹只管应下。”
刘氏点头道:“这是自然。不过,陈阁老夫人瞧着大气,既是两全其美的喜事,断然不会在小事上纠结,我瞧着这一趟是个两头讨喜的美差。”
将帕子往沈氏袖中轻轻一拂,鲁氏打趣道:“沈姐姐早替我和刘姐姐预备好大大的封红,只待好事一成,我们可是要谢礼的。”
几人热热闹闹闲聊了一会,叫人查了皇历,也是赶得真巧,明日便是诸事顺遂的好日子,乐得沈氏眉眼灿灿,笑容从眼中淌到心里:“果真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这帖子下得好,明日便是良辰吉日。”
这里定下明日一早便去陈府拜会,两位夫人出得夏阁老府,各自命人去桑榆胡同递帖子。沈氏便忙着使人预备明日的礼品,忙得不亦乐乎。
次日一早,夏府里预备了齐齐整整的礼品,早早便送到两位夫人府上。
这两位夫人在桂树胡同口的大树下约齐,鲁氏下了自家的马车,与刘氏同乘一辆朱缨华盖的马车,热热闹闹去登陈府的门。
做媒的大喜事,自然打扮得喜气扬扬,刘氏一袭朱红云锦绘绣绣正蓝色宝瓶纹的长帔,戴了整套的翡翠头面,眉目婉约可亲。
鲁氏着了件正红的玉堂富贵缂丝长夹袄,系着芙蓉色暗花挑线裙,带了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十分雍容华贵。
马车走过桂树胡同,那路便渐渐显得逼仄,鲁氏极少出门,这还是第一次走到桑榆胡同,越往里走越显得奇怪。
掀开帘子往外看时,眼见这桑榆胡同道路狭窄,只容一车马车通过,鲁氏便好奇地问着刘氏:“陈阁老也是一品大员,如此圣眷隆宠,怎得住在这里?”
第五百三十一章 相看
自打崇明帝昔年尚了瑶光公主,旧侍郎府便一直闲置。
再到崇明帝继承大统,瑶光公主入主中宫,成了如今的楚皇后,旧侍郎府依然虚置,连整个桑榆胡同都默默无闻。
十余年的时光缓缓流过,一处无人提及的宅院残旧,以至于多数人早就遗忘了这里本是帝王潜邸,曾经虎踞龙盘的好地方。
直到年前陈如峻起复,搁了十余年的宅子重新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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