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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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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浣霞排兵步阵,用的便是这种沙盘,那一场她深以为憾、令楚天舒殒命的战役,她的推算也出自这幅沙盘。
第五十四章 安然
前世苏暮寒酒后失言,曾提及皇祖父的殒命。
慕容薇追问时,苏暮寒无法自圆其说,重重拂袖怒道:“当年一战,你莫要推到朕的头上,你未算算,朕那时才有多大。”
以怒气掩饰他的心虚,慕容薇深谙他这些小习惯,心里便一直存着怀疑。
皇祖父离世时,苏暮寒正当幼年不假,可大周遗臣的后裔们,又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推波助澜,妄想光复大周昔日的辉煌。
焉知不是他们的势力渗透宫中,篡改沙盘,令皇祖母做出错误判断,最终导致皇祖父殒命障日城。
上一世,这个问题便在脑中纠结,找不到答案。重活一世,慕容薇急着来查证障日城的沙盘,却发现早已被人为毁坏。
偌大的白玉底座上,只剩未处理干净的散沙,天长日久,已落了厚厚的尘埃,再寻不到一丝沙盘往日的痕迹。
慕容薇的手在雕花小几上轻轻一拍,带着无限的恼意:“散沙的痕迹已久,出入宫中如此自由,宫廷侍卫都是如何当差?禁军都督又是如何约束部下?”
夏钰之面上由红似白,打翻颜色铺子一般,慕容薇的话虽不是说他,到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他也挂着宫廷侍卫的名,食着宫廷侍卫的俸禄,深知侍卫们的懒怠,却往往替他们开脱。
明哲保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做法,这些年朝廷将目光放在边境,倚重武力,渐渐形成三国鼎立之势,后宫安危反而不如从前。
日前崇明帝曾在御书房传召,也是这个意思。禁军的事,他说不上话,握在手里的金吾卫,却该好好整顿一番。
夏钰之将拳一抱,沉声道:“阿薇教训的是,三哥知道怎么做了。”
“我偏不信,这些人的手能伸进兵部。“慕容薇微微冷笑,眼中寒芒乍现,冰晶一般。
兵部一直握在姨父手中,既然姨父甘心以父皇为尊,就绝不容许逆贼的势力渗透兵部。想想那么模糊的姨父的音容,慕容薇心生无限感激和歉疚。
“三哥,兵部一定留有当年沙盘的图样,你去复制一个,就摆在这仁泰殿中,我要查一查,当年那一败究竟是什么缘故。”
不仅自己看,还要拿给皇祖母看。越来越觉得当年那一战,只怕不是皇祖母的疏忽,而是人为。
这念头在慕容薇心内盘旋已久,又因那沙盘被毁更相信自己的推断,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你,你说,沙盘当年被人改动,所以又被人毁去?”夏钰之心中的震撼一个接着一个,通敌、卖国?弑君?一连串的念头此起彼浮,快得他什么都抓不住。
“对,我怀疑皇祖父的死另有起因”,慕容薇负手而立,浓如墨云的鬓发上,金凤步摇颤颤而动。
“阿薇”,夏钰之声音低沉却孔武有力,“若真是这样,三哥陪你彻查,无论谁想动西霞,都要问问夏家答不答应。”
那一瞬间,夏钰之身姿挺拔如松,坚毅如山,这种不问缘由不杂私心的信任让慕容薇心间一暖,莫名的安下心来。
“罗讷言的妹子,还未寻得,不晓得人是否待在京城。她又是女孩儿家,总不好叫五城兵马司的人拿着画像到处找人。”夏钰之想起已随祖母进宫的罗讷言,忙着将寻人的事说与慕容薇。
前世里罗讷言来去只是孤家寡人一个,根本未寻得他的妹子,不知这一世,他的妹子是否还在人世。
慕容薇沉吟片刻,方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她妹子尚在人间,咱们细心寻访,以出岫的本事,早晚定会寻得。”
两人于茶厅分手,夏钰之看着慕容薇的背影渐远,才默默转过身去。
连日不用请安,慕容薇到记着那日应承皇祖母的话,日日折了新鲜的红梅,送与寿康宫里。
有时约着二妹,有时自己选上两枝,捧在瓶里带了去。
老太君已经一连住了三日,见清早慕容薇又捧花来,先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慈祥的笑容一如盛开的梅花,暖在慕容薇心里。
老太君对慕容薇说道:“你外婆每日施针,又吃了罗讷言的药,这两日精神尚好。不点香也睡得安稳,如今还未醒来。”
慕容薇知道,为了照顾皇祖母,老太君这几日便在皇祖母榻旁支了床,两人同吃同睡,瞧着皇祖母施针,也瞧着皇祖母吃药。
老太君身子骨再硬朗,也是一把年纪的人。望望她满头白发,慕容薇心里感激,盈盈一拜,眼中已噙了泪。怕老太君不自在,慕容薇微微扬头,将花瓶放在高处。
老太君瞧得分明,握住了她的手,轻拍两下以示安慰。
老太君的手不同于皇祖母或者母后那样的柔软细腻,而是骨节分明,指腹有着厚厚的老茧,带着明显的粗糙感。
印象里,这是老太君第一次主动握她的手,反是这样粗糙的感觉,让慕容薇心里一阵安然。
慕容薇进里面瞧了皇祖母的睡颜,果真安详自然,露在枕上的白发微微遮住皇祖母的眼,她小心地将白发撩开,再替皇祖母掖好被角,安静地退了出来。
回到璨薇宫,换了一件家常的暖橙色缠枝葡萄纹小袄,青色挑花罗裙。慕容薇叫璎珞将自己发髻打散,梳两只发辫盘在脑后,又簪几朵刚采回的腊梅,打扮越发简单素净。
收拾利索了,又净过手,吩咐璎珞将《大周志》取来,慕容薇便倚在临窗的大炕上,再次翻开。
璎珞暗暗称奇,不过几日光景,公主穿衣的风格与性情竟与前时大相径庭。她性子稳,知道不该问的便不问,只默默地替慕容薇泡了这些日子爱喝的生普,端到炕桌上。
见殿内再没别人,想着一直没与璎珞好好说几句话,慕容薇便先将书一阖,抬眼问她:“身上伤都好了?可要回去歇息?”
璎珞的面庞白皙沉静,低垂着眼睑曲膝回话:“多谢公主赐药,已经大好了,不必再去歇息。”
第五十五章 姊妹
没有流苏跟在身边,慕容薇觉得轻松许多,她回头拉了璎珞的手,认真的说:“罗嬷嬷已经对本宫说过,那日叫你受了委屈。”
有着流苏的伶俐,越发衬出璎珞的寡言,璎珞再次屈膝,颇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奴婢不委屈,忤逆了公主是该受罚。”
宛然一轮明月,无论是照着野草青青的山野沟渠,还是照着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都是一般的无波无澜。
璎珞身上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淡然,深深打动了慕容薇。
慕容薇拉她起身,想起前世里她始终陪在自己身边的不离不弃,心里一阵歉疚,说道:“素日里觉得你寡言,不大喜欢你这性子,如今却觉得这正是你的好处。”
慕容薇没有说流苏的不好,璎珞却敏感地听出了主子对流苏的不喜。
璎珞不像流苏那样幸运,从小便随在慕容薇身边服侍。她有今日,全靠自己一步一步攀爬。
能从底层越众而出,再得到罗嬷嬷的青眼,如今做到慕容薇身边的一等宫女,璎珞毫不怀疑自己的聪慧。
她不在的这几日,流苏不知为何失了慕容薇的心,璎珞得出这样的推断。从她得知流苏被留在安国王府的一刻,璎珞更笃定了自己的结论。
“奴婢记下了,多谢公主提携”,璎珞利索而轻柔地往香炉里添香,又将帷幔打起半扇,叫殿内更明亮一些。
不耽误说话,手下也纹丝不乱,那种淡然的处事已然有了几分大宫女的气势。
慕容薇早膳用的不多,罗嬷嬷早吩咐小厨房备着茶点,见她谢了妆闲坐,便吩咐人端了上来。
璎珞接了托盘,将水晶糕、茯苓饼、梅花酪与松子百合酥四色点心摆好,就听到外面慕容蕙银铃般的笑声,清澈甘甜,透过暖帘清晰传了进来:“好香的味道,长姐躲着吃什么发东西?”
红豆从外间打起帘子,慕容惠欢快地走进来,标致的瓜子脸上,一双明目灿如秋水,澄澈的笑容如盛开的百合,映得慕容薇眼前一亮。
慕容惠装扮极为清丽,今日身着青柠色百褶裙,透着淡粉的立领,外面一件天水碧缂丝短帔子,裙角与帔子下端各绣一枝粉色玉兰,越发娇俏可爱。
上一世里姐妹两个感情极好,再加上这世重逢的欣喜,慕容薇对妹妹自然一片宠溺,从炕上挪下来迎着妹妹。
慕容蕙从外面带进来一阵凉风,慕容薇怕她着凉,亲手替她除去连着兜帽的鹤羽氅,先拉她在暖炉边烤火,才爱怜地抚摸着她如缎的长发,拉着她炕上来坐。
晓得妹妹爱吃松子百合酥,慕容薇将那只黄地金边缠枝花卉碟往她面前挪挪,又试她的手冷不冷,吩咐红豆往她手炉里添炭。
姐妹情深,连罗嬷嬷都看得欣喜,她端了两盏杏仁核桃羹呈到二人面前,暖声道:“二公主先喝碗热羹暖暖身子”。
连着几日雪,慕容惠无处可去。如今化了雪,便更加坐不住了,她又是活泼的性子,耐不住寂寞,这才跑到慕容薇宫里串门。
听长姐说已从寿康宫回来,又见长姐这样一幅打扮,知道她无意出门,慕容蕙不依,抱着慕容薇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吴侬软语,拖着娇俏的尾音,仿佛被江南的闲庭落花沾染过,带起浓浓的余韵,妹妹的声音叫慕容薇无法拒绝。
以前两姐妹无聊了,多半去安国夫人府里坐坐,再拉着苏暮寒去逛坊市,买一大堆宫里见不到的吃食或是闲书偷偷带回来,如今却不是时候,以后也不会再有那种时候了。
慕容薇偏头想了片刻,问道:“今日阿芃还上不上课?”
慕容芃打小做为一国的储君来培养,平日难得有闲暇时间。进了腊月,慕容薇与妹妹早早停了宫学,慕容芃还要读到过了二十三。
前些日子天寒路滑,楚皇后怜他年幼,也偶尔放他一天假期,慕容薇才有此问。
慕容蕙闻言,悻悻说道:“阿芃哪里有空,长姐莫非不知,建安的太子来了宫里,这几日父皇要阿芃陪着宴客呢。”
这几日慕容薇忙着皇祖母的事,哪里顾得上打听别的消息,到真不知道建安太子来了西霞,笑着与妹妹说道:“既是陪客,也不是时时绑在一起。”
遣红豆去打听三弟是否有空,慕容薇说与妹妹:“阿萱太小,别再惊动徐昭仪。阿芃若是有空,咱们悄悄约着他,御花园里捉鸟去。”
昔日康南宫中咽泪装欢,顾晨箫为了逗她开心,讲过不少童年趣事,她对他讲过的冬日捉雀印象深刻,今日与妹妹玩耍,且试一试。
听着慕容薇的描述,慕容惠渐渐眼热,不由得雀跃起来。
正要吩咐人去催红豆,红豆已经折回,笑嘻嘻隔着帘子回道:“三皇子说,今日不用去上书房,陛下也未传召,正是有空。”
慕容蕙听如此说,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哪里还坐得住。将面前缠枝花卉碟一推,旋风一般立起来,也不等自己的宫女进来,自己先将淡粉彩绣的宫鞋穿上。
边往外走边一叠声地催促慕容薇:“长姐快些,我先去催着阿芃更衣,长姐准备好了,来寻我们便是。”
她张罗着要走,璎珞赶紧拦下,先取来她的鹤羽氅为她穿上。慕容薇见她等不得,便吩咐众人好生跟着,慕容惠的乳母并贴身宫女都在外头侯着,众人齐声答应,又随着慕容惠如风一般出去。
“阿惠天真烂漫,就这么着才好”,慕容薇望着慕容惠离去的身影,眼里一片爱怜。
上一世这么可爱的妹妹也死在大殿之上,从小唤苏暮寒做哥哥,等于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不晓得苏暮寒如何舍得杀她。
而妹妹眼睁睁看着自己唤了多年的哥哥成了篡位的仇人,看着他朝自己拔剑,不知心里又是怎样难过。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向始休。
挟满腔恨意归来,洞彻前世今生,不知道自己书写的将是怎样的人生?
第五十六章 野趣
生普的茶汤金黄澄净,入口醇厚,苦涩之后有清香的回甘。
璎珞泡茶的手艺不错,浓淡正是相宜。
慕容薇用完梅花酪,又饮了一杯生普润喉,便吩咐取水净手。
边将手浸在兑了玫瑰香露的水中,慕容薇边交待着璎珞:“书案上压着张花笺,我列了几个书名,你去文曲阁找找,多半在三楼上头,寻到了全拿回来,都搁在小佛堂后面的书斋里。”
再说与罗嬷嬷:“嬷嬷去寻母后宫里的肖总管,这个时辰他不当差。叫他好生替我寻两个机灵的小内侍跑腿用,要老实本份,他调教好的那种。嬷嬷先瞧过,人合适就领回来安置在外头。”
这才顾得上准备捉雀的事,吩咐香雪:“找几个人去御花园最东头知芳园里的小竹轩,先把地龙暖炕都生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座褥靠枕都换新的。”
细数着粟米、谷物、丝绳、扫帚,一个大屉笼,还有盛鸟的笼子,慕容薇一样一样吩咐预备整齐,都叫内侍们拿到小竹轩中。
再指一个宫女,吩咐道:“去御膳房要他们备些山芋栗子,要他们过来个干净的人收拾了,笼上火盆烤着吃。”
由着红豆为自己披上豆沙色及地遍地金的妆花斗篷,慕容薇看到罗嬷嬷并璎珞等人望着自己的目光,皆是透着一闪而逝的诧异。
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
璎珞心里诧异,大公主的性情多变,素日只谈风花雪月、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人物,居然把琐事吩咐得头头是道。
香雪咋舌,大公主不晓得从何处听来,居然吃这些寻常百姓冬日里裹腹的东西。
相对二人,罗嬷嬷则是惊心。究竟慕容薇是随口一说,还是真能算得凤鸾殿大总管肖得福的时间。这几日公主奇怪得很,她须得处处留心。
众人按着吩咐各自去办,慕容薇则带着红豆去寻二妹三弟。
传了暖轿,却轿帘半掩。
腊梅与水仙的香气萦绕,与冬日里清新的冷洌混在一起,是令人振奋的气息。遥望寿康宫,她的心情舒畅。
九九消寒图上,饱满的梅花已被涂了大半。过完年,便是早春,对即将到来的春日,她充满着期待。
三人结伴来到小竹轩,香雪早把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轩内已经温暖如春,炕上铺着崭新的墨绿弹花软垫,炕桌上摆着八角攒盒,都是各人爱吃的果品。
壁角的楠木花架上,还插了几枝刚剪下的红梅,炭火一熏,清香扑鼻。
炭盆子笼着,栗子烤得正香。御膳房洠吹某锖苣昵幔朗鞘毯罟骰首樱匾鈷意亮艘环�
蓝色杭绸印花小袄十分合身,靛青暗纹长裙及地,青缎宫鞋上绣着碧绿的枝蔓。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弯弯的唇角,头挽圆髻,插一朵鲜艳的红绒花,一看就是干净利索的人。
厨娘向众人行礼,便继续坐在炉前,拿火钳子熟练地翻烤着,香气馥郁,阵阵飘散开来。
东里间靠窗的大炕上铺了崭新的被褥坐垫,姐弟三个除去外裳,收拾停当,便坐在了大炕上。
跟着慕容芃来的几个内侍立在轩外,早已跃跃欲试。慕容芃的近身侍丛小常进来问安,等慕容薇的吩咐,慕容薇便叫他领着人先去扫雪。
小竹轩在御花园的边角,被重重楼台遮挡,阳光照射不到,平时又少有人来,别的地方积雪基本化尽,这里却还积着厚厚一层,最是捉鸟的好地方。
小常听命,领着几个小太监先在小竹轩前头扫出一块丈余的空地,又按着慕容薇的吩咐支起屉笼。
慕容蕙爱闹,早在炕上坐不住,撺掇着阿芃去洒米。
两人披了斗蓬出来,找小常拿了米,也不管多少,将屉笼里洒得到处都是。
半大的孩子,有说有笑,两人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都亮晶晶的,焕发着耀眼的光彩,透出十足的开心。
小常手脚麻利,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半柱香的功夫便把屉笼收拾得利利索索。他将绳子一头牢牢拴在屉笼中间的木棍上,自己捏着另一头树后头藏了,朝众人打个万事俱备的手势。
慕容薇怕冻坏弟妹,便把她们拉回轩内,坐在大炕上等着。
慕容蕙偏嫌糊窗的明纸不够亮,吩咐珍珠给她拿指头捅破了窗纸。自己往外瞅着不算,还把阿芃也拉过来。
厨娘已经烤好了红薯和栗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端了上来。
香雪和珍珠麻利地剥去外皮,递到各自主子手里,红豆便奉于慕容芃。满室的香气升腾,慕容芃只尝了一口栗子,便把眼睛瞪得老大,直叫一个香字。
没有长辈在跟前,随着来的都是各自的亲信,姐弟三个便有些放开,顾不上礼仪姿态。
平日里没这么玩过,更没这么吃过,都觉得新鲜有趣。
那厨娘也机敏,晓得主子们今日吃个民间野趣,另备了磨得细细的玉米粉,快手快脚将红薯去皮切块,拿小锅熬粥,热腾腾的香气扑面,盛在青釉蓝花的粗瓷碗中,呈给众人,别是一番风味。
尝惯了山珍海味,几人食指大动。拿调羹喝着粥边吃边等,约摸一柱香的功夫,开始有鸟雀渐渐飞下来取食。
阿芃顺着捅破的窗纸往外看去,激动地轻拍巴掌,回头小声唤道:“长姐、二姐,真得有鸟下来了。”
御花园里花木森森,鸟雀众多,连着几日雪无处觅食,早已饿得发晕,乍见一地金灿灿的谷粒,早有一些喜鹊、斑鸠伸着小脑袋探试。
小常沉得住气,屏息躲在树后,拉绳的手纹丝不动,任凭那几只大胆的鸟雀觅食。
再过盏茶功夫,许是觉得平安,觅食的鸟雀越来越多,三两只翠鸟悠闲地踱进了屉笼,慕容薇才待做手势吩咐小常下手,一只红腹锦鸡竟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那锦鸡彩羽长尾,色泽斑斓,走走停停,立在屉笼十步之外驻足观望,阿芃激动的手心冒汗,将鼻间紧紧贴着窗棱,轻轻挥动拳头,口里喊着:“往前,再往前一些。”
第五十七章 心悸
锦鸡走走停停,果然不负众望,真得往屉笼里踱了进去,阿芃大叫一声小常,小常麻利地收绳,可惜那锦鸡个头大些,竟掀翻屉笼跑了出来。
鸟雀四散逃命,阿芃哪肯罢休,吩咐众人去追。慕容薇领着妹妹立在轩厅朱色的长廊下,看阿芃指挥着小常等人上前,抛开身份的羁绊,几人玩得开心畅快。
那锦鸡连飞带跑,斜斜朝着竹林深处逃窜,小常与众人一时追不上,正闹得欢畅,锦鸡却不知道被什么击中翅膀,哀叫一声,在地上扑棱,被赶上来的小常拿个正着。
慕容薇几个齐齐看去,不远处的甬道上立着两位身穿大氅的男子,一青一黑,方才不知是哪一位出手击中了锦鸡。
右侧一位身着青缎黄色瑞云纹大氅,青色厚底长靴,头上束着青玉冠,气质高华,笑如春风。
左侧一位,黑毛风边白色大氅,脚踏黑色的厚底羽缎短靴,依稀似曾相识的打扮。
慕容薇心中突突一跳,不知怎得又想到了腊月初九,澄园古榕树下丹青墨画,那净如竹上幽雪的男子。
想要往上看,想见到上一世里陪自己煮酒烹茶,百般包容自己的那张脸,又怕是希望太多失望便太大,如何能奢求再见到那张梦绕混牵、自己负他太多的容颜。
直觉里就是他啊!慕容薇轻轻闭上眼,苍白了雪样的容颜,不敢抬头看曾经那样熟悉的眉眼。
顾晨箫眼力极好,望见廊下素衣翩跹的身影,手已经抚上腰间的荷包。
苦涩、绝望、种种肝肠寸断的哀伤,不由自己做主,再如上一次般,突兀地浮上心头,又似是锐锐的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分明是不认识的,分明澄园的惊鸿一瞥便是初见,不晓得自己为何会在荷包里收着那片衣角不舍得丢掉,难道只为这如画女子仓皇间扯落在竹枝之上,便有着无法言喻的哀伤?
亦或今生虽是陌路,似曾相识相知在前生?
顾晨箫望着女子忽然苍白的脸,冒出匪夷所思的念头。她的神情、她无言的哀伤,她的难过与激动,分明都是对着自己。
她无意间抚动发丝的小动作,都令自己不由自主随着心悸。
慕容芃曾随父皇陪客,一见之下,对大姐二姐低声说道:“这是建安太子秦恒与康南的宁王殿下,不晓得如何会出现在御花园中。”
虽未见过,慕容薇对秦恒这个名字、这个人并不陌生,上一世曾见温婉于纸上画了千遍,墨迹斑斑,被泪水打湿,总不及眼前人霁月朗风。
慕容芃迎上前去见礼,几个为秦恒与顾晨箫引路的内侍则忙着过来请安。
见慕容薇眉头微皱,内侍察言观色,赶紧回道:“穿青的一位是建安国太子殿下,穿黑的一位是康南国宁王殿下,前日来觐见陛下。方才拜见了太后娘娘,准备往宁辉殿去。”
过宁辉殿,斜穿御花园便是最近的路程,况且拜见皇祖母,原本就要进入后宫。
慕容薇点点头,问道:“本宫早上给皇祖母请安,她老人家还未下榻。你们可曾见过她老人家,气色可好?”她从暖橙色软缎袖笼中抽出手,遥遥往寿康宫的方向行礼。
“太后她老人家并未见客,白嬷嬷说是一切安好,罗大夫给施了针才刚躺下,两位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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