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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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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目四望,这一道悬崖下竟然真得另有玄机。夏钰之目之所及,身下几丈距离竟然是一处平滑的石台,石台上方结着大片柔软的绳网,显然是为了缓冲上头的下坠之势。大约除去自己偶然坠落,另有人拿此处当着捷径。
    宝剑卡在山石间,夏钰之勉力拔出,瞅准绳网的位置,将身轻轻一纵,再借着绳网的弹性跃起身来。一个轻盈的飞旋,落在那片平整的石台上。
    除了臂上的伤和稍微的头晕,夏钰之竟再无别的不适。
    此处一定与苏家人有关,夏钰之精神一振,还未及打量四周,便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苏暮寒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他轻轻击掌,森冷的话语由远及近。
    “三哥,从高空坠落依然毫发无损,身手果然了得。我与族人已然避在山腹,你依旧要赶尽杀绝,便怪不得我。今日咱们兵戎相见,从未想到我们兄弟有这么你死我活的一天。”
    夏钰之举目四望,见前方不远,苏暮寒领着一队苏家的私兵严阵以待。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有个开得大大的洞口,大约便是苏家人藏身之所。

第五百八十八章 死生

    怪道夏钰之遍寻不得,若不是被人所袭坠下山涯,也不会发现这个隐秘的洞口。他恍然而悟,这必是苏家人早已寻得的那处中空山腹,他们必然早将祖宗牌位搬到了这里。
    夏钰之右臂软弱无力,面对几十名苏家私兵,他朗朗而笑,左手仗剑而立。
    敌众我寡,眼见今日死期将至,夏钰之依然挺拔如松地立在那里,淡笑着望着苏暮寒:“我也从未想到要与你走到今天。你想要灭了西霞恢复大周,只是痴人说梦,便先敞着夏钰之的尸体过去。”
    苏暮寒一边,有人发出嗤笑,正是苏暮然一身青衣劲装,越众而出:“死到临头还这般嘴硬,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今日便是要留下你的尸体。暮寒,这便是狗皇帝的潜龙卫大将军么?今日正好杀了他祭旗。”
    夏钰之的黑袍只余半幅衣袖,右侧衣衫已然被鲜血浸透。他笑得气吞山河,没有一丝恐惧:“亡国余孽,尽管来吧,夏钰之管教你有来无回。”
    一把宝剑寒光如水,依然舞得密不透风。夏钰之雄姿英发,一连斩杀两个苏暮寒的手下,发出畅意的狂啸。
    因身上失血过多,他脚步已然踉跄,眼看苏暮寒剑似流星,夏钰之躲避已然不及,左腿上被苏暮然狠狠砍了一刀,已然伤及骨头。
    夏钰之小腿骨已折,自然立足不稳,单膝跪在地上,却又艰难地攀着一旁的岩石撑住身子。他借助手中宝剑之力,昂然站立起来。
    “三哥,你这是何苦?只要你开口命令手下人撤兵,咱们依旧是好兄弟”,苏暮寒故做怜悯,似笑非笑地望着夏钰之鲜血淋淋的左腿。
    苏暮然却早已不耐,厉声喊道:“与这等人毫无转圜余地,暮寒你不用白费口舌。咱们拼着一死,保你与光复先生杀出重围去往边城。纵然马裹尸还,他年祖宗灵前,个个都无愧自己的名声。”
    夏钰之身上早被鲜血和汗水湿透,他的黑发不羁地飞扬在风中,露出轻蔑的笑容:“做你的春秋大梦,玉屏山如今围成铁桶一般,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苏暮寒和苏暮然的背后,是苏家老宅的数十名私兵们发出整齐的呐喊:“杀了他祭旗,祭旗。”
    苏光复阴森森地立在人前,摆手制止众人的呐喊:“祭旗太过便宜,我的意思么,要留着他的命与狗皇帝谈点条件。”
    潜龙卫的大将军、夏老太君的亲孙子、崇明帝未来的外甥女婿,夏钰之身份贵重,将他拿捏在掌心,就不怕崇明帝不低头。
    若崇明帝舍得牺牲心爱的臣子,也必定要用夏钰之一条命换得浣碧双姝心存芥蒂,最好自此分道扬镳。
    苏光复此时能想到的,夏钰之也想得十分清楚。他晓得自己纵然拼得一死,也万万不能落在苏家人手上,当做他们借此要挟的人质。
    夏家没有苟且偷生之人,若是以自己为质,下头的官兵各个投鼠忌器,大好形势便会功亏一篑。更不消说自己颜面丢尽,日后无法堂堂正正立在天下人眼前。
    眼望西霞大好河山,夏钰之死志已存。他慨然翘首姑苏皇城的方向,暗自在心里与亲人们道别。
    苏光复的主意的确高过将夏钰之祭旗,苏暮寒赞了声好,便喝了声:“来人,便依着光复先生的主意,活捉潜龙卫大将军夏钰之。”
    几个私兵答应一声,手握长剑直逼夏钰之而来,将他团团包围在中央。
    生死一线,瞧着眼前寒光闪闪的刀剑,夏钰之心中平静若水。
    他不惧生死,只遗憾辜负了陈芝华满腔情谊,也庆幸不曾及早成亲拖累于她。
    仿佛就在前一刻,他还与陈芝华细诉相思,允她一定会尽快回京。伊人的笑容在眼前渐渐模糊,他清晰地记得她允诺自己,会在家里安安心心绣着嫁衣。
    大红龙凤呈祥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一定十分美丽,夏钰之多想亲手牵起自己的新娘,与她这一生白首共渡,可惜如今一切都变得太过渺茫。
    今世的期许即将落空,夏钰之默念陈芝华的名字,祈祷着来生两人早些相遇。
    纵然无法生还,也绝不能堕潜龙卫的名声。夏钰之将脸上鲜血一抹,艰难地往后退了半步,准备跃入一旁的万丈深谷。
    无数道嗖嗖的声响从头顶飞过,羽箭破空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夏钰之还未及反应过来,想要上来拿他的两个苏家人都扑通倒地。
    夏钰之欣喜若狂,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从山顶垂落数根长长的藤蔓,几十名潜龙卫的高手正顺着藤蔓滑落。
    他们借助突起的山岩腾挪跳跃,下坠的速度奇快。人在半空,弓弩已然后发先至,当先的一个正是肖洛辰。
    潜龙卫黑衣黑靴,借助藤蔓之力在陡峭的悬崖间矫若游龙一般。肖洛辰一手抓着藤蔓,单手执着弓弩,边往下滑边一箭一箭射出,箭箭直取苏家私兵的性命。
    瞧着夏钰之身旁便是万仞深谷,再看苏家私兵拿人的阵势,肖洛辰哪里还瞧不明白,他们若是再晚来半分,夏钰之一定会粉身碎骨。
    “大将军莫惊,我们来了,我们来了”,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所有的潜龙卫都跟着呼喊,便带动了整个山谷的回音,浑厚而又壮观。
    原来方才肖洛辰看到夏钰之跌入万丈深渊,急得肝胆欲裂。但凡有一线生机,也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死于非命,潜龙卫里每个人报的都是这样的心思。
    他们极快地砍来藤蔓结成绳网,一定要下到涯间一探究竟,未曾想真得于生死一线之间,救下了就要纵身殉国的夏钰之。
    眼见这些潜龙卫士兵身上被岩石划破,各自深浅不一的伤痕累累,夏钰之只觉得血气上涌,哽咽在喉。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颗颗大滴的泪珠却从夏钰之的虎目坠落,砸在脚下的石台上,坠地有声。
    潜龙卫的战斗力苏暮寒已然亲身领教,眼见如此众多的人顺着藤蔓滑下,他深恨方才费得口舌太多,没将夏钰之早些除去。

第五百八十九章 凯旋

    如今先机已失,仅凭着现有的苏家私兵,根本不是潜龙卫的对手。
    苏暮寒情知再也讨不到好处,他打一个尖利的哨乎,领着这些私兵呼啦啦往山洞里退去,苏氏年轻一辈的后人仗剑相联,掩护着族中人撤退。
    洞洞相联,苏暮寒借助连环洞的掩护,与苏光复和苏暮然等人消失在山洞之间,从另一条隐秘的山间隧道悄悄溜下了玉屏山,三人直接打马边城。
    苏家训练的私兵多死在方才潜龙卫箭羽之下,还有一部分为着掩护苏暮寒等三人逃走付出了生命。
    留在山脚下的潜龙卫也寻得了苏暮然此前设置的登山绳梯,他们循着绳索上山,两路人马会合,很快便将山洞合围。
    如今山洞中除却苏家人带不走的祖宗牌位与那些黄金和罂粟,徒留了一堆老弱妇孺。他们惶惶不安地盯着大批涌入的潜龙卫,眼里充满了恐惧,苏氏族长夫妇和几位老人却是一身傲骨,昂然立在他们的最前端。
    潜龙卫手段固然狠辣,却不能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苏氏族人大开杀戒,夏钰之一方面命人看守,一方面奏请崇明帝圣裁。
    被苏暮寒等三人杀出重围,夏钰之心内惋惜,只能照实上奏,更没错过苏暮然话中所露的那句他们即将走马边城,希望崇明帝早做准备。
    江阴一役全面胜利,赢得崇明帝嘉奖。
    本着仁厚爱民的初衷,崇明帝深知苏氏族人亦是西霞国民,并不想对这些老弱妇孺赶尽杀绝,而是令留守的潜龙卫配合新任的地方官员妥善安排。
    闻知夏钰之受伤,崇明帝无比牵挂,命他速速撤回皇城休养。
    各地战火已熄,胶州知府易人,东部防御固若金汤,整个江阴地区大刀阔斧,旧貌改做新颜。
    陈氏兄弟依然分别担任常州与淮州知府的要职,牢牢守护大运河上两道重要的交通枢纽。
    原无锡吴太守两袖清风数年,如今终于熬出了队,他在清查钱唯真贪墨一案中立下大功,此次留任京中,担了户部侍郎之职。
    新任的无锡太守是出自历山书院的二榜进士陆同章,他新官上任,锐意改革,很快便将整个无锡的逆党肃清,开创了新的局面。
    吴太守之子吴诚以两榜进士的身份止步官场数年,今次蒙皇恩浩荡,任了扬州郡守之职,即日携妻子上任,自然将扬州一带治理得海晏河清。
    此前抗击千禧教的战斗中,吴诚因为地形熟悉被洠尬涸鸬鞫任尬矫娴牧覆莨└K诹覆莶晒旱墓讨蟹⑾至缩桴危赘涣杭揖瓜扔诠俑炜际展毫甘场⒉计サ染栉镒剩缘檬挚梢伞�
    吴诚上任之前,曾修书一封,向无锡知府陆同章讲明了无锡梁家的种种可疑之处,请陆同章方便的时候彻查此事,看梁家有无谋逆的行为。
    陆同章顺藤摸瓜,沿着那些商户一家家往上排查,真得查到梁家不但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药品、棉花等物,竟然连马匹、草料也有涉及。
    陆知府传训梁老爷,梁老爷哭丧着一张脸跪在地下,只说自己利欲熏心,瞧着战事将起,想要发笔横财,这才囤积了大量物资。
    梁老爷指天划地,从此再不行不义之事,如今宁愿将这些东西捐献出来,以备陆知府安置此次受灾的无锡百姓。
    梁家这批物资数量不小,陆知府论功行赏,给了梁老爷大大的荣耀,还亲笔提写了块“义商”的匾额,敲锣打鼓送往梁家。无锡梁家烈火烹油,红极一时。
    暗中忖度梁家收购物资的时机,陆知府也敏感地发现了不对。他明面上结交梁老爷,与他称兄道弟,支持着梁家在无锡城的买卖,暗地里早遣了人牢牢盯紧梁府,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
    夏钰之奉皇命凯旋回姑苏皇城,因左腿受伤颇重,无法骑马,便与肖洛辰等人改乘水路,沿着京杭大运河顺流而上。
    春时芳草蔓蔓,阡陌间纵横翠碧,蒿草染绿水波,他还曾与苏暮寒煮酒论茶,称兄道弟。时光参差,今非昔比,如今白水滔天,早已物是人非。
    想想这多半年发生的事情,夏钰之恍如梦中。
    船在皇家码头靠岸,夏钰之换乘马车,又特意嘱咐肖洛辰替自己牵好爱驹破晓。一行人往皇城进发,夏钰之早已归心似箭,恨不得立时见到陈芝华。
    潜龙卫与此次肃清叛乱的禁军们一入城门,便受到了城中百姓的夹道相迎。道路两旁百姓们摩肩接踵,颂扬与欢呼声融为一体,响彻云霄。
    陈芝华带着丫头巧珍五更天出门,早早躲在离城门口不远一家酒楼二层的雅座里,想要瞧一瞧心上人鲜衣怒马、雄姿英发的样子。
    落花人独立,微微雨燕双飞。
    陈芝华满含启盼,扶着阑干翘首盼望。奈何望穿秋水,心上人只是不见。
    队伍的最前端,是肖洛辰和一干将领骑在马上缓缓而过,不时向两旁的民众挥手致意,却分毫瞧不见夏钰之的影子。
    肖洛辰的旁边,还走着一匹颜色赤红的汗血宝马,陈芝华分明认得那是夏钰之的坐骑破晓。一人一马,平日从未稍离,如今这马匹竟在肖洛辰手上。
    陈如峻说曾经说起,此次围剿千禧教的行动中,夏钰之受了些伤。当日奏报不清,父亲语焉不详,陈芝华满心牵挂。
    如今见马不见人,陈芝华满脑子嗡嗡作响,思绪纷乱如麻。
    她一个站立不稳,身子摇摇欲坠,巧珍慌忙从背后将她托住。
    主仆两个,四只眼睛都盯在那匹孤零零的破晓上头。陈芝华一颗芳心被揉成了几瓣,急得不知所措,谁也没留意,夏钰之从后头的马车里伸出手,遥遥向两个人挥手致意。
    “小姐莫急,夏将军吉人天相,老爷曾说他受伤,兴许骑不得马。您在此安坐,奴婢这就去打探消息。”
    夏钰之离京的这几个月,陈芝华每日煎熬,巧珍全都看在心里,如今不忍心小姐焦虑,自告奋勇要冲出去弄个明白。

第五百九十章 双环

    巧珍的提议正对陈芝华的心思,她有心同去,一双腿却软软得没有力气。
    陈芝华抓着栏干就势坐在八仙桌旁,吩咐巧珍道:“你速去速回,莫听旁人瞎说,直接问肖洛辰那匹破晓如何在他手上。”
    巧珍应了一声,灵巧地跑下二楼,抄了近路绕到凯旋的大部队前头,又在人群里如泥鳅一般三挤两挤,巧妙地钻到了人群最前端。
    眼见肖洛辰渐行渐近,巧珍顾不得羞涩,挥动着手帕连声大喊着肖指挥使。
    习武之力耳力极尖,听得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肖洛辰循声望去,认得是陈芝华的丫头,冲她微微颔首。
    巧珍急得不行,恨不得上前将他揪下马来。眼见肖洛辰就要越过自己,只急得捶胸顿足,就要冲上前去拉马的缰绳。
    到是旁边一人悄悄拽了拽巧珍的衣袖,示意她一边说话。巧珍回头看去,竟是夏钰之的小厮松涛,忙随着他走到一旁。
    松涛指指后头一辆朴实无华的黑漆平顶马车,请巧珍看去,正好瞧见夏钰之挑起帘子向她招了招手,爽朗的笑容依旧。
    巧珍一颗心方才落下,她将手按在胸前,轻轻吐了吐舌头,质问着松涛:“方才小姐在二楼遍寻不见将军,不晓得怎样焦急。将军如何坐在车上,也不使人提前送个信?你现如今才出来说话,方才又去了哪里?”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好似连珠炮一般向松涛轰去。面对巧珍满口的指责,松涛也不恼,他憨厚地抓了抓头发,好脾气地笑着解释。
    “我原是提前入了城,赶去阁老府给姑娘送信。门房上却说,姑娘五更天便坐着车出了门。将军左腿伤到了骨头,这一程走得全是水路,如今坐在马车里离不得人,才将破晓交由肖统领暂管。”
    方才酒楼之上陈芝华焦灼的目光只追随着夏钰之的坐骑破晓,夏钰之冲她挥手,这主仆二人竟然无从知晓。夏钰之晓得陈芝华心里焦急,又不能当街呼喊,忙命松涛前去说说清楚。
    松涛还未挤到店前,却瞧见巧珍一溜烟地跑下楼去抄近路,这才一路追赶。
    方才大致将夏钰之伤在腿上无法骑马的事情说了一遍,松涛又将夏钰之素日佩戴的环型玉佩交到巧珍手上:“公子请你转交陈姑娘,见佩如人,请她放心。”
    巧珍这才转嗔为喜,生怕陈芝华等得焦急,拿了玉佩便走。
    陈芝华正手抚窗棱,心里七上八下,依旧怅然若失。见巧珍回到房内,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低低问道:“到底怎么着?”
    “小姐放心,奴婢瞧见了夏将军,他就做在后头的马车里,自是安然无恙”,巧珍快人快语,将方才松涛所述的经过全部转达一遍,又将夏钰之的玉佩交到陈芝华手上。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缀。
    陈芝华认得夏钰之从不离身的玉佩,那上头宝蓝色的络子还是自己亲手打就。两枚环型玉佩套在一起,分明不离不弃之意。
    纵有玉佩聊慰相思,只是,那样刚强的一个人,若不是情非得已,又怎舍得让自己的爱驹空置?想来夏钰之左腿受伤不轻。
    陈芝华将玉佩合在掌心,冲巧珍露出浅浅的微笑,心上的牵挂却并未稍减。
    崇明帝论功行赏,赐夏钰之一等伯之职。晓得他伤在腿上,特意要玄霜传了口谕,不必入宫谢恩。夏钰之只能在榻上叩头,次日一早,请夏阁老代自己呈上了谢恩的折子。
    江阴战事结束,最高兴的自然是陈如峻府上。除却夏钰之受伤添了小小遗憾,其余可说是皆大欢喜。
    历山书院此次功劳匪浅,在柳老爷子登高一呼下,几乎所有的学子都参与到抗击千禧教与苏暮寒谋反的战役中。
    数名德才兼备的进士、举人此前被压制多年,自此步入官场,开始扬眉吐气,一举粉碎了千禧教在江阴的数十年经营。
    国难当头,历山书院全民皆兵的盛事也堪为天下读书人表率。崇明帝亲赐匾额,提为“书生意气”,高悬挂在历山书院的正气堂上,以勉励后人。
    同时,一道圣旨颁下,朝廷将于明年春季增开一届恩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这一举措更是引来举国欢腾。
    这次战役中,陈焕善、陈焕忠两兄弟安然无恙,如今扬州一带又是海晏河清。
    伴随着钱唯真、刘本等江阴帮的首脑人物落网,粘家在扬州的势力今非昔比,已呈败落之势,粘亦纤夹着尾巴做人,再也构不成对陈欣华的威胁。
    陈欣华不久前还有书信往来,言道今年腊月会与夫君携着幼子入京看望父母。届时丈夫要准备明年的恩科,会留在京里住段时日,一家人便能骨肉团聚。
    陈如峻夫妇一直觉得亏欠长女颇多,闻得这一家人要进京,喜得眉开颜笑,慕容泠忙着使人布置宅院,要将女儿与外孙在身边多留些时日。
    陈如峻命人在水榭附近收拾出三间安静的抱厦,一应书案、书橱、文房四宝倶全,只等着大姑爷入京安心备考。
    大朝会的间隙,陈如峻拉着康平候爷去了一旁的宴息室,细细询问了夏钰之的伤势,对这位未来的姑爷很是关切。
    康平候爷一五一十述说了一遍,因是夏钰之伤在腿上,这段时日无法下榻,他自己已然焦躁得不行。府里专程请罗讷言前去接骨,夏钰之素日底子好,到不用躺足百天,约莫着进了腊月天便可下地。
    一对亲家相谈甚欢,康平候爷恨恨一拍大腿道:“专等着这逆子回来便送聘礼,偏他又下不得床。拙荆怕他着急,到不敢催,只要一想起府上二姑娘的模样人品,每每赞不绝口,只恨不能早些娶过门来。”
    陈如峻拈须笑道:“美酒愈陈愈是醉人,一对小夫妻好事多磨,焉知不是大有后福之兆?这一杯喜酒,只待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两亲家这里说得开怀,同时朗朗而笑。正逢汤阁老等人从外头进来,大伙儿跟着凑趣,都等着明春的喜酒。

第五百九十一章 抄经

    晓得夏钰之伤在腿上,只恐这两个孩子近日无法相见,陈如峻特意要慕容泠转告女儿不必急躁,横竖进了腊月天便好。
    夏钰之哪里躺得住,他半倚在榻上,从敞开的窗椟望出去,院中黄叶快要落尽的梧桐树迎风摇曳,枝枝桠桠全是陈芝华的倩影。
    他命松涛摆了炕桌上来,饱蘸浓墨细述相思,写了个字帖,趁着夏兰馨来探病,央她亲自送去陈府。
    夏兰馨似颦非颦,将脖子一扭,耳上两粒金绞蜜的耳坠垂落长长的流苏。
    她咯咯笑道:“夏大将军也有求人的一日,昔日替阿薇传讯,她还特意送了这幅内造的耳坠给我。你好歹拿些诚意出来,叫我瞧瞧这趟陈府去得值不值?”
    瞧着妹子一幅幸灾乐祸的模样,夏钰之恨得要拿案上的砚台敲她,却只能低声下气,将好话说尽,又许下待伤势痊愈,带着夏兰馨去京郊马场跑马。
    夏兰馨逗了兄长半日,这才笑嘻嘻接了书信搁在袖中,当着夏钰之的面吩咐小螺往陈府递帖子,自己明日一早拜会陈芝华。
    瞧着小妮子刁钻古怪,夏钰之随手抽了炕桌上一本杂记,轻轻敲到夏兰馨额上:“若是再落井下石,待你上花轿的那日,三哥可不背你。”
    一习话说得夏兰馨面色如晚霞漫天,一时璀璨灼目。
    她恨恨立起身来,纤指一点夏钰之的额头嗔道:“好个潜龙卫的大将军,到懂得过河拆桥。若不是为着陈姐姐,一定要把你这混帐话告到母亲面前。”
    一掀帘子,夏兰馨堵着气跑出去,心弦却早被兄长的话撩拨,想起了云扬霁雪初晴一般的笑容,脸上似晕了浅浅的桃花妆,娇艳动人。
    只怕家人担心,夏钰之略去自己受伤坠崖的那一段,只提及当日玉屏山腹中与苏氏族人那一战,被苏暮寒侥幸逃脱,自己混乱之中,被人拿刀砍在腿上。
    夏兰馨见了陈芝华,照着夏钰之的说辞复述一遍,再三向陈芝华保证,兄长右臂与左腿的伤势已然无有大碍。是罗讷言怕影响以后走路,只许他卧床休息。
    短兵相接,夏钰之武功卓绝竟被砍伤腿骨,陈芝华只要略加想像便能体会当日的凶险,那一缕芳心何曾有半分落在实处。
    母亲的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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