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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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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主,不要再说了,”白嬷嬷脸上已然有了怒气,若不是碍于身份,她都想上去拼命。”
    乔浣霞良久静默,然后哎呀一声,热泪涔涔而下,她一手支着书案,身子软软滑下来,恍然间唤了一声“天舒”,竟然晕了过去,暮容薇与老太君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慌得众人手忙脚乱。
    白嬷嬷不待主子吩咐已然传了太医。她没唤这几日替皇太后诊病的罗讷言,而是要人去唤太医院当职的大夫。
    临近年关,楚皇后正在自己宫内忙得不可开交,听闻寿康宫出了事,急得火烧火燎。来不及更衣,披了件斗蓬就带着半夏来了寿康宫,正瞧见母后在书案前晕过去。
    楚皇后又急又怒,先命人扶着母后躺到罗汉床上。她满面怒色,一只手向自己的女儿高高扬起却又舍不得,只好硬生生收住,咬牙道:“稍后再罚你。
    老太君守着乔浣霞,搭上她的手腕试着脉象,沉声道:“都沉住气,太医瞧了再说,去把罗讷言也叫来。”
    寿康宫内今日又是太医院的崔院判坐镇,听到传唤叫苦不迭,不敢耽搁,不过盏茶的功夫就赶了过来,先替乔浣霞把脉。
    崔院判把着脉,那平稳舒缓的脉象与这些年明显不同,他心里陡然一惊,想不到新来的小子真有本事,短短几日便有这这样的起色。
    即惊又妒,更怕太医院这些年的糊弄被戳穿,崔院判心里七上八下。
    楚皇后见他诊了右手又换左手,先急急问道:“太后娘娘怎么样?”
    “回皇后娘娘,太后她老人家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容臣开几付安神的药吃吃。”
    崔院判说得吞吞吐吐。老太君已吩咐唤了罗讷言前来,他乱说一气必然过不了罗讷言这一关。深恨这小子无事生非,搅出这些花样,又怨慕容薇选在今日刺激皇太后,弄得他措手不及。
    崔院判脸色千变万化,便有些精彩,都落在老太君眼里。
    太后的脉像没有大问题,崔院判更不想得罪慕容薇,便想照着以往,开了几付温补的药不关疼痒,他将方子给楚皇后瞧过,便想亲自下去抓药。
    “慢着,等罗讷言诊过再说”,老太君脸色肃穆,往崔院判身上一瞟。上过战场的人,脸色端肃,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崔院判却觉得冷如冰霜,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浑身上下湿得透透。
    罗讷言得了宣诏,进得殿来,顾不上向众人行礼,先去给皇太后诊脉,又瞧了崔院判的药方,认真说道:“小民以为不妥。”
    这几日一直用着清火解热的药物,刚见到效果,崔院判的方子又换了温补。
    一时急火攻心,这才晕了过去,并不是大碍。罗讷言委实不明白太医院究竟如何瞧病,竟开出这样的方子。
    罗讷言取出银针,缓缓施展,导引着气血归入经脉,最后扎在人中穴上,唤醒了乔浣霞。
    乔浣霞悠悠醒转,却依旧满目迷茫。
    她推开眼前的楚皇后,抖着手去抓慕容薇:“障日城布防图是什么?你又怎么会知道?你皇祖父在哪里?”她越说越大声,到最后都有些歇斯底里。
    慕容薇缓缓说道:“障日城是皇祖父兵败之处,布防图是皇祖母亲手所制,皇祖母你明明记得,就是不想承认。”
    扑的一声,乔浣霞一口鲜血喷出,染在前襟上。
    似是穿透重重迷雾,她的双目愈来愈清亮,往事纷纷如落雪扑天盖地,一点一点触动记忆的轨迹。
    多少年的时光如水,本是悠长而缓慢地在面前伸展,却忽然被一把血淋淋地撕开,乔浣霞大叫一声:“我不想承认?”
    前襟上星星点点,褐红如花,尘封的记忆扑面,带着呼啸的冷意来得措不及防。
    年少的青葱岁月,他与她执手相看庭前落花,他与她策马扬鞭远走天涯,他与她一起打下锦绣河山,与他琴瑟和鸣又与他阴阳相隔。
    两行清泪潸然而下,与前襟的鲜血混在一起。
    “罗讷言,快给太后娘娘施针,快瞧瞧太后娘娘怎么样了。阿薇,你越发大胆了,给我退下”,楚瑶光扶住母亲,急得瑟瑟发抖,大声斥责着女儿。
    楚皇后淡汝的脸冷若冰霜,端肃凝滞,沉得能拧出水来。
    “母后稍待”,慕容薇脊背上层层汗意,小衫早已湿透,心知成败在此一举,她沉声问道:“罗讷言,再给太后娘娘诊脉。”
    罗讷言却是满脸欣喜之色,他不待两人吩咐,已然将手指搭在乔浣霞的腕上,听了两人的吩咐,开口说道:“皇后娘娘、大公主,太后娘娘脉相跳动有力,并无虚浮之症,方才因祸得福,一口淤血吐净,只需吃些去火的药物。依小民之见,温补之物并不对症,万万不能再吃。”
    楚皇后经的多,只是方才叫母后一口血吓得不轻,回过神来略略一想便就明白,吐出淤血,母后方才的眼光才能那样清明,罗讷言的诊断并没有错误。
    老太君正扶着乔浣霞,低声安慰,乔浣霞目中不断涌出泪水,似要将这些年该流的眼泪都流干。
    望望母后,再望望脸色变化多端的崔院判,楚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
    崔院判心里正在打鼓,宫里给每位贵人请平安脉都有记录,何况是太后娘娘积年的病症。

第六十二章 低泣

    沉滞郁结、气血两亏。
    太医院里,皇太后这七年的脉像都是这般记载。崔院判冥思苦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悄悄毁去,不留痕迹。
    “崔院判,你再诊”,楚皇后的话却在耳边徐徐扬起,比冰冻三尺更冷。崔院判无奈,将手搭上皇太后的腕间,自己却忍不住颤抖:“太后娘娘的脉像,脉像…”
    “到底如何?”楚瑶光话语淡淡,不带任何情绪。
    崔院判将心一横,重重跪在地上:“臣恭喜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因祸得福,脉像竟是大好了。”
    “脉像大好?太医院,好啊”,楚皇后嘿嘿冷笑,吩咐半夏,“即刻去调太后娘娘的记档,送去凤鸾殿,本宫仔细看看。”
    又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崔院判,楚瑶光唇角的冷意更浓了些,字字淡漠风:“太后娘娘凤体欠安,你便不着急回去,在寿康宫多住几日吧。”
    楚皇后坐镇中宫,见过多少龌龊,前后早想得通透。
    太医院这群人串通一气,只以续命为由,叫母后吃了这么多年苦药,根本不是对症之物。
    若不是老太君举荐了罗讷言,楚皇后还被蒙在鼓里。
    再瞧罗讷言,目光比方才就温和多了。楚皇后也不催促,等罗讷言斟酌着开出方子,呈上来看过,又说与老太君,然后亲自下去煎药。
    乔浣霞靠在榻上,目光惶惶,似是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白嬷嬷替她换了干净衣物,又取了水来漱口,一颗纠着的心总落不到实处。
    乔涜浣霞抬眼向众人张望,似是想说什么,又疲惫地闭上眼睛,懒懒挥了挥手,“哀家累了,要歇一歇。哀家什么药也不吃,你们都退下吧。”
    老太君一直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抚下身去,暖声说道:“浣霞,累了便好好睡一觉,我在这里陪你。”
    莫浣莲的话让她安心。乔浣霞听话地点头,阖上眼睛慢慢假寐。
    寿康宫暂时安顿下来,楚皇后一直坐在母后榻前,直待罗讷言煎了药呈进来,老太君好声好气哄着乔浣霞喝了药,才算暂时放下心来。
    病中怕闹,楚瑶光拜托了老太君,又亲见众人安顿好乔浣霞,才压着满腔怒气命慕容薇跟自己回宫
    一进凤鸾殿,楚皇后便目光沉沉,命慕容薇跪下,颤颤地指着她问道:“阿薇,这两日才觉得你懂事些,你这是要你外婆的命吗?”
    慕容薇跪在楚瑶光身前,也不分辨,只哭得天昏地暗:“母后,这几日阿薇只要阖上眼睛,便夜夜做着同一个梦,醒来就是一身的冷汗。”
    她将上一世除夕夜的情形完完整整讲给楚皇后听,那些个漫天的白幔、苏暮寒腰间的麻绳、只有外婆一个人的仁泰宫。
    慕容薇俯在地上,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哀哀望着母后哭泣:“母后,阿薇怕,怕一旦那个梦变成真的,皇祖母就会永远离开我们。”
    仁泰宫的无人值守,女儿前日已经禀过,楚瑶光还未及处置。楚皇后尚在奇怪女儿何以会到了仁泰宫门前,却原来夜夜入梦,搅得她夜不能寐。
    慕容薇却将心一横,哀哀诉道:“女儿那日去仁泰宫,只是想看看皇祖母排兵布阵的沙盘,却发现早就不在。也难怪,母后怕皇祖母伤心,必然已将沙盘挪到别处,女儿怕伤了母后的心,那日才不敢说。”
    将沙盘的失踪推到母后身上,是慕容薇方才灵机一动所想。母后自然不会动皇祖母用的沙盘,抽丝剥茧,或许能牵出宫中黑手,除此之外,慕容薇也没有别的办法。
    楚瑶光默默转动着指上金灿灿的护甲,有那么片刻的走神。
    慕容薇的梦太过真实,恍如身临其境,而那些漫天的白色帷幔,甚至举国同哀的凄切,若没有与慕容清一夜长谈之后两人做下的决定,十有八九会变为真实。
    又想起那一日的苏府,苏暮寒言语间几次挤兑,得知了他的身份,她无法只当少年人的意气用事,不与他一般见识。
    若是安国王爷的离世真成为他心中的刺,很难说这根刺会锐到何种程度,又能刺伤什么人。
    慕容薇依旧低泣,又是委屈又是伤心:“阿薇前几日见到夏老太君,便想起外婆,想起当年的浣碧双姝。女儿不甘心,回来便翻医书。怕别人笑话,只在小佛堂里偷偷瞧。”
    璎珞日日去文曲阁取书,文曲阁的管事早已报了楚皇后。女儿愿意读书本是好事,楚皇吩咐文曲阁的人只管放行,却没想到女儿取的都是医书,原是为了她的外婆。
    难的看不懂,简单的却也读过几本,慕容薇也引经据典,说得像模像样:“《医难杂症》里也有像外婆这个样子,被当头棒喝就好了的。太医们不敢用猛药,阿薇宁愿背着不孝的罪名,总要试一试才安心。”
    女儿说的也有道理,楚瑶光神色缓和了几分,命她起来:“这么大的事,你也该跟母后说一声,以后不要贸然行事。浣碧双姝,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你皇祖母身子大不如前,你又不是不知。”
    还有苏睿的离世,楚瑶光眉头一蹙,“便是给你皇祖母当头棒喝,也不该提你姨父的离世,你皇祖母身子未愈,反过来却要担心你姨母和暮寒。”
    “忍一时之锐痛,好过日日钝刀凌迟”,慕容薇眼中星芒点点,没有丝毫后悔:“宁可先让皇祖母伤心,好过叫她灰心。”
    伤心还知道疼痛,若是灰心,便莫过于心死了,已经经过一回,慕容薇绝不容许那一抹苍白去刺皇祖母的心。
    楚瑶光黯然一叹,“阿薇,你这执拗的性子到是有些随你皇祖母,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她伸手轻揉着额头,“但愿罗讷言真有这个本事,能医好你皇祖母,不枉你的苦心,也不枉你皇祖母这些年受的罪,时候不早,你回去歇着吧。”
    “是”,慕容薇破涕而笑,就在母亲宫里净了面,又恭恭敬敬行了礼,才扶着红豆离开。

第六十三章 流矢

    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楚皇后又陷入深深的沉思。
    李之方回京之后,曾在御书房拜见皇上,秘密陈述了苏睿迷离的死因,又说了自己的猜测。
    “因怕动摇军心,又怕打草惊蛇,臣只说大将军是被淬毒的流矢所伤,实际在那方圆几十里,根本没有敌军。臣怀疑伤人者便藏身军中,只不知是哪一方的奸细。”
    李之方呈了一份名单,包括自己两个儿子在内,全是军中有职务也有机会接近苏睿的人。他俯地说道:“臣无能,那日是谁随在大将军的近处,臣委实记不起来,除了亲兵校卫,便是这些人都有机会。”
    崇明帝深赞李之方处变不惊,他将那份名单收好,嘱李之方暗暗盘查,千万不要妄动。
    楚皇后想着苏睿死得不明不白,又隐隐触动慕容薇方才所说的沙盘,心里有更不愿相信的猜测。
    胜负已分,一个已然不是战场的沙盘,还有谁会费心毁去?
    若苏睿并非死在敌军手下,当年父皇的死又隐藏了什么玄机?那个被毁掉的沙盘又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楚皇后越想越惊,算算时辰,丈夫已退了早朝,便只带了半夏一人,往御书房急急而去。
    夏老太君出宫时,乔浣霞已安稳下来,白嬷嬷替她服了药,又喂了一碗粥。
    乔浣霞的神色渐渐清明,只默默倚着大迎枕,靠在榻上不想说话。心里却如过筛一般,一桩桩一幕幕,前尘往事串串穿起。望望镜中自己苍老的容颜,有着恍如隔世的感叹。
    小年夜的团圆饭,乔浣霞精神不济,却还是在大圆桌前坐了片刻,望望崇明帝头上隐隐的白发,再望望小女儿眼中深深的担忧,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微笑。
    七年碌碌,错失太多,唯有望着儿孙们各自安好,才不负当年丈夫所托。乔浣霞倚在榻上,望着团团围坐的晚辈们,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这几日积雪消融,天气情好,寿康宫内早早传了口谕,宣夏老太君莫浣莲进宫。
    这样的旨意,一年里总有几回,每次都被有些头脸的太监得着美差,不为别的,就为夏府里每次打赏都是白花花的元宝,不是那些穷酸小气的银裸子。
    听说老太君已经在寿康宫住了几日,才刚回府过了小年。
    如今临近年关,本不必再次入宫,可是皇太后想念旧时姐妹,那也是人之长情。
    去传旨的太监陪着一脸笑,将口谕传给夏老太君。夏老太君笑着领旨,果真教人拿了两只元宝,只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却是亮灿灿的黄金。
    太监更笑得阖不拢嘴,祝福吉祥的话成珠成串如,抹了蜜一般甜。又给夏老太君行礼,腰恨不得弯在地上才甘心。
    年关将近,府里事多,沈氏与胡氏都忙得脚不点地,夏老太君却依旧深居简出。
    吃了小年夜饭,儿孙绕膝,老太君脸上自是开怀。只是宴罢归来,浣溪堂的大门又是半掩半闭,那是老太君不见客的意思。
    近身服侍的罗绮知道,老太君人在宫外,心却还留在宫里。一日一日,牵挂寿康宫的消息,委实牵挂得紧。
    虽说闭目养神,似是对周遭事物不闻不问。罗绮近身服侍,单看老太君每日捻动手里佛珠,那速度就比平日快了许多。
    今日接了皇太后的口谕,老太君脸上才算有了笑模样。
    传旨的太监喝茶等着,老太君按品大妆,收拾得停停当当。巳时初,八抬大轿入的宫,至晚膳时分尚未回府。
    已封了印,夏阁老不必早圾,在书房里边处理事务边等老妻,一颗心也是牵肠挂肚。
    晚膳热了又热,才待遣人打听,老太君洠巳嘶乩矗凳抢辖忝媚训孟嗉侍罅羲昧送砩旁倩馗�
    夏阁老独自用了晚膳,吩咐人泡壶浓茶,送到前院的书房。
    遣了仆从,夏阁老扳动机关,开了橱上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幅大周时代的舆图。
    那上面西霞、康南、建安等国都被用红圈仔细圈出,西霞北面还有关外游牧民族的营地,康南边陲连着苗疆,建安西部又是一片纵横交错的山脉,做着两个红色记号。
    夏阁老边看边琢磨,边耐心等着老太君回府。
    老太君回到府里已近亥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眸色深沉之下隐藏着久违的喜悦。
    回到浣溪堂,脱去朝服换了常衣,听得夏阁老还在等候,罗绮挑着灯笼,直接送老太君去了前院书房。
    慕容薇记着曾应下皇祖母日日送花,依旧约着妹妹,天天折了红梅送去寿康宫。
    皇太后安好,白嬷嬷脸色自然缓和,见慕容薇时又是与往常一般的笑容。
    先为前两日的急躁向慕容薇行礼道歉,又将新制的清香檀线香和方子包好,装在小巧的楠木匣子里,一并呈给慕容薇。
    慕容薇示意璎珞接了线香,又托着白嬷嬷的臂肘扶她起身,含笑说道:“嬷嬷是关心则乱,真正心疼皇祖母的人。阿薇岂能不懂事,因这个怪罪嬷嬷,皇祖母这些年多亏嬷嬷细心照应,阿薇与妹妹都看在眼里。”
    皇祖母身体不算好,心上澄明之后,身体反而日渐苍老,那日与莫浣莲在宫内待了一整天,又添些劳累。
    慕容薇看在眼里,想着白嬷嬷往日的贴心,怕她心生罅隙,便好生抚慰。
    罗讷言是有真本事的,凭着手里一套银针,硬是将乔浣霞的心症医了七七八八。
    秘制的丸药配着日常的药膳,罗诺言肯定地说,这么调养着没有问题。楚皇后连着探视,又宣夏钰之来问话,夏钰之早与慕容薇套好了说辞,一番话说的严丝合缝,到也骗过了楚皇后。
    苏睿的大殓之日不好拖过春节,便选在腊月二十七。
    头七早过,楚朝晖的意思本是停灵七日便下葬,好早些让夫君入土为安。
    苏暮寒却是想等着苏家老宅族中来人,再者云南来的那位,虽自称是自己的表叔,单凭口说到底无凭,辨不明身份,苏暮寒想等族人确认。

第六十四章 母女

    云南来客,出现的突兀,偏又自称是安国王爷的堂兄弟,说得有理有据。
    母子二人均不能确认来人身份,又不能怠慢,只好等着苏家族中来人。
    儿子在这件事上谨慎,楚朝晖深以为然,就听从儿子的意思。
    这么一算,七天便有些仓促,钦天监重新选日子,将苏睿的大殓定了腊月二十七。
    母子二人忙着府中白事,无情无绪。便是小年夜的冷清,也叫楚皇后料中。楚朝晖哪有心情宫?只说府内琐事缠身,给母后递了请安的帖子完事。
    小年夜里,府内白烛高悬,凄凄惨惨,还是秦姑姑与温婉张罗着,命厨房里包了热腾腾的饺子,分送到府中各处。
    孝里不食荤腥,温婉选了香菇、豆腐与菜心,以胡萝卜、西芹汁等和面,亲手为楚朝晖包了五色彩饺,呈到她的面前。
    水饺小巧玲珑、精致耐看,盛在龙泉窑白釉莲瓣碗内,格外赏心。楚朝晖吃着饺子,赞叹着温婉的暖心。
    多谢妹妹留下温婉,楚朝晖这些日子虽苦,因有着温婉的陪伴,总算熬了过来。转头回想,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当年自己偶尔行善,救得她母女的性命,今日乌鸦反哺,竟享了她的孝心。
    因果循环,果然不爽。小佛堂内,楚朝辉怀着感恩之心,虔诚地跪在佛像前,将《无量寿经》颂了一遍又一遍。
    知道楚朝晖心里难过,楚皇后只说与姐姐,母后这边换了太医,并不叫她替母后的病费心。每日听着秦瑶遣人传回的话,知道姐姐尚且安好,楚皇后心里便十分安慰。
    秦瑶对温婉行事赞叹有加,更将她孝顺的话如实传到楚皇后耳边。
    听到温婉处处暖心,令姐姐稍减苦楚,楚皇后心里欢喜,与慕容薇闲话间,不时露出对安国夫人的怜惜,更露出对温婉的满意。
    若是苏府有个女儿在,也能多陪姐姐一些。侧妃隔了身份,苏暮寒毕竟是男子,外头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照应,也不能常留内宅。
    楚皇后思前想后,看看如今懂事乖巧的慕容薇,又是对姐姐的唏嘘,言谈间时时感慨。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慕容薇蓦然想起前世里温婉所受的屈辱,心里有了绝好的主意。
    楚皇后那日责她心急,却误打误撞,叫母后吐出积年淤血。如今再看女儿,是怎么看怎么满意,楚皇后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鬓发,将她揽在自己怀中,亦发可怜姐姐的孤寂。
    慕容薇便偎在母后肩头,语气里有着浓浓的担忧:“姨母以后一个人孤单单的可怎么是好?再过两日便是除夕,秦姑姑与温尚仪也该回宫,府里岂不是更显冷清。”
    这话说到楚皇后心坎里,虽然两家有意接成儿女亲家,却因为慕容清与苏睿的消极,始终没过明路。
    如今知道了苏暮寒的身世,楚皇后心上也有了疙瘩。便是撇开身世不谈,外甥也还有三年孝期。
    慕容薇是公主,没有提前定亲的说辞。整整三年,这亲事成与不成还在两可之间。
    看到自家女儿解语花一般,温婉那张端庄秀气的小脸浮上心头,楚皇后心里有了主意。
    “说到温婉,这孩子性子安娴,品性也好。你去探探你姨母的口风,若她有这个意思,我就替她做主,叫她收个义女。以后府里作伴,你姨母也不孤单。”
    “温姐姐这个性子,姨母一定喜欢。”慕容薇心愿达成,脸上露了笑颜:“我这便去一趟姨母那里,听听姨母的意思。”
    急着促成此事,慕容薇回宫换了出门的衣裳,便带着璎珞与红豆出宫。
    苏府的门前依然车水马龙,因为有内务府的人打点,比前次来时条理了许多。
    慕容薇在秦瑶的接引下,绕过正门,直接入了内院来见姨母。
    打起帘子看时,姨母比前两日又见消瘦,不过精神还好,眼里也有了生气。
    温婉刚熬了浓浓的八宝粥,正在殷勤相劝:“夫人午膳用的不多,喝半碗粥暖暖肠胃。奴婢在里面加了桂圆与红枣,都是滋补的佳品。”
    楚朝晖换了暗色锦衣,罩了白色狐裘的坎肩,鬓上簪了一朵素白的银制珠花。她轻拍着温婉的手,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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