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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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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笺会明明离得不人,慕容薇却等不及晚间相见,她说与夏兰馨自己片刻即归,借着更衣悄悄跑去寿康宫外,单等着顾晨箫从里头出来。
缓缓抚过慕容薇如缎的黑发,顾晨箫只想将她深深揉进骨子里。他揽在慕容薇腰身上的手微微用力,慕容薇长发上好闻的桑葚花水味道便愈加清晰地在鼻端萦绕,与顾晨箫身上的杜若香气交织在一起,清淡却又绵长。
璎珞立在小路一旁等候,生怕耽搁了诗笺会上的正事,发出一声轻咳,提醒二人时辰已然不早。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紧紧相拥的两人恋恋不舍在树下分开,望着慕容薇缓缓离去的背影,顾晨箫又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阿薇”。
慕容薇驻足回望,鸦鬓雪颜宛若芙蓉初绽,淡紫色的九幅湘裙低低回旋,似花开簇簇次第缤纷,那一缕笑容温柔而又缱绻。
顾晨箫满眼眷恋,只低低说道:“晚间我在枕霞阁等你,早些。”
慕容薇轻轻点头,步履轻盈地踏上竹林间小道,裙裾悄然抚过光滑的六棱石子小路。顾晨箫蓦然记起前年冬天澄园初见,她飘逸的裙裾也曾这般轻轻勾上旁溢斜出的竹枝,那一缕裙衫如今还收在自己贴身的荷包里。
日长似岁,顾晨箫在帝后面前各自请下安来,收了两只迟到的压岁荷包,听了几句关切的问候,再抬头望向稍稍西斜的金乌,唯觉这个冬日无比漫长,深恨它不肯早早落进西山。
夕阳还未落尽,顾晨箫已然到了枕霞阁,信步走上最高的摘星楼,俯瞰着园中美景,思念着那张如花的娇颜快些出现在自己面前。
日渐黄昏,四季景内的宾客三三两两散去。
慕容薇大大方方禀明了楚皇后,匆匆回璨薇宫换了身鹅黄朱纹的春衫,便乘坐一辆朱缨华盖的马车直奔枕霞阁。
夏钰之卸了宫内差事,送夏兰馨回到府中,自己匆匆洗了把脸,便径直去陈府接了陈芝华,一车一骑同往摘星楼上观灯。
天色渐暗,大街小巷、枝桠门楣上悬挂的灯笼愈发明亮。枕霞阁里早已银灯如辉,与天上星子交映成趣。
湖月盈盈洒在水面,一波清水如泓澄澈见底,果然比宫内更加清幽。
夏钰之如今腿伤痊愈,心情更是无与伦比的好。他揽了陈芝华纤细的腰身,沿着花梨黄透雕夕颜花的木制楼梯,小心扶着她往摘星楼顶上走去。
顾晨箫早洗去一路风尘,换了身月白色绘绣四合如意纹的蟒袍,腰间系着玉带,长发拿丝带松松一绾,格外清美华贵。
他与慕容薇已然等在楼阁,两人此时正盘膝坐在一席大红金线蟒的织锦厚毡上。顾晨箫专注地拿银吊子煮着玉泉山水,慕容薇则在身畔曲腿黄花梨的长几上细心摆放着一套青花骨瓷的杯盏,准备冲泡一壶醇正的普洱老茶汤。
瞧着夏钰之与陈芝华走进,顾晨箫与慕容薇同时立起身来。
慕容薇亲热地唤了声二表姐,便往自己左侧一指,请二人毡上就坐。
顾晨箫已然将三沸的开水注入杯中,经年的老茶砖香气馥郁,热气袅袅在室内氤氲开来。
初次见到陈芝华,顾晨箫浅浅做了一揖。待夏钰之引见完毕,便随着慕容薇认真地唤了句二表姐。陈芝华方才走了几步路,越发显得脸色红润,她低低应了一声,双颊又荡起浅浅的胭脂。
四人团团落座,将酒席开在芜廊外宽大的露台上。从摘星楼望下去,远远的玉带河中是一盏盏淡粉与洁白的河灯,烛火盈盈,与天上的星辰两相辉映。
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酒菜,还配着两碟阮记的点心,俱是可口之物。
夏钰之亲自把盏,将四人面前的青花骨瓷酒杯满上。四人浅饮低酌,回首这一年的时光,都有些沦海桑田的感慨。
眼瞅着近了亥时,顾晨箫轻轻击掌,伴随着他的击掌声,夜空里忽然绽放了一朵璀璨的烟花,有如千丝菊瓣,轻轻地落下来,未等光华散尽,又是一束浅紫的烟花腾空而起,倏然点缀了夜空。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朵朵烟花流光溢彩,夜空中刹那间便是火树银花,璀璨了每一个人的心情。
夏钰之饮了一杯花雕酒,记起了去岁在青莲台里给顾晨箫践行。那一日几个人饮的也是绍兴花雕,只是那时自己一颗心还牵挂着慕容薇,瞧着二人远远的背景份外酸涩。如今佳人在侧,一切恍如昨日。
第六百四十九章 花灯
如今暗夜与出岫联手,顾晨箫与夏钰之无论是在西霞境内、还是在康南国中,越发配合默契。
顾晨箫带来了康南的最新消息,酒过三巡,便一点一滴说给夏钰之参详。
慕容薇的情况属实,皇陵地宫中的确藏有纳兰家豢养的私兵,只因数额太过庞大,一时不好清缴,康南帝没有打草惊蛇。
一缕青丝低垂在慕容薇的耳侧,因一杯花雕酒入腹,她的脸色越发稠艳,如上了浅浅的桃花妆。佳人如梦,那一颦一笑似能点燃漆黑的夜空。
分明是养在深宫的女子,却总带来太多的震撼,顾晨箫忍不住轻轻一叹,柔声说道:“阿薇,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如何能未卜先知?”
慕容薇手握着茶盏,指尖微微颤抖。她掩唇不语,眼间澄澈的笑容越发深湛。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顾晨箫并无意探究慕容薇的消息渠道。事实摆在眼前,他要与康南帝另想变通之策。
他说与夏钰之,这次从西霞回去,便会在康南京中住一段时日,先解决纳兰庆这个大麻烦。大约再入西霞的那一刻,便是迎娶慕容薇之时。
两世为人,慕容薇虽对顾晨箫情深意重,却无须暮暮朝朝。
两人之间如风光霁月,并不因距离的横亘而稍生枝节。唯有顾正诺这个名字,一次一次令慕容薇痛恨,掀起她心底的滔天巨浪。
层层阴霾在慕容薇眼间投下冷冽的霜华,银灯映衬之下,她冷静而瑰艳,竟有一丝杀气在眉间陡然而现:“将纳兰庆一举拿下,便是断了顾正诺的左膀右背,才能赢来康南的太平盛世。咱们不若设一场鸿门宴,纳兰庆便是知晓有诈,也不能公然抗衡。”
每每提及顾正诺,慕容薇便是全然不掩饰自己的憎恶。
夏钰之清晰地记得,玉屏山顶上慕容薇曾对自己坦言,她自十六年后归来。提及远嫁康南合亲,慕容薇轻描淡写以一句受尽磋磨代过。
如此看来,让她在康南宫内受尽磋磨的那个人便是顾正诺。与苏莫寒联手,助他成功举事,叫自己亲妹妹乱箭穿心的罪魁祸首,也少不了这个奸佞小人。
一定要断其臂膀、折其羽翼,替前世的妹妹和慕容薇、替前世的慕容家和夏家、更是替前世的西霞与康南复仇。
夏钰之刚毅果敢的脸上泛起浩然正气:“阿薇说的办法甚好,随便寻个什么由头,宣纳兰庆入宫便是。有纳兰皇后和顾正诺在宫内,他纵有疑心也不敢不尊。到时咱们多埋伏几个好手,他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慕容薇与夏钰之都对顾正诺表现了极大的恨意,听着夏钰之痛快的话语,顾晨箫到未起疑。他只认做夏钰之一向嫉恶如仇,为着慕容薇、为着整个西霞,也会拼命扫除康南的障碍。
只不想夏钰之还要倾力相助,多洠父龊檬指惺隆�
暗夜人数虽然不少,如今却都分散在各处。除却西霞与建安境内留有分舵,一部分在黑山口外追查苏暮寒的行踪、一队随着钱瑰和她的老管家与千禧教周旋,还有一队在京中监视着顾正诺和纳兰家的一举一动。
再要分薄势力抗衡素有万夫之挡之勇的纳兰庆,的确没有必胜的把握。
顾晨箫璨璨一笑,向夏钰之坦然笑道:“夏三哥所言甚合我意。暗夜的人如今正与千禧教周旋,不敢轻易往京中调动。若能借我几个出岫的顶尖高手,简直是雪中送炭。”
出岫的人在康南都是生面孔,顾晨箫想将他们暂时编入康南帝的宫廷侍卫之中,好生张网捕鱼,替纳兰庆设一场鸿门宴。
夏钰之朗朗笑道:“去年玉屏山上你鼎力相助,寒砚与烈琴都立下汗马功劳。既是两家合作,你我之间何须分得那么清楚。”
即刻遣人传话,夏钰之点了几个人,命他们早做准备,待顾晨箫启程之时,随他一同赶往康南,完成这次擒拿纳兰庆的任务。
提及康南国内形势,顾晨箫又说起钱瑰,颇有些感怀:“这姑娘也算个人物,敢在千禧教眼皮子底下溜走。生泊她走不顺脱,我的手下还助了一臂之力。”
顾晨箫将钱瑰如何金蝉脱壳,她的老管家与丫鬟又如何借火势脱身的情形讲了一遍,冷冷笑道:“钱家多行不义,这些财产本不该为他们所有,单等着最后收网,这些财物取之于民还要用之于民。
一介弱女子落得如此境地,回想她去岁诗笺会上的风华,还有素日京中名媛的盛名,慕容薇不胜唏嘘。
只是顾晨箫的话虽然冷硬,却句句说中慕容薇心坎。两世为人,她早就深深明白,对敌人心生仁慈便是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东郭伺狼的悲剧不会再次发生。
顾晨箫想瞧着钱瑰颠簸流离,只怕她还会牵出钱唯真隐藏的部分势力,便决定顺藤摸瓜,不急着现在收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顾晨箫有这个耐心,先摸透对方的底牌,再将对方置之死地。
钱瑰如今一路往西南逃遁,大约是想脱离康南的势力范围,顾晨箫自然不能叫她如愿。他已然命人将钱瑰的踪迹隐约透露给千禧教,叫这两帮人为了钱财来个两败俱伤,自己人坐收渔利。
赏着花灯聊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四个人没有一个觉得扫兴。
陈芝华眉眼盈盈,望着玉带河中的皎皎银灯,露出温和的笑容:“昔时在历山书院旁听,有位老夫子曾讲过若能以杀止杀,也不失为仁君之道。当年我与诸位师兄不大明白杀生如何算做仁义,如今重新想来,却大有道理。”
夏钰之只怕陈芝华顾忌自己手上多沾人命,听陈芝华信手拈来,依旧是全然的信任,一双明目皎皎,露出满足的笑容。
夜尽子时,玉带河中的花灯越发如昼。离得太远,听不得河边少男少女们的欢笑,却听瞧见衣带如织的盛景。
慕容薇与陈芝华两个人倚着阑干,捧着老茶汤赏着河天一色的美景,顾晨箫与夏钰之却争分夺秒,议起了一场鸿门宴的细节。
第六百五十章 秋后
上元佳节一过,西霞宫中便迎来了春节之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金銮殿上,崇明帝与群臣公议,拟将钱唯真、刘本等人的案件交由刑部连同大理寺共同审理。一旦罪证确凿,便将一众主犯判在秋后问斩。
至于其他男丁,则不论年纪大小,一律流放广西等边陲之地。女眷们则发往浣衣局或是教坊等处为奴为仆。
刑部尚书魏大人与大理寺卿沈大人一起躬身领旨。两人打从正月十七,便开始挨个提审一众人犯,争取及早将这起谋逆的案件划上句号。
钱唯真生性狡诈,一张嘴指鹿为马,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依然不肯低头画押。
初时怜悯他曾是先帝老臣,两位大人并未对他用刑,瞧着他依然滑不溜手,不负他钱狐狸的美名,魏尚书终于忍不下去,与沈大人合谋了一番。
沈大人使人在堂前摆下十八班刑具伺候,守着钱唯真审了审从前的扬州郡守。那扬州郡守本待负隅顽抗,瞧着摆在地下烧红的烙铁,一张脸登时铁青。
这些人平日养尊处优,受不得半点皮肉之苦,魏大人掷下一根签令牌,刚吩咐手下人给那扬州郡守上夹棍,早吓得他浑身瑟瑟发抖。
烙铁虽然不曾用上,却让钱唯真一个激灵,联想到了当年商纣王的炮烙之刑。
钱唯真脸色发白,瞧着浑身如筛糠一般抖做一团的昔日扬州郡守一一招供,从前发往扬州的官银如何抽三留七,又是如何通过汇通钱庄洗钱。
供词里句句直指自己贪墨,钱唯真却再也没有底气反驳。
他只能拿手颤颤指着沈大人,色厉内荏地大声吆喝:“酷吏,我是两朝元老,你竟然敢刑讯逼供,还要屈打成招。”
沈大人懒得跟他玩这些文字游戏,只想着瓦解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命人将那获罪的郡守带下去,沈大人又使人在院中架起一口大瓮,下头拿柴火燃烧,向钱唯真拱手笑道:“老大人熟读全唐史,当晓得请君入瓮这个典故。下官委实不愿出此下策,奈何圣上宽限的日期眼看在即。下官再等老大人一日,说与不说老大人自己掂量。”
沈大人自然不会真得动用私刑,落下刑讯逼供的骂名,钱唯真却是瞧着堂下一溜摆下的刑具,根本无力对抗。
他又气又怕,瞧着大瓮下那熊熊的火焰,早盖过心内嚣张的气焰。虽然白着一张脸依旧不张口,眼中的恐怖早出卖了真实的内心。
沈大人笑道:“老大人守着大瓮仔细想想,下官明日来请教老大人几个问题。”
狱卒人高马大、火舌热浪滚滚,扬州郡守苍白的脸,还有沈大人的一番讥诮,都是压倒钱唯真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日当堂会审,钱唯真无可奈何。待要不说,抑或编些谎话推辞,魏大人与沈大人联手,两人火眼金睛一般,哪里容得他有半句谎言。
连吓带哄,不过三两句部问话,钱唯真先交待了位于民巷的那处宅子,妄图转移视线,拿着银钱搪塞过去。
那处宅子早在潜龙卫控制之下,所有的东西尽归国库,根本算不得秘密。
两位大人却早受了陈如峻嘱托,一定要问出无锡梁家的究竟。钱唯真推诿不过,再瞧着堂下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狱卒,还有那些晃眼的刑具,生怕皮肉受苦,只得一股脑交待出来。
记载着梁家不光彩交易的账簿,除却交给苏光复的那一份,钱唯真手中另有一份,藏在钱府外书房的暗格之内。
魏大人立时洠巳』兀戳杭抑种治蘖夹芯叮皇且蛭ъ淌掷镂兆盼尬杭业陌驯潘刀杭椅漳汉ЯΑ�
有了钱唯真这个供词,刑部即刻发下公文,先削了梁家皇商的名头,羁押了梁锦记的梁夫人,同时洠鲆欢庸俦尬萌耍豪咸⒘豪弦热艘徊⒀喝牍盟栈食恰�
梁家旧时收购军需物资的证据确凿,本就尽是些受不得皮肉之苦的家伙,囚车一入京,梁老爷便吓得立时招供,懊悔自己不该存了卖女求荣的心思。
梁锦官坐着她妄图跻身侯门显贵的春秋大梦,直待瞧着诏狱那刺目的字样,才算真正梦醒。她从云端直接坠落地面,摔了个七荤八素。
梁夫人与她关在一处,瞅着这个始作俑者到如今依然不知悔悟,恨不得立时掐断她的脖子。
听了梁家与苏暮寒的交易,魏大人与沈大人相视而笑,嘴角深深泛过讥诮。
曾几何时,苏暮寒名动姑苏皇城,是多少候门千金的梦中良人。
若不是为着他与慕容薇青梅竹马,是当朝驸马的不二人选,官媒大约早便磨平了安国王府的门槛。这般如在云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如今竟沦落到为了谋算几分钱财而与商户联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此说来,千禧教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不是有极好的利益当头,他们不会轻易帮钱唯真的忙。魏大人抽丝剥茧,再次提审钱唯真,要他交待是如何与千禧教达成协议,才让千禧教允诺送钱家二子出逃。
钱唯真为女儿的名声着想,没有吐露功成之后那位列四妃的交易,而只是坦白曾给苏光复留过一封写给钱瑰的家书,命钱瑰将手中所有能调度的银钱都划归千禧教所有。
两件事如出一辙,连梁锦官这等的商户之女,苏暮寒都能耐下性子笼络。钱家富可敌国,钱瑰又是昔年名动姑苏皇城的名媛,苏暮寒为着联盟稳固,又如何肯轻易放过?
纵然钱唯真不说,他替钱瑰许下终身的行径也清晰可辨。
口子一旦撕开,接下来的审讯便再无阻力。苏家老宅通过刘本的关系打动江阴地段,将罂粟直接运往云南的丑行也揭露在人前。
江阴帮墙倒众人推,又犯了谋反的大罪,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替他们求情。在刑部与大理寺同时呈上将钱唯真、刘本、钱玟、钱珏等人杀无赦的奏章之后,满朝文武没有一人反对。
崇明帝当下御笔朱批,定了秋后问斩。
第六百五十一章 决裂
正月还未过完,东北方的高丽国洠舜蠖邮钩既刖蠹缑鞯邸�
使臣们不仅带来了新继位的仁宗皇帝李承浩的亲笔国书,还带来了丰厚的礼品,想要与西霞重修旧好。
正月十六的大朝会上,陈如峻曾经启奏过,如今高丽国老皇帝驾崩,新皇李承浩继位之后,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都口碑颇好。
勤政爱民,当是为君之道。高丽有贤君若此,陈如峻不愿意断开与他们的邦交。他建议为了彰显西霞的仁厚和双方睦邻友好的诚意,由礼部代崇明帝送上一份贺礼,恭贺这位新皇继位。
崇明帝也曾经御笔朱批,交由礼部办理。礼部为此特意派遣使者远赴高丽,并且得到了仁宗皇帝的热情接待。
其间仁宗皇帝还曾提到,中原文化博大精深,他不日将派遣使团去感受一下西霞的风土人情。还坦言若是条件许可,他也想亲自来西霞走一走。
西霞建国之初,先帝与高丽国有些情谊。那时高丽国是李仁正在位,仰慕中原风土人情,甘愿岁岁来朝。后来高丽国中内乱,两洠渍恍荩钊收怨瞬幌荆舛吻橐瓯憔透羟场�
之后是李宰亨即位,此人性格孤僻,一味闭关锁国,两国之间更无交集。
前番有探子来报,李宰亨病重,将不久于人世,当朝太子李承浩素有贤名,今日这番作派,该是位仁政爱民的好皇帝。
果然李承浩即位之初,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带着丰厚的礼品下姑苏,表达了自己的诚意,想要与西霞重新建立起深厚的联系。
国贤则能汇聚远朋,崇明帝拈须微笑,命礼部发函邀请高丽使团莅临西霞。又闻得仁宗皇帝李承浩年前新婚,崇明帝再命礼部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交由高丽使团带回,表达自己的诚意。
七九八九、沿河看柳。当慕容薇挂在墙上的九九消寒图中,最后一朵白梅也绽开墨痕的时候,姑苏皇城之内已然是梨蕊初绽,花开似海。
早春的料峭里,秦恒带着庞大的迎亲队伍抵达姑苏。他兑现自己昔日的诺言,亲自来迎娶温婉过门。
建安皇室如此重视温婉,襄远伯府喜出望外。
如今伯府里入不敷出,但凭着一个勋贵的俸禄难以满足襄远伯的大手笔花销。他想要凭着温婉的出嫁沾些喜气,再替府里狠狠捞上一笔。
伯夫人准备了三十二抬的嫁妆,不过是掩人耳目。那里头除却几床锦被,便是些压箱底早就过时的锦缎布匹,还有几套鎏金的头面首饰,全是些不成用的东西。即使如此,老伯夫人还是使人给温婉送信,明着告诉她既是襄远伯府的人,便要在出阁之前再提携襄远伯府一回。
老伯夫人要温婉一定从襄远伯府出嫁,命她即刻回来安心待嫁。
一家子人贪婪的嘴脸跃然纸上,温婉嗤之以鼻。
伯府里不仁,便莫怪她不义。温婉约着夏兰馨去了趟罗氏药铺,与罗蒹葭悄然耳语了几句。罗蒹葭面上绽开浅浅的笑容,吩咐人去请药铺里头那两句潜龙卫的暗卫进来说话。
不过几日,襄远伯聚众赌博的事情重新被人翻出,那几个参与赌博的京中纨绔子弟,有的也是出身勋贵,被人将身份揭开,直接丢了自己府上的颜面。
崇明帝震怒之下,责成五城兵马司清查,将这些人一个个带回来问话。几番威吓,这几个人不仅承认了自己经常参与赌博的事实,还将襄远伯借人钱财的事情也咬了出来。
几家伯府仗着祖宗封荫苦苦维持门庭,大多已然没落,崇明帝本来不想赶尽杀绝。听得这几家勋贵子弟平日所行的腌臜事,简直怒从中来。
下了朝之后,崇明帝与夏阁老和陈如峻商议,想要借着襄远伯此次的无良行径,将这几家不顾及颜面的勋贵子弟一律削去身上封诰,贬为庶人。
因为满朝勋贵盘根错节,大多有些关联,夏阁老建议从长计议,一点一点先削弱他们的势力,最后将这几家一同连根拔起。
温婉清者自清,与周若素一起立志与襄远伯府撇清关系。她特意奏明楚皇后,娘亲已然合离,她如今一直住在周府,恳请楚皇后同意自己不从襄远伯府发嫁,而要从周府出阁。
陈年旧事,楚皇后自楚朝晖那里听得不少,对于襄远伯府这样一个从头烂到脚后跟的大麻烦,她也满心鄙夷。
只是周府是周夫人的娘家,温婉从那里发嫁有些不合时宜。如今楚朝晖不在家,温婉也不适合从安国王府发嫁,后来还是楚皇后亲自下了懿旨,命端仪郡主待嫁宫中,从含章宫出阁。
消息传出,无异于一巴掌打在襄远伯府脸上,老伯夫人气得当场翻了白眼,伯夫人也是一口老血哽在喉中,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满打满算拿着那三十二担嫁妆糊弄温婉,伯夫人打着如意算盘,想要借机收取各府里送来的贺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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